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宇宙综艺:地球垫底
楔子|宇宙综艺:地球垫底
银河悬臂的尽头,万族直播间年度盛典正在全宇宙直播。
穹顶之下悬浮着数万块光幕,每一块都映着一个文明的脸。来自科洛星域的评委席上,一只缀满鳞片的手漫不经心地点开了“地球”频道,画面里是一座钢铁废墟——三年前的“蓝星海啸”,人类花光家底才从水里捞回半座城。
【科洛文明·洛萨】:“看看这个频道。三百年了,他们还在地表挖洞。”
【伽马猎户·克朗】:“排名第九百九十九万八千七百二十一名,全宇宙垫底。”
【幼蓝星·众口】:“听说他们连星际直播间都打不开?笑死,低等文明就老老实实当自然保护区嘛。”
弹幕像潮水一样涌过。没人记得,在某个人类看不见的角落,有一行小字悄悄闪过——
【万族直播间·系统日志】:“地球文明序列 99998721。潜力值:异常。检测到唯一可绑定宿主。目标锁定中……”
同一时刻,地球,凌晨三点十七分,S市。
沈星辞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对着手机镜头笑。化妆台上堆着三年前那个奖杯,上面落了灰,她没擦。她把手机支架摆正,清了清嗓子:“大家晚上好,我是沈星辞。”
直播间在线人数:7。
弹幕区安静得能听见回声。7 个人里,有 5 个是黑粉,进来刷了一句“糊咖还不退圈”,然后走了。剩下两个是她曾经的粉丝,一句“阿辞,我们还在”卡在输入框里,迟迟没发出去——怕发了,她哭。
沈星辞没哭。她只是把那句“糊咖还不退圈”看了三遍,然后说:“对,我是糊咖。所以今晚这场直播,可能是最后一场了。”
三年前,她凭一部《月照长河》红遍半边天,粉丝喊她“星辞仙尊”。后来,她最好的朋友苏浅浅放出一组“实锤”:沈星辞抢戏、耍大牌、P图艳压、背后骂人。录音是合成的,截图是P的,可资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替代品。盛娱CEO周崇文一句“雪藏”,她所有的资源一夜清零。合约违约金压在她头上,房子卖了,车子卖了,经纪人走了,经纪人临走还拿走了她最后一部手机的通讯录。
黑红也是红。可惜她连黑红都算不上——三个月后,连黑粉都懒得骂她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沈星辞对着镜头弯了弯眼睛,“谢谢你们来送我。”
她伸手去关直播。指尖刚碰到屏幕,整个世界忽然静了。
【叮——检测到宿主。】
【时光直播间系统激活中……】
【时光为媒。过去、现在、未来,皆在你的镜头之内。】
【宿主:沈星辞。身份:地球文明唯一认证主播。】
沈星辞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见自己眼前浮起一块半透明的面板,面板上滚动着一行行字:
【系统·时光直播间】
功能一【跨时空直播】:你的直播画面将同步投射至过去与未来两个时间线。
功能二【每日签到】:每日签到打卡,随机获得现代物资补给。
功能三【直播间打赏】:来自任何时间线的打赏,均可兑换为实物或技能。
功能四【随身空间】:初始 1000 立方,随人气升级扩容,恒温保鲜,可囤万物。
【新手任务已发布:】
【任务名:第一次开口。】
【要求:以“地球主播”身份,正式开播第一场。】
【任务倒计时:00:59:59。】
【失败惩罚:无。但你将被宇宙遗忘。】——这行字顿了一下,像是怕吓到她,又补了一句:【宿主,地球上只有你一个人听得见这些声音。地球已经被宇宙综艺盯上了。你要不要,替地球说句话?】
沈星辞盯着那行字,盯着“替地球说句话”六个字,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颁奖夜,她在台上举着奖杯说:“我想让所有人都看见,女孩子也可以做英雄。”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苏浅浅在后台笑她:“星辞,这种话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信。”
她是傻子。
她点下了“开播”。
【直播间开启】
【当前观众:0】
【正在接入时间线……正在接入星际广播网……】
【接入完成。当前观众:1,364,002,771。】
【地球频道·首次开播,已同步全宇宙。】
沈星辞深吸一口气,对着看不见的 13 亿观众,笑了一下。
“各位观众,晚上好。”她说,“我是地球主播,沈星辞。今天,带你们看点不一样的。”
下一秒,屏幕上的弹幕疯了。
【科洛文明·洛萨】:“活了?!这个低级文明的频道居然活了?!”
【幼蓝星·众口】:“人类长这样?丑得好可爱哈哈哈哈哈。”
【伽马猎户·克朗】:“主播,表演一个挖洞。”
【万族直播间·官方】:“新频道首播,欢迎各位文明围观。频道潜力值:评估中。”
沈星辞看着这些陌生名字,一个都不认识。但她听懂了一件事——她的声音,真的传到了宇宙里。
她握住拳,指节泛白,然后笑了:“挖洞?行啊。不过在那之前——我先带你们看看,我们地球人在最穷的时候,是怎么活下来的。”
【叮——】
【宿主完成新手任务,奖励已发放:随身空间×1、现代物资补给箱×10、首次签到礼包×1。】
【支线任务已解锁:】
【任务:降临·古代末世·大晟国。】
【背景:架空朝代,旱灾三年,瘟疫横行,兽潮将临。一国之民,十不存一。】
【目标:活下去。带他们,活下去。】
【任务奖励:人气值×1000000,解锁“万民心声”。】
“古代……末世?”沈星辞眨了眨眼。
眼前白光一闪,出租屋的灯光消失了。风裹着干裂的土腥味扑上她的脸,她听见很远的地方,有小孩在哭。
她睁开眼。
黄沙。枯树。裂成龟壳的大地。远处一座破败的城楼歪歪斜斜,旗帜被晒得褪了色,却还能认出一个字——
“晟”。
2 全网黑的女明星
时间退回三天前。
沈星辞是来退租的。房东太太在门口嗑瓜子,瓜子壳落了一地,也没人扫。她蹲在地上收拾行李箱,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哄笑,紧接着是苏浅浅那张脸,出现在对面商场外墙的巨幕广告上。
“苏浅浅新剧《月照长河之恋》官宣!顶流小花再度扛起仙侠大旗!”
巨幕里,苏浅浅穿着她当年那套“星辞仙尊”的白衣,连发冠坠子的样式都没改。三年前她演活了月照长河,三年后,苏浅浅把她的衣服、她的角色、她的命数,全穿走了。
房东太太吐掉瓜子皮:“哎,听说苏浅浅又拿大奖了?现在的女孩子真厉害,不像有些过气的,房租都交不起。”
沈星辞没接话。她把行李箱拉链拉上,说:“谢谢您这段时间照顾。”
那天晚上,盛娱的周崇文给她打了最后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客气得不像话:“星辞啊,合约还有两年。你如果愿意,公司可以给你安排几场直播带货,保底两百万,签个三年……不过露脸就别了,你现在的形象,不适合。”
沈星辞捏着手机,指节发白,最后只说了一句:“周总,三年前您让我签合同时说,女孩子吃这碗饭,要懂得低头。”
“所以呢?”
“我不低。”她说,“违约金,我认。封杀,我也认。但我沈星辞这辈子,不为抢我东西的人低头。”
电话挂断。那天晚上,她的直播间终于连 7 个人都没有了。
苏浅浅在微博上轻飘飘发了句:“有些人啊,红的时候眼睛长在头顶上,现在连房租都付不起。但我还是祝福她,毕竟姐妹一场。”
下面十几万条评论:“浅浅好善良!”“糊咖别蹭了!”“沈星辞退圈!”
沈星辞把那条微博看完了。她没哭。她只是翻出抽屉最底下的药瓶,倒出两粒安眠药,想了想,又放回去一粒。她不能睡太久,明天还要去面试——商场导购,包吃住。
然后,她眼前弹出了那块面板。
【叮——检测到宿主。】
【时光直播间系统激活中……】
沈星辞以为自己是饿出了幻觉。她抬手去揉眼睛,面板纹丝不动;她掐了自己一把,疼。她盯着“地球文明唯一认证主播”那行字看了足足两分钟,忽然问了一句:“系统,你是哪个台的?”
【……?】
“我是说,”沈星辞慢慢地说,“你们接这个活儿,苏浅浅知道吗?”
系统沉默了两秒,弹出一行字:【宿主,本系统检测到您处于极度不信任状态。是否查看绑定凭证?】
“什么凭证?”
【地球文明序列:99998721。宇宙文明排名:倒数第一。】面板把那一行数据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占据她全部视野。【宿主,您不是被选中的幸运儿。您是——地球被逼到墙角时,最后一个愿意开口的人。】
沈星辞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行。”她说,“那就干。”
三天后,她开播。七天前,她还以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现在她知道了,地球是全宇宙的笑话,而她,是这个笑话里唯一开口说话的人。
她签完第一天到,系统叮的一声:
【每日签到成功!获得:压缩饼干×100、净水片×500、医用酒精×50瓶、退烧药×30盒、土豆种子×500斤、红薯藤×1000斤、玉米种子×300斤、简易净水器图纸×1、农业种植手册×1、伤寒防治手册×1、防风火柴×1000盒、打火石×200套、基础铁锅×50口、应急帐篷×30顶。】
沈星辞看着这一长串清单,呆住了。
“这是……给我囤货用的?”
【是。宿主,地球物资有限,你的空间,会随着直播人气升级。攒人气,就是攒命。】
“攒命……”沈星辞低头,把清单又看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系统,你知道吗?我拍过三年戏,演过仙尊、演过将军、演过亡国公主。剧本里写‘神女救世’,我总觉得假。现在轮到我自己了,我才发现——”
她抬起头,眼里有光:“戏文里没写的是,神女第一件事,是囤粮。”
【……宿主,您比系统想象中更务实。】
“废话。”她把压缩饼干往空间里一塞,“不囤粮,拿什么救世?靠爱吗?”
那一天,沈星辞用一天的时间,把 S 市能买到的便宜物资一点点搬进空间。她用最后一点积蓄买光了城中村三个小超市的挂面、大米、食用油、盐、火柴;又在药店扫了半货架的中成药和维生素;最后,她站在菜市场的种子摊前,把土豆、红薯、玉米、白菜、萝卜的种子一样样装进口袋,像在装她后半生的命。
摊主大爷问她:“姑娘,买这么多,是要逃荒啊?”
沈星辞愣了一下,笑了:“对,逃荒。”
她要逃的荒,在另一个时空。那里有干裂的大地,有饿死的孩子,有瘟疫,有兽潮,还有一个叫“大晟”的、快死掉的王朝。
可那些事,现在说来太远了。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活下去,是把这一空间的东西,变成能救人的命。
【叮——新任务提示:】
【第一次正式直播,已就绪。】
【直播间将于三日后开启,届时你将降临大晟国。】
【倒计时:71:59:59。】
沈星辞把最后一个土豆塞进空间,拍了拍手上的土,对着空无一人的菜市场,轻声说:“大晟,等着。姐姐来了。”
3 降临大晟
沈星辞踩上大晟土地的第一秒,就被地上的裂口崴了脚。
她蹲下来,看着脚下那道能塞进一只拳头的裂缝,又抬头看了看头顶毒辣的日头——太阳大得像假的一样,明晃晃地悬在天空正中,晒得她头皮发疼。远处的官道上,稀稀拉拉走着几个难民,每个人都是一样的表情: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被抽干了水的鱼。
【系统提示:当前时间线,大晟·景和三年。大旱三年,河水断流,粮价飞涨,瘟疫初起。前方十里,是宁远县城。】
沈星辞把签到得的净水片塞进随身的布袋里——她不敢直接从空间里往外掏,被人看见太可疑。她顺着官道往前走,走了不到半里,就看见一个孩子倒在路边。
三四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小袍子,袍角绣着一条极细的银线,像一条小鱼。孩子闭着眼,嘴唇裂得渗出血珠,手里还攥着半截干枯的草根。
沈星辞蹲下来,试探性地碰了碰孩子的额头——滚烫。
她几乎没犹豫,从布袋里摸出退烧药和水,把孩子扶起来,一点一点喂进去。孩子迷迷糊糊睁开眼,乌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娘?”
沈星辞手一抖,差点把水喂歪。
“我不是你娘。”她纠正道,“我是……路过的。”
孩子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把脸埋进她怀里,哭都哭不出声,只是抖:“娘……团子饿……”
沈星辞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怀里这团瘦骨嶙峋的“团子”,又看了看四周——没有大人,没有行李,没有任何线索。一个三四岁的孩子,孤零零倒在旱荒的官道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孩子抱起来,从布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碎了塞进他嘴里:“先吃。慢点,别噎着。”
【直播间·弹幕】:
【幼蓝星·众口】:“???主播你怎么捡孩子了!这是古代!你带不走的!”
【科洛文明·洛萨】:“低级文明最喜欢做这种没用的善事。这孩子活不过今晚。”
【伽马猎户·克朗】:“主播快走,前面那城里有瘟疫,你去了就是送死。”
沈星辞看不见弹幕——【系统提示:直播间弹幕仅可查看精华留言,每日限量 10 条。今日已使用 0/10。】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团子,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走,先找个地方给你退烧。”
宁远县城比沈星辞想象中更惨。
城门口挤着黑压压的难民,被两个守城兵丁拦着,说“县尊有令,疫病期间,闲人不得入城”。沈星辞抱着团子挤到前面,守城兵丁看了她一眼:“你是哪家的?户籍文书呢?”
“没有。”沈星辞说,“我是路过的,孩子病了,需要进城找大夫。”
兵丁嗤笑一声:“疫病期间,大夫都在忙死人的事,谁管你一个野孩子。去去去,城门口凉快,死不了。”
沈星辞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抱着团子退到城墙根,把团子安顿在阴凉处,又从布袋里摸出净水片和干粮喂他。团子吃了两口,精神好了一点,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娘,你是不是要走了?”
沈星辞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娘走的时候,也是这么看我。”团子小声说,“看完就走了,团子追不上。”
沈星辞的心又疼了一下。她把团子抱起来,说:“我不走。我进城,给你弄药去。”
“可他们不让进。”
“那就翻墙。”
沈星辞抬头看了一眼——县城城墙高约三丈,土墙,年久失修,墙根爬满枯藤。她以前拍古装戏,吊威亚吊了三年,翻个三丈的土墙,绰绰有余。
半个时辰后,沈星辞从城东的破庙后墙翻进城。她没走正街,顺着墙根摸到一间药铺。药铺老板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在门口晒药材,看见她抱着个孩子进来,眼皮都没抬:“看诊十文。”
“我不看诊。”沈星辞说,“我买药。退烧的、止血的、清瘟的,有多少买多少。”
老头终于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瘟疫时候,药材是紧俏货。你拿什么买?”
沈星辞从怀里摸出一块拇指大的碎银子——签到送的,不多,但够用。她把银子放在柜台上:“这些,够不够?”
老头看着那块银子,眼睛亮了,又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姑娘,你面生得很。哪家的?”
“逃荒的。”沈星辞说,“路过贵宝地,孩子病了,买点药就走。”
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去后屋搬出几包药材,又压低声音说:“姑娘,听我一句劝。这城,能走就走。县尊三天前就带着家眷跑啦,说是去京城请粮,鬼知道还回不回来。城里现在乱得很,疫病传开了,死了好几十个,官府只说是‘时气’,连隔离都不做——你抱着个孩子,别蹚这浑水。”
沈星辞抱着药包,沉默了几秒,忽然问:“老先生,城里的孩子多吗?”
“多。”老头叹口气,“大人都饿死了,剩下些孤儿,在城隍庙那边捡草根吃,天天有死的。”
沈星辞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她把药材收好,抱着团子出了药铺。
【直播间·弹幕(精华 1/10)】:
【幼蓝星·众口】:“主播你该走了!你一个人救不了这座城!这是古代末世,死人是正常的!”
沈星辞看不见这条弹幕。她只看见城隍庙前的石阶上,蜷着七八个孩子,个个瘦得脱了形,像一排灰扑扑的小石头。团子从她怀里探出头,看着那些孩子,小声说:“娘……他们也饿。”
沈星辞站在庙门前,看着那排孩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城墙根最隐蔽的角落,闭上眼,从空间里——她三天前囤的那些挂面、大米、净水片、退烧药、简易净水器图纸——一点一点,往布袋里挪。
她一个人的布袋装不下多少。但她有个空间。她有的是时间,一点一点,把整座城喂活。
【系统提示:宿主行为触发隐藏支线——【城隍庙的孩子们】。】
【任务:让城隍庙的孩子们,活过这个冬天。】
【奖励:人气值×5000,解锁“万民心声”进度 10%。】
【提示:宿主,你要想清楚。你救下一个人,就会被整座城的人看见。到那时,你就再也藏不住了。】
沈星辞把布袋背好,走向城隍庙。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得又急又快,像三年前她第一次站在领奖台前。
她蹲下来,看着那群孩子,笑了一下:“饿了?姐姐有吃的。不过先说好——吃了姐姐的饭,以后可要听姐姐的话。”
一个瘦得像猴儿的孩子抬起头,怯生生问:“……听话,就有饭吃吗?”
“有。”沈星辞说,“管够。”
她回头看了一眼城墙的方向——那里,县城的钟楼正在敲响。钟声沉闷,一下一下,像在为谁报丧。
她不知道,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大晟京城,摄政王府的暗卫正快马加鞭,把一封密信送进王府。信上只有八个字:
【宁远县城,异人现世。】
4 妖女与摄政王
沈星辞在宁远县待了七天。
前三天,她只是城隍庙里一个“心善的怪姑娘”:白天带着孩子们熬粥、烧水,用净水片把浑浊的井水澄成清水,再把退烧药磨成粉分给发热的孩子。她不敢一次拿出太多东西,只能一点点,像喂小鸟一样,把整座城的孤儿们喂出一点血色。
第四天,有人看见了她的布袋。
那布袋像是个无底洞——早上还瘪着,中午就鼓起来;孩子们喝完的米粥,第二天又续上了新米。城隍庙的老庙祝是个瞎了半只眼的老头,他摸着那些米,抖着嗓子问:“姑娘……这米,是从哪儿来的?”
沈星辞愣了一下,说:“买的。”
“买的?”老庙祝盯着她,“这年景,城里的米铺三天前就关门了。县尊大人逃了,粮库空了,你上哪儿买米?”
沈星辞没答上来。
当天晚上,“城隍庙来了个凭空变米的妖女”这句话,像瘟疫一样传遍了宁远县城。第五天,沈星辞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队——有饿得脱了形的百姓,有抱着孩子的妇人,也有揣着刀、眼神不善的地痞。第六天,县衙的捕快来了。
“奉县丞之命,捉拿妖女!”捕快一脚踹翻粥锅,滚烫的粥泼了一地,孩子们吓得哭成一片,“带走!”
沈星辞被人按在地上,脸贴着粗粝的土路。她没挣扎,只是努力偏过头,看了一眼城隍庙方向——团子被老庙祝死死搂在怀里,一双乌黑的眼睛隔着人群望着她,没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
“娘……”
捕快把沈星辞拖起来:“妖女,县丞大人问你话,老实回!”
县衙大堂上,县丞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人,缩在太师椅里,像只受惊的鹌鹑。他拍着惊堂木:“大胆妖女!你以妖术蛊惑百姓、聚众滋事、搅乱县城,该当何罪?!”
沈星辞抬起头:“大人,我施粥救孩子,算什么罪?”
“施粥?”县丞冷笑,“这年景,连县尊大人都没粮施粥,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哪来的粮?分明是妖术!”
“粮是我买的。”
“买?米铺都关了,你上哪儿买!”
“大人,”沈星辞说,“您可以搜我的身。我身上没有一粒米,没有半钱银子。但我每天能让城隍庙的孩子喝上粥——如果这是妖术,那这个县城里,最需要妖术的人,是您。”
县丞的脸涨成猪肝色:“你!你放肆!”
“大人,我再放肆一句。”沈星辞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县城里疫病已经传开了,死了几十个百姓。您不隔离、不施药、不放粮,反倒有闲工夫抓一个施粥的姑娘。等朝廷钦差到了,您觉得,他先治谁的罪?”
县丞的手一抖,惊堂木啪地拍在桌上:“胡说!本官——本官那是……那是为了稳定民心!”
“稳定民心,就是把病患和健康的人关在一起,让瘟疫越传越广?”
大堂上安静了一瞬。门外挤着看热闹的百姓,有人小声嘀咕:“她说得对……县尊跑了,县丞也不管我们……”
县丞的脸由红转白。他正要发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一道冷得掉冰碴子的声音从堂外传来——
“本王倒要看看,谁敢在宁远县抓人。”
沈星辞循声望去。堂外阳光刺眼,逆光里,一匹黑马踏进县衙大门,马背上的人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悬着长剑,眉眼冷峻得像刀刻出来的。他翻身下马,一步步走进大堂,靴子踏在青砖上,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堂的人都缩了缩脖子。
县丞的惊堂木哐当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跪下去:“王、王爷!下官不知王爷驾到,有失远迎——”
“起来。”那人扫了他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沈星辞身上,停顿了一瞬,“本王收到密报,宁远县有异人现世。来晚了三天,倒先看见一出好戏——县丞大人放着疫病不管,抓一个施粥的姑娘,本事不小。”
县丞抖成筛子:“王爷明鉴!这女子来历不明,以妖术蛊惑——”
“妖术?”那人忽然弯腰,捡起地上半块被踢翻的粥饼,凑到鼻尖闻了闻,“新米,干净水,熬得火候正好。县丞大人,你告诉我,妖术能熬出这样的粥?”
县丞说不出话。
那人直起身,看了沈星辞一眼:“带走。”
沈星辞被关进了县衙后院的厢房。说是关,门窗倒没锁——门外站着一个玄衣侍卫,她推门出去,侍卫也不拦,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
沈星辞回头:“你们王爷呢?”
“王爷在查疫病。”侍卫答,“姑娘想见王爷?”
“……不想。”沈星辞想了想,“我就想问一句,我带来的那个孩子,团子,他好吗?”
侍卫沉默了一瞬,答:“王爷让人把他接进府里了,找了大夫看着。”
沈星辞的心放了下来。她抬头看了看天——日头还是毒辣,但风里似乎带了一丝凉意。她不知道,此刻她口中那位“王爷”,正在城东的疫病棚里,看着一具具被抬出去的尸体,听下属回报:“王爷,疫病蔓延太快,城中郎中不懂隔离之法,照此下去,不出十日,宁远县城就要变死城。”
谢临渊负手站在疫棚外,看着棚里躺着的老弱病残,没有说话。他是大晟摄政王,先帝托孤,朝中奸相裴昭把持朝政,北狄铁骑虎视眈眈,他这三年,几乎是在刀尖上走过来的。他本以为,世间最难的事,是守住一个千疮百孔的王朝。可他现在发现,比起王朝,让眼前这一棚人活下去,更难。
“王爷,”下属又劝,“疫病凶险,您不该亲自来。京里裴相还盯着您呢——”
“裴昭?”谢临渊嗤笑一声,“他巴不得本王死在这疫棚里。本王偏不遂他的愿。”
他转身欲走,目光忽然落在疫棚角落——那里摆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的水清得不像话,跟棚外那些浑浊的井水完全是两个样子。谢临渊走过去,端起那碗水看了半天:“这是谁的?”
“回王爷,是那个被抓的姑娘留下的。”下属答,“她说,井水要用‘净水片’澄过才能喝,疫病多半是‘病从口入’,让百姓喝水前先烧开。属下看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就让人试了……”
谢临渊端着那碗水,看了很久。
当天晚上,沈星辞的房门被推开了。玄衣侍卫进来,垂手道:“姑娘,王爷有请。”
沈星辞跟着侍卫穿过回廊,走进一间偏厅。谢临渊坐在案后,案上摊着一卷地图,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向她。烛火在他眼底跳动,那双眼睛像深潭,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星辞。”他叫出她的名字,“本王查过你的来历。户籍无名,来路不明,却能凭空变出粮食药材。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星辞看着他,想了想,决定半真半假:“王爷,我说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您信吗?”
“多远?”
“远到……您的地图上没有。”
谢临渊的目光沉了一瞬。他没有追问,反而话锋一转:“你会净水,懂防疫。疫病该怎么治,你知道多少?”
“知道一些。”沈星辞说,“瘟疫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懂。王爷,您要是信我,给我三天时间——三天,我让宁远县城的疫病棚,空出一半。”
偏厅里安静下来。烛火噼啪响了一声,谢临渊盯着她,忽然问:“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沈星辞愣了一下,笑道,“我要王爷答应我一件事。”
“说。”
“无论我拿出什么东西,王爷都别问来历。”她说,“您只需要知道,这些东西,是拿来救人的。”
谢临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星辞以为他会拒绝,他才开口,声音很低:“本王这三年,见过太多人拿‘救民’当幌子,行的是割肉放血的事。沈星辞,你最好,真的是来救人的。”
他站起来,负手而立,背对着她:“明日辰时,疫病棚见。你若真能救活宁远县,本王保你在此地平安。你若不能——这世道,本王也保不住一个妖女。”
沈星辞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没有表面那么冷。她轻声说:“王爷,我救得活。”
谢临渊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但愿。”
【直播间·弹幕(精华 2/10)】:
【幼蓝星·众口】:“……这个男人,好帅。等等我在想什么!”
5 瘟疫里的神女
三天后,宁远县城疫病棚里,奇迹真的发生了。
沈星辞没有用“神迹”。她用的全是土办法:烧开的水、石灰粉、熏艾、隔离棚、口罩——她用粗布剪了三层,教百姓缝成简易口罩;她用石灰水给疫棚消毒;她把发热的、咳嗽的、虚弱的病人分成三区,专人照料,不许乱窜;她熬了绿豆汤、金银花水,给百姓灌下去防暑清热。
第一天,棚里还是一片哀嚎。第二天,有人能坐起来了。第三天,第一个病愈的人被扶着走出疫棚,跪在沈星辞面前,哭着喊:“神仙!活神仙!”
沈星辞赶紧把人扶起来:“别跪别跪,我就是个……会点土办法的。”
可“土办法”三个字,在饿殍遍野的大晟,比神迹还要动人。
谢临渊站在疫棚外,看着那些曾经奄奄一息的人一个个站起来,看着百姓跪成一片喊“神女”,忽然觉得荒谬——他治了三年的大晟,饿殍遍野,病疫横行,他杀过权臣、平过兵乱,可从来没有一天,他看见过这么多活着的人,同时向他跪下来。
当然,他们跪的不是他。是那个蹲在地上,正笨手笨脚给一个孩子喂药汤的姑娘。
谢临渊走过去,沈星辞抬头看见他,笑了:“王爷,我没骗您吧?”
“嗯。”谢临渊蹲下来,看着那个孩子,忽然问,“疫病棚空了一半,剩下的呢?”
“剩下的都是重症,得慢慢养。”沈星辞说,“王爷,宁远县城的疫病算是压住了,可这只是个开始。旱灾还在,粮还在涨,瘟疫没断根,随时可能再起来。我想——”
她顿了顿,像在下一个很大的决心:“我想开荒。种粮。”
“种粮?”谢临渊皱眉,“旱了三年,地都裂了,你拿什么种?”
“拿命种。”沈星辞说,“王爷,我带来的种子,跟大晟的种子不一样。土豆、红薯、玉米,这些是……是我家乡的庄稼,耐旱、高产,种下去三个月就能收。只要有一块地,有水,我就能让宁远县的百姓吃上自己种的粮。”
谢临渊看着她,眼神复杂:“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了,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沈星辞笑了一下,“王爷,您别老纠结这个。您就当我,是个会种地的神女吧。”
【直播间·弹幕(精华 3/10)】:
【科洛文明·洛萨】:“她说的土豆红薯玉米……这不是低等文明的主粮吗?产量那么低,也配叫高产?”
【伽马猎户·克朗】:“低级文明,种个土豆都当神迹,笑死。”
沈星辞不知道,此刻她的一举一动,正被全宇宙 13 亿观众围观。他们看着她蹲在裂开的田埂上,把土豆种一颗一颗埋进土里;看着她带着孩子们挖渠引水,把远处最后一点活水引到田里;看着她趴在地头,用粗糙的手掌摸那些刚冒芽的苗,眼里亮得像装了一整条银河。
弹幕的风向,开始悄悄变了。
【幼蓝星·众口】:“……她种地的样子,好认真啊。”
【星云文明·阿澈】:“那个王朝的人叫她神女。可她明明,只是想把地种活。”
【科洛文明·洛萨】:“低级文明的主粮而已,种出来又怎样?能救谁?”
沈星辞听不见这些声音。她只听见田埂上,团子奶声奶气地喊:“娘!苗苗!苗苗冒出来了!”
她回头,看见团子蹲在一垄土豆苗前,用两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碰那片嫩叶,像碰什么宝贝。旁边几个瘦猴儿似的小子也围过来,七嘴八舌:“神女姐姐,这苗苗能活吗?”“神女姐姐,种出来能吃吗?”“神女姐姐,我以后能天天吃白面馍馍吗?”
沈星辞走过去,揉了揉团子的脑袋:“能。等收成了,姐姐给你们蒸白面馒头,管够。”
孩子们欢呼起来,像一群叽叽喳喳的小雀。沈星辞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刚冒芽的嫩绿,忽然觉得,这三年来所有的不甘、委屈、白眼,都被风吹散了一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个玄衣侍卫翻身下马,脸色铁青:“王爷!京城急报——裴相上奏陛下,说宁远县妖女作乱、蛊惑民心,请旨诛杀妖女,以正视听!”
谢临渊霍然转身:“陛下准了?”
“准了。”侍卫低头,“圣旨已出京,三日即到宁远。”
田埂上安静了一瞬。孩子们脸上的笑凝固了,一个个回头看沈星辞。团子小跑过来,抱住她的腿:“娘,不要走!”
沈星辞蹲下来,把团子搂进怀里,抬头看向谢临渊。
谢临渊负着手,站在风里,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星辞以为他也会像这世上所有人一样,把她交出去换一份太平。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圣旨到宁远,还要三日。”
“这三日,本王守着她。裴昭想杀她,先过了本王这关。”
沈星辞愣住了。
她看着谢临渊的背影——他转身往回走,步履沉稳,像一座山。团子在她怀里仰起头,小声问:“娘,那个凶凶的叔叔,是在护着你吗?”
沈星辞张了张嘴,没说话。她只是把团子抱得更紧了一些,心里某个很深的角落,像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精华 4/10)】:
【幼蓝星·众口】:“……我刚才是不是听见了,他说‘本王守着她’?!”
【伽马猎户·克朗】:“低级文明的雄性,也有这么硬的骨头?”
【星云文明·阿澈】:“我宣布,这个男的,我入股了。”
6 囤货,种田,打脸
裴昭的诛杀圣旨,到底没到宁远。
谢临渊的办法很简单——他先斩后奏,以摄政王名义向各州府发了《防疫令》和《劝农令》,把宁远县的防疫、种田之法抄送全国,落款日期比裴昭那道圣旨早三天。圣旨到宁远时,宁远县城已经“疫病渐平、田亩复耕”,前来宣旨的钦差站在田埂上,看着满地青苗,看着跪成一片喊“神女万岁”的百姓,默默地又把圣旨揣了回去。
“王爷,”钦差陪着笑,“这圣旨……您看?”
谢临渊看都没看他:“回去告诉陛下,宁远县的‘妖女’,替大晟种活了三百亩地。陛下若觉得种地是妖术,大可以把这三百亩地铲了。”
钦差擦了擦汗,走了。当晚,另一道密旨从京城追来:陛下亲自改口,赐宁远县“神女”沈氏良田千亩,命其专司劝农,不得滋扰。
沈星辞看到密旨时,正在地里给土豆苗培土。她拍了拍手上的泥,问谢临渊:“王爷,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裴昭在朝中压着陛下,陛下不敢明着护你,只能给个名分把你供起来。”谢临渊站在田埂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千亩良田,专司劝农——名义上是赏,实际上是把你绑在大晟这辆破车上。你种得活,是大晟的福;种不活,你就是欺君。”
“那我种活了呢?”
“种活了,”谢临渊顿了顿,“你就是大晟的活菩萨。裴昭想动你,得先问问满朝文武答不答应。”
沈星辞笑了:“那敢情好。我就喜欢这种——又想让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最后被我打脸的感觉。”
谢临渊看了她半天:“你说话,总是这么……奇怪。”
“这叫通透。”沈星辞站起来,拍拍手,“王爷,千亩良田,我一个人种不过来。您能不能给我拨点人?”
谢临渊点头:“你要多少人?”
“三百个。”沈星辞说,“要能吃苦的,最好是……被这世道逼得没路可走的。孤儿寡母、逃荒流民,都行。”
谢临渊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你倒是什么人都敢收。”
“反正都活不下去了嘛。”沈星辞笑,“不如跟着我赌一把。赢了吃白面馒头,输了,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有个伴儿。”
三个月后,宁远县城外的荒地上,长出了一片沉甸甸的绿。
土豆开花了,白花紫花,一片连着一片;红薯藤蔓爬满地垄,掀开叶子,底下的土都被撑出了裂纹;玉米秆比人还高,风一吹,哗啦啦响成一片。宁远县的百姓们蹲在田埂上,看着这片地,像看着什么神迹——三年大旱,他们啃了三年树皮草根,如今,地里真的长出了粮。
沈星辞扒开一垄土豆,从土里刨出三个拳头大的土豆,举过头顶,冲田埂上喊:“收成啦!”
田埂上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孩子们冲下田埂,团子跑在最前面,一头扎进她怀里:“娘!土豆!大土豆!”
沈星辞把团子举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扛着土豆往村里走。身后是三百个流民,是宁远县几千个百姓,是一张张饿了三年的、终于又有了活气的脸。
【直播间·弹幕(精华 5/10)】:
【科洛文明·洛萨】:“……她真的种出来了。低级文明的作物,产量居然这么高?”
【伽马猎户·克朗】:“等等,这个‘土豆’,在我们星域的基因库里,不是早就绝种了吗?纯天然、无基因编辑的原始作物,黑市一克能换三克星石!”
【星云文明·阿澈】:“什么??你说这种满地都是的丑东西,在黑市很值钱???”
【万族直播间·官方】:“地球频道·人气值暴涨中。当前排名:99998721 → 98523441。上升速度:异常。”
沈星辞不知道,她随手种的土豆红薯,在宇宙黑市里,正被炒成天价。她只知道,今晚她要请全宁远县的百姓吃一顿——土豆炖干菜,玉米糊糊,红薯粥,管够。
夜里,篝火燃起来。百姓们围坐在火堆旁,捧着粗陶碗,喝得稀里呼噜。团子坐在沈星辞怀里,抱着一块烤土豆,吃得满脸是灰,含糊不清地说:“娘……团子以后,天天都能吃饱吗?”
沈星辞低头,揉了揉他的脑袋:“能。”
“那团子以后,天天都跟娘在一起。”
沈星辞愣了一下,没接话。她抬头看向火堆对面——谢临渊坐在人群边缘,玄色锦袍在火光里映出暖色,正低头喝着碗里的粥。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来,四目相对,火光在两个人眼底跳动。
沈星辞先移开了视线。她低头,往团子嘴里又塞了一块土豆:“吃你的。”
【叮——】
【直播间人气突破 100 万,随身空间扩容至 3000 立方。】
【解锁新功能:【红包雨】。直播间观众打赏将化作实物,随机降临。】
【解锁新功能:【万民心声】。每日可聆听 3 次身边人心声。】
沈星辞刚看清面板,天上忽然下起了“雨”。
先是一枚红枣砸在她头上,接着是半袋面粉、一包红糖、几件干净衣裳、两坛子酒,噼里啪啦落在篝火周围。百姓们吓坏了,以为是天降异象,跪成一片:“神女显灵!神女显灵!”
沈星辞抱着怀里的红枣,看着地上那堆东西,哭笑不得。她知道这是星际观众的“打赏红包雨”——她看不见弹幕,但能看见东西。她站起来,把面粉、红糖、衣裳一样样捡起来,分给围观的百姓:“别怕,这是……天降的福气。拿着,都给孩子们做身衣裳。”
【直播间·弹幕(精华 6/10)】:
【幼蓝星·众口】:“啊啊啊我打赏的红枣她接到了!她接到了!她好开心!!!”
【伽马猎户·克朗】:“下次打赏我投一批星石矿!让她拿去做首饰!”
【科洛文明·洛萨】:“……幼稚。不过,好像有点意思。”
谢临渊站在人群外,看着那个抱着红枣分给孩子的姑娘,看着她被火光映亮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在先帝灵前立下的誓言:守大晟,守百姓。
他守了三年,越守越空。而她却用三个月,就让宁远县的百姓吃饱了饭。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好像活成了个笑话。
“王爷,”沈星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块烤土豆,“尝尝?新收的,甜。”
谢临渊接过土豆,没吃,看了她一眼:“你明天要做什么?”
“明天?”沈星辞想了想,“明天把红薯藤剪一截,插到新开的地里,能多活一片。再把玉米收了,留种,明年扩种到一千亩。对了,还要教孩子们识字——饭要吃饱,脑子也不能饿着。”
“你连识字都教?”
“教啊。”沈星辞说,“我家乡有句话:扶贫先扶智。王爷,光有粮,大晟活不过明年;得有读书人,有会算账的、会种地的、会治病的,大晟才能活三十年。”
谢临渊低头看着手里的土豆,沉默了很久,忽然说:“沈星辞,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沈星辞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火光在他眼底跳动,那双深潭似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我想要……”她想了想,笑了,“我想要这世道,让女孩子也能吃饱饭,也能读书,也能堂堂正正地活。王爷,您说,我这要求,过分吗?”
谢临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咬了一口土豆。
“……甜的。”他说。
沈星辞看着他那张冷脸上难得的一点温度,忽然觉得,这个王朝,好像也不是没救了。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城隍庙的孩子们】完成。】
【奖励发放:人气值×5000,万民心声进度 100%。】
【提示:宿主,你的名字,已经传遍大晟。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宁远县的“神女”。】
【——你是,这乱世里,千万人的指望。】
7 逃荒与背叛
沈星辞的“指望”,在秋收后第三个月,被一纸战报打碎了。
北狄可汗铁勒,趁大晟旱疫未平,举三十万铁骑南下。消息传进京城,满朝震动。裴昭连夜上奏:割河西三郡议和。谢临渊当场掀了案:“割地?裴昭,你割的是大晟的骨血!”
裴昭慢悠悠地捋着胡子:“王爷,北狄铁骑天下无双,硬拼,大晟亡国只在旦夕。割三郡,换十年太平,这笔账,王爷不会算?”
“你算的是你裴家的账!”谢临渊冷笑,“本王今日把话放这儿——河西三郡,一寸不让。北狄要战,本王奉陪到底。”
三天后,北狄前锋抵达宁远县以北一百里。
沈星辞站在城楼上,看着北边天际线扬起的烟尘,问谢临渊:“王爷,宁远守得住吗?”
“守得住。”谢临渊说,“但守不住太久。铁勒围而不攻,拖也能拖死我们。”
“那就走。”沈星辞说,“带着百姓走。”
谢临渊皱眉:“走?往哪走?”
“往南。”沈星辞说,“南边有山,有水,有没被旱死的土地。王爷,宁远县的老弱妇孺,加起来不到两万人。他们守不住城,但能种地。你把他们留在这里,是让他们给北狄铁骑当口粮。”
谢临渊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星辞以为他会拒绝,他才开口:“沈星辞,你知不知道,带着两万百姓逃荒,比守城还难。路上要粮、要水、要药,要防瘟疫、防劫匪、防北狄骑兵追杀。你有多少东西,够他们吃几天?”
“够吃十天。”沈星辞说,“十天内,我带他们走到南边的青阳谷。谷里有水源,有荒地,能种田。”
“十天?两万人?”
“王爷,”沈星辞看着他,“您要是信我,就跟着我走。您要是不信,我自己带他们走。”
谢临渊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说:“本王跟你走。”
逃荒路上,比沈星辞想象的还要难。
第一天,就有三个老人走不动了,躺在路边,摆手说:“姑娘,别管我们了,你们走。”沈星辞蹲下来,从布袋里摸出干粮和水,塞进老人手里:“老人家,走不动就歇歇,歇好了继续走。粮够,水够,咱们都到得了青阳谷。”
她嘴上说得轻巧,心里却在滴血——两万人,每人每天二两粮,她空间里的存货,最多撑十天。第十一天怎么办?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不能停。
第二天夜里,队伍在河边扎营。沈星辞蹲在火堆边,把签到领的物资一样样往布袋里塞,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万民心声·生效 1/3】:
【“那个神女,听说是个妖女变的,变完粮就不管我们了……”】
【“她昨天发的干粮,比前天少了。怕是东西快完了,想扔下我们跑。”】
【“嘘,别让她听见。她走了,我们可怎么办……”】
沈星辞的手顿住了。她背对着人群,火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没回头,只是把布袋口扎紧,轻声说:“不会扔下你们的。”
那一夜,她没合眼。她把空间里的存货盘了又盘:粮,还剩五天;水,净水片还够;药,退烧药快见底了;种子,还有一批,是留着到青阳谷种的。她算了一夜账,算出三个字:不够了。
【叮——每日签到。】
【恭喜宿主获得:紧急医疗包×3、面粉×5000斤、腊肉×500斤、净水片×1000、蔬菜种子×500斤、童装×100套。】
沈星辞看着那行“童装×100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她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她飞快地抹掉,把物资一样样收进空间,心里默默说:谢谢。不管你是谁,谢谢。
【直播间·弹幕(精华 7/10)】:
【幼蓝星·众口】:“她哭了!她笑着笑着就哭了!呜呜呜我把口粮都打赏给她!”
【星云文明·阿澈】:“这个文明的女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还要笑着说‘不会扔下你们’?”
【科洛文明·洛萨】:“……我忽然有点,不想看她们死了。”
第四天,队伍遭到北狄游骑袭扰。三十骑北狄兵呼啸而来,抢走了队伍外围的十几袋粮。谢临渊带兵追出去十里,砍了七个,自己也挂了彩——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左肩,箭尖带着倒钩。
沈星辞给他处理伤口时,手抖得厉害。她把消毒酒精倒上去,谢临渊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没喊一声疼。
“你疯了!”沈星辞一边缝合伤口一边骂,“为了十几袋粮,你不要命了?!”
“那十几袋粮,”谢临渊哑声说,“是两万人的命。”
沈星辞的针停住了。她抬头看他,谢临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却还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怎么,神女,心疼了?”
“……你闭嘴。”沈星辞低头,继续缝合,手稳下来,声音却哑了,“你死了,这两万人谁管?”
谢临渊看着她颤抖的睫毛,忽然说:“你管。你比本王会管。”
沈星辞没接话。她缝好最后一针,打结,剪断线头,站起来背过身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我去看看前面的路。”
谢临渊躺在草席上,看着她的背影,忽然低声说:“沈星辞,本王这辈子,从来没信过什么神明。但你——你让我觉得,这世上,可能真有神明。”
沈星辞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进度 60%。】
【提示:宿主,前方 20 里,青阳谷。但有人,比你更早到了那里。】
8 兽潮围城
青阳谷,比沈星辞想象中更美,也更凶险。
谷口两山夹一溪,溪水清亮,两岸是没被旱死的林地。谷内有一片废弃的寨子,据说是前朝避乱所建,墙垣虽破,地基还在。沈星辞带着两万流民进谷,第一件事就是安营、取水、开荒、搭棚。她以为到了谷里,就能喘口气了。可她万万没想到,青阳谷里,早有人在等她。
“裴昭的人。”谢临渊站在谷口,看着寨墙上插着的那面“裴”字旗,冷笑,“本王还以为他只在朝堂上割地求和。原来,连这最后的藏身地,他都替北狄踩好了点。”
沈星辞皱眉:“裴昭跟北狄勾结?”
“他割了三郡议和,铁勒答应他,事成之后,封他做‘大晟王’。”谢临渊说,“本王早收到密报,只是一直没证据。现在,证据自己送上门了。”
裴昭的人不多,却占了谷内唯一的水源和寨墙。沈星辞看着那面旗,又看了看身后两万张疲惫的脸,深吸一口气:“王爷,硬攻?”
“不攻。”谢临渊说,“围。”
“围?”沈星辞愣住,“我们两万人都快没粮了,围谁?”
“围他们。”谢临渊看着谷内的寨子,“裴昭的人守着一口枯泉,还不知道谷口的水源被我们截了。三天,他们要么出来抢水,要么渴死在寨子里。”
沈星辞觉得他说得对,又觉得哪里不对。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谷外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像地底滚雷一样的声音。
大地在颤。
谢临渊脸色骤变,霍然转身。只见谷口外的荒野上,烟尘滚滚,一片黑压压的东西正朝青阳谷涌来——那不是北狄铁骑。那是兽潮。
旱灾三年,荒山里的野兽饿疯了,成群结队地冲出来觅食。狼、豺、野猪,还有沈星辞叫不出名字的、长着獠牙的异兽,成千上万,汇成一片黑浪,朝谷口扑来。
“守谷口!”谢临渊拔剑,嘶声喝道,“所有人,退进谷内!结阵!”
那一夜,是沈星辞两辈子加起来,最漫长的一夜。
兽潮像潮水一样拍打着谷口的临时工事。谢临渊带兵顶在最前面,剑光翻飞,血溅到脸上也顾不上擦。沈星辞带着妇孺在谷内,把空间里所有能点火的东西都搬出来——火油、干柴、烈酒,浇在谷口的枯草上,点起一道火墙。
野兽怕火,冲势一滞。可火墙撑不了太久。火光里,沈星辞看见一头足有两人高的异兽撞开工事,朝她扑来——腥风扑面,獠牙近在咫尺。
“娘!!!”
团子的声音划破夜空。沈星辞本能地转身,想把团子护在身后。可她只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扑过来,挡在她面前——
然后,那头异兽,停住了。
不是被杀死,是停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一样,那巨大的兽首悬在半空,血红的眼珠里,倒映着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身影。
团子站在沈星辞面前,灰扑扑的小袍子被风吹起,袍角那条银线绣成的小鱼,正在发光。他仰着头,看着那头巨兽,奶声奶气地说:“不许……伤我娘。”
话音落下,天地间忽然响起一声龙吟。
沈星辞看见,团子身后,一道赤红色的虚影冲天而起——那是一条龙,赤鳞火目,盘踞在青阳谷上空,龙尾一扫,兽潮像被无形的巨手推开,轰然溃散。
【直播间·弹幕(精华 8/10)】:
【科洛文明·洛萨】:“!!!”
【伽马猎户·克朗】:“赤龙?!这个低等文明的小孩,是荧惑星君的转世?!”
【星云文明·阿澈】:“荧惑星君……历劫转世……难怪这个直播间人气暴涨!这是大机缘!”
【万族直播间·官方】:“检测到高维能量波动。地球频道·评级临时上调至【可观测】。”
沈星辞不知道什么是荧惑星君。她只知道,团子倒在她怀里,浑身滚烫,烧得像一团火。她抱着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团子!团子你怎么了!”
团子迷迷糊糊睁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娘……团子护住娘了吗?”
“护住了!护住了!”沈星辞把他紧紧搂在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团子,你是娘的心肝,你别吓娘……”
“那娘不哭。”团子小声说,“团子给娘吹吹。”
他鼓着腮帮子,朝她眼睛吹了一口气。小小的、温热的气流拂过她的睫毛,沈星辞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谢临渊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浑身是血,站在她身边,看着她怀里的团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是先帝遗孤。”
沈星辞抬起头,满脸泪痕:“什么?”
“他娘是前朝的长公主,怀着他逃出宫,被裴昭追杀,死在官道上。本王找到他时,他才三个月大,被一个宫女抱着,藏在枯井里。”谢临渊说,“本王本打算,等大晟安定下来,再让他认祖归宗。没想到……”
他顿了顿:“没想到,他是荧惑星君转世。”
沈星辞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团子,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喊她“娘”时的样子——瘦骨嶙峋,浑身滚烫,攥着半截草根,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
她把他抱得更紧了:“管他是星君还是皇子。在我这儿,他就是团子,就是我沈星辞的儿子。”
【万民心声·生效 2/3】:
【“神女救了我们!神女的孩子是星君转世,是天降祥瑞!”】
【“有神女在,我们饿不死!有星君在,大晟不会亡!”】
【“跟着神女,去青阳谷,种地,活下去!”】
沈星辞听着那些心声,忽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她抬头看向谢临渊,火光里,那个冷面摄政王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柔软的神情。
“沈星辞,”他开口,声音很轻,“你带着他们活下去。本王,替你挡住这乱世。”
沈星辞看着他,忽然想起三天前那个夜晚,他躺在草席上说的那句话——“本王这辈子,从来没信过什么神明。”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说出一句:“谢临渊,你也得给我活着。”
谢临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沈星辞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真心实意地笑。那笑容在火光里一闪而过,像刀锋上掠过的一线月光。
“好。”他说,“本王答应你。”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进度 75%。】
【提示:宿主,兽潮已退,但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9 大晟的真相
兽潮退去后的第七天,沈星辞终于找到了青阳谷里的水源。
她带着三百个流民,在谷底挖了三丈深,挖出一眼活泉。泉水涌出来的那一刻,两万人跪在谷底,哭着喊“神女”。沈星辞也跪了——她是累跪的。她趴在泉边,掬起一捧水喝下去,凉的,甜的,活水。
她仰头看着天,忽然觉得,这三个月,像做了一场大梦。
【叮——】
【主线任务【降临·古代末世·大晟国】进度 75%。】
【触发隐藏情节:【大晟的真相】。是否查看?】
沈星辞愣了一下:“真相?”
【是。宿主,你难道从不好奇——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大晟?】
沈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了看四周没人注意,在心里问:“你说。”
【大晟不是异世界。大晟,是地球文明在高维时间线上的投影试验场。】
沈星辞的瞳孔骤缩。
【三百年前,高维文明将地球未来可能发生的灾变,投影到这条时间线上,作为观察样本。旱灾、瘟疫、兽潮——大晟正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地球未来的预演。你若救活大晟,地球便能从这场灾变中,挣出一条活路;你若救不活,地球的未来,就是大晟的下场。】
沈星辞站在泉边,浑身发冷:“……所以,我囤的那些粮,种的那些地,救的那些人,都是在……救地球?”
【是。地球文明序列排名倒数第一,即将被万族文明降级为“低等生态保护区”——也就是,宇宙自然保护区。失去文明资格,地球将沦为高维文明的试验田,人类不再拥有自我发展的权利。】
【宿主,你被选中,不是因为幸运。而是因为——你是全地球,唯一一个被世界抛弃、却仍然想护住别人的人。】
【逆行者,是救世唯一的资格。】
沈星辞站在泉水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三年前那个在颁奖台上说“女孩子也可以做英雄”的沈星辞,和眼前这个满手泥巴、一脸风霜的逃荒女人,隔着三年时光,遥遥相望。
她忽然笑了:“系统,你知道我在现代,是什么样的人吗?”
【……全网黑。被封杀。】
“对。全网黑,被封杀,连房租都付不起。”沈星辞说,“可就是这样一个我,在这条时间线上,让两万人吃饱了饭,让一座城没了瘟疫,让一个王朝看见了一线生机。”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你说得对。地球需要救世主。但救世主,不一定非得是完人——也可以是个,糊穿地心的过气女明星。”
【……宿主,你比系统想象中,更……】
“更什么?”
【更不像个笑话。】
沈星辞笑出声来。她掬起一捧泉水,泼在脸上,凉意沁进皮肤。她抬头看天,忽然问:“那现代呢?我这三个月不在,地球那边,怎么样了?”
【地球时间流速与大晟不同。你在此三个月,地球只过去三天。】
【三天前的首播,已通过星际广播网回传地球。地球网民,正在炸。】
与此同时,地球,S市。
凌晨六点,热搜第一,爆。
#沈星辞直播# 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猩红的“爆”字。点进去,是凌晨三点那段被无数人转发的直播录像——画面里,那个全网黑了三年的过气女星,对着镜头说“各位观众,晚上好,我是地球主播沈星辞”,然后白光一闪,她站在了黄沙漫天的古代大地上。
评论区疯了。
“这是特效吧???”
“沈星辞不是被封杀了吗?她搞什么名堂?!”
“等等,她抱着的那个孩子好可爱!她说那是她儿子???”
“我考古了她三年前的采访,她说‘女孩子也可以做英雄’……现在她真的在古代施粥救人了???”
“假的吧!肯定是盛娱炒作!苏浅浅快来打假!”
苏浅浅的微博,在热搜爆了三个小时后,才姗姗来迟。她发了条九宫格,配文:“有些过气艺人,为了博眼球,连AI换脸骗局都搞出来了。大家擦亮眼睛,别被这种low货骗了。我苏浅浅,行得正坐得端,从不玩这种把戏。”
评论区一片叫好:“浅浅说得对!”“沈星辞糊穿地心活该!”“报警抓她!”
然而,两个小时后,一条考古视频被顶了上来——是三天前,沈星辞那个只有 7 个人看的“最后一场直播”。画面里,沈星辞对着空荡荡的直播间说“我沈星辞这辈子,不为抢我东西的人低头”,弹幕区飘过两条孤零零的评论,一条是“糊咖还不退圈”,一条是“阿辞,我们还在”。
视频配文:“她不是AI。她真的是被全网黑、被封杀、连房租都付不起的沈星辞。可就是这样的她,在直播间里说,要为地球说句话。”
这条视频的转发量,在三个小时内,突破了一千万。
#沈星辞 不是笑话# 冲上热搜第一。
盛娱大厦,周崇文办公室。周崇文看着屏幕上的热搜,脸色铁青,抓起电话:“公关部呢?!给我压热搜!所有渠道,全面封杀沈星辞!她那套直播,肯定是跟MCN机构联合炒作——”
“周总,”秘书小声说,“压不住。全网都在传。而且……沈星辞那个直播间的信号,我们查了三天,查不到来源。技术部说,那套直播系统,不属于地球上任何已知技术。”
周崇文的手机,啪地掉在桌上。
【万族直播间·系统日志】:“地球频道·人气值持续暴涨。地球网民开始意识到——他们的星球,正在被全宇宙围观。”
【日志】:“宿主沈星辞,即将回归。届时,请务必……稳住。”
10 星君归位
青阳谷的冬天,比沈星辞预想中来得早。
雪落下来的那天,她正在给谷里的孩子们上识字课。团子坐在她怀里,举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人”字。写完,他仰头问:“娘,人字怎么写?”
“这不就是吗?”沈星辞指了指沙地。
“不是这个。”团子摇头,“是‘娘亲’的娘。”
沈星辞愣了一下,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在沙地上写下“娘”。团子看了半天,忽然说:“娘,团子记住了。团子以后,在哪里都认得这个字。”
沈星辞心口一疼,把他搂进怀里:“团子今天怎么这么乖?”
团子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怀里,闷闷地说:“娘……团子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里,团子变成了一条龙,飞得很高很高。娘在下面喊团子,团子想飞下来,可是飞不下来。”团子小声说,“团子怕,娘一个人,会哭。”
沈星辞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她搂紧团子,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娘不哭。团子放心飞,娘在下面,看着团子。”
那一夜,青阳谷的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沈星辞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谢临渊站在她帐外,脸色沉得像铁:“裴昭反了。”
“什么?”
“他带兵占了京城,挟持陛下,向铁勒献了国门。”谢临渊说,“本王要回京,平乱。”
沈星辞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披甲、眼底布满血丝的年轻人,忽然问:“你一个人去?”
“本王带三千精骑。”
“三千打裴昭的十万?”
“打不打得赢,都要打。”谢临渊说,“大晟的国门,不能丢在本王手里。”
沈星辞深吸一口气:“我跟你去。”
“你留下。”谢临渊看着她,“青阳谷两万人,需要你。”
“需要我的是两万人,需要你的,是整个大晟。”沈星辞说,“谢临渊,你答应过我,要替我挡住这乱世。你要是死在京城,谁来替我挡?”
谢临渊沉默了。雪落在他的肩甲上,一点一点,积成薄薄一层。他忽然向前一步,伸手,把沈星辞鬓边沾着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那动作太轻、太温柔,温柔得不像他。
“沈星辞,”他说,“本王若活着回来,你答应本王一件事。”
“什么事?”
“等大晟安定下来,”他说,“你留下来,陪本王,看一场大晟的雪。”
沈星辞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深潭似的眼底,第一次露出的、近乎卑微的期待,忽然说不出话。
“……好。”她说,“你活着回来,我就留下来。”
谢临渊走了。三千铁骑,踏着雪,消失在青阳谷外。
三天后,京城传来捷报:摄政王谢临渊率三千精骑夜袭京城,生擒裴昭,斩其首级,挂于城门。北狄铁勒趁乱攻城,谢临渊亲自守城,身中三箭,仍立于城头,不退半步。
沈星辞看到战报时,手抖得厉害。她连夜收拾行装,带着团子,赶往京城。
京城城外十里,她看见了谢临渊。
他站在官道上,披着玄色大氅,肩上还缠着绷带,却站得笔直。看见她策马而来,他嘴角勾了一下,大步迎上去。
“本王活着回来了。”他说,“你答应本王的事呢?”
沈星辞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笑得像个孩子似的年轻人,忽然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
“谢临渊,”她仰头看他,“我沈星辞这辈子,被人坑过、被人踩过、被人黑成糊咖。可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一个傻子,为了我的一句话,把自己拼成这个鬼样子。”
谢临渊看着她,低声问:“那你,心疼吗?”
沈星辞没答。她踮起脚,轻轻抱了他一下。那拥抱极轻,极短,像怕碰碎什么。谢临渊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把她的头按进自己怀里,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沈星辞,本王等到你了。”
那一天,京城百姓都看见,那个冷面铁腕的摄政王,站在城门口,抱着一个满身风霜的姑娘,像抱住了整个失而复得的天下。
可谁也不知道,那一夜,沈星辞醒来时,看见团子坐在她枕边,小小的身子,正在发光。
“团子?”
“娘,”团子看着她,乌黑的眼睛里蓄着泪,却努力地笑,“团子要走了。”
沈星辞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走?去哪?”
“团子要回去啦。”团子说,“荧惑星君的劫数,到了。团子得回去,给娘守着一片星海,等娘来。”
“我不许!”沈星辞一把抱住他,声音尖得变了调,“你是我的儿子!你说过,要天天跟娘在一起!”
团子被她抱在怀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她手背上,滚烫:“娘……团子也舍不得娘。可是团子若不走,星海那边,就没人替娘看着了。”
“什么星海!我只要团子!”
“娘,”团子伸出小小的手,摸了摸她的脸,“团子给娘变个东西。”
他摊开小手,掌心里浮起一点赤红色的光,光里,一条小小的赤龙虚影盘旋而上,绕着她转了一圈,最后化作一枚温润的赤色玉牌,落在她掌心。玉牌上,一条银线绣成的小鱼,活灵活现。
“这是团子的魂印。”团子说,“娘带着它,团子就能在星海那边,看见娘。”
沈星辞攥着那枚玉牌,指节发白,浑身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团子踮起脚,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下:“娘,你答应团子,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要再哭着偷偷想团子了。”
“……好。”
“娘答应团子,等团子回来,再给团子蒸白面馒头。”
“……好。”
“娘答应团子,不管走到哪里,都要记得,团子永远最爱娘。”
“……好。”
团子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像一颗小小的太阳。他的身体化作点点赤光,像萤火一样,飘起来,飘向夜空。沈星辞伸手去抓,抓了一把虚空。
“团子——!”
赤光消散。夜空中,一颗极亮的星,忽然闪了一下,像是在跟她眨眼。
沈星辞跪在雪地里,攥着那枚赤色玉牌,哭得浑身发抖。忽然,一件玄色大氅落在她肩上。谢临渊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蹲下来,把她连人带玉牌,一起拢进怀里。
“他会回来的。”他说,“星君历劫,必有归期。你等他,本王陪你一起等。”
沈星辞埋在他怀里,闷声问:“……你怎么知道他会回来?”
谢临渊低头,看着那枚玉牌上的银鱼,轻声说:“因为他是你儿子。你是这世上,最会等人的人。”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降临·古代末世·大晟国】完成。】
【任务奖励已发放:人气值×1000000,解锁技能【万民心声】(永久)。】
【提示:宿主,大晟的雪已经停了。你该回家了。】
【提示:地球,正在等你。】
11 回到地球
沈星辞睁开眼时,出租屋的窗台上,还落着三天前那枚奖杯上的灰。
三天。她在古代末世里走过了整整一个冬天,在现代,不过是三天。
手机在枕头边疯狂震动。她拿起来一看——未接来电 327 个,未读消息 5000+。热搜前十,她占了五个。#沈星辞直播# #沈星辞不是笑话# #沈星辞 神女# #沈星辞团子# #沈星辞古代种田#
她盯着那些词条看了半天,忽然笑出声来。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她捏着脖子上挂着的赤色玉牌——团子的魂印,还带着一点温热——低声说:“团子,你看,娘上热搜了。”
【叮——每日签到。】
【恭喜宿主获得:现代物资补给×10、紧急医疗包×5、通讯设备×2、防寒物资×50套。】
沈星辞抹掉眼泪,看着面板,忽然问:“系统,我现在,能回大晟吗?”
【可以。宿主已完成大晟主线任务,该时间线已锚定。锚定冷却时间:地球时间 72 小时。】
“72小时……”沈星辞算了一下,“那我明天回去,后天就能再去看他们?”
【是。但宿主,请您注意——您每次往返,都会消耗直播间人气值。人气值不足时,锚定将暂时关闭。】
“人气值怎么赚?”
【直播。宿主,您在地球每多一个人看直播,人气值就多一分。您现在,是整个地球、乃至整个宇宙,最受关注的人。】
沈星辞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热搜,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点开直播软件,深吸一口气,按下“开播”。
【直播间开启。当前观众:0……正在同步星际广播网……当前观众:1,287,445,209。】
画面里,沈星辞坐在出租屋的窗台上,素面朝天,怀里抱着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大家晚上好,我是沈星辞。三天前,我说要带你们看点不一样的。现在,我回来了。”
弹幕疯了。
“真的是她!活的!”
“她说的都是真的吗?!古代!神女!孩子!”
“沈星辞!对不起!我们之前不该骂你!”
“那个孩子呢?团子呢?!”
沈星辞看着弹幕,看着那些曾经把她骂到退圈的人,现在一句一句喊着“对不起”,心里忽然没什么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她摸了摸胸口的玉牌,轻声说:“团子不在这儿。他……去很远的地方了。但他让我带句话给大家——”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他说,娘,你答应团子的事,要算数。”
弹幕静了一瞬,然后刷得更疯。
就在这时,一条弹幕被顶了上来,带着猩红色的边框,格外刺眼:
【苏浅浅】:沈星辞,演够了没有?你那些古代画面,不就是在影视城拍的?装什么神女?我劝你老实交代,别带坏粉丝风气。
沈星辞看着那条弹幕,看了三秒,笑了:“苏浅浅,你还记得三年前,你发那条微博时,配的图是哪来的吗?”
苏浅浅的弹幕卡住了。
沈星辞继续说:“你那张‘实锤截图’,是你用我的旧剧照 P 的;你那段‘录音’,是你找了三个配音演员合成的;你抢走的《月照长河之恋》,是周崇文拿我违约金换的。”她看着镜头,一字一句,“苏浅浅,我本来懒得翻旧账。但你今天既然来了——那我问一句:你敢不敢,当着全网,把三年前那组‘实锤’的原始文件,拿出来对质?”
【直播间·弹幕(地球)】:“对质!对质!对质!”
【直播间·弹幕(星际)】:“这个叫‘苏浅浅’的低等生物,在污蔑神女?她配吗?”
苏浅浅的账号,沉默了整整十分钟。然后,她删掉了那条弹幕,注销了小号,微博账号头像灰了下去。
沈星辞看着那个灰掉的头像,没有笑。她只是说:“大家看到了吧?这就是当年把我踩进泥里的人。她们踩我,不是因为我有罪,只是因为——我挡了她们的路。”
她顿了顿:“但我今天开这个直播,不是来诉苦的。我是来告诉大家的——”
她站起来,看着镜头,声音平稳:“三天前,我说,地球是全宇宙排名倒数第一的文明。很多人觉得我在说疯话。但我要告诉你们:这是真的。我们地球,正在被全宇宙围观。而我们,在宇宙眼里,是个笑话。”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然后弹幕炸了:
“???”“你说什么?”“地球??宇宙???”
“但没关系,”沈星辞笑了,“因为从现在开始,这个笑话,要开始讲真话了。”
她抬手,虚空一划——直播画面里,黄沙漫天的古代大地,缓缓浮现。那里有她种下的土豆田,有她救活的宁远县城,有青阳谷里两万个吃饱了饭的百姓,有站在城头上、玄衣猎猎的谢临渊。
“这是我的第一站,”沈星辞说,“古代末世,大晟国。我在这里,囤了粮,救了人,种了地,还收了个儿子。接下来,我还会去更远的地方。”
她看着镜头,一字一句:“地球不是笑话。华夏不是笑话。我们女孩子,更不是笑话。”
那一天,沈星辞的直播在线观看人数,突破 20 亿。
那天晚上,她收到了一条陌生短信,只有一行字:
【沈女士您好,我是“星渊计划”办公室的程野。请问,明天上午,您方便来一趟北京吗?——关于地球文明序列排名的事,我们想当面谈。】
沈星辞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直播间·弹幕(精华 9/10)】:
【科洛文明·洛萨】:“……她居然,真的把这个笑话,讲成了史诗。”
【星云文明·阿澈】:“我开始期待,她下一站,要去哪里了。”
12 她们的名字
北京,星渊计划办公室。
程野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短发,干练得像一把刀。她见到沈星辞的第一句话是:“沈女士,我们监控你的直播间,已经三天了。”
沈星辞点头:“我知道。”
“你的直播信号,不在任何地球已知的网络体系内。”程野推了推眼镜,“我们追踪了三天,只追踪到一个坐标——它指向银河系悬臂,距离地球,四万光年。”
沈星辞的睫毛动了一下,没说话。
“我们没有权力要求你交出技术。”程野说,“但沈女士,我需要你明白一件事:如果地球真的像你说的,排名倒数第一,即将被降级为‘生态保护区’——那留给人类的时间,不多了。”
“我知道。”沈星辞说,“所以我来了。”
程野看着她,忽然问:“你知道万族求生赛吗?”
“什么?”
“星际联盟官方赛事,每百年一届,全宇宙文明参赛。排名最后的文明,将被剥夺参赛资格,直接降级。”程野说,“三个月后,第一百零一届万族求生赛开幕。按照规则,地球这种排名倒数的文明,本来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但联盟给了地球一个特例。”
沈星辞挑眉:“什么特例?”
“星际联盟发言人公布,地球频道主播沈星辞,在古代末世的表现,被联盟评估为‘具备高维文明的应变潜力’。”程野说,“联盟决定,给予地球一个参赛名额。要求是——由你本人带队。”
沈星辞愣住了:“我?”
“你。”程野看着她,“沈女士,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你代表的,是地球,是华夏。联盟说了,地球可以输,但地球的参赛资格,是‘主播沈星辞’一个人挣来的。你要是拒赛,地球就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了。”
沈星辞沉默了很久,问:“比赛比什么?”
“求生。”程野说,“随机投放一颗资源星,文明小队需要在那里生存三十天,采集资源、对抗环境、应对突发灾难。联盟会根据存活天数、资源总量、文明素养综合评分。排名垫底的三个文明,直接降级。”
沈星辞深吸一口气:“好。我参赛。”
“但有一个问题,”程野看着她,“联盟规定,每支小队五人,必须是同一种族。地球这边,我们暂时只协调到了四个人选——包括你。”
“另三个是谁?”
“姜穗,三十二岁,疾控中心医生,参加过三次国际防疫任务。”程野递过一份档案,“叶一鸣,二十九岁,航天工程师,精通机械与能源。陈阿姐,四十一岁,退役特种兵,野外生存专家。”
沈星辞看着那三份档案,忽然问:“四个人,都是女的?”
“对。”程野说,“联盟那边其实暗示过,地球可以换更强的‘男性阵容’,但我们的专家评估后认为——你的直播间,从来都是你在撑。所以,名单按你的风格拟的:清一色,女兵。”
沈星辞低头,看着那三份档案,看了很久。她想起三年前那个颁奖夜,她站在台上说“女孩子也可以做英雄”,台下苏浅浅在后台笑她“只有你这种傻子才信”。
她抬起头,笑了:“好。就她们了。”
三天后,地球小队名单公布。全网炸了。
“沈星辞带队?另外三个都是女的???”
“就这?一群女人去参加星际求生赛???”
“这不是去送死吗?联盟那边全是大块头外星人!”
“沈星辞自己糊,还要带着别人一起糊??”
沈星辞看着那些评论,一条一条,看完了。她没有生气。她只是把手机放下,对姜穗、叶一鸣、陈阿姐说:“你们看到了吧?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打的仗——不只是跟外星人打,还要跟这些说‘女人不行’的声音打。”
姜穗推了推眼镜:“我当了八年医生,见过太多次‘你一个女的懂什么’。习惯了。”
叶一鸣笑了笑:“我是我们组唯一的女工程师,毕业那年,导师说女生不适合做航天。我偏要证明给他看。”
陈阿姐整理着手腕上的护具,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我当兵十二年,执行过七次境外任务。没人叫我女人,他们都叫我——活阎王。”
沈星辞看着她们,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清了清嗓子:“那好。自我介绍——我是沈星辞,过气女明星,古代末世神女,现在,是你们的队长。我不保证带你们赢,但我保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保证,让全宇宙记住,你们的名字。”
【系统提示:主线任务更新。】
【新任务:【万族求生赛·为国出战】。】
【目标:带领华夏女子队,夺得地球文明历史首胜。】
【奖励:地球文明序列排名提升,解锁星际时间线锚定。】
【提示:宿主,这场比赛,全宇宙都在看。】
【——包括,大晟的那场雪。】
13 为国出战
万族求生赛开幕那天,沈星辞站在星际联盟的传送台上,抬头看着穹顶上方那片陌生的星空,忽然想起青阳谷的雪,想起谢临渊站在雪里说“本王等你回来”,想起团子化作赤光时那颗亮了一下的星。
她摸了摸胸口的玉牌,轻声说:“看着点,娘要上战场了。”
【直播间开启。当前观众:9,999,999,999。】
一百亿观众。整个宇宙,都在看这场直播。
联盟主席是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晶甲的科洛人,他站在高台上,声音传遍全场:“第一百零一届万族求生赛,开幕!本届共三千四百个文明参赛。其中,地球文明,以特邀身份首次参赛——让我们,欢迎这支来自排名倒数第一文明的队伍!”
场中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哄笑。
“倒数第一?来旅游的?”
“听说带队的是个女明星,种土豆的。”
“地球?就是那个连星际网都接不进来的土著星球?”
沈星辞站在传送台上,听着那些笑声,面色平静。她身后的姜穗、叶一鸣、陈阿姐,一字排开,像四杆标枪。
“三十天,资源星生存赛。”联盟主席宣布,“规则只有一个:活下来,并且,活得像个文明。”
白光一闪,沈星辞睁开眼时,脚下一片赤红。
这颗资源星,比大晟的旱地还要凶险十倍:地表温度六十度,空气稀薄,含氧量只有地球的六成。四处都是嶙峋的怪石,没有水,没有植物,只有远处几座冒着黑烟的火山口。
【系统提示:资源星环境检测完成。生存难点:高温、缺氧、缺水、辐射。资源点:西北 12 公里处检测到水矿,东南 8 公里处检测到金属矿。】
“先找水。”沈星辞立刻说,“陈姐,你带队侦察地形;姜穗,检测辐射剂量,确定安全区;叶工,你带的太阳能蒸馏器,能用吗?”
叶一鸣检查了一下装备:“能用。但这里昼夜温差太大,蒸馏效率会打折。”
“先用起来。”沈星辞说,“我这边还有净水片和应急粮,先撑过第一天。”
第一天,她们在火山口附近找到一处溶洞,用岩壁挡住辐射,搭起营地。叶一鸣架起太阳能蒸馏器,把岩缝里渗出的水汽一点点凝成水。姜穗负责给每个人做辐射剂量监测,用医用手册里那套“战时防疫”的法子,给营地消毒、隔离、划定污染区。陈阿姐用一根攀岩绳和几块岩板,在洞口布下简易的预警装置。
第二天,隔壁文明的队伍——一群足有三米高的伽马星人——路过她们营地,停下来,用翻译器问:“人类,你们在干什么?”
“活下来。”沈星辞回答。
伽马星人看了看她们那套“原始”装备,嗤笑一声:“你们连动力甲都没有,靠什么活?靠那些石头吗?”
“靠脑子。”沈星辞说,“顺便说一句,你们刚才踩的那片辐射区,超标七倍。祝你们好运。”
伽马星人脸色一变,低头检查,果然靴底读数爆红。他们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临走时,为首的那个回头看了沈星辞一眼:“人类,你有点东西。”
第三天,资源星爆发第一次“天灾”——一场持续十二小时的沙暴。沙暴过境时,隔壁有三支队伍失联了。沈星辞的队伍蜷在溶洞里,用应急毯封住洞口,靠着叶一鸣提前加固的支架,硬生生扛了过去。
沙暴停后,联盟公布首轮存活名单。三千四百支队伍,三天内淘汰了九百支。地球队,存活,排名:1023。
“排名一千名开外,”沈星辞看着面板,“不够。我们得往上冲。”
姜穗问:“怎么冲?”
“比赛第三天起,联盟会开放‘文明任务’。”沈星辞说,“每个任务对应不同的资源积分。积分可以换装备、换补给。我的系统告诉我——任务榜上,有一个隐藏任务,奖励最高,难度也最高。”
叶一鸣凑过来:“什么任务?”
“降维生存。”沈星辞说,“在资源星最危险的‘熔岩裂谷’,用‘低科技手段’完成七十二小时生存挑战。奖励:联盟承认地球文明具备‘逆境生存能力’,直接跳过初赛排名。”
陈阿姐挑眉:“熔岩裂谷?那里地表温度九十度,辐射超标二十倍。用低科技手段?那是拿命去赌。”
“赌不赌?”沈星辞看着她们,“赌赢了,地球直接晋级决赛。赌输了——也就是排名差点,我们还能慢慢打。”
姜穗第一个开口:“赌。”
叶一鸣笑:“我跟。”
陈阿姐把护具扣紧:“走。”
沈星辞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运气,可能都攒在了这一刻。她伸手,五只手叠在一起:“华夏女子队,出发。”
【直播间·弹幕(精华 10/10)】:
【星云文明·阿澈】:“她们在笑。在九十度的裂谷边上,她们居然在笑。”
【幼蓝星·众口】:“我好像,有点懂这个文明了。”
【科洛文明·洛萨】:“……那个女人说,要让全宇宙记住她们的名字。我忽然觉得,她做得到。”
14 为女性高歌
熔岩裂谷的七十二小时,是沈星辞这辈子最漫长、也最清醒的七十二小时。
九十度的高温把空气烤得发白,辐射读数一路飙红。她们把应急毯裹成隔热服,把水壶里的水定量分配,每人每天只喝三口水。沈星辞的空间里还有最后一批物资——她算了又算,把医疗包、净水片、压缩饼干,一样一样摊开,像在经营一场输不起的赌局。
叶一鸣用岩缝里的金属矿渣,手搓了一套简易的温差发电装置,给通讯设备续上电。姜穗给每个人做了三次辐射排毒处理,用随身药箱里那套最原始的办法,把每个人的状态拉回及格线。陈阿姐守在裂谷入口,用一根铁钎和一块岩板,守了七十二个小时,一步没退。
第七十个小时,意外发生了。
联盟的救援无人机突然出现在裂谷上空,播报:“检测到熔岩裂谷辐射超标,判定该区域存在不可控风险。根据规则,任务中止,救援即将抵达。”
沈星辞看着那架无人机,忽然笑了:“中止?为什么偏偏是第七十个小时?”
她心里那个声音告诉她——这不对劲。她打开直播间,看着弹幕,第一次看见那些被她忽略的“星际讨论”:
【科洛文明·洛萨】:“联盟中止任务了?可规则里明明写,熔岩裂谷任务‘不可中止’……”
【伽马猎户·克朗】:“听说科洛星域向联盟施压了。地球要是完成这个任务,直接进决赛,会挤掉科洛系的三号种子队。”
【幼蓝星·众口】:“作弊!这是作弊!神女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
沈星辞看着那些弹幕,看着那架悬停在空中的无人机——救援舱门已经打开,绳梯正在放下来。她回头,看着姜穗、叶一鸣、陈阿姐,看着她们干裂的嘴唇、起皮的皮肤、布满血丝的眼睛。
“还有两个小时。”她说,“我不接受中止。”
“沈星辞!”无人机里传来联盟裁判的声音,“这是规则!你必须接受救援!”
“规则?”沈星辞抬头,看着那架无人机,一字一句,“规则是联盟定的。可你们把规则改在第七十个小时,是因为你们知道,我们撑得过七十二小时。”
她举起手,指向裂谷深处:“我沈星辞,以地球文明的名义,拒绝中止。联盟要是觉得我们违规,大可以把我们除名——但你们最好想清楚:全宇宙一百亿观众,正在看着你们,怎么改规则。”
【直播间·弹幕】:
【星云文明·阿澈】:“她拒绝了救援!!!”
【幼蓝星·众口】:“神女!加油!我们幼蓝星支持你!”
【伽马猎户·克朗】:“地球人疯了!但疯子,有时候比聪明人可怕!”
无人机悬停在空中,沉默了很久。然后,联盟裁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恼意:“……计时继续。”
第七十二小时,最后一秒。沈星辞带着三个女人,从熔岩裂谷里走了出来。
她们浑身滚烫,嘴唇干裂,走路都在打晃。可她们走出来的时候,整片裂谷上空,响起了潮水般的掌声——那是全宇宙的观众,用打赏砸出来的“电子礼炮”。
【万族直播间·官方】:“熔岩裂谷任务完成。地球文明·华夏小队,达成隐藏成就【逆境求生】。地球文明序列排名:99998721 → 1042。”
沈星辞站在裂谷边缘,看着那行数字,忽然笑了。她举起手,做了个“握拳”的动作,然后转身,看着身后的三个女人:“我们,晋级决赛了。”
姜穗推了推被汗水浸透的眼镜:“……我当医生八年,第一次觉得,ICU 之外,还有战场。”
叶一鸣瘫坐在地上:“我设计过火箭,但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是手搓了一台温差发电器。”
陈阿姐把铁钎往地上一插,说:“回去加菜。”
决赛在三天后进行。
决赛场地,是一颗被模拟成“古代末世”的星球——黄沙、裂城、瘟疫、兽潮,和大晟如出一辙。联盟裁判说:“决赛主题,由上一届冠军文明指定。本届冠军科洛星域指定:用你们文明最原始的方式,在‘古代末世’中活过十五天。”
沈星辞站在那颗模拟星球上,看着远处滚滚而来的兽潮,看着熟悉的裂地、枯井、破城——她忽然笑了。
“这不就是,”她轻声说,“我的主场吗?”
十五天。华夏女子队在“古代末世”里,复刻了大晟的一切:净水、防疫、开荒、种田、守城。科洛系的三号种子队全程在直播间里嘲讽:“地球人只会种地?”“连个像样的武器都没有?”“笑死,她们在喂猪吗?”
第十五天,最后一场兽潮攻城。
沈星辞站在城头,看着黑压压的兽潮涌来,忽然对直播间说:“各位观众,今天这场守城,我不打算用任何现代手段。我想用三年前,我在大晟学到的办法——”
她举起手,城头上一排简陋的投石机、火油罐、石灰包,在夕阳下闪着光:“我想让全宇宙看看,我们地球的女孩子,是怎么在绝境里,把一座城守下来的。”
那一战,华夏女子队守了整整一夜。姜穗负责伤员,叶一鸣负责机械,陈阿姐负责阵线,沈星辞负责把所有人拧成一股绳。兽潮退去时,城头上一片狼藉,五个女人(加上队伍里的医生、工程师、老兵,还有沈星辞自己)满身血污,却站得笔直。
【万族直播间·官方】:“决赛结束。地球文明·华夏小队,存活十五天,城池未破。判定:胜。”
“胜”字落下的一瞬间,整片星海都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百亿观众的狂欢。
【直播间·弹幕】:
【幼蓝星·众口】:“赢了!地球赢了!!!”
【星云文明·阿澈】:“她们用种地,打赢了科洛的机甲队!哈哈哈哈!”
【伽马猎户·克朗】:“我宣布,从今天起,地球文明序列,不再倒数。”
沈星辞站在城头,听着那些欢呼,忽然觉得眼眶发热。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手的泥和血,想起三年前那个颁奖夜,想起那句“女孩子也可以做英雄”,想起苏浅浅在后台的嘲笑,想起周崇文的封杀令,想起无数个交不起房租的夜晚。
她抬起头,对着直播间,对着全宇宙一百亿观众,缓缓开口:
“大家好,我是沈星辞,地球主播,华夏女子队队长。”
“三年前,有人告诉我,女孩子吃这碗饭,要懂得低头。三年前,有人抢走我的角色,把我的名字踩进泥里。三年前,全网都在说,沈星辞,糊咖,退圈。”
“今天,我站在这里,想告诉全宇宙一件事——”
她一字一句:
“女孩子,不是这个世界的装饰品。我们可以当医生,当工程师,当军人,当主播,当神女,当女帝。我们可以种地,可以守城,可以为国出战,可以把一座快死的王朝,从泥里拉起来。”
“我们从不被定义。我们,是这个世界,唯一的回答。”
城头安静了一瞬。然后,直播间的打赏,像星雨一样落下。沈星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砸在地上,化作粮食、药品、种子、书籍,铺了满满一地。
她蹲下来,捡起一本落在地上的《农书》,忽然笑了。
“团子,”她低声说,“娘做到了。”
【直播间·弹幕(最后一条精华)】:
【万族直播间·官方】:“地球文明序列排名更新:1042 → 97。地球文明,首次进入万族文明序列前一百。”
【官方·追加】:“地球频道主播沈星辞,以个人表现获评‘万族年度最佳主播’。颁奖礼:三日后,星海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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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时光为媒
颁奖礼那天,星海广场上挤满了来自各个文明的观众。
沈星辞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裙——那是她从出租屋带回来的,三年前登台领奖时穿的那条,洗了又洗,边角都起了毛。她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那片陌生的、闪光的星海,忽然觉得,这三年所有的颠沛流离,都像一场漫长的梦。
“本届万族年度最佳主播,”联盟主席的声音响起,“地球文明,沈星辞!”
掌声雷动。沈星辞接过那座水晶奖杯,低头看了看——奖杯底座,刻着一行小字:
【时光为媒,星海为证。】
她握着奖杯,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台下传来——
“沈星辞。”
那声音低沉,熟悉,像穿过整条时间线,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沈星辞的手猛地攥紧了奖杯,她抬起头,循声望去。
星海广场的人群分开,一个身影逆光走来。玄色的军装,银色的徽章,眉眼冷峻得像刀刻——和她记忆里那个站在城头、玄衣猎猎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沈星辞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却哑了:“……谢临渊?”
那人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三年了——或者更久——他的眉眼,和记忆中那个在大晟雪地里说“本王等你回来”的人,分毫不差。
“是我。”他开口,声音很低,“沈星辞,本王说过,无论几世,本王都认得你。”
沈星辞的眼睛瞬间湿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看见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温润的赤色玉牌——和她脖子上挂的那枚,一模一样。
“团子的魂印,分了两半。”他说,“一半留给你,一半留在星海。本王守着你那半,守了很久。”
“你……”沈星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会是……”
“时光为媒。”他看着她,眼底有星光,“大晟不是异世界。大晟,是地球的过去,也是地球的投影。本王是摄政王,也是高维文明锚定在地球时间线上的‘守望者’。你在大晟救活的那场雪,本王记了三百年——等你,也等了三百年的投影。”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当年在青阳谷火光里一闪而过的一样:“但现在,本王等到了。”
沈星辞站在领奖台上,看着面前这个跨越了时间线、跨越了三百年才走到她面前的人,忽然低头,笑了。她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砸在奖杯上,砸在那句“时光为媒,星海为证”上。
她抬起头,轻声说:“谢临渊,你迟到了三百年。”
“是。”他伸手,把她散落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但本王来了。”
星海广场上,百亿观众看着这一幕,忽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起哄声。沈星辞脸一红,把奖杯往他怀里一塞:“拿着,别挡着我领奖。”
谢临渊抱着那座奖杯,低头看了看,忽然笑了:“本王替你保管。”
那一刻,沈星辞忽然觉得脖子上的玉牌烫了一下。她低头,看见玉牌上那条银线绣成的小鱼,正在发光。
她猛地抬头,看向星海深处——在极远极远的地方,一颗明亮的赤色星星,忽然闪了一下,像是有人在跟她眨眼。
“团子……”
她轻声唤。那颗星又闪了一下,仿佛在说:娘,团子看着你呢。
沈星辞站在星海广场上,握着玉牌,看着那颗星,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颠沛流离,被人踩进泥里,又被人从泥里捞起来,最后,站在了所有人都仰望的地方。
她低头,看着玉牌上的银鱼,轻声说:“团子,娘等你回来。”
风从星海尽头吹来,拂过她的发梢。那颗赤色的星,安静地亮着,像一句没有说完的承诺。
——时光为媒。她终于,成了所有人等待的那束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