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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虐心婚恋 > 签两年契约嫁给残疾大佬,我发现他记了我十年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21:26:23

弟弟重症病危!

我签下两年卖身契约,嫁给传闻冷酷无情的轮椅豪门大佬!

本以为只是各取所需,却在书房看见了我年少丢失的星星挂坠!

救命之恩,变成囚我一生的算计!

恶毒堂兄步步紧逼,蓄意车祸欲取性命!

生死关头,他卸下所有伪装,坦白埋藏十年的执念!

“苏晚,我找了你很多年。”

深情与阴谋交织,我绝不做被恩情捆绑的金丝雀!

1.

医院的消毒水味,呛得我喉咙发紧。

白色的灯光,冷得像冰。

我捏着那张缴费通知单,指尖止不住的发抖。

数字刺得眼睛生疼。

急性重症。

弟弟苏屿躺在重症监护室里面。

浑身插满管子,安静得像随时会停止呼吸。

医生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回响。

“尽快凑齐费用,再拖下去,就没有机会了。”

我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浑身力气都被抽干。

家里早就掏空了全部积蓄。

亲戚借了一圈,电话打烂。

一听见要钱,所有人躲得远远的。

昔日笑脸,全部变成敷衍和推脱。

“我们家也不宽裕。”

“这种病就是无底洞,救不起的。”

“晚晚,你也要现实一点。”

现实。

什么叫现实。

现实就是,拿不出钱,我就要眼睁睁看着亲弟弟去死。

父母红着双眼,整日以泪洗面。

头发一夜白了大半。

我站在走廊窗边,望着楼下人来人往,心底一片荒芜。

我才二十二岁。

我能去哪里搞这么一大笔钱。

走投无路的时候,一个陌生中间人找到了我。

约在医院楼下的咖啡馆。

男人西装革履,语气平淡,开门见山。

“苏小姐,有人愿意承担你弟弟全部治疗,后续所有康复费用,一分不用你们家出。”

我猛地抬头,心脏狠狠一跳。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好事。

我戒备的盯着他:“条件是什么。”

男人将一份打印好的契约,推到我的面前。

纸页冰凉。

“嫁给陆砚辞,为期两年。”

陆砚辞。

这个名字我听过无数次。

整个城里,无人不知。

陆氏集团的掌权人。

传闻少年遭遇意外,双腿落下残疾,常年依靠轮椅。

外界对他的评价,全是令人胆寒的字眼。

阴戾,偏执,手段狠辣。

得罪过他的人,几乎没有好下场。

不少人说,嫁进陆家,等于跳进不见底的火坑。

守活寡都是轻的。

我指尖划过纸上的条款。

两年名义夫妻。

婚后搬入陆宅,配合对外所有社交演戏。

期满,和平离婚。

我不能索要陆家半分财产,净身出户。

作为交换,苏屿全部医疗开销,陆家全额兜底。

我盯着契约,脑子嗡嗡作响。

我根本不认识陆砚辞。

我们的人生,没有半点交集。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选我。”我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中间人淡淡摇头。

“雇主的心思,我无权过问,你只需要考虑,签,或者不签。”

签,我要把自己两年人生典当出去,嫁给一个传闻凶名赫赫的男人,被困进豪门牢笼。

不签,监护室里的苏屿,很快就会永远离开我。

窗外天色阴沉,下起细碎冷雨。

玻璃窗映出我苍白憔悴的脸。

弟弟微弱的呼吸声仿佛就在耳边。

我想起小时候。

苏屿还很小,会把仅剩的一颗糖塞到我的手心。

“姐姐,给你吃。”

那些温热的回忆,像针一样扎在心口。

没有第二条路。

我没有资格选尊严。

尊严换不来救命的医药费。

我拿起笔。

笔尖悬在签字栏上空,顿了很久。

一笔一划,写下我的名字,苏晚。

字迹微微颤抖。

白纸黑字,就此敲定我的命运。

中间人收起两份合同。

“明天会安排车接你入陆宅,医院那边,款项很快就会打过来。”

他起身离开。

咖啡馆只剩下我一个人。

外面雨声越来越大。

我坐在原地,眼泪终于砸落在桌面上。

不是向往豪门。

不是贪图富贵。

我只是想,让我弟弟活下来。

第二天傍晚,黑色的轿车停在医院门口。

我简单收拾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没有婚纱,没有婚礼。

场交易,就是我的婚姻。

车子一路驶向半山腰的陆宅。

高大冷硬的铁大门缓缓打开。

偌大别墅安静得可怕。

连空气,都透着压抑。

佣人上前接过我的行李箱。

客厅深处,轮椅转动的声响缓缓传来。

男人坐在轮椅之上。

轮廓深邃,眉眼冷冽。

目光落向我的一瞬间。

我浑身神经骤然绷紧。

这就是陆砚辞。

我的契约丈夫。

2.

踏入陆宅的第一晚,寒意顺着鞋底往上钻。

偌大的别墅装修奢华,却感受不到半分人气。

地板光可鉴人,脚步声都会传来空洞的回响。

佣人将我的行李箱拎到二楼客房。

不是主卧。

一间单独的次卧。

张姨跟在一旁,神色平淡。

“苏小姐,陆先生交代,您住这间。日常不要随意去书房打扰他,三餐会有人按时送来。”

我点点头,心里早有预料。

本就是契约婚姻,又何来夫妻同室。

能有一处落脚的地方,就够了。

我放下简单的行李,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

拨通医院护士的号码。

听筒响起等待音的几秒,每一秒都煎熬。

“苏小姐,陆家的款项刚刚已经到账了,后续治疗可以正常开展。”

护士的声音传过来。

悬在胸口的一块大石头,轰然落地。

我靠在门板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钱到位。

弟弟有救了。

就算这里是牢笼,我也熬得住。

我站在窗边向外望。

半山腰的夜色浓重,远处城市灯火星星点点。

院墙高高的,把外界隔成两个世界。

晚饭送到房间,菜式精致,可我没有半点胃口。

草草扒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

整整一夜,我都没有见到陆砚辞。

往后接连三天,皆是如此。

我几乎见不到这位名义上的丈夫。

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一楼的书房,闭门处理工作。

轮椅滚动的声音偶尔穿过长廊,转瞬又消失。

我们同在一栋房子,却像是活在两个互不干涉的空间。

我尽量安分守己。

不四处乱逛,不打探他的私事。

每日定时打电话询问弟弟的病情。

苏屿脱离了最危险的危险期,却依旧不能转出重症监护室。

电话里,妈妈声音带着哽咽。

“晚晚,委屈你了。”

“妈,没事。只要小屿能好,什么都值得。”

我嘴上宽慰家人,挂完电话,心口沉甸甸的。

这天午后,我想去楼下客厅倒一杯温水。

转过回廊,迎面撞上陆砚辞。

他坐在轮椅上,一身黑色衬衫。

袖口一丝不苟挽起,手腕骨感分明。

身后跟着保镖。

清冷的目光直直落过来。

我脚步顿住,下意识停下。

这是签完契约之后,我们第二次正式碰面。

空气一瞬间凝滞。

我按照之前心里想好的姿态,微微垂眸。

“陆先生。”

客套,疏离,恪守本分。

我牢记自己的身份,不去奢望多余的温情。

陆砚辞漆黑的眼眸沉沉看着我。

看不出喜怒。

“医院那边,还需要什么。”

他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感。

“款项足够,谢谢您。”我低声回答。

“记住你的契约。”

他淡淡抛出一句话。

“安分待在这里,你弟弟就会平安接受治疗。不要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原来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拿钱办事,贪图豪门富贵的女人。

指尖悄悄攥紧。

我压下心底泛起的酸涩。

“我明白,陆先生。我不会越界。”

我只想救弟弟,从来没有觊觎陆家的财富。

可我没有辩解的立场。

白纸黑字的契约摆在那里,再多解释,都显得苍白。

陆砚辞薄唇微抿,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保镖推动轮椅,从我身侧缓缓离开。

轮椅橡胶轮碾过大理石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张姨远远看见了方才的一幕,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苏小姐,陆先生性子就是这样,说话向来不留情面,你别往心里去。”

我扯出一抹苦笑。

“我知道。交易而已,我分得清。”

回到次卧,我坐在床沿。

手机弹出医院发来的检查报告。

苏屿情况暂时平稳。

我反复告诉自己。

忍一忍。

两年而已。

只要弟弟活下来。

什么冷言冷语,我都可以扛过去。

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

平静的日子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一股暗处的恶意,已经悄悄锁定了我。

陆明哲的目光,已经落到了我的身上。

一场看不见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3.

日子在陆宅安静的过了一周。

我尽量把自己活成房子里一道透明的影子。

不凑热闹,不打探陆家的是非。

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听筒里传来苏屿病情平稳的消息,便是我全部的精神支柱。

可我清楚,这份平静只是暂时。

陆家这么大的家族,不可能真容得下我这样凭空冒出来的契约妻子。

这天下午,我正坐在房间看弟弟最新的检查报告单。

手机忽然弹出妈妈慌乱的来电。

电话接通,那边的声音抖得厉害。

“晚晚,医院说,陆家拨付的辅助治疗费用,突然暂停了。”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手里的报告单滑落在床单上。

“怎么回事?主治疗的钱不是一直正常吗?”

“主治药还能用,但是配套的监护、营养支持全部停了,医生说再拖下去,苏屿的身体会快速垮掉。”

妈妈的哭声透过听筒钻过来。

我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

主药不停,辅助款项掐断。

不直接置人于死地,却一点点消磨苏屿的生机。

这不会是陆砚辞做的。

如果他要毁约,大可直接断掉全部费用,不必玩这种阴私手段。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名字,陆明哲。

那个觊觎陆氏大权的堂兄。

他拿我弟弟当筹码,想逼我乱了阵脚。

我攥紧手机,指尖泛白。

我不能慌。

一旦我崩溃失态,就正中对方下怀。

我安抚好母亲,挂掉电话。

快步走出次卧,打算去找陆砚辞说明情况。

刚走到长廊转角,就撞见了陆明哲。

他一身得体的浅色西装,面带温和笑意,看上去风度翩翩。

完全没有传闻里反派的戾气。

“苏晚弟妹,这么急匆匆,是要去哪里?”

他拦住我的去路,语气带着假意的关切。

我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他。

“陆明哲先生,医院那边,苏屿的辅助治疗款项,是不是动了手脚。”

我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质问。

陆明哲脸上的笑意更深几分。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

“弟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不过话说回来,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全仰仗陆家。”

“你若是愿意帮我传递一点书房里的消息给我,苏屿的治疗,自然会恢复原样。”

果然是他。

他想要把我变成安插在陆砚辞身边的眼线。

拿我弟弟的性命胁迫我背叛陆砚辞。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我后背绷得笔直。

“我只是契约妻子,我接触不到公司机密,也不会做这种事。”

陆明哲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

“你可要想清楚。”

“陆砚辞对你,不过一纸交易。可苏屿躺在重症室里,耗不起。”

“你不肯配合,后续还会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威胁,赤裸裸摆在我的面前。

愤怒堵在我的喉咙,却无从发作。

我没有足够的筹码和他对抗。

就在僵持的瞬间,轮椅滚动的声响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陆砚辞来了。

他远远就看见我们对峙的场面,漆黑眼眸冷得像寒潭。

陆明哲立刻收回方才那副阴狠模样,重新挂上客套的笑容,直起身。

“堂弟,我正和苏晚闲聊几句。”

陆砚辞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扫过我紧绷的神情,又转向陆明哲。

“我的妻子,不需要堂哥费心招待。”

语气平淡,压迫感却铺天盖地。

陆明哲面色微僵,找了两句场面话,便转身离开了长廊。

走廊只剩我和陆砚辞两个人。

他抬眼看向我。

“他找你说了什么。”

我咬了咬下唇。

我该不该全盘说出他堂兄拿弟弟要挟我做眼线这件事?

一旦讲出来,陆家内部矛盾会彻底摆上台面。

可若是隐瞒,陆明哲的刁难只会变本加厉。

短暂犹豫过后,我把刚刚全部对话如实复述一遍。

讲完,心口沉甸甸的。

陆砚辞听完,长睫垂落,眼底翻涌着冷意。

“医院的事,我会处理。”

“但记住,往后再碰到他,不要单独和他周旋。”

说完,他拿出手机拨通电话,简短交代了几句。

没过十分钟,妈妈再次打来电话,声音如释重负。

“晚晚,钱恢复了,全部续上了。”

危机暂时解除。

可我心里清楚。

这仅仅只是开始。

陆明哲没有达到目的,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站在空旷长廊,看着陆砚辞被保镖推着离开的背影。

他帮我化解了这次危机。

可我依旧看不懂这个男人。

他到底,只是在履行契约,还是另有别的心思。

4.

陆明哲的刁难被暂时压下,可风波没有就此平息。

三天之后,陆家有一场商业晚宴。

按照契约,我必须以陆砚辞妻子的身份陪同出席。

接到通知的时候,我心里满是抗拒。

我从来没有踏入过这样的上流圈子。

那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只会带着打量与鄙夷。

张姨送来一身剪裁精致的礼服,还有成套珠宝。

“苏小姐,这是陆先生让人准备的晚宴穿戴。”

我伸手抚过冰凉丝滑的面料,心里五味杂陈。

这些华贵的东西,不属于我。

不过是用来装点这场虚假婚姻的道具。

傍晚,黑色轿车载着我们去往宴会酒店。

车厢里安安静静。

陆砚辞坐在我的身侧,双腿盖着薄毯,侧脸映着窗外掠过的霓虹。

一路我们几乎没有交谈。

抵达宴会厅,水晶灯流光溢彩。

衣香鬓影,人声喧哗。

无数道视线瞬间落到我的身上。

好奇、轻视、探究,密密麻麻裹住我。

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个凭空冒出来的陆太太。

“听说就是个普通人家的女孩,为了钱嫁进来。

“陆砚辞怎么会选这样一个女人。”

“怕是看中她温顺,好拿捏吧。”

细碎的窃窃私语钻进耳朵,我只能装作听不见。

我跟在轮椅旁边,脊背绷直,强迫自己稳住神态。

陆砚辞手腕微微抬起,虚虚扣住我的手腕。

指尖微凉,力道不轻不重。

他没有说话,却像是在给我一点支撑。

我浑身不自在,却不能挣脱。

就在这时,一个打扮艳丽的女人快步走过来。

是林薇薇。

她端着香槟,脸上挂着嘲弄的笑意,拦在我们面前。

“这位就是苏晚?陆太太?”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宾客听得清清楚楚。

目光从上到下把我扫视一遍,满是不屑。

“听说你家里条件很差,弟弟重病,拿婚姻换医药费,真是令人‘感动’。”

这话赤裸裸撕开我所有的伤疤。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无数目光聚焦过来。

脸颊火辣辣的发烫,血液直冲头顶。

我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早料到会被人拿这件事攻击,可真正当众被戳破,难堪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想开口反驳,却一时失语。

我的婚姻,确实就是交易。

事实摆在眼前,我无从辩解。

林薇薇嘴角扬起讥笑,还打算继续说更刻薄的话。

下一瞬,陆砚辞低沉冷冽的声音响起。

“林小姐。”

音量不高,威慑力却压过周遭所有杂音。

“陆家的家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他抬眼,眼神寒得刺骨。

“再对我的太太出言不敬,林家接下来和陆氏的全部合作,可以取消。”

林薇薇脸色骤然惨白,手里的香槟杯都晃了晃。

她万万没想到陆砚辞会当众护着我。

站在原地,进退两难,难堪至极。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掐断。

没有人再敢随便议论我的来历。

林薇薇咬着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匆匆转身逃开。

危机化解,可我心底没有半分喜悦。

当众被揭开伤疤的屈辱感,沉甸甸压在心口。

陆砚辞侧过头看向我。

“还好?”

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我勉强扯了扯嘴角:“多谢陆先生解围。”

客气,又疏离。

我清楚,他维护的不是我这个人。

是陆家的脸面,是契约妻子该有的体面

宴会后半段,我躲到露台透气。

晚风扑在脸上,稍稍吹散身上的窒息感。

身后传来轮椅滚动的声响。

陆砚辞也来到露台。

夜色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

“刚刚,不必把那些话放在心上。”

我望着楼下万家灯火。

“话好说,伤疤摆在那里,躲不掉。”

我顿了顿,转头看向他。

“今天林薇薇敢这么针对我,背后少不了陆明哲的推波助澜,对不对?”

陆砚辞沉默几秒,缓缓点头。

“他会利用一切可以刺伤我的棋子。”

我心口沉沉往下坠。

陆明哲不会停下。

只要弟弟还攥在对方可以触碰的范围里,我就永远有软肋。

露台之外,宴会厅的欢声笑语隐隐传来。

我身处浮华之中,却如同困在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我还不知道,书房那件尘封的旧物,很快就要被我撞见。

埋藏多年的秘密,马上就要露出一角。

5.

晚宴结束回到陆宅,已经接近深夜。

车里一路沉默。

宴会上那些讥讽的话语,依旧盘旋在我的脑海。

我身心俱疲,只想回到次卧好好歇一歇。

下车的时候,陆砚辞被保镖推着先行一步进入别墅。

玄关灯火通明,别墅内部静悄悄的。

大部分佣人已经休息,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还在值守。

我脱下沉重的礼服外套,搭在手臂上。

打算去一楼书房旁的茶水间倒一杯温水再上楼。

路过书房门口,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保镖临时出去接一通工作电话,并不在门外守着。

往日里,这扇门永远紧闭。

陆砚辞明令,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踏入。

我本打算快步走开,绝不窥探他的私人领域。

一阵晚风穿过走廊,吹动窗帘。

书房的门被风又吹开大半。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屋内。

偌大书房,书架排满整面墙壁,色调暗沉肃穆。

书桌侧边,立着一个上锁的玻璃收纳盒。

盒子里面,放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银色小星星挂坠。

那一瞬间,我的呼吸猛地顿住。

心脏狠狠颤了一下。

那枚挂坠我太熟悉。

是我少年时期随身佩戴的小饰品。

多年前外出,我偶遇一个受伤的少年,随手把挂坠丢给对方应急,之后就彻底遗失了。

我早就以为它已经消失在人海。

怎么会,出现在陆砚辞的书房里。

双脚像被钉在原地。

6.

那枚银色星星挂坠,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

死死钉进我的视线里。

我站在书房门口,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怎么会在这里。

少年时代的零碎记忆,翻涌着冲上脑海。

那年盛夏,我放学抄近路走偏僻的后山小路。

撞见一个少年摔下土坡,腿部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

他独自被困在那里,动弹不得。

我手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脖子上这枚星星挂坠。

我扯下来递给他,让他万一有人路过,可以拿着这个呼救。

做完这件事,我急着赶回家,没问名字,没留联系方式。

之后日子匆匆而过,我早就把这件小事抛在脑后。

万万想不到,当年那个受伤的少年,竟然是陆砚辞。

原来很早之前,我们就有过交集。

那这场契约婚姻,真的只是中间人找上门的巧合吗?

无数疑问缠成乱麻,紧紧勒住我的心口。

我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想要看得再清楚一点。

走廊传来轮椅轮子滚动的低沉声响。

我的神经骤然绷紧。

是陆砚辞回来了。

我猛地回神,连忙后退,悄悄退回到走廊阴影处。

不敢再窥探书房半分。

陆砚辞被保镖推到书房门前。

他抬眼,目光扫过走廊。

我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着冰冷墙壁。

万幸夜里光线昏暗,他并没有发现躲在暗处的我。

保镖上前,把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隔绝了那枚星星挂坠,也隔绝了他藏起来的过往。

我攥着自己发烫的掌心,轻手轻脚转身离开。

快步回到二楼次卧,关上房门,后背抵在门板大口喘气。

心底再也没法维持之前的平静。

如果当年被我救下的人是他。

那他是不是很早便知道我的存在。

那一场雪中送炭一般的婚约,究竟是机缘巧合,还是他步步谋划出来的局。

我坐在床边,指尖反复摩挲手机屏幕。

屏幕里是弟弟苏屿的检查报告。

苏屿的情况渐渐趋于稳定,可依旧离不开陆家供给的医疗资源。

我不敢贸然去质问陆砚辞。

一旦撕破窗户纸,后果我承担不起。

万一惹恼了他,苏屿的治疗随时可能再次中断。

可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我又做不到。

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像一根细刺,时时刻刻扎着我。

夜里辗转反侧,整夜都没能睡踏实。

第二天早饭时分,我下楼就餐。

陆砚辞已经坐在餐桌主位。

一身深色家居衬衫,神色依旧淡漠如常。

仿佛昨夜书房里的旧物,只是我的一场幻觉。

他抬眸看向我。

“脸色很差,昨晚没有休息好?”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试探。

我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点认床。”我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低下头小口喝粥。

餐桌上气氛压抑。

没过多久,张姨端着水果过来。

趁着陆砚辞翻看平板,处理工作消息的间隙。

张姨擦桌子的时候,压低了音量,飞快跟我说了一句。

“苏小姐,书房里面那盒私人物品,是陆先生格外看重的,谁都不许碰。那是很多年前,别人送给他的念想。

说完,她不敢多言,拿着托盘便退开。

这句话,更加坐实了我的猜想。

我的心脏沉沉往下沉。

饭后,我躲到院子的长椅上。

阳光落在身上,我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陆明哲的威胁还没有消散。

现在又多出这么一桩埋藏多年的旧事。

一边是弟弟的性命,一边是真假难辨的过往与情意。

我不知道陆砚辞接近我,是单纯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

还是利用这份恩情,设下契约,强行把我困在他的身边。

就在我心绪纷乱的时候,手机铃声突兀响起。

来电显示是医院。

我的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

陆明哲的新一轮报复,恐怕已经来了。

7.

看到医院来电的瞬间,我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我连忙划开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护士焦急的声音。

“苏晚,你尽快过来一趟,苏屿情绪很不稳定,执意要出院。”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为什么?他身体还没到出院的条件!”

“刚才有位自称是你亲戚的男人过来探视,跟苏屿聊了很久,他听完之后就闹着要离开重症监护室。”

自称亲戚的男人。

不用多想,一定是陆明哲。

他进不去陆宅,就把算盘打到了医院。

心口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他不敢直接切断治疗,就跑去挑拨弟弟。

苏屿本就满心愧疚,一直觉得是自己拖累了我。

只要稍加煽动,很容易就钻牛角尖。

“我马上赶过去。”

我匆匆挂断电话,起身就要往外跑。

刚走到别墅大厅,迎面遇上陆砚辞。

他正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平板处理集团文件。

看见我慌慌张张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出什么事。”

“陆明哲去医院找苏屿了,他劝我弟弟擅自出院。”我语速飞快,声音都在发抖,“苏屿现在闹着要离开ICU,他的身体根本扛不住。”

陆砚辞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保镖备车。”

他没有丝毫迟疑,当即吩咐。

黑色轿车飞速驶向医院。

车厢里气氛压抑得吓人。

我靠在车窗边,脑子里全是弟弟倔强的模样。

苏屿心思敏感,陆明哲只需要不断灌输,我为了他被困在陆家受尽屈辱。

以他的性格,宁愿赌上自己的命,也不愿继续消耗我。

抵达医院,我一路狂奔冲向重症监护室外。

隔着玻璃,我看见苏屿情绪激动,正在跟医生争执。

脸上还带着病态的苍白,却不停摆手拒绝输液。

“我不治了,不要再花陆家的钱,我不要姐姐拿一辈子幸福换我的命。”

虚弱的声音透过玻璃隐隐传出来。

我的鼻子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我推开监护室的门走进去。

“苏屿,你闹什么!”

看见我进来,他动作顿住,嘴唇颤抖。

“姐,你回去离婚吧。我宁可死,也不想你被困在那个牢笼里面。”

他的眼睛通红,满是自责。

“你以为你出院就是帮我吗?”我压下喉咙里的哽咽,“你现在离开,只会白白送掉性命,那我之前所有的牺牲,全部变得毫无意义。”

陆砚辞停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打扰我们姐弟对话,安静守在门外。

苏屿别过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可是陆明哲跟我说,陆砚辞根本不是真心对你,你只是他牢笼里的俘虏。”

果然,所有的话都是陆明哲灌输给他的。

我耐着性子,一点点安抚苏屿的情绪。

反复跟他讲治疗的进度,跟他讲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耗费很久,苏屿才终于慢慢冷静,愿意配合医生继续治疗。

走出病房,我身心俱疲。

陆砚辞依旧守在长廊。

长廊惨白灯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神色阴沉。

“陆明哲私自接触病人,属于越界。”

他拿出手机,拨通号码,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通知下去,封锁苏屿的病房,除了我和苏晚以及医护人员,任何人不许靠近。包括陆家内部亲属。”

挂断电话,他看向我。

“以后,他再也没办法接近你弟弟。”

危机暂时化解,可我的心底没有轻松。

陆明哲这一招,没有动钱,没有动手。

只是利用苏屿的愧疚,就差点酿成悲剧。

我抬头看向陆砚辞。

那枚星星挂坠的影子,又一次浮现在我的脑海。

他帮我挡下一次又一次伤害。

可这份庇护的源头,本就是一场刻意的相遇。

恩情,算计,保护,纠缠在一起,我根本分不清楚边界。

我低声开口:“谢谢你。”

客套两个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陆砚辞深深望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沉默。

我转头望向监护室的玻璃窗。

我知道,这一回的阻拦,不代表结束。

陆明哲争夺权力的野心不会熄灭。

只要我还身在局中,圈套就会接踵而至。

8.

从医院回到陆宅,天色已经彻底暗了。

一整天高度紧绷,耗尽了我全部力气。

踏进别墅大厅,浑身像是被抽空一般。

保镖推着陆砚辞跟在我身后。

玄关的落地灯散出昏黄柔和的光,冲淡了几分白日的戾气。

张姨早已经备好温热的宵夜放在餐厅。

一碗清汤面,搭配几碟清淡小菜。

“苏小姐,知道你跑了一趟医院,特意给你准备的。”

我道了一声谢,坐到餐桌旁。

胃里空空的,却没什么食欲,拿着筷子久久没有动。

陆砚辞没有回书房处理工作,也在餐桌边落了座。

偌大的餐厅,只有我们两个人。

碗筷碰撞的轻响,格外清晰。

我低着头吃面,刻意避开和他对视。

星星挂坠的画面,苏屿病房的风波,在脑子里来回盘旋。

他刚刚出手护住我弟弟,是实实在在的恩情。

可书房那枚旧物,又时时刻刻提醒我,这场婚姻或许从一开始就藏着预谋。

恩与算,搅成一团乱麻。

吃到一半,指尖微微发颤,筷子磕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声响。

我猛地回神,连忙稳住手。

陆砚辞抬眼看向我。

“还在担心苏屿?”

“他暂时安稳了,只是防得住一次,防不住无数次。”我轻声说道。

“病房已经严加把守,陆明哲没有机会再靠近。”他的声音低沉,“集团那边我也会收紧权限,他能动用的资源会越来越少。”

道理我都懂,可心底的不安没有办法轻易消散。

吃完宵夜,我准备起身回二楼次卧休息。

起身的瞬间,一阵眩晕猛地袭来。

连日熬夜、精神高度紧绷,身体终于发出抗议。

脚步一晃,我踉跄着往旁边歪过去。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手臂扶住了我的胳膊。

陆砚辞坐在轮椅上,伸手稳稳托住我。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衣袖传过来。

我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要挣脱。

“站稳。”他淡淡开口,没有松开手。

保镖不在附近,餐厅只剩下我们。

昏黄灯光落在他的眉眼,褪去对外的冷硬,竟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柔和。

“最近一直没有好好休息。”他看着我苍白的脸色,“张姨,拿些安神的花茶送到苏小姐房间。”

站定之后,我立刻轻轻抽回自己的手臂。

“多谢。”依旧是那一句客气疏离的道谢。

我不敢贪恋这片刻的照料。

谁也不知道这份温柔背后,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秘密。

回到次卧,没过多久,张姨端来温热的花茶。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犹豫片刻,压低声音。

“苏小姐,今天在医院,陆先生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一场很重要的董事会,直接中途中断会议赶过去。”

我的心头猛地一颤。

中断董事会。

那意味着要承受集团董事的诸多不满。

为了我弟弟的事,他甘愿做到这种地步。

张姨叹了口气。

“陆先生不擅长说软话,很多心事,都埋在心里,不会往外讲。”

说完,她便轻手轻脚退出门外。

房间只剩我一个人。

我端起玻璃杯,温热的茶水氤氲出薄薄白雾。

我坐在窗边,望着院子沉沉夜色。

不得不承认,一次又一次,是他挡下陆明哲挥过来的刀刃。

可越是感受到这份缝隙里流露的温柔,我就越是纠结。

如果他仅仅只是履行契约,大可只守住医药费这一条底线。

犯不上为我们姐弟,牺牲自己工作上的布局。

少年的救命渊源,契约婚姻,一次次挺身而出。

碎片一点点拼凑,真相仿佛就在眼前,却又隔着一层薄纱。

我想要去问,又害怕捅破之后,迎来无法承受的结局。

手机亮起,是医院发来消息,苏屿已经沉沉睡去,体征一切平稳。

稍稍放下心。

就在这时,窗外院子传来异响。

我掀开窗帘一角往外望去。

夜色下,陆砚辞独自坐在轮椅上。

孤身一人停在院子的梧桐树下。

晚风掀起他的衣角,他的目光,正望向我这间卧室的窗口。

距离很远,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神情。

我慌忙往后缩,避开那道视线。

心脏砰砰狂跳。

他在看我。

这一刻,我更加确定。

我于他,绝对不只是一份契约里的交易妻子。

9.

日子短暂回归平静。

苏屿病房严加封锁,陆明哲再也找不到机会去挑拨。

医院传来的复查结果一次比一次乐观,弟弟脱离重症监护的希望越来越大。

陆宅之内,我和陆砚辞依旧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依旧多数时间埋首书房处理公务。

只是偶尔会多出一些细碎的关怀。

天冷,张姨会送来加厚毛毯;我胃口差,餐桌上会多出几道我爱吃的小菜。

没有直白的言语,全部藏在无声的细节里。

我心里清楚源头是谁,却始终不敢戳破那层窗户纸。

那枚银色星星挂坠,像一根刺埋在心底。

感激他的庇护,却又放不下那份被算计的猜忌。

我一边贪恋这份安稳,一边时刻提醒自己,我只是两年期满就要离开的契约妻子。

这天下午,需要随同陆砚辞外出,参加一场跨企业的洽谈会议。

按照契约约定,我要陪同露面,扮演好陆太太的身份。

黑色轿车行驶在城市快速路上。

车厢内气氛安静。

陆砚辞靠在后座,闭目小憩,连日处理集团内斗,他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

我坐在他身侧,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心里还在盘算,等苏屿彻底康复,我就要好好规划离开之后的生活。

就在车子驶入互通立交的瞬间。

后方一辆重型SUV,毫无征兆猛冲过来。

巨大的撞击声轰然炸开。

车尾遭受猛烈冲撞,整个轿车剧烈晃动。

安全带死死勒住我的肩膀。

我的脑袋狠狠撞在前排座椅靠背上,眼前瞬间发黑。

“小心!”

耳边传来保镖的怒吼。

司机拼命稳住方向盘,可对方依旧不肯罢休,再次斜向冲撞过来。

目标很明确,就是后座陆砚辞所在的位置。

是陆明哲。

除了他,没有人会用这种极端亡命的手段。

车身失控,狠狠撞向路边防护栏。

金属扭曲,玻璃碎片四处飞溅。

千钧一发之际,我几乎是凭着本能,侧身扑过去。

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陆砚辞的身前。

剧痛瞬间席卷我的全身。

钝重的撞击砸在我的后背和肩头。

骨头仿佛都要裂开。

意识快速模糊,耳边嘈杂的声响越来越远。

我能模糊感觉到,陆砚辞伸手死死攥住我的胳膊。

他一向冷静低沉的嗓音,第一次带上失控的慌乱。

“苏晚!苏晚!”

之后,我彻底失去知觉。

再次睁开眼,鼻尖全是医院消毒水味道。

白色天花板晃得我头晕。

浑身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肩膀后背缠着厚厚的纱布。

转头环顾,这是VIP单人病房。

陆砚辞坐在轮椅上,守在病床边。

往日从容冷冽的男人,眼下布满浓重的青黑,衬衫褶皱凌乱,手上还有擦伤的血痕。

看见我苏醒,他身体微微前倾,眼底翻涌着后怕。

“你醒了。”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不复平时的沉稳。

我动了动嘴唇,喉咙干涩刺痛。

“你……没事吧。”

我第一反应,还是确认他的安危。

撞击的画面断断续续在脑海回放。

陆砚辞腿部旧伤受到震荡,却没有性命之忧。

反观我,后背挫伤,肩膀骨裂,浑身多处软组织重伤。

“我没事。”他目光沉沉落在我缠着绷带的肩膀,指尖悬在半空,想要触碰,又克制地收回,“是你替我扛下大部分冲击力。”

车祸不是意外。

警方已经介入调查,种种线索全部指向陆明哲。

为了抢夺集团大权,他已经不惜铤而走险,痛下杀手。

巨大的疲惫涌上来,我脑子昏沉。

之前所有的试探、猜忌、怀疑,在生死关头,变得混沌。

我望着陆砚辞布满血丝的双眼。

经历过一场生死,有些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他眼底翻涌汹涌的情绪,像是积攒了许多年,马上就要冲破枷锁,全盘倾泻而出。

10.

病房的空气安静得压抑。

输液管滴答作响,一点点消磨着病房里的时间。

后背与肩膀的伤痛一阵阵传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头隐隐作痛。

车祸的惊魂还残留在我的神经里。

陆砚辞坐在轮椅上,就守在我的病床旁。

往日里永远冷静自持的人,此刻眼底布满红血丝。

衬衫袖口还留着车祸时蹭上的污渍。

刚刚那场生死劫难,撕碎了他所有伪装。

长久埋藏在心底的秘密,再也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

他沉默很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苏晚,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

我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我早已经预料到这一刻,可真正来临,心口依旧狠狠收紧。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等待他继续往下说。

“很多年前后山的那条小路。”

仅仅一句话,就让我的指尖骤然攥紧身下的床单。

“当年摔下土坡被困住的少年,就是我。”

往事被缓缓掀开。

少年时期的陆砚辞外出遭遇暗算,摔落在偏僻后山,腿部被碎石割裂,旧疾就是在那时候埋下病根。

剧痛裹挟绝望,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荒无人烟的山坡。

就在最绝望的时候,路过的我伸出了援手。

我把脖子上的银色星星挂坠塞给他,转身匆匆离开,没有留下姓名。

那一点微光,成了他黑暗记忆里唯一的暖意。

之后许多年,他一直在找我。

人海茫茫,找寻的过程耗费数年。

等到终于查到我的消息,却撞上苏家横遭变故,弟弟苏屿重病,全家走投无路。

“我没有选择光明正大走到你的面前。”陆砚辞的声音带着愧疚,“我抛出契约婚姻,用医药费作为筹码,把你留在我身边。”

“我怕直接坦白过往,你会带着报恩的负担。我更怕,知道一切的你,会直接拒绝我,彻底从我的世界消失。”

原来从头到尾,这场婚姻,不是命运的巧合。

是他蓄谋已久的一场靠近。

听完全部真相,我怔怔躺在病床上,脑子嗡嗡作响。

少年时无意的一次善意,竟被人记了这么多年。

感动与被算计的愤怒,两股情绪在胸腔里面剧烈冲撞。

我救他,只是少年时随手的善意,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这件事,把自己两年的人生典当出去。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认得我。”我嗓子干涩发疼。

“是。”陆砚辞坦然承认,垂着眼帘,“我利用了你最绝望的处境,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

他的深情不假,可算计同样真实。

我救了少年的他,他却借着我弟弟的性命,将我捆进陆家这座牢笼。

恩情变成枷锁,庇护之下藏着刻意的布局。

我闭上双眼,心底一片纷乱。

一边,是他数次挡下陆明哲的加害,车祸时他慌乱失控的模样历历在目。

另一边,是这份感情起始就带着欺骗与胁迫。

“陆明哲策划车祸的证据,警方已经在收集。”陆砚辞继续说道,“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他任何反扑的机会。”

集团内部,陆明哲借着车祸事件大肆煽动元老,四处散播陆砚辞行事阴狠的流言,想要逼迫他交出集团管理权。

内外矛盾同时爆发。

我缓缓睁开眼睛。

“苏屿呢。”这是我此刻最关心的事。

“病房依旧重兵把守,他一切安好,还不知道车祸的事情,我已经叮嘱家人不要告诉他,避免他情绪激动影响恢复。”

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可我依旧被困在两难的抉择之中。

我可以撕破契约,就此抽身离开陆家。

但苏屿后续漫长的康复治疗,当下依旧离不开陆家的资源扶持。

若是继续留下,我就要学着面对这份始于算计的爱意。

窗外天光一点点暗淡下来。

病房笼罩在昏沉暮色之中。

过往的欺骗,生死的守护,两代人的纠葛全部压在我的肩头。

我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陆砚辞,真相我已经知道了。”

“但是,我现在给不了你答案。”

“对抗陆明哲的风波还没有结束,等所有尘埃落定之后,我再做选择。”

选择权,终于重新拿回我的手里。

11.

陆明哲策划车祸的证据链完整确凿。

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警方正式将他带走调查。

陆家内部那些追随陆明哲的元老,树倒猢狲散,纷纷倒戈。

笼罩在陆砚辞头顶长久的权力危机,彻底土崩瓦解。

我肩膀骨裂慢慢愈合,出院回到陆宅。

偌大的别墅,终于褪去往日紧绷压抑的氛围。

可我心中的纠结,并没有随着反派落网而消散。

那场始于算计的契约,依旧横亘在我和陆砚辞中间。

他没有再逼我给出答复,不再动用权势,不再拿弟弟的治疗当作筹码。

曾经高高在上的陆氏掌权人,收起所有强势的掌控欲。

不再刻意制造偶遇,也不再用物质讨好我。

只是安安静静,把选择权完完整整交到我的手上。

医院那边传来好消息。

苏屿恢复情况远超预期,顺利转出重症监护室。

后续康复费用,陆砚辞依旧全部承担,但白纸黑字重新拟好协议。

条款写得清清楚楚,这笔救助,不再和我的婚姻捆绑。

就算我选择立刻离开陆家,苏屿的康复治疗也不会中断半分。

看到那份协议的时候,我心里重重一颤。

他终于卸下了套在我身上的枷锁。

周末,我去医院探望苏屿。

少年褪去病危时的虚弱,脸上慢慢有了血色。

他拉着我的手,眼神认真。

“姐,陆家的麻烦了结了,你不用再为我委屈自己。”

“不管你是选择走,还是选择留下,我都支持你。我已经可以慢慢独立,再也不要成为你的累赘。”

弟弟的理解,卸掉了压在我身上最沉重的亲情包袱。

从医院归来,傍晚时分,我走到院子的梧桐树下。

晚风徐徐,落叶轻轻飘落在地面。

陆砚辞坐在轮椅上,独自在这里。

夕阳落在他的侧脸,柔和了他冷硬的轮廓,腿上盖着薄毯。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看向我。

“想好要走了?”

他的声音平静,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我站在几步之外,没有靠近,也没有转身逃离。

“陆砚辞。”我缓缓开口,“当初你利用我走投无路的困境,设下契约,这件事,我不会当做从未发生。”

他垂了垂长睫,坦然接受我的指责。

“我知道,错在我。”

“可往后,我不想再活在交易与算计里面。”我继续说,“两年的契约,就此作废。我们不要做契约夫妻。”

陆砚辞身体微微绷紧,眼底掠过一抹黯然。

我看在眼里,话锋一转。

“但是,我愿意给我们一次机会。”

“抛开身份,抛开恩情,抛开当年那枚星星挂坠。我们就做两个普通人,重新相识,慢慢相处。合得来就往前走,若是终究不合适,我也可以潇洒离开。”

一瞬间,男人猛地抬眼望向我。

漆黑的瞳孔里,先是错愕,随即漫开一层浅浅的光亮。

这么久以来的忐忑与煎熬,在此刻终于有了落点。

他没有上前逼迫,也没有说轰轰烈烈的情话。

只是轻轻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好。一切听你的。”

不必被契约束缚,不必被恩情绑架。

曾经的开端满是算计,可往后的每一步,全部遵从本心。

往后的日子,陆宅依旧还是那栋大房子。

只是再也没有冷冰冰的交易,没有互相试探的猜忌。

他不再是需要我扮演丈夫的掌权人,我也不再是典当两年人生换取医药费的契约妻子。

苏屿一步步康复,努力读书,打算将来靠自己回报这份善意。

陆明哲为自己的野心和暴行付出法律代价,得到应有的惩罚。

我偶尔也会拿出那枚银色星星挂坠。

过往的苦难不会被抹除,但也不必成为困住余生的牢笼。

爱可以起源于一场年少的偶遇,也可以始于一场错误的算计。

但真正能走到最后的感情,只能源于心甘情愿。

夕阳落下,晚风拂过庭院。

前路漫漫,未来没有既定的答案。

但这一次,命运的缰绳,完完全全握在了我自己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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