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绑定了【穷命系统】。
规则简单:但凡夫君名下家产逾百两,我即病倒;逾两百两,我直接暴毙。
上一世,我嫁个矿夫。他刨出金矿,我坠崖死成了“肉酱”。
重生归来,我彻底麻了。逃离侯府,寻了个屡考不中的穷秀才。
新婚夜,他对我起誓:绝无为官之志,只愿一生清贫。
我信了。直到敲锣打鼓送来中举喜报。他红着脸:“娘子,我只试一试。”
【系统预警:夫君家产很快突破两百两。宿主抹杀倒计时……】
看着满院送贺礼的乡绅,我转身,去厨房抽出了杀猪刀。
既然夫君如此上进,那我便做个寡妇吧。
1
侯府举办赏花宴。京城有头有脸的少年才俊来了大半。玉带蟒袍,骏马香车,盼着求娶我。
裴家三郎摇着折扇,走到我面前,笑得温文尔雅,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我看着他头顶那一串红字,胃里头翻江倒海。
【婚配对象:裴家三少。当前家产:五千八百两。判定:超级金主。对宿主生命威胁指数:五颗星。】
深吸一口气,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七窍流血、当场暴毙的惨状。
我退步鞠躬:“裴公子福泽深厚,小女子高攀不上,公子另寻高媒。”
满堂宾客哗然。侯夫人气得脸色雪青。
我没理会,目光在院子里逡巡。
这个,家里有良田千亩,不行。
那个,名下有七家商铺,不行。
角落最寒酸的侍郎庶子,身上玉佩都值二百两。还是不行。
看了一圈,我心凉透了。这些世家公子,于我而言全是行走的炸弹。只要我嫁,那个狗系统会让我立马死翘翘。
“妹妹莫不是疯了?放着这些富家公子不要,难道是想嫁个穷鬼。”
听着表姐与周围人窃窃私语,我两眼放光,抓住表姐的手:“姐姐,还是你懂我!我就想嫁穷鬼!你有推荐吗?”
全场死寂。
当晚,侯夫人坐在我床边,眼泪快流干了:“钰儿,女子婚嫁,父母之命……”
“母亲,富贵公子多薄情。我早看透了,高门大户全是算计。我就想寻个清贫子弟,相濡以沫,平淡一生。”
侯夫人哭得更伤心了:“清贫子弟,拿什么给你安稳日子?”
“拿命……不是,拿爱。”我赶紧找补,“只要真心相爱,吃糠咽菜也是甜的。”
接下来,侯府又给我说下几门世家亲事,全被我以“八字不和,命格相克”为由一一回绝。
【系统弹窗:距离婚配期限只剩一个月,十七岁前嫁不出去,将触发最高惩罚,直接抹杀。】
我:???这挨千刀的系统,太让人烧心了。
为了保命,我想方设法托人寻找“赤贫青年”。
终于半个月后,府中一位杂役嬷嬷带来消息:城外三十里清溪村,有个叫沐鸢的秀才。父母双亡,家徒四壁。三次乡试落第,彻底绝了做官的心,只想在村里踏踏实实种地。
“就他了!”我拍案而起。这不就是系统最喜欢的天选穷鬼吗?
当夜三更,我取了五两私银,翻出后窗,踩着老槐树跑了。临走前,我把剩下的一沓银票拍在桌上,旁边放着那块嫡女玉牌。
哎,我也想如前几世那般做个逍遥富家女,可系统不允许,只能保命要紧。
没有十里红妆,我雇一辆牛车来到清溪村。两间茅屋的窗户纸正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像个漏风的破风箱。
面对“从天而降”的娘子,沐秀才难以置信之后,“屈从”了。
2
新婚夜,油灯昏黄。沐鸢局促地站在我面前。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身形清瘦,眉眼干净得像这清溪河水。
“小姐,我一贫如洗,给不了你半分荣华。”他连头都不敢抬。
我望着他头顶的【当前资产:两间茅草房、锅碗床凳,共价值八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露出发自肺腑的笑容。
安稳了。这把稳了。
“夫君说的哪里话。”我走上前,抓起他满是薄茧的手,笑得像个慈祥的老母亲,“我喜欢清贫日子。从今往后,你耕读,我操持家事。答应我,千万别考取功名,千万别做生意,千万别碰任何赚钱的营生。”
沐鸢愣了半天,眼眶红了。他紧握我的双手,声音微哑:”阿钰,我沐鸢此生,绝不负你。”
他说这话时,眼眸闪亮。我信了。
这一世,我要白头偕老,活到九十九。
平平淡淡的日子,便在清溪村过了下去。
沐鸢是个称职夫君。清晨在家读书,白日里去打理那三亩薄田。
我彻底放下侯府嫡女的身段,劈柴、生火、做饭,被湿柴呛得眼泪直流也不抱怨。因为这点苦,比起系统倒计时的“滴答”催命声,根本不算什么。
三个月后,变故始于秋闱。
县上一位老学官下乡访友,路过清溪村,听见沐鸢在屋里背书。他一篇策论听完,连连惊叹,极力劝说沐鸢去参加乡试。
当天,我如临大敌,疯狂给他做心理建设:“夫君!长安米贵,居大不易!当官多累啊,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还得被上司骂,随时掉脑袋!咱们这三亩薄田,夫唱妇随,足够吃喝了,不去行不行?”
沐鸢握着我的手,温声安抚:“阿钰不必忧心。只是盛情难却,我去试一试,绝不贪恋官场。”
“不行!绝对不行!”我急得跳脚,“你发誓,你要是考中了你就是小狗!”
沐鸢被我逗笑了,无奈哄我:“好好好。我发誓,绝不贪恋。”
他眼神坦荡,我不信也不行。而且我很清楚,那篇让老学官惊叹的策论,是前两日看在他写的文章太过枯燥、干瘪,我随手帮他改的,只是用力过猛,写得太有见地了。我知道凭我夫君的文采,又一次落榜是必然的。
乡试放榜那日,锣鼓声一路传到清溪村。报喜人群涌进院子,踩坏了我种的那畦青菜。
“恭喜沐举人,贺喜沐举人!乡试第七名!”
我瘫坐地上,脑子里,那个冰冷机械的声音响了:
【滴!检测到夫君身份跃迁。名下家产变动:原有家产八两,新增官员乡绅贺礼七十两。共计七十八两。】
我猛地站起,揪住沐鸢衣领,硬生生拽进了屋里。
“阿钰?”他一脸懵。
“夫君,你是否收了他人七十两的贺礼?”
“是啊,阿钰怎知?”他手里端着一方端砚,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带着点邀功的意味。
我冷笑一声,转身去灶间,抽出了那把生锈的杀猪刀。
3
“阿钰……你,你这是做什么?”沐鸢看着我手里的大刀,惊慌地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门板上。
我提起刀,指着他鼻子:“两个选择,要么你把端砚连同贺礼退还,要么今天我便要当个寡妇!”
“当……当个寡妇?”他瞪大眼睛,“这贺礼如何去退?这方端砚是县丞大人特意送给我的!”
“我不管!去给我砸了!或者扔进茅坑里!”我一把拽过他,把他手中的那方端砚夺出来,作势要往地上摔。
【滴!强行摔毁他人赠予资产,不能计入减持资产,请谨慎操作。】
系统提示音让我动作一僵。
“阿钰!不可!”沐鸢冲上来,死命抱住我的腰,“这方砚台,比我用过的所有砚台都好。你为什么容不下它?你若是不喜欢,我拿去退还了便是。”
我被他紧紧抱着,端砚举在半空,感受到他身体微颤,突然有一丝心酸。
我能理解一介穷书生,突然获得一方好砚的心欢。只是今日他能收一份礼,明日便能收第二件、第三件……
不加阻止的话,家产会快速增加,而我的死期,也将不远。
“这方砚台值十两银子!”我大义凛然说道,“你知道十两银子能建两间瓦房?能买十头猪吗?我们要过的清贫日子,不该沾染这种奢靡之风!”
我把端砚递到他手上,“带上端砚,前去退还,告诉县丞,无功不受禄。”
沐鸢愣了一下,又看了我身旁的杀猪刀,无奈摇头,只好带上砚台去了。
我气呼呼地坐到椅子上,心里疯狂盘算。现在已经有七十八两了,距离我病倒的警戒线只剩二十二两!败家刻不容缓。
接下来的两天,清溪村出现了极为暖心的一幕:各家各户都能见到沐举人的娘子,像个散财童子一样,扛着米、抱着布,揣着银两,满脸堆笑地敲开村民的家门。
“王婶,这袋米你拿着!千万别客气!”
“李大爷,我夫君受过你一饭之恩,理应回报,这银两你拿去!”
沐鸢想拦却不敢拦。他脸色苍白,声音低沉,“阿钰,你是不是觉得为夫很没用?”
我扛着一袋面向外走,脚步停下。
“别家娘子,都盼着夫君积攒家财。你为什么……为什么把家财向外散?”
我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愧疚。他不过是一个生在泥里的人,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光,他只是想往上爬,想给娘子更好的生活。
如果没有系统威逼,我会为他递上一杯茶,告诉他,去奋斗吧,哪怕头破血流,为妻也陪着你。可是我现在心有苦衷。只好轻声宽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我只想夫君清心明志,一起过好平淡日子。”
到了晚上,系统面板上终于降回【当前家产:十五两】。
我满意地拍了拍手。这点银两足够日常开销了。
可万万没想到,春闱前,沐鸢居然连夜跑了!
4
春闱前一日,他留下一封信,写着:
“阿钰,大丈夫不能空有抱负。举人已得,进士岂可不搏?你担心富贵险恶的心病,夫君记下了。此番若考中,我绝不为高官厚禄,只为护你一世安稳。等我!”
看完,我一阵天旋地转。“臭书生!呆书生!待你实现大丈夫抱负,你的娘子早被系统抹杀了!”
【系统弹窗:滴!沐鸢进京赶考。途中收三份乡绅送的盘缠,当前名下家产(预估):一百零五两。】
“噗——”我一口鲜血喷在桌上,眼前一黑。
这个上进的书生,不仅要害我病倒,还会害了我的卿卿性命!
系统不讲一丝情面。我立刻头昏耳鸣,全身乏力,起了高烧。
为了活命,我不得不从床上爬起,一步一挪走到屋外,点上一把火,烧了这两间茅草屋。
【系统弹窗:滴!宿主夫君家产财物已烧毁,仅余三份盘缠,家产预估:九十两。】
不一会,我高烧退下,身体痊愈。
为了身体康健,我不得不立刻起身,京城追夫。
到了京城,还是晚了一步,他已经进了考场。我站在贡院外,望着那高耸围墙,恨不得买挂鞭炮扔进去。
苦等了三日。
【系统提示:沐鸢高中探花。预估未来一个月名下资产将增至一百九十两……】
我两眼一黑,当场病倒,吐了半盆“西瓜汁”。
第二日,沐鸢中探花跨马游街,我雇了四个小乞丐,扒他的马腿,大声哭喊“陈世美抛妻弃子”。
结果沐探花勒住缰绳,对着人群大喊:“阿钰!我知道你在这里!你放心,我不作陈世美,我考取功名就为了给你治愈心病!”
围观群众感动哭了,纷纷骂我是个不知好歹的疯婆娘。我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好在沐鸢中了进士后,只得了翰林院的一个闲职。月银十五两。
我鼓励他要经常拜师访友,多去参加应酬,我给他备的全是价值不菲的伴手礼。
很快,家产清零了。我和沐鸢又回到吃糠咽菜的日子。
年度官员考核,沐鸢得到我爹靖宁侯和众多师友的一致好评,从七品翰林学士,竟然一路升迁至五品御史,月银二十八两。我每日盘算家中的资产,一旦超过二十两,我便在城门口连日施粥。京城流民和贫苦百姓交口称颂沐御史的娘子是“京城第一大善人”。
无人知道,我其实是散财报命。
皇帝知悉沐家善举后,早朝上,当众表彰沐鸢,给他的官职又升了一级。
京城贵妇圈盛赞我:“娶了夫人,不仅穷书生变探花,而且一年连升三级。这般旺夫命格,找不出第二个。”
沐鸢这轮升官后,有了恩赐的小宅院。宅院虽然偏僻,也价值一百一十两。
那日,沐鸢下朝回家,看到我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心疼得不行。请来京城名医问诊开方,名医连连摇头,最后叮嘱多多滋补营养。
有下级官员知道我重病在床,登门送来一株两百年老参给我滋补。沐鸢破例收下了。
【滴!家产新增价值五十两的礼品,家产共计一百九十五两。宿主抹杀倒计时……】
当晚,他喂我喝了参汤,我直接意识模糊,口不能言,连爬起来烧房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哎,我命休矣。
5
隔日早朝,被他弹劾过的政敌弹劾沐鸢收受贿赂。老实本份的沐鸢不予争辩,当堂认罪认罚。
群臣集体斥责,连靖宁侯都斥他“不堪大用”。皇帝以儆效尤,下旨抄没家资,贬其至北省做个文书,两年内不得升迁。
朝廷抄家那日,他名下的所有家产一下子全没了。
【滴!宿主夫君资产清零。宿主健康指数:五颗星。】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面色红润,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米饭。
沐鸢跪在我面前,眼眶泛红:“阿钰,是我连累了你。不过你放心,两年后,我一定重返朝堂,让你早日诰命。”
我内心无语,认真问他:“沐鸢,你如今能否如结婚时答应我那样,远离官场,安心回清溪村平平淡淡过日子吗?”
他苦笑着摇头,“十年寒窗,终得功名。大丈夫岂能一辈子安守小村子。”
好吧,夫君如此争气,看来是不能留了。
“我们和离吧。”
沐鸢愣住了。
“我嫁你,只图一个平淡安稳的清贫日子,以后你给不了了。”
他嘴巴张了又合,终究没说出话来。
当天,两人签下和离书。我不忍看他的眼神,揣着仅剩的一点碎银,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富贵公子多薄情,穷苦书生志鸿鹄。
下一任夫君,再也不能找书生。
6
【系统弹窗:宿主需要三个月内重新找到心仪之人结婚,否则触发最高惩罚,直接抹杀。】
这个无情无义的系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刃,时不时地扎我一刀。
靖宁侯派人驾着马车,要接我回府。
我知晓一旦回去,再想离开侯府就难上加难了。
我避开侯府的眼线,悄悄离开京城。都说南方人好读书,那我便向北行吧。
我雇的马车途径一座山林,迎面撞到黑熊。车夫吓得丢下我,直接跑了。
在我闭眼等死的时候,黑瞎子扑通倒地。不远处一个年轻的猎户正手持大弓。
这便是猎户陆莽。他可以扛起三百斤的黑熊,身材魁梧,像座移动的铁塔。他大字不识,家徒四壁,最大心愿就是找一个婆娘。
系统代我查了他的家产:一把破猎刀,两间破木屋,家产共计:五两。完美!
救命之恩,小女子理当以身相许。我果断留下,不仅帮他做饭,还主动提出要嫁给他。
新婚夜,陆莽红着脸,半天憋出一句:“山里人,不会讲虚头巴脑的话。我没有钱,但凡有口吃的,就有婆娘一口。”
我热泪盈眶。这才是真正的保命符啊!
山中岁月,一晃便是一年。
我每天都会叮嘱他,不要去镇上卖太多皮子,赚的钱够买粮食和肉就行,家产绝对不能超过二十两。
可是乱世从不给百姓安生。北境狼烟四起,朝廷到处征兵。陆莽生得魁梧,一眼便被县丞看中了。
我急了,带上一张虎皮跑到县衙贿赂县丞。县丞查了我的户籍,发现我是靖宁侯嫡女。吓得不敢收虎皮,还当众给了陆莽百人长的军职。
哎,我算是亲手把丈夫早早送上了战场。
临行前,陆莽紧握我的双手:“婆娘,等我回来。”
我眼泪汪汪地望他:“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点头答应。
没承想仅仅六个月,他天生神勇,一上战场就如打了鸡血一般,冲锋陷阵在前,接连立了大功。从百人长一路升至了副将军。
当一队军士来到深山木屋,宣告他被封副将军的那一刻。我当场吐出一口老血,差点看见了太奶奶。
【系统疯狂报警:陆莽战功赫赫,皇帝赏赐白银一千两已启程。十日内送达。】
7
我昼夜不停赶到边关。为了活下去,我开启了疯狂的败家之路。
陆莽在前线打仗,我在大营撒钱。一千两白银送抵前,我在大营代陆副将当众宣布:所有银两将一两不留,全部奖励给战场上的兄弟们,多杀敌,多奖励;阵亡者,抚恤金翻倍。
将士激情欢呼,斗志昂扬。接下来的几场大战,陆莽带领将士直插敌营,杀得敌军四散溃逃,一举打赢了僵持大半年的战争。
朝廷的封赏接踵而至,陆莽被册封为镇北将军,皇帝赏赐黄金五百两。
天呐,这五百两黄金!足够系统抹杀我数百次。
好在钱财方面,陆莽全部听从我的安排。我把所有赏金全都给边军将士发放福利。边军认为陆将军夫妇爱兵如子,争相传颂。陆莽在全军威望达到了本朝将领所能达到的顶峰。
重金赏赐之下,忠于陆莽的死士越来越多,战力直线飙升,逐渐形成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陆家军”。
短短不到两年时间,曾经那个只求能娶个婆娘的猎户,成长为拥兵自重的镇北大将军。仿效其他高官将领,他纳了三房妾室,实现了“婆娘自由”的人生理想。
陆莽志得意满,直接向朝廷请旨,为自己讨封“镇北王”,为我讨封一品诰命。
他不再同意我散尽家财,频频向朝廷要钱要粮,开始筹备建府筑园。
我熟读历史,知道功高震主,下一步就是满门抄斩。也明白了,再老实巴交的男人,有了权势,也会变得陌生,当初那个打猎只求温饱的夫君一去不返了。
最后一晚,我苦口婆心地争取一番:“夫君,官场上伴君如伴虎,我们还是辞官回去打猎吧?”
陆莽双目圆瞪:“妇人之见。我若辞官,陆家军的兄弟们怎么办?”
当晚,我留下和离书:“夫君,你我缘分已尽,就此别过。”
我揣着碎银,从边境连夜遁逃。
很快发现身后紧随着一队骑兵,我以为陆莽要抓我回去。
领头的队长下马抱拳:“主子吩咐,若夫人执意要走,任何人不得阻拦;但边地危险,需护送夫人至安全地带。”
一个月后,朝廷召他赴京听封镇北王。陆莽刚入京城便被解了兵权,投进了大牢。
慑于他的威望和号召力,朝廷没敢杀他,也不敢放了他。他最终老死狱中。
经历两段姻缘,我认识到,男人说的安于清贫,只是机会未到。真正适合我的男人,理应是明明有富贵机会,却拱手放弃。
只是这般人物,我能遇到吗?
8
在运河渡口,我坐上客船漫无目的前行。
一个月后,船行至一个叫凉州的地方时,船舱漏水,我只得下船。
在渡口码头,我遇到了温栎。
他温文尔雅,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在布善施粥。
我稍加打听,便知这位温公子,人称“温大善人”,平日里以抄书为生,有了钱财便会来此布善施粥,坚持已有一年之久。
系统帮我查了他的家产,不仅名下没有房产,连存款都只有十余两碎银。
我陪他一起施粥,和他聊天。
“温公子,文笔很好,为何连秀才都不愿意考?”
他摇头,“科举入仕,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那温公子的心愿是什么?”
“找一块地方,种竹栽花,笑看风云。”
妈呀,这是上天安排的吗?简直太对味了。本已对婚姻失望的我,感觉自己这回真的动了春心。
他帮我也找了抄书的活。我便在凉州城住了下来。
每日和温栎一起抄书,闲谈。隔三两日便一起去渡口施粥。他对我关怀备至,百般照顾。又持节守礼,从不逾矩。
这人简直太过完美,完美得让我有些隐隐不安。
相处甚欢的两个月后,温栎求娶我。
我要他立下重誓:不经商,不从军,不参加科举。
他一一应允。
虽然家资微薄,温栎还是坚持举办婚宴。他在渡口摆下三十桌酒席,邀请流民和本地穷苦百姓免费吃席。
我甚是欢欣。老天爷终于开了眼。
婚宴上,竟有京城来的流民认出我,高呼我“京城第一大善人”,更想不到的是,已被朝廷遣散的“陆家军”,竟然有几个军士流落到此,上前跪拜施礼,唤我“将军夫人”。
我不得不向温栎坦白过往,他听了,反而毫不在意。
婚后,我和温栎夫唱妇随,举案齐眉。日子清寡平淡,却充实满足。
自以为,那个破系统不会再来骚扰我了。
9
婚后不久,我发现了一些不寻常。
城门口那个卖货郎,每日准时卯时三刻经过我们院门口,总会偷窥两眼。
温栎抄书时,遇到先皇的名讳,落笔会自动避讳,遇到今上的名讳,他反而毫不避讳。
更离谱的是,有天深夜,我起床发现温栎站在院子里。他答复我在赏月,可那夜明明是阴天,连一点星光都没有。
我知道他一定有事瞒我。可是系统查了他名下家产,确实只是十几两。
我宽慰自己:只要他不搞钱,不威胁到我性命,随他怎样。
直到那日,我施粥时,隐约听到一个面熟的“难民”恭敬唤他一声“殿下”。
当天夜里,我温软轻声地开了口:“夫君,你是否有事瞒我?如今我们夫妇同心,但凡需要娘子为夫君做的,我一定尽力去做。”
温栎怔住了,一整夜没有说话。
等到天色微明,他终于开了口。
“不瞒娘子,我本是被罢黜的藩王世子!”
我一下子坐起来,前藩王世子,不会私藏百万家产吧,那我岂不立马要赴黄泉了?
他盯着我看,缓缓道:“本世子被流放凉州,确实没有家产。”
那就好,那就好。我心头的石块悄然落了下来。
“本世子隐忍数年,积攒声誉,暗地里聚集势力,只待今秋起事,攻伐京师,荣登大宝。”
攻伐京师,荣登大宝??我心里蓦地腾起一柄千钧巨剑。本娘子竟然上了造反的贼船!
“夫君的心愿不是找一块地方,种竹栽花,笑看风云?”
“心愿如故,只是那个地方是皇宫大内。”
我正视他的双眸:“夫君好手段。那求娶我,想必也是计划的一环?”
他仰天大笑,指我:“不愧是我选中的娘子,聪慧非凡。”
“可是我不明白,我一个弱女子能为你助力什么?”
“真想知道?”
“只有知道了,我才知晓如何帮助夫君,对吧?”
“好,那我便告诉你。”温栎一改平日谦谦书生语态,换上了胜券在握的世子气魄。
“我在京城的眼线早就留意娘子,你不仅是乐善好施的京城第一大善人,而且被人称为京城第一旺夫命格。”
“本世子要兴兵起势,靠的就是人心,是美誉。还有更为重要的一点,被遣散的“陆家军”如今散落各地,当初是娘子亲手给他们分发的赏金,现在也只有你能招募他们过来为我所用。”
“娘子这般的贤内助,天下间本世子再难找出第二个。”
我心沉谷底,巨剑穿心。自己竟然早早被他算计。想来当初拉我来此的船家,也是他早早布置的眼线。
内心呜呼,这一回真是被鹰啄了眼。
这次的夫君连‘穷’都是装的,还把我从猎物变成了棋子不过表面上,我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小娘子。
我扑到他怀里,轻捶他,说道:“罢了罢了,既然夫君对我如此用心,我一定帮夫君成就大业。”
他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娘子放心,只要助本世子登基,朕一定封你为后。”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强忍心中不适,问道:“需要为妻如何助力?”
“需要娘子在凉州为我振臂一呼,流民和陆家军将士一定会纷纷响应,数万勇猛之师不日可成。”
我乖巧地拍了胸脯:“没问题。只是殿下没有钱财,如何供养军队?”
“娘子无需担心,虽然本世子的家财早被查没。不过这些年来,父王旧部散落各地,经营各类贸易,三日后,便会用商船运来八十万两现银供我起事。”
“夫君太厉害了,奴家真是太有眼光了。”
“哈哈哈——”
10
三日后,渡口码头。
温栎为我搭建了数米高台。我接过他拟写的字稿,登上了高台。
台下是成千上万的流民和大批赶来的陆家军兵士。
“各位”,望着我那志在必得的世子夫君,我朗声开口,台下很快安静下来。
“我曾是京城沐御史的夫人,也曾是陆将军的夫人,本夫人一向有一大爱好,便是救民济士。”
“如今,天灾战乱,民生多艰。在此,我代表现在的夫君,前藩王世子殿下,送给大家八十万两现银,所有银两都在渡口那排商船上……”
话音未落,流民和军士全红了眼,如潮水般涌向渡船。
眨眼间,那十几艘伪装成商船的运银船上便爬满了人,数十个看守渡船的人被挤得滚落江面。温栎精心布置的一场大型集会瞬间解散。
“抓住她!你个毒妇!我要将你碎尸万段!”温栎拔剑怒吼,但人潮涌动,他只能干眼看着我从另一边下了高台,缓步离去。
待他带人追赶来时,集结过来向我感恩的“陆家军”兵士和流民已经把我牢牢围成一圈。
温栎十数年积攒下的八十万两军资,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搬空了。
朝廷的反应还算快速,第三日便派来禁军,抓捕了温栎。
夫妻一场。他被抓上官船的时候,我到渡口送他。
温栎冷冷盯我:“为何如此待我?”
我叹气道:“本娘子,最接受不了自己夫君骗我、算计我。”
11
温栎被抓去京城后,我又恢复了自由身。
三个月后,破系统又来警告我。
【滴——!警告:宿主空窗期将满三个月,再不嫁人,将被抹杀。】
我气血翻涌,对着面前的系统屏幕破口大骂。
“老娘不嫁了!你这个黑心的狗系统要杀便杀,要剐便剐!老娘不怕了!”
系统一时黑屏。过了一会,又亮了。
【考虑到宿主历经三段婚姻,允许宿主不再婚配。但是“穷命系统”最高规则不可更改,未来只对宿主名下资产限制:名下家产百两,病倒;家产两百两,抹杀!】
咦,没想到这个破系统欺软怕硬,好像还能讨价还价。
“我不同意,额度太少,必须提高,最低额度五百两起!”
系统再次黑屏。待我以为它走了,屏幕却亮了。
【同意。】
哎呀呀,我内心懊悔不已,还价还少了!!!
【规则更新:宿主名下家产逾五百两,病倒;逾八百两,抹杀。】
我用自己余下的银两,在凉州城开了个【凉州女子书院】。
我不想再靠男人活命,收蒙童,代写书信,偶尔开班给姑娘们讲讲如何辨别渣男。
这日,我正躺在花廊的藤椅上,晒着太阳,吃着瓜果。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冒金星,脑袋隐隐作痛。
唉,熟悉的预警感又来了!又是哪位送财刁人来谋害我?
系统很快弹出:【滴!靖宁侯派人送来生活费白银五百两,明日送达。】
我愣住了。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父亲呀父亲,求求你,放过女儿吧!
我病倒在床,一夜难眠。一番苦思冥想,终于有了主意。
第二日,我在书院门外贴了告示:
“凡送女童入学,一经入学即发放二两银子,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一个时辰后,凉州城空了一半。
半座城的人挤到书院门口。家有女童的,个个喜笑颜开,规规矩矩的排队登记。那些家里只有“耀祖”的,只能气得干瞪眼。
半天时间,书院录取了二百名女童。剔除了数十个被父母打扮成女童想蒙混过关的男童。
嘿嘿,病去如闪电。我从床上一跃而下,又是那个活蹦乱跳的美丽大方女青年。
只是好景不长,又一道“催命符”要来了。
12
几日后,我突然病倒,几近晕厥。
天老爷,没完没了,这次是谁送来“泼天富贵”?
【滴!系统提示:朝廷奖赏的平叛赏金五千两白银已经启程,五日后送达。】
昏庸朝廷!平叛藩王世子叛乱,与我一个小女子何干?无缘无故乱发什么赏赐!
难得日子安稳,生活有了盼头,偏偏又生事端。仅有五天时间了,五千两怎么办,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我再次张贴告示:
“书院扩招,女童入学每满一月发二两银子,入学满一年,再奖三两银子。”
这次,凉州城万人空巷了。
女子书院门口人挤人,水泄不通。那些家里没有女童的父母,直接哭出声了。
四日后,朝廷的五千两赏银到了。我安排教习先生们直接搬银子到书院大堂派发,剩下的银两封存库房,充作书院资产。
哼,和我个人可没有半毛关系了。
地处边陲,蛮夷之地的凉州城,不到一年,便成了天下最另类的地方。
全城人重女轻男,只要家有女童入学,一年领到的钱足够全家人吃喝开支。而且书院奖赏活动名目繁多:
背出一首诗,奖励 20 钱铜板;
写出一张字帖,奖励 50 铜板;
修完一门课程,奖励一两白银;
……
整个凉州城学风大盛。女童家庭,父母兄弟齐上阵,一起帮助女童背诗文,习文章。以致于“才女”辈出。书院教学,硕果累累,傲压京城。
这年,重回御史之位的沐鸢连连上书:盛赞凉州女子书院,教化边陲、消弭匪气,功德深厚,请求朝廷表彰,全国推广。
全国推广?皇帝自然未批。不过却给予书院每年八百两的办学补贴。同时御赐我一块牌匾:“巾帼师表”。
那个破系统再也没有烦我,因为所有资产不在我名下,我直捐了书院。
不久,沐鸢作为朝廷钦差来书院视察。
比起当年,他苍老了许多。他红着眼圈,问我:“阿钰,你愿意再嫁于我吗?”
我摇摇头:“沐大人,我们回不去了。各自安好吧。”
他默默颔首,轻叹:“你的所作所为远甚于我,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了。”
往后岁月,我教书育人,不再嫁人。有银子便纵情吃喝玩乐,整日逍遥快活。
一批又一批女童从书院结业,我实现了桃李满天下。
自己如愿活到了九十九岁。寿终正寝,含笑而终。
只是下葬当日,我的坟墓“崩”了。
那些女尚书、女侍郎、女将军、女富商,给棺椁里放满了金银珠宝的陪葬。
人都死了,系统竟然还不放过我。
我的尸身踩着崩飞的棺材板,手举一把镶金带钻的大砍刀,冲天怒吼:
“狗系统,老娘和你拼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