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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21:27:49

第一章 初逢枫林,一叶惊秋

寒山的秋,来得清,来得烈。

入了深秋,整座山林便被漫山红叶染得赤红如火。

层林尽染,叠色千重,风过之处,满林碎红簌簌飘落,铺得山道绵软温热,踩上去沙沙轻响,像岁月低低的私语。

苏晚棠自小长在这寒山深处,依山而居,伴林而生。

她性子安静,眉眼清浅,待人待事皆淡如秋水。

一年四季里,她唯独偏爱深秋红叶。

春草太怯,夏绿太盛,冬雪太寒。

唯有深秋枫林,明知时序将尽,依旧倾尽余温,热烈绽放,落得坦荡,凋零得从容。

这年深秋,她十七岁。

午后秋阳澄澈,天光温柔,林间雾气散尽。

苏晚棠提着竹篮,缓步走在枫林中,弯腰捡拾一片片形态完整、色泽通透的红叶。

她素来有个习惯——

每至深秋,便收几页红叶压在书间。

留住一季秋光,也留住转瞬即逝的温柔。

指尖刚触到一片最红艳的枫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润温和的男声,干净如秋泉漱石:

“姑娘拾红枫,是偏爱深秋,还是偏爱叶落这一刻?”

苏晚棠指尖微顿,蓦然回身。

枫林尽头的青石桥上,立着一位素衣少年。

他身姿清挺,肩背笔直,素色长衫被秋风轻轻吹起边角,眉目疏淡温凉,眼底干净无尘。

漫山炽烈红叶在他身后铺展成海,偏偏衬得他一身清冷,不染半分烟火。

这是沈砚辞初入寒山。

他自京城远道而来,厌京华繁闹,爱山野清秋,一路游学至此,借宿山中古寺。

苏晚棠拢了拢袖摆,轻轻屈膝一礼,眉眼温顺:

“公子见笑了。

我只是觉得,红叶最难得。”

“哦?”

沈砚辞缓步向她走来,脚下红叶轻碎作响,“何处难得?”

苏晚棠抬眸望向漫山枫红,轻声细语:

“百花盛放,人人争赏。

唯有红叶,生于萧瑟、落于寒凉。

明知秋尽冬来,依旧燃尽最后一色热烈,不卑不亢,无声凋零。”

沈砚辞闻言,眸底微动,唇角浅浅扬起:

“姑娘心思通透,异于常人。

世人多惧别离凋零,你却独赏零落风骨。”

“草木一岁一枯荣,本是寻常。”

苏晚棠垂眸拾起掌心红叶,“盛有盛景,落有落意,不必执着圆满。”

沈砚辞停在她身侧,并肩望向无边枫林:

“我自小在京城长大,看尽繁花锦绣,却从未见过这般盛大纯粹的秋。

今日入山,本只为避喧,没想到,先遇一山红叶,再遇一番通透心语。”

苏晚棠闻言微羞,轻声道:

“山野粗浅言语,公子说笑了。”

“并非粗浅。”

沈砚辞认真看她,“是最干净的心境。”

秋风穿林,红叶纷飞,一片赤红枫叶轻轻旋落,恰好落在两人之间。

沈砚辞抬手接住,指尖轻轻抚过叶脉纹路,轻声问:

“姑娘常年居此山中?

年年看枫落,会不会觉得孤寂?”

苏晚棠静静摇头:

“山林有风声、叶声、溪水声,岁岁秋红如期而至,从不负人,何来孤寂?”

沈砚辞看着她恬淡眉眼,心底悄然落痕。

他想,原来世间竟有这般姑娘——

以落叶为友,以清秋为伴,心有山河,静而不争。

他轻声自报姓名:

“在下沈砚辞。”

“苏晚棠。”

秋风温柔,红叶漫天。

一次偶然相逢,像一片轻轻落于心口的枫红,无声无息,却岁岁难消。

第二章 秋光共度,风月相知

自那日青石桥初逢后,沈砚辞便常常来枫林。

古寺清寂,无人相伴,他索性日日下山,入林闲行,多半时候,都能遇见苏晚棠。

她或静坐树下看书,或低头拾叶,或临溪浣书,安静得像山林里不变的秋光。

一来二去,两人日渐熟稔。

清晨秋雾漫山,薄雾笼林。

两人并肩走在枫径之上,脚下红叶堆叠,绵软无声。

沈砚辞侧首看她:

“你日日早起入林,年年如此,不会倦怠吗?”

苏晚棠望着雾中隐约的红影,轻声道:

“秋日短暂,枫红更短。

正因为易逝,才更该珍惜。”

沈砚辞低笑:

“你倒是比旁人更懂惜时。”

“不是惜时。”

她轻轻摇头,“是惜缘。

秋一年一至,枫一年一红,我与秋的缘分,一年只有一次。”

沈砚辞脚步微停,目光落在她温柔侧脸:

“那我与你的缘分,是不是也只有这一季深秋?”

这话轻落风里,温柔暗藏忐忑。

苏晚棠心头轻轻一颤,垂眸避开他目光,耳尖微热:

“公子前路山海辽阔,本就是过客。

过客的缘分,本就短暂。”

沈砚辞却认真开口:

“我不愿只做过客。”

晨间风雾轻轻流动,林间寂静无声。

苏晚棠良久抬眸,眼底清澈:

“公子旅途漫漫,终有归期。

寒山太小,留不住远行之人。”

沈砚辞望着漫天初晴秋光,字字轻柔却笃定:

“寒山虽小,藏尽清秋风月。

我走过千山万水,唯独在此处,心安。”

午后日暖林幽,两人同坐枫树下翻书。

书页间夹着层层旧年红叶,红黄深浅,岁岁分明。

沈砚辞指尖轻触那些干枯枫叶:

“这些,都是你往年留存的?”

“嗯。”

苏晚棠点头,“一岁一叶,一叶一年。”

沈砚辞轻声问:

“看着旧叶落尽、新叶又生,年年更迭,你会不会怅然?”

“不会。”

她淡淡一笑,“叶落不是结束,是等待来年重逢。”

沈砚辞凝视她许久,缓缓开口:

“晚棠,若来年深秋,我还来,你可愿再与我共看枫红?”

苏晚棠指尖攥紧书页,枫叶微硌掌心,她轻声应答:

“若来年枫红依旧,公子如约而至,我便如约等候。”

那一季深秋,是她半生最温柔的光阴。

他们谈草木枯荣,谈山河远近,谈人间聚散,谈岁月无常。

红叶为席,秋风为友,朝暮相伴,风月相知。

沈砚辞时常拾起最美的枫叶,替她夹进书里。

“我替你留今年最好的秋。”

苏晚棠看着他温柔眉眼,轻声道:

“公子这般温柔,将来归了京城,怕是会被繁华迷眼,忘了寒山红叶。”

沈砚辞抬眸,目光灼灼:

“京华万千锦绣,不及寒山一叶红枫,我心在此,何来遗忘?”

秋光正好,人心正好。

彼时年少,以为岁岁深秋皆可相逢,年年枫红皆可共度。

却不知,红叶最艳时,亦是将落时。

相逢最甜时,便是别离始。

第三章 枫尽人去,秋深别离

时序匆匆,深秋将暮。

一夜北风过后,满山红叶簌簌凋零。

昨日还是烈火燎原的枫林,转眼落木萧萧,山色清寒。

秋尽了。

沈砚辞的归期,也到了。

那日天色微冷,秋风萧瑟,枝头残枫寥寥无几,摇摇欲坠。

两人依旧立在初逢的青石桥上。

溪水泠泠,风声寂寂。

沈砚辞望着空荡荡的枫林,声音低沉沙哑:

“晚棠,我要走了。”

苏晚棠心头一沉,面上却依旧平静温柔,轻轻应道:

“我知道。

秋尽叶落,万物归序,人亦当归。”

沈砚辞转头看她,眼底满是不舍:

“我本只是途经寒山,本只打算暂住一秋。

可遇见你之后,我从未想过匆匆离去。”

苏晚棠垂眸,声音轻得像风:

“公子,你有你的前程,有你的归途,不该困在山野之间。”

“可我舍不得你。”

沈砚辞直白坦言,温柔不再克制,“我舍不得这枫林,舍不得这清秋,更舍不得岁岁安静等候的你。”

苏晚棠鼻尖微涩,却依旧从容:

“人间聚散,如叶生叶落,皆是常理。

不必难过。”

沈砚辞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

掌心温热,抵过山风寒凉。

“常理是常理,我是我。”

他目光坚定,“我不愿顺应常理与你别离。”

苏晚棠抬眸望他,眼底终于泛起一层薄薄雾光:

“可你身不由己,对不对?”

沈砚辞沉默良久,终是点头:

“是。

家族有事,我必须即刻归京。

前路风波未定,我身不由己。”

他怕她慌,怕她等空,一字一句郑重许诺:

“晚棠,你信我。

今日一别,只是暂别,不是永别。”

苏晚棠轻声问:

“那你何时归?”

“来年深秋。”

沈砚辞看着漫山残红,“待到红叶再燃满山,秋风再渡寒山,我一定回来。”

“若是来年不回呢?”

她轻轻追问,带着年少最胆怯的忐忑。

沈砚辞松开她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精心压好的枫叶。

那是整季深秋最红、最完整、最通透的一叶。

他将枫叶稳稳放入她掌心:

“我将这季深秋带走,也将我的诺言带走。

来年枫红,我必归。

若来年不得归,我便年年等深秋,岁岁赴枫山,直至归期。”

苏晚棠指尖抚过滚烫红叶,轻声道:

“好。我等你。”

“等我。”

沈砚辞低声重复,像是刻入岁月的誓约,“一定等我。”

秋风卷起最后几片残红,掠过石桥。

他转身离去,素衣背影渐渐消失在寒山雾色里。

山林空寂,风声孤凉。

一林红叶落尽,一季风月收场。

从此,寒山枫林,只剩一人,一书,一叶,岁岁空等。

第四章 五年枫红,岁岁孤寂

一别,便是五年。

五年,足够春去秋来五轮。

足够山河换色、人事翻覆。

足够年少热忱慢慢磨得沉静,却唯独磨不掉寒山年年如期的枫红,磨不掉苏晚棠心底那一份固执的等候。

第一年深秋。

枫林再度红火满山,景色一如初见。

她照旧提着竹篮入林拾叶,脚下红叶簌簌,风声依旧温柔。

只是身旁再也没有素衣少年,没有轻言笑语,没有并肩看秋的人。

往日秋光有多热闹,如今就有多冷清。

风穿空林,声声皆寂。

她站在曾经并肩而立的石桥上,满眼赤红如火烧,可眼底只剩荒芜。

那一年,她尚心存热烈,总觉得来年人必归,诺言必践。

第二年深秋。

枫红依旧,秋风更凉。

山中秋雨连绵,湿了山道,湿了枫林,也湿了她岁岁等候的心。

夜里山风穿窗,灯火摇摇欲熄,小屋孤冷寂静。

她独坐灯前,翻看书册里那一枚来自两年前的红叶。

叶色依旧鲜红,可故人音信全无。

寒山无客,飞鸟少栖。

整座山林,只剩她一人听风、一人拾叶、一人看落日沉山。

往日成双的脚印,如今只剩孤单一道,深浅零落。

第三年深秋,是最熬人的寂。

年年枫红,年年落空。

旁人皆已习惯她孤身守山,看她年年独对枫林,年年独自藏叶。

山野秋景盛大至极,却处处皆是旧影。

风起时,红叶漫天飞舞,她总会下意识侧首,像从前那般,等着身旁有人轻声唤她的名字。

可次次回头,次次空无一人。

林深无人应答,秋风无人共赏。

世间最孤独的,不是一无所有,是曾经拥有,如今只剩回忆遍地。

她开始沉默。

不再自语,不再期盼,只是安静拾叶,安静封存,安静看着一林秋红轰轰烈烈地开,又轰轰烈烈地落尽。

岁岁繁盛,岁岁空寂。

第四年深秋,寒意彻骨,却依旧杳无音信。

邻里劝诫愈发多了,言语温柔却字字刺骨:

“晚棠,别等了。

四年了,京城之人早把你遗忘。

繁华路远,旧人难归。”

她只是立在漫山枫火里,淡淡垂眸。

世人皆以为她执念太重,困于一诺。

无人知晓,她困的从不是诺言,是那一季唯一的温柔相逢,是年少真心交付、无人收场的遗憾。

空山无人,岁月无声。

整整四年,春来秋去,晨暮交替,她一人守一山,一守便是满目的荒凉。

第五年深秋,孤寂至深,近乎麻木。

她早已习惯无人相伴的秋,习惯风起无人共立,习惯叶落无人共拾。

枫林依旧盛大,却再暖不热她早已凉透的等候。

书册厚厚的一叠,一页一岁,一叶一念。

五叠红叶,五度秋空,五场盛大而徒劳的秋。

寒山的秋,年年如约。

唯独她的故人,岁岁失约。

千里之外的京城,五年浮沉跌宕。

沈砚辞早已不是当年闲散游学少年。

他入世、为官、历风波、担家族。

步步踏过荆棘风雨,一身少年锐气磨成沉稳城府。

可无论身在朝堂喧嚣,还是深夜独坐书斋,他案头永远压着一枚红叶。

那是五年前寒山带回的那一叶。

五年未褪红,五年未离身。

深夜无人之时,他常指尖抚过叶脉,轻声轻叹:

“晚棠,再等等我。

风波将近平定,我必归寒山,赴你深秋之约。”

他未曾忘。

一刻也未曾。

只是世事缠身,身不由己。

他欠她五年枫红,欠她五度深秋,欠她五年空山孤守、岁岁孤寂。

第五章 枫燃归人,终遇秋安

第五年深秋。

寒山红叶,红得胜过过往任何一年。

漫山如火,烈烈灼灼,铺天盖地,盛大得像一场迟来的圆满,盛大得近乎残忍,衬得五年孤身愈发荒凉。

那日风日清和,秋光透亮。

苏晚棠白衣素净,独自漫步枫林小径。

五年孤寂沉淀,她眉眼依旧温柔,却覆着一层淡淡的凉,沉静得近乎漠然。

秋风簌簌,红叶漫天飞舞。

正当她弯腰欲拾叶时,一道清挺身影自林道尽头缓缓走来。

素衣如故,风骨如故,眉眼如故。

五年风霜染岁华,却未改他半分温柔。

是沈砚辞。

五年千里风尘,终踏回寒山枫林。

他目光穿过纷飞红叶,越过五年漫长孤寂光阴,稳稳落在她身上,深情隐忍,滚烫难藏。

四目相对。

无声良久。

沈砚辞先开口,声音温柔沙哑,带着五年堆积的愧疚与思念:

“晚棠,我回来了。”

苏晚棠静静望他,眼底不起波澜,却微微湿润:

“我知道。”

沈砚辞一步步走近,步伐稳而沉,心口酸涩发紧:

“我迟了五年。

让你,一个人过了五个秋天。”

“不迟。”

她轻轻摇头,语声轻淡温柔,带着熬尽孤寂后的安然,

“枫红未落尽,秋光未辜负,你归来,便不迟。”

沈砚辞停在她身前,深深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清冷孤痕,心疼至极:

“你等了我五年,空山无人,岁岁独守,可曾怨我?”

苏晚棠轻声答道,温柔却带着隐忍的酸涩:

“年年枫红如约,岁岁秋风守信。

你只是路远难归,未曾负约,我为何要怨?”

沈砚辞心头酸涩滚烫,轻声追问:

“整整五年,五度叶落秋空,无数个深夜空山独眠,你真的从未后悔?”

“从未。”

她抬眸浅笑,眼底清光浅浅,“深秋从不负红叶,真心从不负相逢。”

秋风漫卷红叶,落满两人肩头。

沈砚辞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封存五年的红叶。

依旧平整,依旧艳红,一如当年别离模样。

他轻声道,字字沉如誓言:

“当年我带走寒山一叶秋。

今日我携红叶归山林,也携余生归你。

从此,不让你再独自迎秋,独自守林。”

苏晚棠指尖轻颤,轻声问:

“五年风波,你终得自由了?”

“嗯。”

沈砚辞点头,眼底释然温柔,藏着无尽歉疚,“官场风波尽平,家事尘埃落定。

往后无朝堂牵绊,无世俗枷锁。”

他认真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弥补五年亏欠:

“往后岁岁深秋,年年枫红,我陪你。

你不必再一人看叶,一人等秋,一人守空山岁岁孤寂。”

苏晚棠眼底终于漾开温柔笑意,轻轻应声:

“好。”

漫天枫红烈烈,秋风温柔缱绻。

迟到五年的相逢,终抵过所有岁岁空寂、年年荒凉。

第六章 岁岁枫红,余生皆你

重逢之后,沈砚辞彻底留居寒山。

他弃京城功名,辞朝堂繁华,伴一林秋红,伴一世佳人。

从此寒山枫林,不再孤寂。

每至清晨,两人并肩踏枫而行。

沈砚辞时常侧首看她,心疼难掩:

“往年五年,你一人看尽枫红叶落。

往后岁岁秋光,我都替你补上。”

苏晚棠浅笑:

“不是叶更艳,是今年有人共赏秋光,秋风不再寒凉。”

沈砚辞握紧她的手,掌心滚烫:

“往后每一年秋,我都陪你。

岁岁不负,年年皆安。”

午后闲坐树下,翻书赏叶。

苏晚棠翻着满册五年红叶,轻声感慨:

“原来人间最熬人的等候,是无声无信、秋秋空落。

原来人间最好的结局,是等候有终,故人终归。”

沈砚辞低头看她,满目温柔疼惜:

“人间最好的幸运,是年少相逢,熬过孤寂,岁岁不负。”

落日时分,霞光漫山,枫红铺地如锦。

两人缓步归舍,秋风拂衣,岁月安然。

苏晚棠轻声问:

“砚辞,你会不会偶尔遗憾,舍弃京城半生荣光?”

沈砚辞毫不犹豫,眼底坚定温柔:

“荣光浮华皆是外物,转瞬成空。

唯有清秋红叶、熬过孤寂仍相守的你,是我此生真正圆满。”

他垂眸温柔看她:

“我用五年奔波风雨,换余生岁岁秋红伴你,弥补你五年空山孤寂,值得万分。”

岁月流转,年复一年。

他们从青丝相伴至鬓染微霜,从熬过孤寂走到人间安稳。

每一季深秋,枫林依旧如火。

每一片红叶,皆是流年见证,皆是孤寂终解、深情不负。

人间最动人的情,从来不是初见惊艳。

是叶落有期,等候有终,熬过岁岁孤寂,岁月辗转终不负相逢。

岁岁深秋,岁岁枫红。

岁岁秋风,岁岁有你。

番外·白首枫安,岁岁秋终

流年无声,最是磨人,也最是留人。

又是三十载深秋。

寒山枫林,岁岁燃红,岁岁零落。

只是林间踏枫的年少人影,终被岁月缓缓染白青丝。

苏晚棠与沈砚辞相守寒山半生,不问朝堂纷扰,不涉世间繁华。

日日听溪水潺潺,年年看枫红满山。

从前是一秋一盼、一叶一念、岁岁孤寂,后来是朝夕相守、岁岁无别、年年安然。

当年青涩眉眼,早已被岁月细细描摹出温柔纹路。

彼时两人皆至暮年。

沈砚辞鬓发如雪,眉目却依旧清隽温和,只是脊背不复年少挺直,步履稍缓,眼底沉淀着半生风雨、五年亏欠与一世安然。

苏晚棠亦是满头霜丝,素衣清淡,静坐时眉眼恬淡如初,早已褪去当年孤冷隐忍,只剩岁月温良。

秋深霜重,红叶漫天。

午后阳光暖而不烈,穿过层层枫枝,碎金般洒落在林间青石小径。

满地落红堆积,厚软如毯,风起时,万千红叶簌簌盘旋而下,温柔落满肩头、发间、衣襟。

沈砚辞牵着她的手,缓步慢行枫林。

他掌心依旧温热,数十年未曾变过。

苏晚棠步履轻缓,望着漫天纷飞红叶,轻声慢语,嗓音带着岁月沉淀的温柔沙哑:

“砚辞,一晃,我们竟相伴这么多年了。”

沈砚辞放缓脚步,侧首望她,目光温柔得能容纳半生秋光:

“是啊,岁岁枫红,岁岁有你。

不知不觉,已是白首。”

苏晚棠抬眸看向漫山如火秋光,浅浅含笑:

“年少时总觉得深秋太短,红叶太轻,相逢太匆匆。

总怕一朝叶落,故人便散。

那五年,我日日看秋、年年落空,一度以为,这一生都要独自守着寒山枫林,岁岁孤寂。”

“如今呢?”

沈砚辞轻声问,语气温柔疼惜。

“如今才懂。”

她指尖轻接一片飘落的红叶,掌心红影温润,“红叶一年一归,真心一生不负。

原来熬过孤独,便是长久安稳。

最好的光阴,从不是初见惊艳,是岁岁陪伴,年年安然。”

沈砚辞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

风霜染白两人青丝,岁月刻下浅浅纹路。

可她眉眼温柔如初,一如那年十七初见,立于漫天枫红之间,干净通透,不染尘霜。

他轻声轻叹,藏着半生愧疚:

“当年我归京五年,让你独守五度深秋,空等五季枫红,熬过五年无人问津的空山孤寂。

这一生,我唯一亏欠的,便是你那五年清冷光阴。”

苏晚棠轻轻摇头,反手握紧他的手,温柔化解所有旧凉:

“何来亏欠。

世间相逢皆有因果,别离皆有缘由。

你身不由己,却初心未改,岁岁念我,年年赴约。

那五年孤寂虽苦,却让我等到了余生岁岁安稳。”

她望向远山层林,语声轻缓悠长:

“五年等候,等的不是一场简单的重逢,是一颗不负深秋、不负红叶、不负自己的真心。”

沈砚辞心头温热,眼底柔光沉沉:

“幸而我未曾负你。

幸而岁岁深秋,我终能陪你看遍枫红落尽,替你抹平当年所有孤凉。”

两人并肩坐在初见的青石桥上。

桥下溪水悠悠,桥上秋风温柔,漫天红叶簌簌落满桥身,落满两人霜白的发肩。

数十年光阴匆匆而过,石桥依旧,枫林依旧,秋风依旧。

唯独少年少女,已成白首老人。

苏晚棠靠着他肩头,轻声呢喃:

“还记得初见那日,你站在桥上,一身素衣,身后满山枫火。

我那时便想,世间怎会有这般干净温柔的人。”

沈砚辞低低轻笑,声线温和沧桑:

“我记得。

记得你弯腰拾叶,眉眼安静,心底通透。

我走过京华万千风月,看过人间无数盛景,偏偏在这一方寒山枫林,一见心安,一眼沉沦。

也正因一见倾心,才熬过五年思而不得、念而不能归的煎熬。”

“那你后悔吗?”

她抬眸问,“后悔弃了京城功名,弃了半生仕途荣华,困在这寒山小小秋山里,陪我守一辈子红叶?”

沈砚辞垂眸,认真望进她眼底,字字安稳郑重:

“从未后悔半分。”

“年少逐功名,以为山河辽阔才是圆满。

老来方知,人间最贵,是岁岁秋红有伴,朝朝暮暮心安。

是能弥补你五年孤寂,护你余生岁岁温柔。”

他抬手,轻轻替她拂去发间沾着的枫叶,动作温柔,数十年如一日,从未更改:

“京华繁华转瞬空,朝堂名利皆是梦。

唯有寒山红叶、岁岁秋风、熬过孤寂仍相守的身旁旧人,是我此生唯一真实圆满。”

秋风漫卷,红影翩跹。

苏晚棠望着掌心静静躺着的红叶,轻轻道:

“这一生,真好。”

“嗯。”

沈砚辞应声,轻轻揽住她,“这一生,极好。”

从前——

一季初逢,满心悸动。

五年别离,岁岁孤寂。

一朝重逢,余生安稳。

如今——

枫落白头,岁月归终。

山河皆静,万事皆安。

书册里封存的岁岁红叶,藏着五年空寂、半生温柔。

他们相守的岁岁年年,抵过所有孤单漫长,比每一季枫红都热烈、都长久、都不朽。

日暮西垂,落日鎏金铺满整片枫林。

漫天红叶温柔零落,覆满青石、覆满秋山、覆满两人白首相依的身影。

人间最圆满的情大抵如此:

年少红叶初相逢,历经别离与秋风。

五载孤寂终不负,白首余生共秋终。

枫红年年落,秋风年年有。

而我岁岁年年,始终有你。

——【全书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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