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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2 22:56:04

第一章 山门一开,万妖退散

青云仙宗,锁云峰顶。

云雾翻涌,仙鹤低鸣,全宗上下的长老、师兄师姐,全都挤在山门前,神色复杂地看着站在台阶最中间的小姑娘。

少女梳着双丫髻,一身浅青色短款道袍,腰间挂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手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脸蛋圆乎乎的,正是青云仙宗最小的师妹 —— 灵汐。

灵汐嚼完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仰起亮晶晶的眼睛:“师父,大师兄,我真的下山啦?”

须发花白的青云道长捋着长胡子,眼底藏着几分头疼,又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期许:“汐汐,记住下山的规矩,不可肆意惹祸,遇到妖魔,能避则避……”

话还没说完,底下负责镇守山门的护山灵蛇,本来懒洋洋盘在石柱上,闻到灵汐身上的气息,猛地浑身一僵,“嗖” 地钻进石缝深处,连头都不敢露。

旁边的巡山小妖,偷偷躲在云树后面看热闹,刚探出头,对上灵汐漫不经心扫过来的一眼,当场腿一软,连滚带爬往深山老林逃,一边跑一边在心底哀嚎:

【是那位小祖宗!快跑!】

大师兄清珩无奈扶额:“师父,您这话怕是白说了。天下妖魔鬼怪,哪个敢惹咱们小师妹。”

灵汐是天生的先天道体,血脉纯净到极致,是一切阴邪污秽的天生克星。别的修士斩妖除魔要祭出法宝、念动法诀,到灵汐这里,有时候只是打个哈欠,邪气就直接消融殆尽。

她自小在宗门里长大,从未踏足凡尘,今日修为小成,终于获准下山历练。

灵汐背起小布包,蹦蹦跳跳往下走,路过山门前那片常聚着游魂的忘忧林。

往日里,林中阴雾沉沉,鬼哭吟吟。

可今天,灵汐脚步刚踏入林子边界,原本翻滚的黑雾瞬间消散一空,那些飘荡的孤魂野鬼慌慌张张挤在林子最深处,瑟瑟发抖,连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

灵汐眨眨眼,挠挠头:“奇怪,今天林子好安静呀,往日不是还有好多阿飘跟我打招呼吗?”

二师姐掩着唇笑:“她们哪里敢跟你打招呼,躲都来不及。”

灵汐没多想,挥挥小手跟众人告别:“我走啦!我会按时给大家带凡间好吃的回来!糖葫芦、桂花酥、糖炒栗子!”

说完,小小的身影踏着晨光,顺着山道,奔向山下热闹的凡尘。

等她的气息彻底走远,锁云峰上下,方才躲藏起来的灵蛇、精怪们才敢慢慢探出头,长长松了一口气。

青云道长望着远去的小小背影,轻声叹道:“这下凡间,怕是要热闹起来咯。”

第二章 客栈闹鬼?小师妹来了

山下,青溪县。

临溪客栈这几日,闹得人心惶惶。

每到半夜,客房里就会传来女人低低的哭声,门窗无风自开,烛火忽明忽暗,已经吓跑了好几波客人。掌柜的重金请了好几个道士,要么一进客栈就吓得掉头就跑,要么摆好法坛,刚掐诀,法器直接碎成渣。

此刻,客栈大堂里,客人寥寥无几,人人神色紧张。

一个青衫游方道士脸色发白,收拾着碎掉的桃木剑,连连摆手:“恕在下无能为力,这鬼怨气太重,我降服不住!”

掌柜的愁得头发都白了,唉声叹气。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灵汐背着小布包,探头探脑走进来,一双圆眼睛扫了一圈大堂,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阴邪味道,皱了皱小鼻子。

“这里有阿飘呀。”

众人齐刷刷看向这个看起来才十三四岁、软乎乎的小道姑,都没放在心上。

游方道士苦笑一声:“小师妹,你快些离开,这里厉鬼凶悍,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灵汐歪着头:“凶悍吗?我看看。”

掌柜的也只当她是贪玩的小弟子,随口劝:“小道长,别拿性命开玩笑,那女鬼每夜都在二楼厢房出没。”

灵汐点点头,自顾自踩着木楼梯上二楼。

二楼最里面那间客房,房门虚掩,刺骨的阴冷扑面而来,黑雾在房内盘旋,一道半透明的红衣女鬼悬浮在半空,长发披散,眼淌血泪,正要准备发作。

可当她看见推门进来的灵汐那一刻,浑身怨气 “唰” 地冻结,原本凶狠的姿态瞬间僵住,鬼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灵汐托着下巴,打量她:“你就是这里的阿飘?你为什么总哭呀?”

红衣女鬼喉间发出细碎的、害怕的呜咽声,半点害人的心思都没有了,委屈巴巴飘在半空,不敢往前半步。

她活了百年,第一次碰到这种,光是气息就能压制她神魂的人。

“我、我……” 女鬼声音发颤,“我没有想害人,我只是执念难消,夜夜悲泣,惊扰旁人……”

灵汐哦了一声,从布包里摸出一块师父给的清心玉,随手丢过去:“拿着,消消怨气,放下执念早点去轮回,别留在这吓人啦。再继续闹,我可要吹口气咯。”

“吹口气” 三个字,直接让红衣女鬼打了个寒颤,连忙接住玉,恭恭敬敬躬身行礼:“多谢上仙!我这就离去,再也不扰客栈众人!”

黑雾一点点散去,房间里刺骨的寒意消失得干干净净。

等灵汐走下楼,大堂里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楼梯口,等着听凄厉的惨叫。

结果只看见小姑娘慢悠悠走下来,还跟掌柜的说:“没事啦,那个阿飘走咯,今晚不会再闹啦,给我来一碗阳春面,要多加葱花!”

满屋子人目瞪口呆。

刚才凶得没人能治的厉鬼,就这么乖乖走了?

游方道士瞳孔地震,喃喃自语:“难怪…… 难怪妖魔见她都避让,原来是真的。”

第三章 山精拦路,当场投降

吃过面,灵汐继续赶路,打算去前面的黑风岭看看。

传闻黑风岭有一头黑熊精占山为王,手下一群小妖,常常劫掠过路行人,附近村民苦不堪言,官府多次派人围剿,都无功而返。

刚走到黑风岭山口,一阵狂风卷起落叶,黑熊精带着一众小妖拦在路中间,黑熊精身高丈余,黑毛浓密,一双铜铃大眼凶光毕露,大吼一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过路之人,留下财物!”

一众小妖跟着吆喝,声势浩大。

可当黑熊精看清对面那个小小的小道姑,鼻尖嗅到那股让他神魂发颤的纯净道息时,吼声猛地卡在喉咙里,浑身熊毛根根倒竖。

旁边的野兔精、刺猬精还在喊口号,被黑熊精一爪子拍在脑门上。

“闭嘴!” 黑熊精压低声音,声音都有点发飘,“你们瞎了眼!”

灵汐眨眨眼,看着他:“你就是黑熊精?大家都说你抢路人东西。”

黑熊精连忙收敛凶态,巨大的身子小心翼翼往下蹲,不敢居高临下对着她,陪着笑脸,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上、上仙!误会,都是误会!属下只是…… 只是吓唬路人,很少真伤人!”

灵汐背着手,像个小大人一样:“抢东西不对哦。以后不许再拦路打劫,还要帮附近村民看护山林,不许毁坏庄稼,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 黑熊精半点犹豫都没有,转头对着一众小妖呵斥,“听见没有!以后谁再敢劫掠路人,我扒了他的皮!都给我好好守山!”

小妖们懵懵懂懂,虽然不知道老大为啥突然这么怂,但看着黑熊精紧张的样子,全都连忙点头。

灵汐满意了,从布袋里摸出一包炒花生丢给他:“乖,赏你的,好好干活。”

黑熊精小心翼翼接住花生,如获至宝,恭恭敬敬目送灵汐往前走。

等灵汐走远,野兔精才小声问:“大王,咱们为啥这么怕她呀?”

黑熊精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你们懂什么!这是青云仙宗那位天生道体的小师妹!别说是咱们,就算是修为千年的大妖,见到她,也得绕道走!沾到她的道气,修为都要受损!”

第四章 魔头闻讯,闭门不出

消息传得飞快。

小师妹灵汐下山,轻松收服红衣女鬼,黑风岭黑熊精直接归顺的事,短短几日,就在方圆千里的妖界、阴邪之中传开了。

住在百里之外幽骨渊的白骨魔头,本打算近日出去掳掠生魂,修炼邪功。

手下骷髅小妖匆匆跑回来禀报:“尊上!不好了!青云那个小师妹下山了,离咱们这里不远了!”

白骨魔头正把玩着骨笛,闻言动作一顿,惨白的骨手猛地收紧,骨笛发出 “咔” 的一声轻响。

他可是百年前跟青云道长交过手的老魔头,最清楚那个先天道体有多克制他这类邪祟。

魔头沉默片刻,咬牙:“传令下去,封死渊口,所有妖魔不许外出!任何人,不许去招惹那个小祖宗!等她离开这片地界,咱们再出来!”

幽骨渊瞬间封闭,原本在外面游荡的邪祟,疯了一样往渊底跑,生怕撞上灵汐。

灵汐对此一无所知,她正蹲在河边,兴致勃勃地看小鱼,嘴里还叼着糖人。

锦书(这里可以对应师兄传讯的传讯玉符),一道温润的声音从玉符里传来,是大师兄清珩:“汐汐,近日幽骨渊魔头蛰伏,各路妖魔尽数避行,你在外游历,万事随心,不必刻意除妖。”

灵汐咬了一口糖人,笑嘻嘻应道:“知道啦大师兄!妖魔都乖乖的,一点都不凶,凡间好好玩!”

落日余晖洒在少女小小的身影上。

凡尘大道,她缓步而行。

别的修士下山斩妖除魔,步步危机。

唯独灵汐下山,一路行来,万妖俯首,百鬼避让。

谁让 —— 这是青云仙宗的小师妹呢

第五章 善人?原来是画皮精

夕阳斜斜铺在官道上,金红的霞光漫过路边的树林。

灵汐捏着剩下半支糖人,慢悠悠往前走,打算寻一处镇子落脚。她腰间的布袋子随着步子一晃一晃,里面装着清心玉、几包点心,还有师父塞给她的几张没用上的符箓。

远远地,就看见官道旁的老槐树下坐着一个白衣书生。

书生衣衫素雅,眉眼温润,一手捂着胸口,脸色泛白,看见灵汐走来,虚弱地出声求助:“小道长,可否行个方便?我赶路途中不慎摔伤,腿伤难行,身边无同伴,实在寸步难移。”

他模样看着斯文又可怜,说话轻声细语,看上去就是个手无缚鸡的读书人。

灵汐停下脚步,圆溜溜的眼睛看向他,小鼻子轻轻嗅了嗅。

空气中,淡淡的妖气藏在草木香里,伪装得极好,一般修士怕是很难察觉。可惜,对天生道体的她来说,阴邪之气藏得再深,也像黑墨落在白纸上一样显眼。

是画皮精。

灵汐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动声色,歪着头,一副天真懵懂的样子:“啊?你受伤啦?那可真可怜。”

画皮精心中暗喜。

他早就听闻青云仙宗下山了一位先天道体的小师妹,万妖避让,可他心里一直不服。

传闻说得那样神,说不定只是宗门夸大其词。他修画皮之术千年,最擅长幻化人形、迷惑人心,只要能靠近她,悄悄抽一丝她的道元,修为便能大涨,到时候,什么青云道长,他都不用放在眼里。

画皮精压下心底的贪念,脸上露出感激的笑意:“劳烦小道长扶我一把,送我到前面的小镇,我必有重谢。”

说着,他慢慢起身,装作腿瘸的模样,一点点朝灵汐靠近。他皮囊之下的妖力悄悄运转,无形的迷魂雾气顺着风,悄无声息飘向灵汐。

这迷魂雾,能迷惑修士心神,任他摆布,以往百试百灵。

雾气飘到灵汐身前半尺,还没碰到她的衣角,“滋啦” 一声轻响,就像是沸水浇在冰雪上,直接消融得干干净净,连一点涟漪都没能掀起。

画皮精脚步一顿,心头咯噔一下,隐隐觉得不对劲,却还不死心。

“小道长,你不怕我吗?” 他故作温和地问,眼底藏着试探。

灵汐咬了一口糖人,眨眨眼:“怕什么呀?不过,你身上味道怪怪的,像放久了的朽木。”

画皮精脸色微僵,强笑道:“许是方才在林中沾了腐叶的气息。”

他又往前跨了一步,袖中暗藏的骨刃准备伺机偷袭。

就在这时,灵汐轻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只这一声哈欠,纯净浩荡的先天道息毫无预兆地散开。

“咔嚓 ——!!”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那一身温润书生的白衣皮囊,如同裱糊的薄纸一般,从脖颈处开始裂开,一道道蛛网似的裂痕飞快蔓延整张面皮。儒雅的眉眼一点点扭曲褪去,露出底下干枯褶皱、长满灰毛的本体,腥臭的妖气再也压制不住,汹涌翻出。

画皮精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双手死死抓着正在崩碎的人皮,惊恐地盯着灵汐,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从容。

“不、不可能!” 他声音发抖,“只是一个哈欠……”

他苦心修炼千年的画皮,精心伪装的幻境,在对方一个哈欠之下直接破功。

灵汐把糖棍叼在嘴里,背着手,慢悠悠看着他:“你想骗我,还想偷袭我,对不对?别的妖怪见到我,都是远远躲开,就你胆子最大。”

画皮精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遁入林中逃跑。先天道体的气息持续压迫着他的神魂,每多待一瞬,他的妖丹都会被道气灼烧受损。

“别跑呀。” 灵汐喊了一声,随手从布袋里摸出一颗甜甜的桂花糖,朝他丢过去,“接住。”

画皮精下意识接住,以为是什么降服他的法宝,吓得浑身发抖,捏着糖不敢动。

“不是罚你的。” 灵汐认真道,“给你吃糖。但是下一次,不许再假扮路人害人、打歪主意。再被我抓到,我可就不只是破你的皮相这么简单了。”

画皮精呆呆捏着那颗香甜的桂花糖,一时之间,又怕又懵。

他本来是来算计小师妹的,结果伪装被一个哈欠打碎,非但没有被收了妖丹,还得到一颗糖?

他僵硬地点头,声音发颤:“我、我记住了!再也不敢了!我以后躲得远远的,绝不靠近您半步!”

说完,他不敢再多停留,裹起残破的本体,一头扎进密林深处,连头都不敢回。

等画皮精跑没影了,灵汐捡起地上的糖纸,拍了拍手。

腰间传讯玉符微微发烫,大师兄清珩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传来:“汐汐,方才那只画皮精,我已经感知到了。还好你无事。这精怪一向狡猾,不少修士栽在他手上。”

灵汐笑嘻嘻回话:“没事哒大师兄,他一点都不好玩,还不如黑熊精老实。”

玉符那头,清珩无奈失笑。

别的修士遇上画皮精,九死一生,到了自家小师妹这里,对方连近身都做不到,最后只领到一颗糖,仓皇逃窜。

灵汐继续往前走,天边晚霞慢慢淡下去,远处小镇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她不知道,这只侥幸逃掉的画皮精,回到妖界之后,把今天的遭遇添油加醋一说,原本还有几个心存侥幸、想试试能不能捞好处的小妖邪祟,瞬间打消所有念头,跑得更远了。

妖界流言又多了一条:

千万别去试探青云小师妹!

不要想着伪装算计,在她面前,一切幻术皮囊,全都是笑话!

第六章 小镇怪事,纸人拦街

灵汐走进小镇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

镇子叫落枫镇,街上看着热热闹闹,摊贩还没收摊,可仔细一看,来往行人大多神色紧绷,低声说话,气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她找了一家客栈打算投宿,刚走到客栈门口,就看见街角阴影里,一排白纸扎成的小人整整齐齐站着,白白的脸,描着黑炭眉毛,安安静静挡在路口。

纸人没有风,却轻轻晃了晃脑袋。

灵汐好奇地凑过去看。

小师妹下山了,妖魔鬼怪全避让

第六章 小镇怪事,纸人拦街

灵汐好奇地凑上前,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街角那排纸人。

一共七个,高矮和孩童相仿,白纸糊出来的身子,脸颊点着淡淡的胭脂,黑墨画的眼睛直勾勾对着大路。明明没有风吹,纸人的纸衣边角却微微飘动,安静得诡异。

街上路过的百姓看见这一排纸人,全都慌忙绕开,压低声音,不敢多看一眼。

“又、又出来了……”

“快走吧,别被它盯上,听说被纸人跟上的人,夜里会被拖走魂魄。”

灵汐歪着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最前面那个纸人的肩膀。

指尖刚碰到纸面,那纸人猛地抬起脑袋,原本呆板的墨画眼睛,像是活了一般,转向灵汐。

“咿呀……” 一声细细哑哑的声响从纸人里飘出来。

暗处,一缕淡淡的阴丝连着纸人,阴丝的另一端,藏在巷子深处的破宅之中。操控纸人的阴灵本打算等晚些时候,寻一个落单的路人勾魂,没想到撞上了这么一个不怕它的小道姑。

阴灵心中一喜。

它在落枫镇盘踞许久,靠着纸人拘魂,寻常道士来了,都要被纸阵困住,耗去大半修为。它远远感知到灵汐身上有灵气,只当是个初出茅庐、修为浅薄的小修士,想借着纸人,把这小道姑的神魂一并收来。

念头一动,七个纸人齐刷刷抬起纸手,迈着僵硬的步子,朝灵汐围拢过来,纸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沙沙的轻响。

街边的掌柜远远瞧见,吓得大喊:“小道长快跑!这些纸人会勾魂!”

灵汐站在原地没动,小鼻子嗅了嗅:“原来是你躲在后面操控它们呀。”

藏在破宅阴影里的阴灵一怔。

它藏得极好,附身在纸人之中,阴息散得极淡,往日里从没有修士能一眼看穿它藏在何处。

“既然看出来了,那便留下你的神魂吧。” 阴冷沙哑的声音顺着风飘来,七个纸人速度陡然变快,纸手伸向灵汐的四肢,纸面上墨画的嘴裂开,像是要吞噬活人。

灵汐轻轻叹了口气,从布袋子里摸出一小包晒干的艾草。

这是下山前二师姐给她的,说艾草驱邪,寻常阴物最怕这个。

别的修士要施法破纸阵,得掐诀、念咒、烧符。灵汐就简单多了,随手抓一小把艾草,轻轻往纸人方向一扬。

先天道息裹着艾草的气息散开。

“滋 ——!!”

最先碰到气息的那个纸人瞬间焦黑,白纸卷曲,“哗啦” 一声碎成一地纸屑。剩下的纸人像是碰到烈火,接连不断冒烟、开裂,一个接一个崩塌散落,转眼之间,街角只剩下一堆碎纸片。

连着纸人的阴丝寸寸断裂。

巷子深处的破宅里,阴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到,阴体不断翻滚消融。它想躲,可灵汐的道息无孔不入,死死锁着它。

“不…… 不可能!你到底是什么人!”

灵汐踏着碎纸屑,慢悠悠朝着巷子深处的破宅走去。

破宅院门朽坏,院里长满荒草,堂屋的地面画着褪色的拘魂阵,阵眼处一团灰蒙蒙的影子缩在角落,正是那只阴灵。它本是多年前枉死在此地的书生,执念不散,误入邪道,学了纸人拘魂的法子,常年祸害镇上百姓。

阴灵看着走近的小姑娘,吓得不断往后缩,连反抗的心思都没了。方才纸阵一碰就碎,它已经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你抓镇上人的魂魄做什么?” 灵汐站在门口,轻声问。

阴灵瑟瑟发抖:“我、我只是想要凝聚阴力,早日修成形体…… 我没想害死太多人……”

“想要成形,不该夺活人的魂魄。” 灵汐摇摇头,从布袋里取出一张淡黄色的渡厄符,没有打向它,而是轻轻放在地上,“这张符能安稳你的神魂,消去你身上的邪煞。放下拘魂的执念,我送你去城隍处登记,走轮回之道,下辈子好好投胎。”

阴灵呆呆望着那张渡厄符。

它见过无数道士,上来就是雷霆手段,要打得它魂飞魄散,从没有人给它这样一条路。

“我…… 我愿意。” 它低低呜咽一声,灰扑扑的阴影慢慢飘到符纸上方。

符纸泛起柔和的金光,包裹住阴灵,戾气一点点消散,阴冷的气息慢慢变得平和。

灵汐抬手轻轻一点,一道淡淡的道气裹着阴灵,朝着落枫镇城外的城隍庙方向飘去。

做完这些,她转身走出破巷子。

街上的百姓全都看呆了,方才害人无数的纸人,还有藏在暗处的邪物,就这么被小道长轻轻松松化解了。客栈掌柜快步迎上来,又惊又敬:“小道长,多谢您!这纸人怪事困扰咱们镇子快半年了!今晚您在小店住宿,食宿全都免费!”

灵汐眼睛一亮,笑得眉眼弯弯:“真的吗?那太好了!我要吃你们店里的桂花汤圆!”

大堂里,灵汐捧着一碗热乎乎的汤圆吃得香甜。

传讯玉符又微微发热,大师兄清珩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汐汐,城隍那边刚刚传了消息,那只阴灵已经前去报到了。你倒是心软,没有直接打散它。”

灵汐咬着汤圆,含糊回答:“它只是走错路啦,知错就改就可以给机会呀。要是它不肯听话,我再收拾它。”

清珩无奈失笑。

他家小师妹天生道体,万邪克星,可性子软乎乎的,妖魔邪祟只要不继续作恶,大多都能得她一条生路。

只是这话传到妖界,又是一阵震动。

—— 连擅长纸人拘魂、难缠至极的阴灵,遇上小师妹,连斗法的资格都没有。

入夜,落枫镇安安静静,再没有纸人拦街,家家户户关上房门,一夜安眠。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密林深处,几只本来打算悄悄去落枫镇觅食的小妖,收到消息,转头跑得飞快,半点不敢靠近镇子方向。

第七章 河神的烦恼

第二天一早,灵汐辞别客栈掌柜,继续赶路。

往前不远,便是一条宽阔的沧澜河。

近日沧澜河很不太平,河水时不时暴涨,打翻渔船,两岸村民都说是河神发怒,每个月还要献上牛羊祭祀,可河水依旧时不时翻涌。

村民们都说,河神脾气暴躁,谁都不敢靠近河边。

灵汐远远就看见河边围了一大群人,愁眉苦脸,几个汉子正抬着一头羊,准备往河里送去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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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河神的烦恼

沧澜河畔,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河水浑黄,一波波浪头狠狠拍打着青石堤岸,轰隆作响,看着气势汹汹。

岸边站满了忧心忡忡的村民,几个青壮年抬着一头捆好的山羊,正要往水边送。老族长拄着拐杖,眉头拧得紧紧的,嘴里不停念叨:“河神息怒,收下祭品,莫再兴风浪,保我们两岸渔船平安……”

灵汐挤在人群后面,小鼻子嗅了嗅,没有感受到那种害人的邪祟怨气。

水里确实有一股强大的水妖气息,却没有血腥味和煞气相混,不像是刻意害人的样子。

她踮起脚尖,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等等,先别把羊丢下去!”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梳着双丫髻、背着布袋子的小道姑,脸上都有些疑惑。

老族长叹了口气,好心劝道:“小道长,你不懂,这沧澜河河神发怒,不送上祭品,河水会涨上来淹了田地,渔船出去也会翻。之前来过好几个法师,都不敢下水和河神对峙。”

灵汐扒开人群走到堤边,望着翻滚的河面,笑眯眯喊:“河里的河神,你出来一下好不好?我想问问你为什么发脾气。”

河面浪涛猛地一顿。

水下深处,一条身躯庞大、鳞甲青黑的巨蟒正烦躁地甩着尾巴,搅得水流动荡。它就是沧澜河的河神,修行数百年,守着这条大河已经很久了。

方才听见岸上又要送祭品,它本是懒得理会,可那一道先天道体的气息穿透水波,直直落到它神魂上。

巨蟒浑身鳞片瞬间一紧,原本翻腾河水的动作猛地停下,心底咯噔一声。

坏了,是那个下山的青云小师妹!

它在水底下犹豫半天,不敢不出来,慢吞吞搅动水流,一颗巨大的蟒头缓缓探出水面,碧绿竖瞳小心翼翼看向岸边小小的少女,半点方才兴风作浪的凶气都收敛干净。

村民们看见河神真的现身,吓得纷纷后退跪倒,连连磕头。

灵汐挥挥手:“大家不用怕,它没有打算伤人。”

她仰头看向巨蟒:“你为什么总是掀起大浪打翻渔船呀?村民每个月都给你送牛羊,很辛苦的。”

河神巨大的脑袋低了低,声音轰隆隆的,带着委屈:“小道长,我不是想要祭品,我也不想乱掀风浪。上游来了一只水獭精,在河道最窄的地方挖洞筑窝,把河底的水道给堵了。水流不通,我控制不住河水,才会泛滥。那些牛羊我一次都没有吃,全都让它们顺着水流飘走了。”

灵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不是河神发怒,是河道被堵了。

“那水獭精呢?”

“那小东西滑得很,躲在乱石洞里面,我体型太大钻不进去,抓不到它,赶它它也不走。” 河神叹了口气,尾巴轻轻拍了一下水面,溅起小小的水花,“我没办法,水流憋得难受,才会失控翻浪。”

灵汐托着下巴想了想:“原来是调皮捣蛋的小家伙。你别着急,我帮你去看看。”

河神连忙点头,又有点忐忑:“劳烦小道长,那水獭精狡猾得很,擅长钻地打洞,不少修士下水去找,都被它绕晕了。”

“没事。” 灵汐说着,从布袋里摸出一颗香喷喷的鱼干,这是之前路过渔村的时候,好心渔民送给她的。

她踩着河神伸过来的一块宽大背鳞,稳稳站上去。河神小心翼翼托着她,慢慢朝着上游的乱石滩游去,动作轻得生怕颠簸到她。

岸上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谁都没想到,凶名赫赫的河神,居然乖乖载着这个小道长去找捣乱的精怪。

上游乱石堆下,幽暗的水洞里面,一只圆滚滚的大水獭正美滋滋地盘在窝里,把玩着偷来的珍珠贝壳。它早就听见外面的动静,但是仗着洞穴曲折,谁都抓不到自己,压根没放在心上。

直到洞口照进来淡淡的柔光,灵汐蹲在洞口,举着鱼竿探头进去。

“小水獭,别躲啦。”

水獭精猛地抬头,嗅到那股让妖丹发颤的纯净道息,浑身绒毛一下子炸起来,抱着贝壳往后缩,眼睛滴溜溜打转,还想钻更深的小洞逃跑。

“别跑哦。” 灵汐轻轻吹了一口气。

柔和的道气漫进石洞,所有岔路洞口都被淡淡白光封住,水獭精无处可逃,蔫蔫地蹲在原地,耷拉着耳朵。

“你为什么堵河道呀?” 灵汐把鱼干递过去。

水獭精委屈巴巴吱吱叫两声,化成一个胖乎乎的童子模样,小声嘟囔:“这里石头多,住着舒服,我不想搬家……”

“可是你把水道堵住,河水涨起来,两岸庄稼会被淹,老百姓会受苦。” 灵汐耐心跟它说,“前面下游有一处水潭,水草多,鱼虾也多,比这里更好住,我让河神不欺负你,好不好?”

水獭精犹豫地盯着那根鱼干,咽了咽口水,又感受着笼罩在四周、不敢反抗的道气,最后乖乖点头:“好吧…… 那我搬走,但是鱼干要给我。”

灵汐笑着把鱼干递给它。

水獭精抱着鱼干,麻溜地动手,把自己挖出来的石洞全部扒开疏通,河道里淤积的碎石泥沙顺着水流慢慢散开。堵塞许久的水道一通,原本滞涩的河水瞬间顺畅地流动起来。

做完这一切,水獭精叼着鱼干,一溜烟游去下游的深水潭安家了。

灵汐回到河神背上。

河神感应到水道通畅,水流重新受自己掌控,顿时松了一大口气,巨大的脑袋对着灵汐轻轻点了点:“多谢小道长!大恩不言谢!沧澜河里的珍珠、河鲜,小道长想要什么尽管拿!”

灵汐摆摆手:“不用啦,你以后好好守着这条河,别再让别的精怪捣乱就好。还有,跟岸上的村民说清楚,不用再送牛羊祭祀你啦。”

“记住了!”

河神载着她回到岸边。村民们还在焦急等候,看见河面慢慢平复,浑浊的河水渐渐清澈,全都又惊又喜。

灵汐把缘由告诉大家,村民们恍然大悟,纷纷放下心来,再也不用费心准备祭品。

老族长连连道谢,非要塞给灵汐一袋子晒干的河虾。灵汐推辞不过,开心收下,放进自己的小布包里。

河神在水里依依不舍看着她离开,等灵汐走远之后,立刻传讯给周边所有水妖:“记住,青云小师妹从咱们沧澜河路过,所有人安分守己,不许惹事!”

灵汐沿着河岸继续往前走,风拂起她的鬓发。

传讯玉符轻轻发烫,大师兄清珩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汐汐,刚收到河神递来的消息,事情办妥了?”

“办妥啦,就是一只爱找舒服窝的水獭精,很好说话。” 灵汐捏了捏袋子里的河虾,眼睛亮晶晶,“晚上可以烤虾吃咯!”

清珩轻笑一声:“你倒是走到哪里,哪里的妖魔都安分下来。”

灵汐蹦蹦跳跳往前赶路,前路是连绵的青山。只是她不知道,前方山林里面,正有一个闭关多年的老蛊王,听闻她一路的事迹,心里打起了别的主意。

小师妹下山了,妖魔鬼怪全避让

第八章 蛊王的盘算

翻过沧澜河沿岸的青山,前方是一片常年弥漫淡紫雾气的瘴林,名叫千蛊岭。

此地湿热晦暗,毒虫遍地,是蛊物盘踞之地。岭深处的蛊王宫,藤萝缠绕石殿,殿中央的石台上,盘坐着一身黑袍、面容枯瘦的老蛊王。

他修蛊千年,一身蛊术神鬼难防,寻常修士踏入千蛊岭,往往还没见到他,就被悄无声息种下蛊虫,神魂受控,沦为傀儡。

方才,外出探听消息的毒蝶精扑扇着翅膀飞回殿内,落在蛊王的肩头,细细禀报一路见闻。

“尊上,那青云小师妹已经往咱们千蛊岭这边来了。一路上,画皮精、黑风黑熊、沧澜河河神,全都对她俯首,就连厉鬼阴灵,都不敢和她对上。”

蛊王枯树皮一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掌心一只通体墨黑、壳上泛着暗金纹路的本命蛊虫,浑浊的眼底闪过算计的光。

先天道体,万邪天然之克星,这话他听过无数次。

可越是克制邪祟的道体,其道元对蛊虫来说,便是无上大补之物。若是能悄悄取一缕她的道气,喂养本命蛊,蛊虫便能突破桎梏,到时候,普天之下,再无人能制衡他的蛊术。

“传闻先天道体厉害,我倒要试一试,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 蛊王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她一路收服妖邪,皆是那些精怪胆子小、本事浅。我这千蛊岭的蛊,无形无嗅,藏于风、藏于草、藏于露水之中,无声无息。”

他抬手一挥,无数细小的蛊虫从殿角的陶罐、石缝里涌出,顺着瘴气,悄悄布在通往岭外的山道两侧。

有迷心蛊,惑人神智;有蚀骨蛊,啃噬灵力;还有最隐蔽的寻息蛊,专门循着生人气息追踪。

蛊王笃定,那小师妹纵然道体强大,到底年纪小,阅历不足,未必能察觉到藏在瘴气里微不可察的蛊毒。

而另一边,灵汐已经走到千蛊岭的入口。

淡淡的紫瘴飘在林间,草木湿漉漉的,空气里混杂着泥土、腐叶,还有一丝极淡、极隐蔽的腥甜。

灵汐停下脚步,小鼻子皱了皱。

“咦,这里怪怪的,好多小虫子藏起来盯着我。”

她能感觉到,无数细碎微弱的恶意,密密麻麻潜伏在四周的雾气里。不像之前遇到的妖怪那样,有清晰的妖气,这些蛊虫气息细碎又隐晦,缠在瘴气之中。

灵汐没有立刻往里走,从布袋子里翻出二师姐给她的香囊。香囊里装着苍术、佩兰、硫磺干花,本就是用来辟瘴驱虫的。

她捏着香囊晃了晃,先天道息顺着香囊散开,柔和白光一圈圈向外漫开。

滋啦 —— 滋啦 ——

瘴气之中,无数细小蛊虫碰到白光,瞬间化作点点黑灰,无声消融。那些藏在草叶、露珠里的迷心蛊、蚀骨蛊,连靠近她三丈之内都做不到。

山道两侧,原本蓄势待发的蛊阵,一瞬间损毁大半。

石殿里,正在静待喜讯的蛊王猛地心口一疼,掌心的本命蛊焦躁不安地扭动起来,发出不安的吱吱尖鸣。

“怎么回事?!” 蛊王脸色骤变。

他布下的蛊群,居然还没靠近对方,就直接消亡了?

不甘心的蛊王咬牙,催动本命蛊,亲自放出一缕本命蛊丝,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穿过层层瘴雾,偷偷朝着灵汐的方向摸去。

本命蛊和他性命相连,隐蔽性远胜普通蛊虫,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黑线穿过林木,眼看就要飘到灵汐的衣袖边。

灵汐像是察觉到耳边发痒,随意偏了偏脑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浩荡纯净的道息席卷开来。

那道凝聚蛊王千年修为的本命蛊丝,在道息之下,如同冰雪遇沸汤,瞬间消融殆尽。

“噗 ——!!”

千蛊岭深处,蛊王一口黑血喷在石台之上,浑身剧烈颤抖,本命蛊受创,连带他自身神魂都跟着受了重创。

他又惊又惧,方才那一瞬间,他清晰感受到,若是那道气息再多笼罩他片刻,他连同本命蛊,都会一同化为飞灰!

“不可招惹…… 万万不可招惹!” 蛊王再也没有半分算计的心思,慌忙扬声传令,声音带着颤抖,“传令全岭!所有毒虫蛊物,立刻退回巢穴深处,封死洞口!谁都不许出去招惹那个小师妹!”

一时间,原本躁动的千蛊岭瞬间安静下来。

林间游走的毒蛇、蜈蚣、毒蛛,慌忙钻回地底;漫天飞舞的毒蝶收拢翅膀,躲进花苞里。方才还暗流汹涌的瘴林,一下子变得安安静静,连虫鸣都消失了。

灵汐拎着香囊,慢悠悠往瘴林里走了一小段。

“哎?虫子怎么全都跑光啦?” 她左右张望,有点失望,“我还想跟它们说,不要随便放蛊害人呢。”

她找了一圈,连一只敢露头的毒虫都看不到。

灵汐想了想,扬着声音朝着林子深处喊:“里面的蛊王!我知道你在哦!放蛊害别人是不对的!要是再放蛊去害过路的人,我就要进去找你啦!”

密林深处石殿里,蛊王听见这一声喊话,浑身一哆嗦,紧紧捂住心口,半点应声的胆子都没有。

灵汐等了一会儿,没人回应,便耸耸肩,转身顺着山道离开千蛊岭。

等她的气息彻底远离千蛊岭的边界,蛊王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瘫坐在石台上,后怕不已。

旁边幸存的毒蝶精怯生生问:“尊上,咱们…… 还要再想办法吗?”

蛊王狠狠摇头,心有余悸:“想什么办法!之前那些传闻,半点都没有夸大。先天道体,天生克尽万邪蛊毒。咱们能保住一命已是万幸,以后她走到哪,咱们千蛊岭就离得远远的!”

不多时,蛊王吃瘪的消息,飞快传遍方圆千里的妖邪圈子。

连擅长无形蛊术、从无失手的蛊王,都不敢打小师妹的主意。

妖界共识又添一条:

别的妖魔尚可求情认错,千万不要想着暗中算计、用阴招对付青云小师妹,阴招在她面前,根本无处藏身,只会反噬自身。

灵汐走在向阳山道上,阳光穿过树叶落在她浅青色的道袍上。

传讯玉符微微发热,大师兄清珩温和的声音响起:“汐汐,千蛊岭蛊王的动静,我已经感知到了,你可有受伤?”

“没有呀,里面的小虫虫全都躲起来啦。” 灵汐掰着手指,开开心心回话,“大师兄,前面好像有个热闹的大城,听说城里有好多好吃的点心!”

清珩失笑:“那你慢些进城,城里人多,鱼龙混杂,多加留心。”

灵汐欢快应下,脚步轻快,朝着前方繁华的城池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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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城中公子,梦魇缠身

青临城,人烟稠密,商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

灵汐一进城,目光先被街边糖画摊吸引,正攥着铜钱,打算换一支小兔子糖画,身后匆匆跑来两个青衣仆人,神色焦急,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念叨。

“道长,求道长救命!我家公子快撑不住了!”

灵汐咬着糖花,回头看他们。

两个仆人见她是个年纪小小的小道姑,先是一愣,随即又想起近来四处流传的传闻,眼底燃起一丝希望,扑通一下跪在她面前。

“小道长,求求您随我们走一趟!我家公子夜夜被梦魇纠缠,请了无数大夫、法师,全都束手无策,再这样下去,公子怕是要神魂耗散!”

灵汐眨眨眼:“梦魇?我去看看吧。”

跟着二人穿过热闹长街,来到一座气派雅致的苏府。庭院里花木繁茂,处处精致,可一股沉沉的阴滞之气萦绕在内院上空,藏得十分隐晦,混杂在花香之中,寻常修士很难分辨。

内室纱帐低垂,年轻的苏公子面色苍白,眼下浓重青黑,躺在床上辗转不安,额头全是冷汗,嘴唇不停呓语,双手胡乱挥舞,像是在梦里挣扎。

苏老爷守在床边,愁得一夜白头,看见灵汐,虽见她年幼,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拱手行礼:“小道长,小儿已经昏睡七日,每到入夜,便会坠入同一个噩梦,梦里有黑衣怪人拉扯他的魂魄。之前请来的高人,刚踏入这间屋子,法器便尽数失效,还有一位法师回去之后大病一场。”

灵汐走到床边,伸出小手,轻轻贴在苏公子的额头。

先天道体的感知铺开,她立刻看清缘由。

不是普通的做梦,是有一只梦貘邪修,专门潜入别人梦境,一点点啃食生魂的元气。

这梦貘不直接伤人肉身,只蛰伏在梦域里面,悄无声息吸食神魂精气,手段阴柔,最是难捉。它藏在梦境夹层,不在阳间显形,难怪那些道士找不到它的本体。

“他魂魄被一只梦貘缠住啦,躲在梦里不肯出来。” 灵汐收回手,转头对苏老爷说道,“我进他梦里跟它聊聊。你们在外面等着,不要打扰。”

苏老爷又惊又喜,连忙带着下人退出房间,关好房门。

灵汐坐在床边,闭上双眼,一缕柔和道息缓缓探入苏公子的识海,踏入漆黑的梦域。

梦里天色昏暗,四周是无尽的迷雾,苏公子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不远处,一只形似黑兽、眼泛幽绿微光的梦貘,正慢悠悠围着他打转,垂涎地盯着他的神魂。

梦貘察觉到有人闯入梦境,猛地转头,看见小小的灵汐,先是一愣,随即冷笑一声。

它在梦域之中便是主宰,在梦里,它能幻化万千幻象,多少修士栽在它的梦术之下。

“哪里来的小道童,敢闯进我的梦里?” 梦貘低吼一声,四周迷雾翻涌,化作无数狰狞鬼影,朝着灵汐扑来,“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留下来,给我当点心!”

鬼影嘶吼着包围上来。

灵汐站在迷雾中央,一点都不慌,只是轻轻呼了一口气。

纯净浩荡的先天道息如同朝阳破雾,瞬间铺满整片梦域。那些由幻术凝聚出来的鬼影,碰到道息的刹那,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消散。

梦貘赖以立身的梦域,开始剧烈晃动、寸寸碎裂。

它大惊失色,这可是它的主场!在梦里,它的幻术本该无往不利,怎么会一碰就碎?

“不,这不可能!” 梦貘吓得往后退,想撕裂梦境逃回现实夹层。

“不许跑。” 灵汐小步子往前一追,伸手轻轻抓住梦貘毛茸茸的后颈。

梦貘浑身僵硬,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一股灼烧神魂的痛感顺着皮毛蔓延全身。它平日里躲在梦境里害人,谁都抓不住它,今天居然被一个小姑娘轻轻松松逮住。

“你为什么要一直啃他的神魂?” 灵汐歪着头问它。

梦貘瑟瑟发抖,小声辩解:“我、我以梦魂为食,不吃生魂,我只是吸食一点精气活下去……”

“活下去也不能盯着一个人一直吸呀,再吸下去,他就要醒不过来了。” 灵汐轻轻晃了晃它,“放了他,以后不许再来找苏公子。你可以去吸纳世间无人留恋的旧梦、废弃残梦,不能纠缠活人的美梦与神魂,听懂了吗?”

梦貘连连点头,不敢有半句反驳:“听懂了!我马上解开梦魇禁制,以后再也不来这里!”

话音落下,它吐出一缕淡灰色梦丝,丝丝缕缕飘回苏公子神魂之中。困住苏公子的梦魇枷锁,应声解开。

梦域迷雾散去,梦境恢复平静。

灵汐松开手,梦貘一溜烟消失在梦境缝隙里,远远传来一句小声的:“我记住了,我躲远一点!”

灵汐退出识海,睁开眼睛。

床上原本不停挣扎呓语的苏公子,眉头慢慢舒展,呼吸平稳下来,脸上的青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安安稳稳睡着了。

“好啦,没事咯,他今晚不会再做噩梦了。” 灵汐打开房门。

门外等候的苏老爷和仆人连忙冲进来,看见自家公子神色安稳,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向灵汐道谢,拿出沉甸甸一袋子银子想要赠予她。

灵汐摇摇头,只指了指街边方向:“银子我不要,要是真想谢我,帮我买两串糖葫芦好不好?”

苏老爷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下,立刻让仆人去买来最好的糖葫芦。

消息很快在青临城传开,苏家公子被梦魇缠身,无数高人束手无策,却被青云下山的小师妹轻易化解。

藏在城外荒山、靠着入梦害人的几只小妖,听说梦貘惨败的消息,吓得连夜搬巢穴,离青临城远远的。

灵汐拿着糖葫芦,边走边啃,慢悠悠走在大街上。

传讯玉符微微发烫,大师兄清珩的声音传来:“汐汐,梦貘之事我知晓了,做得很好。只是青临城城西的乱葬岗,近日怨气汇聚,有一具尸煞慢慢成型,不少百姓夜里听见哭声,你若是路过,多加留意。”

灵汐眼睛一亮:“尸煞?听起来有点厉害!我等下就去城西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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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乱葬岗尸煞

青临城西,荒草连天的乱葬岗。

荒坟一座挨着一座,断碑歪歪斜斜插在泥土里,枯骨半埋在杂草之间。沉沉的黑红色怨气像厚重的毯子,盖在整片坟地之上,阴风卷着枯草沙沙作响,入夜之后,这里连附近的野狗都不肯靠近。

此地埋的多是多年前战乱里死去的无名之人,怨气经年累月积攒,又恰逢月圆阴气鼎盛,一具埋在坟坑深处的尸首,受怨气滋养,慢慢凝成了尸煞。

这尸煞还没有完全成型,可力量已经不容小觑。夜里它会从坟中爬出来,漫无目的地游荡,被它撞见的活物,都会被它身上的尸毒侵染,生机一点点衰败。

几个胆子大的修士前几日结伴过来除煞,布下七星锁煞阵,谁料阵法刚一启动,就被尸煞一声低吼震碎,一行人负伤逃窜,再也不敢踏足此地。

灵汐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收好放进布袋,踏着半人高的荒草走进乱葬岗。

怨气扑面而来,浓重、浑浊,压得人胸口发闷。寻常修士踏入这里,灵力都会被怨气阻滞,可这些阴煞气息靠近灵汐三尺之内,就如同冰雪遇到暖阳,无声消融,连一丝都挨不到她的衣角。

灵汐四处望了望,小鼻子嗅了嗅:“藏在哪里啦?”

地底深处,泥土之下。

浑身裹着腐烂黑衣、皮肤灰青、指甲又尖又长的尸煞,原本安静蛰伏,等着吸收午夜月华彻底成型。忽然,一股让它本能恐惧、神魂刺痛的纯净道息从上往下笼罩而来。

尸煞猛地睁开浑浊发白的双眼,喉咙里发出沉闷、沙哑的低吼,浑身僵硬地挣扎起来,泥土簌簌往下掉落。

它本能想要往更深的地底钻,躲起来,可那道气息牢牢锁定了它,无处可藏。

“别躲啦,我看见你了。” 灵汐蹲在那座塌陷的坟包上面,低头对着土坑里面喊。

泥土轰然炸开!

尸煞猛地破土而出,高大僵硬的身躯站在荒坟之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住灵汐,獠牙外露,周身翻滚着漆黑腥臭的尸气,一抬手,长长的黑指甲带着尸毒,径直抓向灵汐。

它是尸煞,没有理智,只受怨气驱动,不像别的精怪懂得审时度势,本能地想要抹杀眼前这个让它难受的存在。

灵汐没有躲闪,只是轻轻抬起小手,对着它吹了一口气。

浩荡柔和的先天道息席卷而出。

“滋啦 ——!!”

漆黑粘稠的尸气碰到道息,疯狂蒸腾消散。尸煞抓过来的手臂猛地一顿,指尖的黑气飞快褪去,灰青的皮肉开始微微发白,灼烧般的剧痛席卷它全身。

尸煞痛得嘶吼,踉跄后退,双脚踩得坟土飞溅,可它没有灵智,依旧凭着本能,再一次朝着灵汐冲过来。

灵汐轻轻叹了口气:“你只是无数亡魂怨气聚出来的,不是故意要做坏事,可继续留在这里,会伤到路过的百姓。”

她从布袋子取出一张净化灵符,指尖轻点,符纸飘到半空,缓缓落在尸煞的头顶。

金光从符纸之上流淌开来,一点点渗入尸煞僵硬的身躯。那些缠绕在它身上、积攒了几十年的战乱怨魂,在金光之中慢慢安静下来,原本狂暴的恨意、不甘,一点点化开。

尸煞动作慢慢放缓,高举的手臂垂落,喉咙里的低吼渐渐微弱,浑浊的眼睛里,戾气一点点褪去。

它本就是无数无名亡者的怨气所化,没有单独的神魂。灵符不是打散它,而是疏导消散纠缠不散的怨念。

荒坟上空那一大片黑红色怨气云,缓缓散开,化作点点微光,随风飘向远处的城隍庙,交由城隍妥善接引亡魂,送入轮回。

尸煞的身躯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化,最后化作一阵淡淡的青烟,消散在晚风之中。

方才压抑阴森的乱葬岗,阴风停了,连空气里那股腐朽腥臭的味道都消失不见,只剩青草和泥土淡淡的气息。

灵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四周安安静静,没有残留的煞气,才拍拍手上的泥土。

“好啦,都送走咯。”

躲在远处树林里偷偷观望、本来打算伺机帮忙的几个修士,全程看呆了。

他们当初拼尽全力,阵法破碎、身受重伤都降服不了的尸煞,在小师妹面前,只是一口气、一张符,就平静化解,没有激烈厮杀,没有鲜血四溅。

一人喃喃自语:“传闻万邪避让,今日算是亲眼见到了……”

灵汐没留意远处的人,转身打算离开乱葬岗。

腰间传讯玉符发热,大师兄清珩的声音传来:“汐汐,城西尸煞的怨气已经消散,城隍那边传讯,亡魂尽数接引妥当。你今日一连化解梦魇、除去尸煞,累不累?”

“不累呀,一点都不累!” 灵汐晃了晃布袋,笑嘻嘻回答,“就是刚刚荒草好多,沾了一身草屑。前面听说有个渡口,我想去坐船,顺着河往下走。”

“路上小心,渡口往来人多,也容易藏着游荡的阴邪。”

“知道啦大师兄!”

灵汐蹦蹦跳跳,离开这片荒坟地,朝着渡口方向走去。

等她走远之后,原本在附近游荡、打算伺机吸食怨气的几只游魂,再也不敢靠近乱葬岗,远远绕路逃走。

妖界又多了新的说法:

连刀枪难伤、不畏符箓的尸煞,遇上青云小师妹,也只能怨气消散,归于虚无。

渡口晚风徐徐,河面宽阔,渡船正等着客人。只是灵汐不知道,这艘渡船的老艄公,并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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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渡船上的老艄公

晚风拂过河面,水波粼粼,渡口边拴着一艘乌篷渡船。

艄公是个脊背佝偻的老者,一身灰布短衫,脸上沟壑纵横,手里慢悠悠摩挲着一支竹篙,眉眼平平,看着就是个常年撑船讨生活的普通人。

来往的客商、赶路行人陆续登船,谁也没多想。

灵汐提着小布包,踩着踏板轻轻跳上船,找了船头一处位置坐下,托着腮看河面飞鸟。

老艄公抬眼瞥了她一下,浑浊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异色。

他不是凡人,是河渎之中修行千年的水老鬼。

不同于普通害人阴灵,他守在此渡口百年,规矩是渡活人、收渡资,不随意索命。只是每到月圆之夜,会悄悄收取一个迷路亡魂当做修行养料,这件事做得隐秘,城隍一时也抓不到确凿把柄。

方才远远看见灵汐从乱葬岗方向过来,水老鬼心里咯噔一下,先天道体的气息,他隔着老远就能嗅到。

他本想推说船满了,不载她,可渡口就这一艘渡船,若是刻意阻拦,反倒惹人怀疑,只能硬着头皮撑船。

竹篙一点,乌篷船缓缓离岸,顺着水流向下游漂去。

河面渐渐开阔,暮色沉沉,两岸青山隐入阴影里,水声哗哗。船上的乘客赶路疲惫,靠着船板闭目小憩,不知不觉,周遭悄悄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这水雾是水老鬼的手段,能迷乱心神,若是心性不稳之人,很快就会昏昏沉沉,魂魄轻飘飘脱离肉身。往日里,不少孤客就是这样着了道。

水雾悄无声息漫向船舱,靠近其他乘客。

可水雾飘到灵汐身周三尺,像是撞上无形的光墙,“滋” 的一声,淡白雾气直接消融,半点靠近不得。

灵汐歪过头,看向船尾撑篙的老艄公,声音清脆:“老爷爷,你放的雾,会让船上的人魂魄不稳哦。”

水老鬼握着竹篙的手猛地一紧,面上依旧装糊涂,沙哑笑道:“小道长说笑了,只是江上起的夜雾,寻常罢了。”

“不是寻常雾呀。” 灵汐站起身,踏着摇晃的船板慢慢走向船尾,“你是水老鬼,守着渡口渡人,本是善事,可不该偷偷拿亡魂修炼。”

被一语戳破根底,水老鬼再也装不下去,佝偻的身形微微挺直,周身灰黑色水汽翻涌,鬼相隐隐浮现,可他不敢直接动手。

他清楚,自己的幻术、水缚术,在先天道体面前根本没用,真打起来,顷刻间就会神魂溃散。

“小道长,我在此守渡百年,不曾大肆害人性命,只是偶尔取一个无亲无故、阳寿将近的游魂。” 水老鬼低声道,“这是我唯一的修行法子。”

“修行不该走捷径。” 灵汐眨眨眼,从布袋里摸出一块温润的水纹玉佩,递给他,“这个给你。玉佩吸纳江河灵气,足够你慢慢修炼,不用再拘拿亡魂。以后好好渡船,安安稳稳积善,等到功德足够,说不定还有机会脱去鬼身,得个正果。”

水老鬼怔怔看着那块玉佩。

玉佩一靠近,温和纯净的道息包裹住他,他身上百年不散的阴冷鬼气,都舒缓了不少。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收服打散神魂的准备,没想到小师妹没有罚他,反倒送了一件助他修行的物件。

“我…… 我明白了。” 水老鬼伸手,小心翼翼接过玉佩,鬼体微微颤抖,“往后我不再动任何亡魂,一心渡客积德。若是我再犯,小道长只管前来寻我。”

话音落下,江上迷魂水雾尽数散去,江面恢复清朗。

他重新弯下脊背,变回那个普通老艄公的模样,竹篙稳稳撑在水里,渡船行得又平又稳,再也没有半点诡异之处。

船上其他乘客悠悠转醒,只觉得方才一觉睡得安稳,全然不知道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灵汐重新坐回船头,吹着江风,看着两岸夜色。

传讯玉符微微发烫,大师兄清珩的声音传来:“汐汐,我感知到江上有鬼气波动,可是遇上麻烦了?”

“没有麻烦,是守渡口的水老鬼,他答应以后不再拘魂害人啦,我给了他一块玉佩。” 灵汐低头摸着船边的流水,笑嘻嘻回话,“这个老爷爷其实不算坏,只是找错修行的路子。”

清珩轻轻失笑:“也就你,遇到邪祟,先想着劝人向善。船行江上,待到下一处码头记得上岸,夜里不要在江面久留。”

“好哒大师兄!”

乌篷船顺水而下,月色洒在江面,银光一片。

水老鬼一边撑船,一边悄悄把玉佩贴身收好,心底打定主意,以后只要远远嗅到这股道息,必定恭恭敬敬避让,绝不惹半分是非。

消息很快顺着江水,传到各路水精水鬼耳中:渡口水老鬼遇上青云小师妹,非但没有被打散,还得了宝物,改过修善。

不少心存侥幸的阴邪暗自掂量:

小师妹看着软和心软,可底线清清楚楚,肯给改过机会,但若执意害人,下场便是尸煞、蛊王那般。

渡船往前,前方码头灯火隐约可见。码头之外,有一座荒废多年的古戏台,传闻一到夜里,戏台之上就会响起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不少人路过,被戏声勾走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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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古戏台戏鬼

乌篷船缓缓靠岸。

刚踏上码头,灵汐就听见远处巷子深处,隐隐飘来婉转凄婉的戏腔。

咿咿呀呀,弦乐轻柔,调子好听,却裹着一股淡淡的悲凉,听得人心里发空,只想循着歌声走过去。

码头边上的摊贩压低声音闲谈。

“听见没?又是那座废戏台在唱戏。”

“可别往那边瞧,前些日子有个书生,听戏听得入迷,一连在戏台边上站了一夜,天亮之后神魂恍惚,大病一场。”

灵汐顺着声音望过去。

巷子尽头,立着一座破败的古戏台,木柱朽坏,彩绘剥落,台上的幔帐半挂,在晚风里轻轻飘动。戏台四周空无一人,偏偏锣鼓、丝竹样样齐全,唱戏声源源不断飘出来。

台上,一身水袖戏服的女子,踩着台步婉转吟唱。她眉眼精致,妆容艳美,水袖翻飞,身段婀娜,正是这古戏台的戏鬼。

她生前是红极一时的旦角,遭人陷害,死在戏台之上,执念不散,化为戏鬼。她不伤人性命,最爱用戏音勾人驻足,让活人陪着她听戏,以此排解百年孤寂。被戏声缠住的人,神魂会一点点沉沦,长久不醒。

此刻戏鬼正唱到动情之处,眼角滚落两行血泪,余光瞥见巷口走来一个穿浅青道袍的小姑娘。

戏腔微微一顿。

她在这戏台百年,见过无数闻声而来的路人、修士。有的被戏音迷得神魂颠倒,有的强行拔剑施法,却破不开她的戏梦幻境。

戏鬼心中一动:又来了一个听众。

她水袖一扬,戏声变得更加缠绵动人,无形的音波化作幻境,朝着灵汐裹了过去。幻境里戏台繁华,台下宾客满座,灯火璀璨,处处都是喝彩声,引诱灵汐走上台前坐下看戏。

寻常修士一旦落入戏梦,很难自主挣脱。

可这绕耳的戏音、幻化成繁花戏台的美梦,一靠近灵汐周身三尺,就像冰雪遇朝阳,层层碎裂消散。那些动听的唱腔落到灵汐耳里,只剩下带着委屈的幽怨。

灵汐一步步走到戏台前,仰起头看着台上的戏鬼。

“你唱得很好听,但是不能用戏声勾别人留下来陪你呀。”

戏鬼一惊,水袖僵在半空。

她赖以立身的戏音幻境,居然对这个小道姑一点用处都没有。

“百年了,我孤零零一个人在台上唱戏,台下永远是空的……” 戏鬼声音凄楚,“我只是想要有人听我唱戏,我没有害人。”

“想要有人听戏,不该强留别人。” 灵汐歪着头想了想,从布袋子里取出一支小小的玉笛,是二师姐亲手雕琢送给她的,“这个笛子能和你的戏音相和。以后若是寂寞,你可以对着笛子唱,笛声会陪着你。”

戏鬼怔怔看着那支玉笛。

这么多年,所有人要么沉迷幻境,要么出手除她,从来没有人看懂她只是孤单。

灵汐把玉笛轻轻放在戏台的桌案上,又取出一张静心符,贴在戏台的横梁。金光缓缓铺开,安抚她百年不散的执念,消去戏音里面勾魂迷神的力量。

“以后唱戏,安安静静唱就好,路过的人愿意停下来听,那是缘分;人家要走,也不要挽留。”

戏鬼抬手,轻轻抚过冰凉的玉笛,鬼体上萦绕的幽怨煞气慢慢淡了,眼底血泪渐渐褪去。

“我记住了。” 她屈膝福了一礼,“多谢小道长点醒。往后我不再用戏声勾人。”

弦乐缓缓停下,幻境尽数消散。

古戏台变回原本破败安静的模样,只是再没有能勾人心神的魔音,只剩下纯粹婉转的唱腔。

灵汐挥挥手,转身离开巷子。

等她走远,戏鬼拿起玉笛,轻轻吹奏,笛声与戏腔相融,温柔平和,再也没有蛊惑之力。

码头边上,方才议论的百姓远远看着,全都目瞪口呆。

困扰此地许久的戏鬼,就这么被小道姑安抚下来了。

灵汐刚回到码头,传讯玉符温热,大师兄清珩的声音传来:

“汐汐,戏台那边的戏鬼我感知到了,执念化解了?”

“嗯,她就是太孤单啦。” 灵汐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笑嘻嘻回话,“她唱戏真的很好听,可惜很少有人能安心听。”

清珩轻笑:“你总是愿意给这些心存执念的邪祟机会。前方不远处有一座黑风观,传闻观里供奉的不是正道神明,是一头吞香火的邪神,不少香客前去许愿,最后反而被吸走福气。你若是要去,务必小心。”

灵汐眼睛一亮:“邪神?我去瞧瞧!”

小师妹下山了,妖魔鬼怪全避让

第十三章 黑风观,吞香邪神

离开码头往西行两三里,山道旁林木阴沉,一座老旧道观藏在浓荫之中,匾额写着 “黑风观” 三个字,漆皮剥落,字色发黑。

观里香火看着倒是旺盛,缕缕黑烟从香炉里袅袅升起,可那香火烟气不是祥和的清香,隐隐裹着一股贪婪的浊气。

不少百姓提着供品、香烛往里走,满脸虔诚。他们或是求财运,或是求子嗣,听说这观里神明极灵,许愿大多能应验。只是他们不知道,所谓应验,不过是邪神先借福气满足他们的心愿,等到时日一到,便连本带利,把香客身上的福气、寿元一点点吞走。

观内大殿,神像塑得高大狰狞,青面獠牙,双目赤红。香烛香火源源不断汇入神像之中,神像阴影里,盘踞着一头吞香邪神。

它本是上古残留的邪精,不擅厮杀斗法,最擅长骗取香火、掠夺凡人福运。寻常道士来了,被漫天香雾迷了心神,辨不出正邪,还会以为此处真有灵神。

灵汐顺着山道走到观门口,小鼻子轻轻一嗅,眉头微微皱起。

“香火里面,藏着坏东西。”

守门的香童是邪神手下的小妖所化,见来了个小小的小道姑,上前拦住,皮笑肉不笑:“小道长,这里是黑风圣地,只接纳前来许愿的香客,外人不得入内。”

“我不是来许愿的,我来找住在里面的那个。” 灵汐绕开他,径直迈进道观大门。

香童心里一慌,连忙转身往大殿里面报信。

大殿之中,邪神正美滋滋吸纳着源源不断的香火,听见禀报,嗤笑一声。

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修士。它靠着香火加持,一身邪力浑厚,多少修士闯入观中,最后都被香火迷魂,沦为它的养料。

“让她进来,正好,先天道体的气息,若是能骗她上香,吸一缕道元,胜过千百年香火。”

灵汐踏入大殿,抬眼看向那尊狰狞神像。

神像眼窝之中,红光一闪,邪神的声音隆隆响起,回荡在殿内:“小道姑,你来此,是想要向本座许愿吗?只要献上香火,本座可以满足你任何心愿。”

说话间,香炉里的黑烟翻涌汇聚,化作无数细小的香丝,悄无声息朝着灵汐缠绕过去。香丝藏在烟气里,专门迷惑心神、偷夺精气,是它最拿手的本事。

可香丝刚靠近灵汐周身三尺,先天道息自发流转。

“滋滋 ——”

黑烟香丝像被烈火灼烧,瞬间化为飞灰。

邪神心中一惊,收敛了几分轻视,暗中催动观中积攒百年的香火大阵,整座大殿黑烟暴涨,四周墙壁上雕刻的恶鬼纹样仿佛活了过来,张牙舞爪朝着灵汐扑去。

“在本座香火阵里,便是金丹修士,也要迷失!”

黑雾恶鬼冲到灵汐面前,灵汐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柔和洁白的道光铺开,席卷整座大殿。那些由香火邪力凝聚出来的幻象恶鬼,一碰道光,尽数消融。笼罩整座道观的香火大阵,咔咔作响,阵纹寸寸断裂。

邪神藏在神像之内,神魂被道光扫到,如同滚烫烙铁烙在身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高大的神像轰然裂开,碎石散落一地。

一团漆黑翻滚、裹着无数香灰的邪形,从破碎神像里滚了出来,瑟瑟缩在大殿角落,再也没有方才高高在上的模样。

“不、不可能!我的香火大阵……” 邪神颤抖着,“我只是吸纳香客的香火,他们自愿前来供奉,我何错之有?”

“他们是以为你是正神,才诚心来许愿上香。” 灵汐走到它面前,认真说道,“你骗凡人,拿许愿当诱饵,悄悄吞掉他们的福气寿元,这不是正道。香火功德,该是神明护佑世人之后,所得的善果,不是骗来抢来的。”

邪神沉默下来,它活了许久,一直都是这么修行,从未有人和它说过这些。

“我给你两个选择。” 灵汐掰着手指头,“要么散去一身吞来的邪香火,去荒山之中潜心静修,不许再骗凡人供奉;要么,我打散你的邪核,从此烟消云散。”

邪神看着灵汐身上浩荡纯净的道息,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它贪恋性命,不敢赌。

“我选前者。” 它低声说,“我散去这些掠夺来的香火,离开黑风观,往后不再引诱香客。”

灵汐点点头,指尖一点,一道温和道气落在它身上,帮它剥离那些沾染了凡人福运的污浊香火。

滚滚黑烟从邪形身上剥离消散,飘散向四方,那些被夺走的福气顺着气流,悄悄返还给之前受害的香客。

邪神身形淡了一大半,失去了大半力量,恭恭敬敬对灵汐一躬身,转身冲出道观,遁入远处深山,寻僻静岩洞闭关去了。

殿内黑烟散尽,阴沉压抑的气息一扫而空。

前来上香的香客站在殿门口,看着碎裂的神像,一脸茫然。灵汐对着众人高声说道:“这里不是正神庙宇,里面是吞人福气的邪神,大家以后不要再来这里许愿上香啦。”

众人恍然大悟,后怕不已,纷纷放下手里的供品,匆匆离开黑风观。

灵汐走出空荡荡的道观,传讯玉符微微发热,大师兄清珩的声音传来:

“汐汐,黑风观的邪神处理好了?”

“嗯,它答应去山里好好静修,不再骗老百姓啦。” 灵汐踩着落叶往前走,脚步轻快,“大师兄,前面是不是有一座锁妖塔?我好像远远看见塔尖了!”

清珩的声音顿了顿,带着几分郑重:“是镇妖古塔,里面镇压着一头千年狐妖,当年造下杀业无数,被前代祖师封印塔底,禁制已经日渐松动,你万万不可贸然闯塔。”

灵汐眨眨眼,好奇地望向远处山林间露出的黑色塔尖:“千年狐妖?那我远远去看一看,不拆禁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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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古塔狐妖

镇妖古塔立在孤峰之上,塔身斑驳,缠绕层层褪色的封妖锁链,塔身上刻满古老镇煞符文。

塔底深处,狐妖一身火红狐裘,九条狐尾沉沉收拢在身侧。她修为千年,当年造下杀业,被青云前代祖师镇压在此,岁月流转,封印之力慢慢衰弱,这些日子,她已经能透过禁制,感知外面世间的气息。

方才,一股澄澈浩荡、天生克制万邪的道息,顺着山风飘到塔下。

狐妖猛地抬眼,金色竖瞳一缩。

她听过传闻,青云下山一位先天道体的小师妹,一路行来,万妖避让,邪祟俯首。可她心中不甘,被封印百年,怨毒早已扎根神魂。若是能吞噬这一缕先天道元,她便可冲破封印,挣脱束缚,再也不受镇塔之苦。

锁链咔咔轻响,狐妖运转残存妖力,隔着层层禁制,放出一道红色狐火,顺着塔门缝隙窜出去,想先试探一二。

山脚下,灵汐仰着头望向高耸古塔。

狐火飘到她面前,还没靠近,便在道息之中无声熄灭。

塔内的狐妖心头一震。

灵汐对着古塔轻声喊话:“塔里面的狐姐姐,我知道你在这里。封印松动不是让你出来报仇害人的,是禁制到了时限。”

狐妖冷笑声从塔底悠悠传来,带着百年积怨:“小道姑,休要说教。我被困此处百年,受尽孤寂苦楚,凭什么不能挣脱枷锁?你道体先天克邪,今日若是挡我,我便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我不是来收你的。” 灵汐慢慢往前走几步,站在塔门前,伸手轻轻抚过冰冷的塔门符文,“当年祖师镇压你,是为了拦住你不再伤人,不是为了让你永无回头之路。”

她腰间玉符发烫,大师兄清珩的声音带着担忧传来:“汐汐,狐妖杀业深重,怨根深重,切莫大意。”

“我知道啦大师兄。” 灵汐小声应了一句,继续对着塔里说,“你若是出来,再掀起杀戮,无数百姓会遭殃。可若是愿意放下旧怨,我可以帮你重固封印,但留一条修行的生路 —— 在塔中静心洗去杀业,等业火消尽,功德圆满,自有解脱之日。”

狐妖沉默许久。

她一遍一遍回想百年前的厮杀、鲜血,又想起方才狐火一碰便消,自己在这先天道体面前,根本没有取胜的把握。

她能拼命,可拼到最后,只会神魂俱灭,连一点转机都不剩。

良久,塔底传来一声悠长叹息。

“…… 罢了。我打不过你,也不想就此魂飞魄散。” 狐尾缓缓垂下,戾气一点点收敛,“我答应你,不再想着破塔出世、寻仇报复。我留在塔内,静心消弭杀业。”

灵汐眼睛一亮,抬手凝起柔和白光,沿着塔身的古老符文游走。先天道息融入封印锁链,原本日渐衰弱的禁制,重新焕发出稳固的微光,锁链牢牢锁死古塔,却不再是压迫式的禁锢,而是给了她安身自省的方寸之地。

“好好修行。” 灵汐轻声道,“等哪天你的怨气散尽,心念向善,青云山门自会重新评判你的因果。”

“我记下了。” 狐妖的声音淡淡的,不再有凶狠。

孤峰山风掠过古塔,锁链不再躁动,安安静静垂落。

灵汐转身走下孤峰。一路行来,画皮精、纸人阴灵、蛊王、水老鬼、戏鬼、吞香邪神、千年狐妖…… 或劝化,或约束,或指引轮回,所有遇上的妖邪,都安分了下来。

第十五章 归途,万邪归宁

落日西斜,漫山都浸在暖融融的橘色霞光里。

灵汐的下山游历,到这里,差不多走到尽头了。

她找了一处干净的青石坐下,掏出传讯玉符。

“大师兄,所有遇上的妖怪和阴灵,都安顿好了。”

玉符那头,清珩温和的声音响起,带着释然的笑意:“我都知晓了。你这一趟,没有大开杀戒,以道心感化,以善念指引,胜过斩除万千邪祟。”

灵汐晃了晃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面还剩半块桂花糖、渔民送的鱼干、河神给的小贝壳,还有一路上各位师姐塞给她的各样小东西。

“我本来以为下山会遇到好多凶巴巴的坏蛋,可好多只是孤单、委屈,或是不知道修行的正道。”

“先天道体是万邪之克星,可真正厉害的从不是你的道息,是你愿意给它们一次改过的机会。” 清珩道,“山门传讯,师父唤你回去了。”

灵汐抬头望向青云山的方向,远远能看见连绵青山之巅,云雾缭绕,正是她长大的师门。

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草屑,踏上归山的小路。

消息像风一样,传遍整片山野江河的妖邪圈子。

画皮精躲在密林深处,老老实实不再幻化害人;千蛊岭的蛊王严令所有毒虫,不许踏出岭中一步;沧澜河的河神约束水里所有水族,守好河道;渡口水老鬼依旧撑船渡客,勤积功德;古戏台的戏鬼伴着玉笛,唱着平和温柔的曲子;黑风观废弃,再无邪神偏香;镇妖古塔之中,火红狐妖闭门自省,再不生出世的恶念。

大家都牢牢记住一句话:

青云小师妹游历已毕,回归山门。

不主动寻扰,不肆意作恶,便是安宁。

山间的小妖、水里的阴灵,远远看见通往青云山的方向,都会自觉收敛妖气,安静避让。

夕阳下,浅青小道袍的小小身影,一步步走入云雾之间。

世间妖魔鬼怪,依旧存在,却不再肆意祸乱人间。

只因曾有一位心软的小师妹,下山走过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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