我在柳家当上门女婿,当到第五个年头,终于等来了那张离婚协议。
天刚亮,我照例起来做了四碗粥,两碟小菜。柳家这三个字,说白了就是我妈嫁错人、我跟着受了十几年的白眼,可从没人把我当自家人。我把粥端上桌,岳母赵淑芬踩着拖鞋下来,瞅了一眼碗里的粥,把眼皮一翻。
"又是白粥,就你这点本事,连个像样的早饭都做不出来。"
我没接话,转身要去端第二碗。她一步蹿过来,把一叠纸拍在我脸上,纸边划得我眼皮生疼。
"看清楚了,这是离婚协议。我女儿跟你过了五年窝囊日子,够了。你签了字,滚出我柳家的大门。"
纸飘了一地。我低头捡,最上面那张印着"离婚协议书"五个大字,乙方那一栏已经签好了"柳如烟"三个字,字写得又急又狠。
我老婆的名字,签得比我揭这纸还利索。
她站在楼梯上,手里挎着包,妆化得一丝不苟,正眼都没往我这边落一下。结婚五年,她从公司新来的实习生熬成了项目部总监,是柳家最风光的人。我呢,五年没上过一天班,天天在家买菜做饭带孩子,出去见人,都得先问一句"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她没答,我也就没再问。
"爸,我上学去啦。"
女儿念念背着书包从楼上下来,声音脆生生的。我条件反射地去看她的脸,右边脸颊上那道红印子淡了些,可还是能瞧出来,是被什么狠抽过一巴掌留下来的。
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念念,你脸上这伤,到底是谁打的?"
她眼神躲了一下,把书包往肩上一甩,笑出两个小酒窝:"没谁,我自己撞门框上啦,不疼。"
不疼个鬼。昨天她放学回来我就看见了,问她,她就这一个说法。撞门框能撞出四根手指的红印子?我又不是傻子。
岳母在饭桌边坐下,敲着碗:"你还有脸问孩子?当爹的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孩子在幼儿园被别家孩子笑话,能怪谁?怨你自己没出息!"
小舅子柳强从楼上滚下来,头发乱成一窝鸡,眼皮还肿着,显然是昨晚又打了一宿游戏。他路过我身边,肩膀故意撞我一下,把一碗粥撞翻,滚烫的粥泼在我小臂上。
"哎哟,真不好意思,我哥……哦不对,我哪配叫你哥,你这个吃软饭的废物。"
他笑着拎起书包,回头冲岳母喊:"妈,给点钱,我要打车。"
岳母心疼地掏出一张红票子塞给他,又回头瞪我一眼:"看见没,我儿子将来是要干大事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端着一碗没泼完的粥,站在原地,没擦胳膊上那一片通红。
五年了,这种话我听了不知道多少遍。可有些事,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我把念念送到幼儿园门口。刚要转身,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小胖子冲过来,一把抢过念念的书包,往地上狠狠一摔。
"小野种,你那个没用的废物爸爸又来接你了!昨天抽你那一巴掌,还没让你学乖是不是?"
念念的书本散了一地,那个小胖子是孙昊天,孙氏集团孙皓轩的独子,整个幼儿园横着走的小霸王。念念蹲下去捡书,孙昊天抬脚就要踩。
我抢上前一步,把念念护在身后:"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没教养?"
"你敢拦我?"孙昊天仰着下巴,"我爸说,你女儿是个野丫头,早晚没人要!"
他这话一出口,我脑子里的血嗡地一下往头顶冲。我前二十年杀场上见惯了生死,什么样的人渣都收拾过,可从没像这一刻这样,想一把掐死一个小崽子。
可我不能。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生生把这口气咽了回去。
"念念,捡书包,进去。"
我听见自己声音平静得吓人。念念红着眼圈把书捡起来,冲我笑:"爸,我不疼。"
她越说不疼,我心里越像被人拿刀剜。
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孙皓轩走下来。他一身定制西装,皮鞋锃亮,四十出头的人保养得跟三十似的。他看见我,嘴角扯了扯。
"我当是谁,原来是柳家那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他拍拍我的肩,手上用了劲,"萧尘,你老婆在外头给我递离婚案的时候,可没提过,家里还养着这么个挡门的东西。"
我瞳孔猛地一缩。
柳如烟……背着我在跟孙皓轩联系?
孙皓轩哈哈大笑,弯腰摸了摸念念的头,念念往后缩了缩:"乖孩子,再过几天,你妈就是我的人了,到时候叔叔给你买好多好多新书包。"
他上车走了。迈巴赫扬长而去,留下我和念念站在幼儿园门口。
念念仰起脸,问我:"爸,妈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我蹲下来,把她搂进怀里,喉咙里堵得厉害,一句话说不出来。
前二十八年,我的名字一出口,能让三个军区的上将放下手里的茶杯。如今我护着怀里的小人儿,却连她一个"是不是不要我们了"都答不上来。
晚上,念念烧起来了。
我摸她额头,烫得吓人,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发抖,嘴唇都起了皮。我抱起她往外冲,岳母堵在门口。
"上哪儿去?我们柳家没钱给你俩烧!"
我绕过她,脚步没停。她还在身后骂,骂我废物,骂我白眼狼,骂我当初就该死在半路上。
我抱着念念上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名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看我怀里烧得人事不省的孩子,脚下一踩油门。
窗外灯火一格格往后跑。念念在我怀里轻轻叫了一声。
"爸……我冷。"
我抱紧她,眼眶发酸。
这一夜,我记了整整五年。有些账,该开始算了。# 第二章 医院不收,岳母断了我女儿的救命钱
出租车停在市人民医院门口。我抱着念念冲进急诊,挂号处前头排着长龙,我挤到最前面,好话说尽,护士头也不抬。
"排队。"
"孩子烧到四十度,等不了了!"
"哪个来看病的不急?要么排队,要么换个医院。"
我抱着念念,看她在我怀里蜷成一团,小手死死揪着我的衣襟,指甲都掐白了。我转身去问隔壁的分诊台,人家翻了个白眼,说今天急诊爆满,没有床位,让我去别的医院碰碰运气。
我一连跑了三家医院,得到的都是同一句话:没床位,收不了,去别处。
凌晨三点,我抱着女儿坐在医院走廊的塑料椅上,听她烧得说胡话。她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小身子在我怀里折腾,我一个大男人,眼泪差点没能忍回去。
走投无路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盯着通讯录里那个三年没拨过的号码,看了很久。
有些关系,动一次,就再也藏不住了。
可念念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我拨了出去。那头响了很久才接,一个苍老又急切的声音传过来:"您……是您吗?"
"老周,念念病了,高烧不退,市里三家医院都收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紧接着是一声凳子倒地的闷响。
"您在哪儿?我马上到。"
二十分钟后,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人一路小跑冲过来。他是周鸿儒,省人民医院退休的老院长,年轻时差点死在边境,是我从死人堆里把他背回来的。
他看见我怀里烧得通红的孩子,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没过五分钟,几个医生护士推着担架车冲过来,把念念安置进了抢救室。
周鸿儒回头看我,声音都在抖:"萧……萧先生,您这几年去哪儿了?我托人找了您整整三年!"
我没答,只是说:"先救孩子。"
天蒙蒙亮的时候,念念退了烧,躺在病床上睡着了。周鸿儒告诉我,念念这是急性肺炎,送来的时候差点就晚了,烧得再久一点,脑子都要烧坏。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女儿瘦小的身子陷在雪白的病床里,心里那片压了五年的火,越烧越旺。
护士送来缴费单。周鸿儒抢着要结,我拦住了。
"不用,我有钱。"我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会有的。"
我先打了两万块的账单,用的是念念奶奶——也就是我亲妈留下的那张卡。这五年我一直没动过那张卡里的钱,那是我妈留给念念唯一的念想。
回到柳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岳母坐在客厅里,翘着二郎腿嗑瓜子,见我回来,眼皮都没抬。
"哟,还知道回来?我还当你抱着你那赔钱货闺女,死在外头了呢。"
我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念念在住院,急性肺炎,需要钱。妈,能不能先拿点钱救孩子?"
"钱?"岳母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扬,"我柳家的钱,可没有一个是给你那个野丫头的。你自己生得出养不起,怪谁?"
"念念也是你外孙女。"
"呸!"岳母一口啐过来,"一个姓萧的外人,也配搭上我柳家的边?当年让我女儿嫁给你这废物,是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张因为刻薄而扭曲的脸,把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
有些人,你跟她讲道理,她跟你撒泼;你跟她讲亲情,她跟你算账。跟她讲什么都没用,因为她心里压根没把你当人。
我转身要上楼拿点念念的换洗衣服。
推开卧室门,就看见小舅子柳强蹲在床头柜前,手里捏着一把钥匙,正在撬我那个上锁的抽屉。
"柳强,你干什么?"
他吓得一哆嗦,钥匙掉在地上。随即又站直了,梗着脖子:"我、我拿我家的东西,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
我走过去一看,抽屉被撬开了,里面念念的存钱罐被砸了个稀烂,零钱撒了一地。那是我和念念这五年,一个钢镚一个钢镚攒下来的,是念念说的"给爸爸买生日蛋糕的小金库"。
"你把孩子的存钱罐砸了?"
"怎么,不行啊?"柳强满不在乎地踢了踢地上的碎瓷片,"我在外头欠了点钱,等我还了,双倍赔你。一个破罐子,值几个钱?"
"那是念念攒了五年。"
"五年?"他嗤笑一声,"五年你就攒出这点破铜烂铁,难怪是个废物。我不稀罕,还你!"
说着,他把手里攥的一把零钱往我脸上一扬。钢镚砸在我脸上,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我盯着他,声音压得很低:"柳强,你欠了赌场的钱,是不是?"
他脸色刷地变了,后退两步:"你、你怎么知道?"
"赌场的人,不会放过你的。"
"要你管!"他尖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你就是个吃软饭的,也配教育我?我告诉你,我妈我姐都巴不得你早点死,这个家,没你的位置!"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跑下楼去了。
我蹲下身,把地上被踩碎的瓷片一块一块捡起来,把念念一张一张攒的、沾满她指纹的零钱,一张一张收进手心。
这一地碎片,我早晚得让柳家,一片片给我拼回来。
傍晚,柳如烟回来了。
她还是那副高冷的样子,把一份新的文件拍在桌上,比早上那份更厚。
"萧尘,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孙家愿意接手,条件很优厚。你只要签字,房子、车子都留给我,孩子……孩子也可以跟着我。"
"念念是你亲生的。"
她眼神闪了闪,别过头去:"我知道。可孙家更要脸面,他们……不希望有个'别人家'的孩子。"
我猛地抬头:"你的意思是,为了嫁给孙皓轩,你要把念念撇下?"
"我没有撇下她!"她提高了声音,"我会给她最好的生活,只是……只是暂时不跟我们一起住而已。等她大了,我自然会接她走。"
"柳如烟,你还是个人吗?"
"你闭嘴!"她眼眶红了,"萧尘,你一个五年不上班的废人,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我一个人撑着这个家,受的委屈你懂什么?孙皓轩能给我和念念好的未来,你能给什么?你给得了一碗白粥罢了!"
我看着她,看着这个我当年豁出命也要娶的女人,忽然觉得陌生。
有些话,我忍了五年。今天,我不想忍了。
"柳如烟,我最后问你一句。"我盯着她的眼睛,"五年前,在雪地里救你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吗?"
她的身体明显地僵了一下。
"你……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有些事,等她自己去明白的时候,就一切都晚了。
当天夜里,医院打来电话。念念的病情突然反复,呼吸急促,被转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披上衣服就往医院赶。临走前,我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串号码。
下一通电话打出去的时候,整个江南,都得给念念的病,让出一条路来。# 第三章 一个电话,让整个江南给我女儿让路
念念被推进ICU的时候,我隔着玻璃,看着那些管子插在她小小的身体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医生说,她的肺部感染来势太猛,普通抗生素压不住,得用最好的进口药,还得请省里的专家会诊。可今夜江南这边,怕是调不来人。
我掏出手机,拨了今晚的第二通电话。
这一次,我没再犹豫。
"我是萧尘。"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紧接着是一个压抑着激动的男人嗓门:"首……您是萧先生?您、您终于肯联系了!"
"我女儿在江市人民医院,ICU三床。急性重症肺炎,需要最好的医生,最好的药。我现在不想见任何人,也不想闹出动静,就一个要求——我女儿,不能有事。"
"明白!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我坐在ICU外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十分钟后,江市人民医院院长刘振东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边跑一边系白大褂的扣子,身后跟着一大群各科室主任和专家。
"哪位是萧先生?"他声音都在拐弯。
我抬起头。
刘振东看见我,眼睛瞪得溜圆,两条腿一软,差点没当场跪下去。
"萧……萧先生!您怎么在这儿?都、都怪我,是我有眼无珠,没认出您!"
我摆摆手:"不用这样。先救我女儿。"
"是是是,马上!"他转身冲着那群专家吼,"省里专家的专机一个小时后落地,进口药已经通过特殊通道在调了,ICU马上上线最顶级的治疗方案!给我一条龙服务到位,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没完!"
那一夜,整个江市人民医院都为一个姓萧的小女孩动了起来。
天快亮的时候,专家团队进了ICU。又过了两个小时,主治医生出来,长舒一口气。
"萧先生,孩子脱离危险了。再观察几天就能转普通病房,您放心。"
我紧绷了一整夜的身子,这才慢慢松下来。
周鸿儒一直守在我身边,这会儿看着我,眼里又是感慨又是心疼:"萧先生,您瞒了我五年。当年您一句话,救了多少人的命,可您自己,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我摇摇头:"念念没事,比什么都强。"
就在这时,病房外的走廊里,传来一阵不轻不重的脚步声。
孙皓轩来了。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保镖。
"萧尘,听说你女儿病了,我特地来看看。"他递上一个果篮,看都没看ICU一眼,"小孩子嘛,小毛病,别太当回事。倒是你,该操心操心自己以后的日子。"
我坐着没动。
他把果篮往我脚边一放,压低了声音:"明人不说暗话。柳如烟这段婚姻,我看上了。你呢,识相点,把字签了,我保你下半辈子不愁吃穿。要是不识相……"他笑了笑,"你一个连口饭都混不上的废物,拿什么跟我孙家斗?"
"孙皓轩。"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当年在江市地下开赌场起家,手上沾了多少脏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以为,孙氏集团洗白了,就没人记得了?"
他脸色猛地一沉,手指收紧了。
"你谁啊?"他凑近我,眼神阴冷,"一个软饭女婿,也敢查我孙家?我告诉你,江市这一亩三分地,我说了算。你信不信,我能让你那病秧子女儿,连吃口药的念头都省了?"
我慢慢站起来,比他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你刚才说的话,我记下了。"
"记下又怎样?"他冷笑,"就凭你?"
我没再理他,转身进了看护区。
有些人的死期,不用我亲自动手,他自己会一步一步,往绝路上走。
三天后,念念转进了普通病房。
她精神好了些,脸上又有了笑。我喂她喝粥,她忽然拉住我的手,小声问:"爸,那个凶凶的叔叔,是不是要抢走妈妈?"
我心里一疼:"谁跟你说的?"
"孙昊天说的。"她扁着嘴,眼眶红红的,"他说他爸马上就是他爸爸了,还说我以后就没有爸爸了。爸,我不要没有爸爸……"
我把她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念念别怕,爸爸哪儿也不去。谁要敢拆散咱们爷俩,爸爸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她仰起脸,奶声奶气地问:"什么叫吃不了兜着走呀?"
我笑了:"就是……倒霉蛋的意思。"
"那爸爸要把坏蛋都变成倒霉蛋!"
"好,爸爸答应你。"
那一刻,我心里做了个决定。
这五年,我隐姓埋名,本是为了护柳家人周全,也是为了等一个真相。可一个人软得太久,就会被当成真的软。
别人欺我、辱我,我都能忍。可他们动了念念,触了我的逆鳞。
这一回,我要让整个江南,都重新记起"萧尘"两个字,当年是怎么写的。
当天下午,我去了一趟江市最大的地下赌场。
不是为堵伯。
是为我那不成器的小舅子,柳强。
赌场的人,绑了他。
而绑他的那个马仔,是我五年没见的一个老部下。# 第四章 岳母把女儿卖了,赌场里藏着一桩大案
柳强是被人绑走的。
那天夜里,他在孙皓轩名下的"金尊会所"赌了一宿,输了三百多万,当场写下欠条,被两个纹身大汉按在水池边上,逼他打电话回家要钱。
岳母接到电话,当场哭天抢地。可一听说输了三百万,她立马把火撒到了我头上。
"都是你!"她指着我鼻子骂,"都怪你这废物进了我柳家的门,带坏了我儿子!我儿子以前多乖,就是这几年才染上赌瘾的!"
我冷冷看着她:"柳强赌了又不是一天两天,跟我有什么关系?"
"呸!你这种人,扫把星!"她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朝我砸,我侧身躲开,烟灰缸砸在墙上,碎了一地,"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把我儿子救出来!你不是挺能吗?你闺女病重,医院都能给你让道,那你再去给我儿子求个情啊!"
我看着她撒泼打滚的样子,忽然觉得可笑。有些人,压根用不着我去低声下气地求情。
我去了"金尊会所"。
五年前,这里还是江市最大的地下赌档,如今洗白成了"会所",骨子里还是那套。我进去的时候,里头的灯红酒绿遮都遮不住那股子邪气。
我没费什么劲,就在一个包间里找到了柳强。他被反绑在椅子上,脸上挂了彩,嘴唇哆嗦着,看见我就像看见了救星。
"姐夫!姐夫救我!他们要砍我的手!"
我心里冷笑。这会儿知道喊姐夫了,撬我抽屉、砸念念存钱罐的时候,怎么不喊?
"哟,这不是柳家那个吃软饭的上门女婿吗?"一个马仔叼着烟晃过来,"怎么,来替你小舅子还债?三百多万,你拿什么还?卖身啊?"
我扫了他一眼,没说话。这马仔我认得,叫疤哥。
五年前,他还不是疤哥,是我手底下最不成器的一个兵。
"疤哥。"我喊出这个外号。
他叼烟的嘴一顿,眯着眼打量我,像是没认出来。也难怪,五年没见,我瘦了,也糙了,跟他记忆里那个杀伐决断的男人,判若两人。
"你谁啊?"
我朝他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我们那个番号才懂的暗语。
他的烟头"啪"地掉在地上。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头磕得地板"咚咚"响。
"首……首座!是您!真是您!当年兄弟们在边境……"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们都以为您……以为您没了!"
包间里其他几个马仔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我扶他起来,淡淡道:"起来,别跪了。先说事。"
疤哥抹了把脸,凑过来压低声音:"首座,这里头……水深得很。孙皓轩这几年明面上洗白了,暗地里,金尊会所根本不止是赌场,他们跟一群境外的人搅在一起,在倒腾些要命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欲言又止,左右看了看,才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药。还有……人。"
我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去。
"你是说,他们在贩毒,还在拐卖人口?"
"不止。"疤哥咽了口唾沫,"孙皓轩背后,还有更大的靠山。我劝您……别管了,这是要掉脑袋的大案。"
我站在原地,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五年了,我一直以为江市这片地界,最多也就是些欺男霸女的腌臜事。没想到,孙皓轩的胆子,比我想的还要大。
贩毒,拐卖人口,还跟境外势力搅在一起。
这种人,千刀万剐都便宜了他。
我转身看向还被绑在椅子上的柳强:"你签的那三百万,我可以帮你摆平。但你得告诉我,孙皓轩平时都跟什么人往来,金尊会所的后院,到底藏着什么。"
柳强吓得腿软,结结巴巴地全招了。
原来,他根本不是普通赌徒。他是被孙皓轩的人故意引到赌场,一步步设套,想用他的赌债,逼柳如烟就范。
而孙皓轩看中的,从头到尾只有一样东西。
柳家祖上传下来的,那块地契。
那块地契,就藏在我妈留给念念的,那张银行卡旁边的铁盒子里。这五年,我一直替柳家守着它,谁都没告诉。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念念的病,柳强的赌局,岳母的逼离婚,孙皓轩的逼婚。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毫不相干,其实背后都有一双手,在下一盘大棋。
而棋盘上那颗最关键的棋子,是我怀里这个刚满五岁的小丫头。
我走出金尊会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身后,疤哥追出来,压着嗓子喊:"首座,兄弟们一直没散!您一句话,刀山火海,我们给您趟平!"
我摆摆手,没回头。
有些事,不该再用那帮老兄弟的命去趟。
因为这一回,我要自己来。
眼下,我有一件更紧要的事,必须先做。
我得回柳家,把那个铁盒子,拿回来。# 第五章 战神肩章一露,江市的老虎都惊了
我连夜回了柳家。
家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岳母瘫在沙发上嚎啕,柳如烟红着眼圈在打电话,满屋子都是柳强的"救命"声。
她们看见我回来,岳母第一个跳起来:"你救不救我儿子?你要是不救,我就去派出所告你,告你拐走我外孙女、霸占我柳家的财产!"
我理都不理她,径直上楼,回了卧室。
床头柜那个抽屉,还保持着被撬开的样子。我蹲下身,掀开抽屉底下的隔板,从后面最深处,摸出一个落满灰的铁盒子。
铁盒子上着锁,锁孔还是完好的。我试了试,没人动过。
我掏出贴身的钥匙,"咔嗒"一声打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地契,和一枚肩章。
那枚肩章,黑底,镶着一颗金星。五年前,整个龙国能佩这颗金星的,掰着手指头也数得过来。
我拿起肩章,指腹摩挲着那颗金星,心里五味杂陈。
这枚肩章,我藏了五年。为了念念能平安长大,为了当年那桩还没查完的案子,我甘愿隐姓埋名,做一个被人戳脊梁骨的"废物女婿"。
可现在我知道,光隐忍,护不住念念。
我下楼的时候,手里多了个东西。
岳母还在骂,柳如烟抬头,正好对上我的眼睛。她大概是被我此刻的眼神惊到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把地契放在茶几上,摊开。
"柳如烟,你爸当年把这块地交到我手上,让我守到念念十八岁。你还记得吗?他走之前,谁都信不过,就信得过我。"
她脸色变了:"那块地……不是早就卖给孙家了吗?"
"卖的,是假的。"我看着她,"真地契,在我手里。孙皓轩挖空心思要逼你嫁他,为的,就是这一张纸。"
柳如烟"扑通"一声跌坐在沙发上,脸上血色尽褪。
"怎么会……那我这些年……"
"你这些年,都在被人耍。"我打断她,"孙皓轩盯上的,从来就不是你这个人,是这块地,还有地底下埋的东西。"
"地底下?"她声音发紧,"埋的什么?"
我没答她,只是把肩章别在了胸口。
那一刻,我仿佛又变回了五年前那个男人。
"柳强我会救。孙皓轩,我也饶不了。至于你……"我看她一眼,"签不签那张离婚协议,随你。但从今往后,念念的事,我萧尘自己扛。"
我转身往外走。
身后,柳如烟忽然喊住我:"萧尘!五年前在雪地里救我的人,到底是不是你?你告诉我!"
我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等这桩案子了了,我再告诉你。"
夜色里,我拨通了今天第三通电话。
这一通电话,打去了北方。
凌晨四点,江市最豪华的五星级酒店顶层,几个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者,连夜被人从被窝里叫醒,包了一架专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江市。
他们中,有退了休的上将,有京城的顶级家族掌舵人,还有一个,是龙国安全部门现任的一把手。
当年的"萧帅",要出山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在江市乃至整个江南的上流圈子里,悄悄传开。
那些曾经对柳家、对我嗤之以鼻的人,一个个都慌了神。
而孙皓轩,还蒙在鼓里。
他正带着一帮打手,气势汹汹地杀到柳家,要当着我岳母和柳如烟的面,羞辱我一番,顺便把柳如烟"请"走。
他指着我的鼻子,张狂地笑:"萧尘,你女儿那病秧子,还想在医院躺着?我告诉你,只要我一句话,江市没有一家医院敢收她!还有你,一个吃软饭的废……"
他话没说完,就愣住了。
因为我身后,那几个刚下飞机、风尘仆仆的老者,正一步步走进来。
为首的那个,是龙国安全部门的一把手,姓霍。
霍老一眼就看到了我胸口的肩章,眼眶瞬间红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隔着还有几步远,就"啪"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萧帅!龙国安全总局,全体同仁,等候您多时了!"
孙皓轩脸上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他身后那帮打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
我慢慢转过身,盯着孙皓轩的眼睛,说:"孙皓轩,你现在,还觉得我是个吃软饭的废物吗?"
他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第六章 女儿的病不是病,是有人下毒
霍老一句话,让孙皓轩彻底慌了神。
他脸上的张狂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恐惧。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们别乱来,我可是孙氏集团的董事长,我背后……我背后有人!"
"你背后的人,"霍老冷冷看着他,"我们已经查了三年。孙皓轩,你涉嫌走私、贩毒、拐卖人口,勾结境外势力危害国家安全。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几个便衣从门外鱼贯而入,不由分说地架住了孙皓轩。
他挣扎着,冲我歇斯底里地吼:"萧尘!你个王八蛋!你藏在我们柳家五年,就是为了今天是不是?我当初就该早点弄死你那个小崽子!"
我眼神一凛:"你说什么?"
"我说,你那病秧子女儿,命还挺硬!"他狞笑着,破罐子破摔了,"我让人往她喝的牛奶里下了东西,本来想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没了,谁知道那小东西福大命大,只是发了一场烧!要早知这样,我该直接……"
他话没说完,我已经冲了上去。
那一拳,带着我五年的隐忍,五年的屈辱,五年的恨意,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脸上。他整个人飞出去,撞翻了身后的茶几,两颗牙和着血飞了出来。
霍老眼疾手快,一把拦住还要上前的我:"萧帅,冷静!他犯的事,自有国法处置。您这一拳,已经越界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捂着脸哀嚎的孙皓轩,手指关节因为攥得太紧而发白。
原来念念的病,从头到尾都是他下的毒手。
一个不到七岁的孩子,他居然也下得去手。
"霍老。"我声音沙哑,"这个人,我要亲自审。"
审讯室里。
孙皓轩被铐在铁椅上,已经没了刚才的张狂。他知道自己活不成了,索性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我只是个跑腿的。"他耷拉着脑袋,"真正在背后操盘的人,你们根本想不到。他藏得比我深,深得多。"
"是谁?"我逼视他。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我,露出一丝诡异的笑:"萧尘,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那个人,是你最信得过的人。五年前,就是他把你的行踪卖给境外的人,才让你出事,才让你不得不隐姓埋名躲起来。你查了五年,不就是在查这个吗?"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闭嘴!"霍老厉声喝道。
可孙皓轩已经豁出去了,他死死盯着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身边,有鬼。这个人,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他报出了一个名字。
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我踉跄着后退一步,靠住了身后的墙。
五年了,我守着一个不存在的答案,还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清楚的人。原来从头到尾,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那个名字,是我刻在骨头里、这辈子最信任的人。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
良久,我直起身,眼底一片死寂。
"孙皓轩,你最好别骗我。"
"我要死了,还骗你做什么?"他苦笑,"萧尘,你赢了我,可你未必赢得了他。那个人……比你想象的,还要可怕。"
我转身走出审讯室,脚步沉重。
天色将明,江市的夜,快过去了。
可我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霍老跟出来,面色凝重:"萧帅,孙皓轩说的,可信吗?"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查。"
"可那个人……"霍老犹豫着,"他的身份太特殊了,一旦查错,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那就查给我看。"我睁开眼,"五年前他能卖我一次,五年后,他就能再卖念念一次。这样的鬼,留一天,我都睡不安稳。"
霍老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安排。您放心,这一次,龙国不会再让您孤军奋战。"
我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东方。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盘棋,下了五年。是时候,收网了。
而念念,我的女儿,她受了五年的委屈,吃了五年的苦,现在,该有人,替她讨回来了。
我摸了摸胸口那枚肩章,指尖冰凉。
当年踏上这条路的时候,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只是没想到,那个在背后捅我刀子的人,会是他。# 第七章 我救了他一命,他却卖了我五年
孙皓轩供出的那个名字,是周鸿儒。
那个我拼了命从死人堆里背回来的恩人,那个十几年如一日、逢年过节都要往我家送东西的老院长。
霍老的人连夜核查,天亮时分,一份厚厚的资料摆在了我面前。
周鸿儒,表面上是江市省人医的退休老院长,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可他的真实身份,是境外一个代号叫"白羽"的间谍组织,在江南埋了整整二十年的暗线。
二十年前,他就是借着"医生"这个身份,一点一点接近各路权贵,套取情报。五年前,他更是把我出任务的绝密行踪,亲手卖给了"白羽"的上线。
那一次,我九死一生,手下的兄弟死伤大半,只剩我一人逃出生天,隐姓埋名,躲进了柳家。
而周鸿儒,从头到尾,都装出一副对我感恩戴德、苦苦寻找的样子。
他找了我三年,不是念旧情,是为了确认我到底死没死,会不会坏他们的事。
我盯着资料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照片,指尖发凉。
"萧帅,"霍老低声说,"这个人,我们盯了很久了,只是苦于没有铁证。如今孙皓轩开口了,再加上这些年的监控,证据链基本闭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他一直以老院长的身份,博取了太多人的信任。一旦动他,牵一发动全身。而且,念念这次住院,他全程参与,我怕他早就察觉到了什么,会狗急跳墙。"
我冷笑一声。
"他要是能狗急跳墙,我倒省事了。"
当天下午,我约周鸿儒在一家茶馆见面。
他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见了我,先是一阵嘘寒问暖,又是给念念带了补品的方子,又是感叹当年我救他的恩情,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
我端着茶杯,没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老周,这些年,你辛苦了。"
他一愣:"萧先生这是哪里的话,我的命都是您救的,做这点事算什么。"
"我是说,"我放下茶杯,盯着他,"你替'白羽'看了我三年,还想趁念念住院,再下一回手,这些年,你确实辛苦了。"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僵在了脸上。
"萧、萧先生,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白羽,境外间谍组织,江南总负责人,代号……'医生'。"我盯着他的眼睛,"周鸿儒,装了这么多年慈眉善目的老院长,累不累?"
他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了下去。
随即,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听着让人发寒。
"萧尘啊萧尘,你还是这么聪明。"他不再装了,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不错,我确实是'白羽'的人。可那又怎样?你女儿,还在医院里躺着呢。只要我一句暗语,就有人替我了结那丫头的命。"
我瞳孔骤缩。
"你敢动念念一根汗毛,我让你生不如死。"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笑得狰狞,"反正你也知道我活不成了。临死之前,拉个垫背的,也不错。"
我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周鸿儒,你确定,念念还在那家医院里?"
他的笑,凝固了。
我慢条斯理地掏出手机,点了两下,屏幕转向他。
画面里,念念正坐在一间干净明亮的病房里,由两名女特警陪着,正开心地摆弄着一盒积木。而霍老,就站在她身后,对着镜头比了个"一切安好"的手势。
"从你昨天离开医院,我就知道你会动手。"我收起手机,"所以,我连夜把念念转移了。你那两个安插在医院里的小卒子,昨晚已经落网。"
周鸿儒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去。
他像被人抽干了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嘴里喃喃着:"不可能……我算无遗策,怎么会……"
"你算无遗策?"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唯一算漏的,是我不再是五年前那个,被你卖了还要感恩戴德、蒙在鼓里的傻子了。"
门外,早已埋伏好的特警破门而入,几把枪同时指向周鸿儒。
他被反剪着双手按在桌上,脸上再没了半点慈祥,有的只是穷途末路的狰狞。
"萧尘!你以为抓住我,就完了吗?"他歇斯底里地吼,"'白羽'不会放过你的!还有你那个女儿,还有你们柳家,一个都跑不掉!"
我走到他面前,弯下腰,看着他的眼睛。
"那正好。你跟'白羽',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被押了出去。茶馆里,重新安静下来。
窗外,秋风渐起。
我望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才转身,快步往念念所在的那家医院赶去。
这盘棋,下到这儿,总算是把江南这一片,给扫干净了。
可我心里清楚,这远不是结束。
"白羽"这个组织,不会善罢甘休。五年前的血债,也还没有讨完。
但眼下,我只想先去看看我的女儿。
去抱抱她,去告诉她,爸爸来了,以后,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第八章 五年前雪地里的真相
念念出院那天,江市的天格外的蓝。
她穿着我新买的小裙子,蹦蹦跳跳地走在我前面,回头冲我笑,两个小酒窝又深又亮。
"爸,我现在是没事了吗?可不可以去上学啦?"
"可以。"我摸摸她的头,"等爸爸把家里安顿好,就送你去最好最好的学校。"
"那妈妈呢?"她忽然停下来,仰着小脸问我,"妈妈也会跟我们一起吗?"
我愣了一下,没说话。
柳如烟,这三个字,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却始终没想明白。
我和她之间,隔了太多东西。五年的冷眼,五年的误解,还有那张她亲手签下的离婚协议。
可说到底,她也是被人骗了。
孙皓轩设的局里,她不过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为了那块地,孙皓轩先是哄骗她爷爷卖地,又设计让她误会我,把她的心一点点从我身边拉走,最后再逼她嫁给他。她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是真以为我早就背叛了她。
这些,都是霍老的人在查案时,从孙皓轩的通讯记录和供词里,一桩桩核实出来的。
我带着念念回了趟柳家。
一进门,就看见岳母赵淑芬瘫坐在地上,披头散发,像是老了十岁。柳强被两个戴着手铐的警察押着,正要往外走。
看见我,柳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过来就想抱我大腿:"姐夫!姐夫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跟他们说,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孙皓轩逼我的!"
警察把他拽开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柳强,你赌输了钱,还帮孙皓轩往念念的牛奶里递了东西。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
"我没有!"他声嘶力竭地喊,"是他让我给念念端牛奶的,我不知道牛奶里加了料!我真的不知道啊姐夫!"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被带上了警车。
岳母瘫在地上,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萧尘……不,萧、萧先生……过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们柳家……对不住你。你看在念念的份上,饶了我们家吧……"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对我百般羞辱、往我脸上砸烟灰缸、连念念救命钱都不肯拿的老太太,此刻低眉顺眼,满脸讨好。
我没有接她的话。
有些人,值不值得原谅,不是嘴上说说就算的。
"地契,我替念念收着。"我只说了这一句,"等她十八岁,该是她的,一分不少。至于柳家……"
我顿了顿,终究还是没把话说绝。
"好自为之。"
我转身要走,柳如烟从楼上冲了下来。
她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她拦在我面前,声音抖得厉害:"萧尘,你告诉我,五年前在雪地里救了我的人,到底是不是你?"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
"是。"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是当年把我从雪地里背回来、还为了救我挡了一刀的那个人?!"她哭得浑身发抖,"我以为……我以为你是个没用的废物,我以为我嫁错了人……"
"我说了你就会信吗?"我苦笑,"当时你心里,已经只有那个对你嘘寒问暖、出手阔绰的孙皓轩了。我拿什么,跟一个开着迈巴赫、给你买别墅的人比?"
她愣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心里翻搅着说不清的情绪。
"柳如烟,我救过你,我娶了你,这本该是天大的缘分。"我轻声说,"可缘分再有,也经不起五年的一句句'废物'、一个个白眼。你递离婚协议那天,有没有想过,那个被你嫌弃得一无是处的丈夫,曾经为了救你,命都不肯要。"
她捂住脸,蹲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念念从身后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小声地叫:"妈妈,别哭。"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慢慢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是柳如烟压抑的哭声,和念念软软的安慰。
有些裂痕,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补上的。
但至少,念念还有妈妈,柳如烟也终于知道了真相。至于我和她,以后的路,走一步看一步。
出了柳家的门,我长出一口气。
五年了,我终于卸下了心里最大的那块石头。
我抬头看了看天,阳光正好。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霍老发来的消息:
"萧帅,'白羽'要员已就位,上面请您回京,主持大局。另外,念念上学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全江市最好的学校,明天就能入学。"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收起手机,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回头一看,念念挣脱柳如烟,小跑着追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爸,你去哪儿?带我一起走!"
我蹲下身,把她搂进怀里,笑了。
"好,爸爸带你走。"
阳光洒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暖洋洋的。
这一路走来,我失去的比得到的多。可只要怀里这个小丫头,能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地长大,再难的日子,都不算什么。
萧尘往后的日子是新的。
而我,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做回我自己了。# 第九章 尾声
三个月后,京城的审讯室里,我见到了"白羽"在境外的头目。
这个人,霍老他们追捕了整整五年,做梦都想抓他。就因为五年前我出卖行踪那桩案子,牵连太广,成了上面的一块心病。
如今,他也到了我的面前。
我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当年死去的那些兄弟的名字,一个一个念给他听。
"这些,是你欠的。"我看着他的眼睛,"血债,得用血来还。法律判不了你的那些,时间会替他们记着。"
他垂着头,没说话,也没了当年的嚣张。
走出审讯室,霍老跟出来,递给我一份文件。
"孙皓轩,死刑,已经核准了。周鸿儒,无期,终身监禁。柳强,因堵伯和协助犯罪,判了三年,缓刑。至于柳家……"他顿了顿,"按您的意思,地契归还柳家,由念念代持到她十八岁。"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有些公道,迟到了五年,但终究是到了。
至于那块地,我终于可以交代一句了。
柳家祖上传下来的那块地,平平无奇,可地底下三百米深的地方,埋着一座上千年的古墓。墓里的东西,件件都是国家一级文物,价值连城。
五年前,正是有人觊觎这批文物,才勾结了境外的"白羽",设下这个横跨二十年的局,想要赶在考古队介入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盗走。
孙皓轩是台前推手,周鸿儒是暗线,而那块地契,就是打开这一切的钥匙。
如今,钥匙还在我手里,古墓也已经被国家正式保护起来。那些文物,再也不会流出国门一步。
这也算,我对念念,对柳家,对这五年,有了个交代。
几天后,我回了江市。
念念的新学校,是江市最好的实验小学。她背着新书包,蹦蹦跳跳地进了校门,回头冲我挥手。
我站在校门口,看着她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里,忽然觉得,这五年受的所有委屈,都值了。
孙昊天没能再出现在她身边。孙皓轩倒了,孙家散了,那个曾经在学校里横行霸道的小霸王,跟着他妈搬回了乡下。没了父亲的权势,他再也没法欺负谁了。
放学的时候,我去接念念。校门口,一辆红色的车停在路边,柳如烟从车里下来,看见我,有些不自然地笑了。
"我……我来接念念,顺路。"
"嗯。"我点点头。
她弯腰给念念整理了下衣领,动作轻柔,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念念,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乖!"念念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老师夸我了,说我是全班最聪明的孩子!"
柳如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这三个月,她变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冷冰冰的,偶尔会来给念念送吃的、辅导功课。可有些事,急不得。
"一起吃个饭吧。"我开口,"念念念叨你好几天了。"
她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点头:"好。"
那顿饭,我们谁也没提过去的事,也没提离婚协议,只是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看着念念在一边吵着要吃这个要尝那个。
有些结,解开了;有些路,还长。
从饭店出来,夜色温柔。
念念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柳如烟,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路蹦跳。
我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很圆。
这一刻,我不想再想什么家国大义、什么血海深仇,只想牵着女儿的手,安安静静地走一段路。
五年前,我是一个杀伐决断的将军,肩上扛着一国安宁。
五年后,我不再是什么萧帅,也不想再当任何人的救世主。
我就做念念的爸爸,做回一个普通人。
痛痛快快地,活这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