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第三年,我的鉴宝异能进化出了时间静止。
每天一分钟,我靠这手绝活把基地大佬们的传家宝全“鉴定”成了赝品。
那天我顺走了指挥官祖传的扳指,他拔枪顶着我脑门:“贾悦,你他妈再说一遍这是假的?”
我咧嘴一笑,在他扣下扳机前一秒按下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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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贾悦,二十六岁,末世前在潘家园混饭吃,正经职称叫鉴宝专家。
说白了就是帮人看东西真假,收点抽成。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一双眼睛毒,外加嘴更毒。
客户拿个“祖传乾隆御用”的鼻烟壶来,我瞟一眼:“您这祖上是不是在横店当的太监?”
生意黄了,但名声起来了。
圈里人都知道我,漂亮,嘴损,但古董过我的眼,比过X光还准。
末世来了之后,鉴宝这行当没死,反而更火了。
为什么?因为人都疯了。
旧世界的秩序塌了,新世界的规矩还没立起来,手里攥着几件老物件的,总想换点实实在在的粮食。
基地里那些个队长、指挥、后勤主管,个个自诩品味高雅,拿出来的“传家宝”一个比一个离谱。
我靠这双眼睛,在第三基地混了个后勤处闲职,饿不死了。
后来,我发现了自己异能的变化。
那天有人拿了个“明代宣德炉”来找我掌眼,我一看那铜质,那款识,差点没笑出声。
我指着炉底跟他说:“兄弟,这炉子底下的‘大明宣德年制’,那个‘德’字少一横。宣德皇帝要是知道后人这么写他年号,能从十三陵里爬出来抽你。”
那人恼羞成怒要动手,我脑子里嗡了一下。
然后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个举着拳头要砸我的汉子,悬在半空,眼珠子都不转。
旁边喝茶看热闹的老刘,茶水停在嘴边,热气凝在半空,像一截白棉花。
远处发电机的声音没了,风也没了。
我站起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没反应。
我把他手里的“宣德炉”拿过来,掂了掂,又塞回他怀里。
然后我走到老刘桌边,把他那杯还没喝的茶端起来,滋溜一口。
烫得我直龇牙。
我把茶杯放回去,走回原位,摆好姿势。
脑子又嗡了一下。
世界活了。
那汉子一拳砸在我旁边的桌子上,桌子裂了。
我尖叫着后退:“杀人啦!鉴定不出真东西就杀人灭口啦!”
老刘一口茶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最后那汉子被巡逻队带走了,我屁事没有。
当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我能时停一分钟。
我掐着秒表试了三回,每次都是整整一分钟。
时间一停,全世界就我一个活物。
我跑去食堂后厨,把大师傅藏的那罐猪油挖了一大勺拌饭吃了。
香得我眼泪掉下来。
末世三年了,谁吃过正经猪油拌饭啊。
从那天起,我贾悦,不一样了。
以前我看东西,说真说假,全凭良心。
现在我看东西,说真说假,全凭心情。
基地东区队长老赵,拿了个据说是他家太爷爷传下来的翡翠扳指,让我掌眼。
那扳指我一看,种水是不错,但内圈有一道极细的裂纹,用金丝嵌了。
这种修补活儿,搁末世前算瑕疵,搁末世后也算个玩意儿,但不值他吹的那个价。
他拍着胸脯说这是老坑玻璃种帝王绿,要换我三百斤粮票。
我摸了摸下巴,启动异能。
时间一停,我把那扳指从他手指头上撸下来,塞进自己兜里。
然后从地上捡了颗石子,大小差不多,塞回他手心。
时间恢复。
“假的。”我指着他的手。
“你放屁!”老赵急了,摊开手掌。
一颗灰扑扑的石子躺在他手心里。
他脸都绿了:“我扳指呢?!”
“你看,我说假的吧。”我摊手,“你拿颗石子儿糊弄我,还急了。”
他搜了我的身,什么都没有。
我早把扳指扔进了旁边的下水道篦子里。
三百斤粮票没讹成,老赵灰溜溜走了。
那扳指我过了三天才去捞,卖了二百五十斤粮票。
二百五,配他挺合适。
就这么干了小半年。
指挥部的周指挥使有个习惯,每逢大集就把他那枚“祖传和田玉扳指”戴出来显摆。
那扳指确实是真的,羊脂白玉,雕工是清末苏州工,搁拍卖行能上六位数。
周指挥使逢人就说这是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见扳指如见祖宗。
我盯上它很久了。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因为周指挥使这人,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每次从我面前过,那下巴抬得,鼻孔能当烟囱使。
那天大集,他又来了。
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背着手,踱着方步,挨个摊位“巡视”。
走到我负责的后勤鉴定点,他停下,把那只戴着扳指的右手往我桌上一拍。
“小贾,来,给这帮泥腿子开开眼。看看什么叫真东西。”
周围围了一圈人。
我拿起他的扳指,翻来覆去看。
他得意洋洋,下巴又往上翘了三分。
我启动异能。
时间停住。
我把扳指从他手上撸下来,揣好。
从旁边猪肉摊上拿了一根香蕉,大小差不多,套在他大拇指上。
周指挥使的手胖,香蕉卡得挺紧,掉不下来。
然后我盯着他的脑袋看了两秒。
他戴的是假发。
整个基地都知道他戴假发,但没人敢说。
我伸手,轻轻一揭。
底下是个锃光瓦亮的光头,在末世灰蒙蒙的太阳底下,反光反得刺眼。
我把假发团了团,塞进旁边粪桶里。
那粪桶是浇菜地用的,发酵了半个月,味儿正冲。
假发沉下去,连个泡都没冒。
时间恢复。
周指挥使保持着翘下巴的姿势,等了两秒,等我夸他。
我瞪大眼睛,往后退了一步,指着他手:“周指挥,您这扳指……是香蕉?”
全场安静了。
他低头。
一根黄澄澄的香蕉套在他大拇指上,弯得恰到好处,像个嘲讽的笑。
他脸僵住了,下意识想拔枪。
他的手摸到腰间的枪套,抽出来。
一把香蕉。
他另一只手摸到腰间的备用弹匣包,拉开,里面塞满了香蕉皮。
我躲在人群里,捏着嗓子喊了一句:“看吧!我就说他那扳指是假的!急眼了连枪都变香蕉了!”
人群爆发出哄笑。
周指挥使摸着光溜溜的脑袋,又看看手里的香蕉,再看看粪桶里隐约可见的假发团,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愤怒到……茫然。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两个警卫员憋笑憋得脸通红,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当天晚上,周指挥使派人满基地找我。
我早溜了。
我带着二百五十斤粮票换的肉罐头和那枚羊脂玉扳指,跑到了隔壁第四基地。
第四基地的指挥官是个美女,姓沈,据说以前是搞地质的,不爱戴首饰,就爱盘石头。
我把扳指递过去的时候,她拿在手里看了三秒,抬头看我。
“周胖子那枚?”
“您认识?”
“他逢人就显摆,谁不认识。”她把扳指扔回来,“假的。你诓他呢?”
“真的。但我能把它变成假的。”
沈指挥使挑了挑眉。
我把扳指揣兜里,顺手从她桌上拿了颗糖。
末世里糖是硬通货,她桌上那罐子就摆在明面上,不拿白不拿。
“怎么变的?”
“秘密。”我剥开糖纸,把糖塞嘴里。
甜得我眯起眼。
“不过沈指挥,您这儿还缺人不?我鉴宝是一绝,搞事也是一绝。周胖子那光头,在太阳底下亮得跟信号灯似的,您不想亲眼看看?”
“明天来报到。带两斤香蕉。”
我啪地立正,敬了个歪歪扭扭的礼。
“得嘞。给您挑弯得最好看的。”
沈指挥使的基地比周胖子那边规整多了。
第四基地前身是个地质勘探队的驻地,仓库里堆的都是岩芯样本和钻头配件,后来末世一来,沈指挥使把周边几个村子收拢了,改成了种植基地。
人家种土豆,她种土豆;人家种玉米,她种玉米;人家种完就完事了,她拿个本子蹲在地头记数据,什么株距、垄宽、施肥量,记得跟博士论文似的。
我去的第一天就看见她蹲在田埂上,拿把游标卡尺量土豆苗的茎粗。
“沈指挥,您这土豆是打算拿去车珠子吗?”
她头都没抬:“茎粗跟产量正相关。你懂个屁。”
得,这领导好伺候。
不摆谱,不装逼,唯一的毛病是太爱较真。
我鉴宝说个“差不多”,她能追着我问三天“差多少”。
但人家给饭吃。
三顿管饱,隔天有肉罐头,比我之前在周胖子那边啃压缩饼干强了八百倍。
我的活儿还是鉴宝。
第四基地收拢了几个旧货市场,每周三开集,附近基地的散人拿东西来换粮票。
我往那儿一坐,面前立块牌子:“贾悦鉴宝,童叟无欺,说假就假,爱信不信。”
沈指挥使看了牌子直皱眉,说你这什么破标语。
我说这叫品牌辨识度。她想了想,没反驳,转头让人给我换了张结实点的桌子。
头一周我就碰见个硬茬子。
那天来了个瘦高个,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袖子挽到肘弯,露出两条精瘦的胳膊。
手里攥个红布包,往我桌上一撂,解开,里头是个瓷碗。
青花,缠枝莲纹,底款“大清乾隆年制”。
我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又拿手电筒照了底,又搁耳边敲了敲。
“怎么样?”瘦高个抱着胳膊,下巴微抬,那股劲儿跟周胖子有点像,但没那么油腻。
“真的。”我说。
他眼睛一亮。
“但只值五十斤粮票。”
他眼睛又灭了。“凭什么?这可是乾隆官窑!”
“大哥,乾隆官窑也分三六九等。你这碗是民窑仿官,画工还行,青花发色偏灰,釉面有棕眼。搁末世前潘家园地摊上卖八百,搁现在——”我拿指头弹了弹碗沿,“五十斤粮票,还是看在你碗没磕没碰的份上。你要觉得亏,拿回去供着,传给你孙子,等他末世混不下去了再拿来卖。”
旁边排队的人笑成一片。
瘦高个脸上挂不住,一把抢过碗,指着我鼻子:“你他妈会不会看?我找周指挥使那边的人看过,人家说值二百斤!”
“那你去周胖子那儿换啊。”我摊手,“他给你二百斤粮票,你拿那粮票来我这儿买五十斤土豆。你净赚一百五。去吧,不送。”
他噎住了。
周胖子那边的粮票,出了他那片地盘就是废纸,谁不知道。
瘦高个憋了半天,把碗往桌上一墩:“一百斤。少一分不卖。”
“五十五。”
“九十。”
“六十。最后一口价。”
“八十!你他妈奸商啊!”
“六十五。再还价我喊沈指挥使来跟你谈。”
他脸都白了。
沈指挥使在第四基地的绰号叫“沈算盘”,跟她谈价,能把你裤衩子都算进去。
瘦高个咬着牙:“七十五。成交。”
我掏粮票的时候,手在兜里摸了一圈,假装掏不出来:“哎你等会儿,我去找个零。”
转身跑进后勤仓库,启动异能。
时间一停,我把碗往货架上一搁,从角落里翻出个同样大小的青花碗,不过这个是去年从隔壁县窑厂收的,现代仿品,底款“微波炉专用”,用来盛饭正合适。
我把这碗揣上,回去递给瘦高个:“七十。五斤算我请你吃土豆。”
他接过碗,翻过来看了一眼底款,脸都绿了:“微波炉专用?!”
“嗨,你不是要乾隆官窑吗?这碗你拿回去用微波炉热个饭,四舍五入等于乾隆给你热饭。排面有了,里子也有了,你赚大了。”
他抄起碗要砸我,我往人群里一缩:“沈指挥!有人在你地盘上动武!”
沈指挥使从田埂那边悠悠走过来,手里还捏着游标卡尺:“动一个试试。我正愁没人试新修的禁闭室。”
瘦高个抱着“微波炉专用”碗,骂骂咧咧走了。
沈指挥使转过头看我:“你又坑人?”
“公平交易。他拿假货骗我,我拿假货骗他。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怎么假了?”
“那碗他拿来的时候,里头塞了张纸条。我掏手电筒的时候摸出来的。上面写着‘内壁有裂纹,找下家’。他自己都知道是破的,指望我看不出来。”
沈指挥使盯着我看了两秒:“纸条呢?”
“吃了。土豆味儿的。”
她转身就走,撂下一句:“禁闭室给你留一间,迟早用得上。”
我冲她背影喊:“您给我留个单间!带窗户的!”
就这么在第四基地混了小一个月。
周胖子那边有人传话过来,说周指挥使把光头焗了油,戴了新假发,发誓要逮着我把我剁了喂狗。
我托人给他送了一筐香蕉,附张纸条:“周指挥,香蕉吃完把皮留着,糊脑袋上能长头发。我祖传秘方。”据说他当天砸了三把椅子。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结果出大事了。
那天沈指挥使把我叫到她办公室,桌上摊着一份情报。
隔壁第五基地的指挥官姓马,叫马德彪,以前是个倒腾文玩的,末世一来摇身一变成了军阀头子,手下三百多条枪,占了三个粮库。最近他放出话来,说要搞个“鉴宝大会”,把周边几个基地的宝贝全收上来,谁的东西被他看上了,谁就得乖乖交出来,不交就抢。
“他盯上咱们基地那批岩芯样本了。”沈指挥使敲着桌子,“说那是‘陨石玉’,值大价钱。放他娘的屁,那就是花岗岩。但马德彪不管,他说是玉就是玉,不给就开打。”
“那您叫我来干啥?我鉴宝能把花岗岩鉴成玉?”
沈指挥使抬起头,面无表情:“我叫你来,是让你去他那儿鉴宝。”
我愣了一下。
“他那个鉴宝大会,请了周边五个基地的人去。名义上是鉴宝,实际上就是收保护费。你去,把他那堆破烂全给我鉴成假货。他收不上东西,就凑不齐军饷,底下人就得散。”
我寻思了一下:“沈指挥,您这是让我去送死啊。马德彪那人我听说过,翻脸比翻书快。我要在他地盘上说他的宝贝是假的,他不得把我脑子打成花岗岩?”
“你不是有时间静止吗?”
“一分钟。一分钟够我跑多远?他手下三百条枪,一人一枪能把我打成筛子。”
沈指挥使沉默了一会儿,从抽屉里摸出个东西推过来。
我一看,是个金属哨子,铜的,表面磨得发亮。
“紧急频率。吹一下,我的人五分钟内到。”
“五分钟?我时间静止就一分钟。”
“那你不会多停几次?”
我张了张嘴。
我好像从来没试过连续启动。
每次都老老实实掐一分钟,到点就恢复。万一能连着来呢?
“我试试。”
我攥着哨子回去练了一下午。
第一次掐表停一分钟,恢复,隔三秒再启动,又停了一分钟。
再隔三秒,又停一分钟。
只要中间缓口气,就能无限续杯。
虽然每次启动之间有三四秒的间隔,那也够用了。
我跑去跟沈指挥使汇报。她听完点了点头,从抽屉里又摸出个东西推过来——一把匕首。
“防身。”
“您不给我配把枪?”
“你有香蕉就够了。”
我揣着哨子别着匕首,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第五基地。
临走前沈指挥使在基地大门口送我,难得说了句人话:“活着回来。土豆快收了,缺人挖。”
我冲她挥挥手:“放心吧沈指挥!我贾悦别的本事没有,跑路一流。”
第五基地跟第四基地完全是两个画风。
马德彪把指挥部修得跟地主大院似的,门口俩石狮子,墙上挂着大红灯笼,末世都这样了还搞这一套,也不嫌费电。
鉴宝大会设在院子里,摆了十几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红绒布,每张桌后面坐个“专家”,面前摆着各种“宝贝”。
马德彪本人坐正中间太师椅上,光头,络腮胡,脖子上挂条金链子,粗得能当狗链用。
看见我进来,拿手指头点了点:“这就是第四基地那个姓贾的?听说嘴挺损?”
我堆笑:“马指挥好!嘴损是工作,做人还是挺和善的。”
“哼。”他指了指旁边一张空桌,“坐。今天你帮我掌眼。这帮人拿来的东西,你一个个给我看,真的留下,假的撵走。看走眼一次,剁一根手指头。”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十根手指,十全十美,一根都不想少。
行吧。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马德彪的“鉴宝大会”排场不小,八仙桌摆了六张,每张桌上都铺着红绒布,跟末世前潘家园摆摊的架势一模一样。
来的人也不少,有第五基地自己人,也有周边几个小基地派来的代表,拎着大包小包,脸上赔着笑,手里攥着汗。
明面上说是鉴宝,其实就是马德彪换个法子收保护费。
你拿来的东西他看上了,说声“留下”,你就得留下,粮票不给,收据没有,回头还得谢谢他。
我往那张空桌后头一坐,牌子一立,旁边几个先到的“专家”斜眼瞅我。
一个留山羊胡的老头,面前摆着个“唐代铜镜”,我扫了一眼,那铜锈是做旧的,拿硫酸咬出来的。
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桌上搁着幅“齐白石虾”,那虾画得跟皮皮虾成精似的。
这俩货搁以前都是给我提鞋的料,现在倒跟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第一波人上来,山羊胡先接。
一个老太太拿了只瓷瓶,说是她老伴儿当年在窑厂上班带回来的。
山羊胡看了半天,捋着胡子:“嗯,康熙青花,开门货。留下吧。”
老太太脸都白了,想说啥又不敢说。
马德彪坐太师椅上点了点头,手下人就把瓷瓶收走了。
轮到我这儿,一个大汉抱了块“和田玉籽料”,个头不小,裹着黄皮,看着跟真的一样。
我拿起来掂了掂,又拿指甲在底下一抠。黄皮掉了一块,露出里头灰白的石头芯子。
“假的。染色石英岩。”
大汉急了:“你他妈看清楚!这是我从新疆背回来的!”
“新疆背回来的就是和田玉?我从厕所背块砖回来是不是也叫汉白玉?”我把石头往桌上一撂,“染得还行,但您这皮色太匀了。天然籽料的皮子跟长麻子似的,一颗一颗分布不均。您这整片黄,跟刷了漆一样。拿回去压咸菜缸吧,挺合适。”
大汉骂骂咧咧抱着石头走了。
马德彪没吭声,但拿眼角瞥了我一眼。
第二波,山羊胡那边收了个“宣德炉”。
我瞟了一眼,差点笑出声。
那炉子底款“大明宣德年制”,“德”字少一横,跟我之前在第三基地打脸的那个一模一样,估计是同一家批发市场进的货。
山羊胡刚说完“真品”,我这边就把牌子一翻:“马指挥,您这鉴定队里有人跟外头串通好了收赝品吧?同一个假炉子,上个月在第三基地出现过,骗了周胖子五十斤粮票。您问问您这位专家,是不是跟周胖子有仇,想让您也上一回当?”
马德彪脸沉下来了,扭头看山羊胡。
山羊胡脑门冒汗:“马、马指挥,这个……我看岔了,看岔了……”
“拖下去,剁一根。”马德彪一挥手,俩手下把山羊胡架走了。我听见院外头一声惨叫,然后山羊胡捂着左手被扔出去了,少的是小拇指。
我咽了口唾沫,脸上还挂着笑。
马德彪转过来看我:“你眼睛挺毒。接着看。”
接下来半个钟头,我鉴了二十来件东西。
真的我让他留下,假的我让撵走。
但我留了个心眼——所有“真”的东西,我都挑的是那种不值钱的破烂。
一个真品清代铜钱,品相差得跟被驴踩过似的,留着呗,不值钱。
一个真品民国银锁,缺了半拉,留着呗,熔了都不够打副耳环的。
马德彪越看越不耐烦,敲着桌子:“你就给我收这堆破烂?好东西呢?”
“马指挥您别急,好东西在后头呢。”我笑着应酬,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他那堆破烂全搅黄。
第三波上来个人,我一看就乐了。
瘦高个,穿旧军装,正是上次拿“微波炉专用”碗糊弄我的那位。
他也认出我了,脸一黑,扭头想走。
马德彪喊住他:“站住!拿的什么?放桌上。”
瘦高个硬着头皮把红布包搁我桌上,解开。
里头是个鼻烟壶,玛瑙的,雕着山水人物,底款“乾隆年制”。
我拿起来看了三秒,又用指甲刮了刮壶口内壁,搁下。
“真的。”
瘦高个松了口气。
“但马指挥,这东西有个讲究。”我拿指头点了点壶底,“您看这‘乾隆年制’的‘制’字,繁体的‘製’底下是个‘衣’字。但这壶底下刻的是个‘制’字,简体的。乾隆年间哪来的简体字?这壶是个民国仿乾隆的玩意儿,仿得不错,但年头对不上。搁末世前值个三五百,搁现在——”我摊手,“五十斤粮票,顶天了。”
马德彪凑过来瞅了一眼,他不懂字,但看我言之凿凿,信了八成。
瘦高个急了:“马指挥!这真是我家传的!”
“传你妈。你上次拿个破碗糊弄我的账还没算呢。”马德彪一挥手,“撵出去。”
瘦高个被扔出院门,我听见他在外头嚎:“贾悦我操你大爷——”
我扭头冲他背影喊:“我大爷在第三基地看大门呢,你找错地方了——”
到了下午,马德彪脸色越来越黑。
他收上来的东西全是破烂,值钱的一样没有。
他底下人开始咬耳朵,说马指挥这回是不是被人给耍了。
马德彪坐不住了,站起来走到我桌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姓贾的,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鉴了一上午,一件好东西都没给我收上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往后靠了靠,赔笑:“马指挥您这话说的,假的就是假的,我总不能把假的给您说成真的吧?那不成骗子了吗?”
“放屁!我这院子里几十件东西,一件真的都没有?”
“有啊。那个清代铜钱,真的。那个民国银锁,真的。但您看不上眼,那不能怪我啊。”
马德彪噎住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转身回太师椅上坐着,一挥手:“把东西都拿上来。我亲自挑。我看上的,你再说真假。”
手下人呼啦啦搬上来一堆东西,都是上午收的“破烂”。
马德彪蹲在那儿翻了半天,最后从底下翻出个东西,举起来:“这个!这个我看着像好东西。”
我一看,差点没绷住。
那是他之前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一尊铜佛,巴掌大小,鎏金基本掉光了,底下一刀刻的“大明永乐年施”。
马德彪举着铜佛:“这玩意,真的假的?”
我拿过来翻了翻,又拿手电筒照了照底款。
这回是真家伙。
永乐年间的宫廷造像,鎏金虽然掉了大半,但铜质精良,线条流畅,搁末世前拍卖行能拍大七位数。
我盯着看了五秒,启动了异能。
时间静止。
我把铜佛揣兜里,从地上捡了块跟它大小差不多的铁疙瘩,把之前在后勤仓库翻出来的那瓶“老干妈”空瓶子底儿用匕首撬下来,拿胶粘在铁疙瘩底下,上面拿泥巴糊了个佛头形状,往桌上一搁。
时间恢复。
“假的。”我把“佛头”往他面前一推,“您看这底款,‘大明永乐年施’,那个‘施’字写错了。而且您看这材质,铁的不说,里头还塞了个玻璃瓶底儿。谁家铜佛长这样?”
马德彪接过“佛头”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他把“佛头”往地上一摔,玻璃碴子溅了一地:“妈了个巴子的!老子收了一上午,就收了一堆废铁?!”
他抽出手枪,枪口怼到我脑门上:“姓贾的,你他妈再说一遍,我这满院子东西,没一件真的?”
我咧嘴一笑,在他扣下扳机前零点几秒,按下了暂停键。
这回我没客气。我先把他的枪下了,揣自己兜里。
然后从他桌上拿起一根香蕉——他院子里摆了一筐,准备招待客人用的——塞回他手里。
接着我把他脖子上那条狗链子粗的金链子摘下来,掂了掂,假货,铜的镀金。我把他那假金链子也揣兜里。
最后我瞅了瞅他的鞋,鳄鱼皮的,还挺新。
我把他鞋脱了,从地上捡了俩土豆塞他脚底下,拿麻绳绑了两圈。
时间恢复。
马德彪保持着扣扳机的姿势,手指头一勾,香蕉断成两截,一半掉地上,一半还攥在他手里。
他愣了一秒,低头看手。
金链子没了。
再低头看脚,俩土豆绑在脚面上,光着脚丫子踩在泥地里。
他抬起头,张着嘴,脑子还没转过来。
我躲在人群后头,捏着嗓子喊:“看吧!我就说他那铜佛是假的!急眼了连枪都变香蕉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马德彪的手下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脸通红。
旁边几个小基地的代表趁乱往外溜。
马德彪光着脚站在院子里,举着半截香蕉,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愤怒到茫然,最后定格在一种“我是谁我在哪”的哲学困惑上。
我摸出沈指挥使给我的哨子,用力一吹。
哨声尖利,响彻整个院子。
马德彪回过神来,指着我:“给我逮住他!”
我拔腿就跑。身后乌泱泱追上来十几号人。
我跑出院门,跑过石狮子,跑过那排红灯笼,拐进旁边一条巷子。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启动异能,时间一停,我掉头往回跑,从追兵中间穿过去,顺手把领头的那个人的裤腰带解了。
时间恢复,领头的一迈步,裤子掉到脚脖子,吧唧摔了个狗啃泥,后头一串人全绊倒了。
我趁乱溜回马德彪的院子。
他还在院子里光脚站着呢。
我溜进他指挥部办公室,把他桌上那台老式收音机、两盒子弹、半条烟全划拉进包里。
临走看见墙角搁着个搪瓷缸子,印着“先进工作者”,也顺手揣上了。
翻墙出去的时候,沈指挥使的车正好到。
她从车上跳下来,身后跟着两卡车的兵。
我冲她挥手:“沈指挥!活儿干完了!马德彪鞋都没了,正光脚追我呢!”
沈指挥使往院子里瞅了一眼,马德彪正一瘸一拐往外跑,脚底板踩在碎石路上,嗷嗷叫唤。
她嘴角抽了抽:“你把他鞋藏哪了?”
“没藏。给他换土豆了。”
沈指挥使沉默了三秒,说了句我认识她以来最长的一句话:“贾悦,你要是哪天让人打死了,我一定给你收尸。我还会在坟头贴张纸条,写上‘活该’。”
我嘿嘿一笑,拉开副驾驶门钻进去:“那您得先给我立块碑。碑文我都想好了:贾悦,鉴宝专家,嘴欠手快,死得不冤。”
(全文完,撒花O(∩_∩)O哈哈~,小女子拜谢大家认真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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