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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22:56:55

第一章 暴雨、深渊与天价借据

暴雨倾盆。

铅灰色的浓云沉沉压在京城上方,像是要把这片寸土寸金的金融区碾得粉碎。落地窗外,闪电撕裂夜幕,将刺目的冷白倾泻在沈淮安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沈淮安靠在墨绿色真皮沙发的深处,修长的指间夹着半截燃尽的薄荷烟,灰白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摇摇欲坠。

茶几上,厚厚的一摞文件散落狼藉。

《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立案告知书》、《主要账户资产司法冻结裁定》、《跨国供应链违约索赔函》……最上面那一页红头文件,赫然盖着最高法院的资产清算公章。

沈氏集团,这个在北方盘踞了近半个世纪的商业帝国,在短短七十二小时内轰然崩塌。

市值蒸发四十二亿,银行账户被全线封死,原材料供应链在今早八点准时断供。而两个小时前,他那位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亲二叔沈建勋,带着整个董事会旁支的七名心腹,卷走了集团最后一笔五个亿的离岸应急备用金,登上了飞往开曼群岛的私人包机。

留给沈淮安的,只有这栋挂牌法拍的老洋房,以及高达三十七个亿的无限连带担保责任。

“沈总,后门也全是扛着长焦镜头的财经记者。”

秘书林澈推门进来,雨水顺着透明伞沿滴在地毯上,脸色惨白如纸,“司法拍卖中心的评估师已经到了巷口,最多再过二十分钟,这栋祖宅就要贴封条了。二爷他们……把所有罪责全推在了您签字的质押担保上。”

沈淮安抬手,轻轻弹落烟灰。

“急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却平稳得令人发指,甚至透着一股近乎残酷的冷静,“沈建勋卷走的是活钱,带不走那套第三代高精密光刻胶的核心技术底稿。只要研发实验室的离线服务器还在我手里,沈家就没死绝。”

“可是沈总,今晚十二点前如果补不齐华东信托那三点五亿的保证金缺口,连实验室都会被打包抵债!”林澈眼眶通红,近乎绝望地低喊。

沈淮安垂眸,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怎么会不知道?

商场如修罗场,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世交叔伯,在过去两天里把他拉黑了个干净;甚至连曾经指腹为婚的顾家,也在今早登报声明取消一切婚约联络。

所有人都等着看京圈最年轻、最骄傲的商界天才沈淮安,如何跪在烂泥里被撕碎分食。

就在这时,门外原本嘈杂的雨声与快门声,突然诡异地死寂了下去。

紧接着,是一阵沉稳而具有极强侵略性的脚步声,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脏跳动的节拍上。

“砰——”

老洋房沉重的楠木大门被两名黑衣保镖自两侧推开,潮湿寒凉的雨汽瞬间倒灌进客厅。

一道挺拔冷峻的黑影踩碎满地冷光走了进来。

来人身穿一件剪裁精妙绝伦的墨黑色纯手工戗驳领西装,肩线宽阔平直,没有撑伞,额前的碎发微湿,水珠顺着他冷硬深邃的面部轮廓滑落至下颌,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近乎暴虐的森冷。

陆霆舟。

港陆资本掌权人,这五年间以狠辣手段横扫资本市场的顶级投资巨鳄。

也是沈淮安在商界交锋博弈了整整一千八百个日夜、互为死敌的宿命对手。

沈淮安瞳孔微缩,掐灭了烟头。

“陆总真是好灵敏的嗅觉。”沈淮安靠在沙发上,微仰着下颌,哪怕浑身陷在破产的废墟中,那身清冷矜贵的傲骨也没有折损半分,“门外那么多记者长枪短炮围着,陆总也不怕沾了一身晦气,上了明天的头版头条?”

陆霆舟在距离茶几三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他垂眸看着陷在沙发里的沈淮安。

年轻的沈总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丝质白衬衫,领口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凹陷的锁骨和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那张总是带着运筹帷幄笑意的清冷面容,此刻透着宿醉与彻夜未眠的苍白,眼尾泛着病态的薄红,像是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羊脂白玉。

陆霆舟眼底暗潮翻涌,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滚。

但他开口的声音,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温度:“来看宿敌走投无路,沾点雨水算什么。”

陆霆舟单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随手将一份沉甸甸的烫金文件夹“啪”的一声砸在茶几中央,压碎了那堆催缴公函。

“《港陆资本对沈氏高新实业全权重组与对赌协议》。”

陆霆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黑眸如同无底深渊:“三十亿现金,已经在离岸监管账户完成锁资。只要你点头,明天上午八点三十整,三十亿即时汇入华东信托与清算中心,保住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套实验室和产线。”

林澈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看向陆霆舟。

三十亿!

在整个金融圈都在做空沈氏、落井下石的关口,陆霆舟居然带着三十亿现金上门?

可沈淮安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太了解眼前这只凶残的猎犬了。陆霆舟从不做慈善,五年前城南地块拍卖,陆霆舟能面不改色地砸下天价只为了把沈氏逼退,今天这三十亿,背后必然悬着一把见血封喉的屠刀。

沈淮安伸出修长苍白的手指,慢条斯理地翻开协议。

前面的资产置换条款堪称苛刻,但仍在商业逻辑之内。然而当他的视线滑落到最后一页补充质押条款时,指尖蓦地顿住了。

【质押物特别补充约定:】

【鉴于沈氏集团核心资产估值不足,乙方法定代表人沈淮安,须作为无形商誉与技术专有权的核心质押连带标的。】

【协议存续期间(三十六个月内),乙方须入住甲方指定处所(半山云邸),接受甲方工作日程全权监管与随调,不得单方面违约或离开甲方视线。若有违反,甲方有权立即强制执行全部抵押资产并予以清算销毁。】

不是聘用,不是顾问。

是“质押标的”。

在商界横行霸道、人人敬畏的沈大公子,如今要作为一件抵押物,抵给死对头整整三年。

林澈不经意瞥到了条款,气得浑身发抖:“陆霆舟!你这是趁火打劫!沈总当年在商会上怎么得罪你了,你要用这种手段折辱他?!”

“林澈,出去。”沈淮安冷淡开口。

“沈总!”

“出去,带上门。”

林澈咬碎了牙,通红着双眼,不得不退出了门外。

空旷奢华的客厅里,只剩下窗外轰鸣的雷声,和两个男人之间近乎凝固的呼吸声。

陆霆舟迈步上前,皮鞋踏在名贵地毯上毫无声息。他缓缓俯下身,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撑在沈淮安身侧的沙发扶手上,将沈淮安整个人牢牢禁锢在自己的阴影与气息之下。

雪松木香水混杂着雨水与烈烟的霸道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看清楚了么,沈淮安。”

陆霆舟的声音极低,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沙哑,修长的手指伸出,挑逗般划过沈淮安修长脆弱的脖颈,最后停留在跳动的颈动脉上:“你的二叔把你卖了,你的未婚妻跑了,这满城的名流贵胄都在等着吃你的绝户肉。”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逼得沈淮安不得不扬起脖颈与他对视。

“现在,全天下只有我能救你的沈氏,也只有我能替你保住你母亲留下的唯一技术遗产。”陆霆舟眼眸森黑,近乎偏执地注视着眼前这张他觊觎了整整八年的脸,“求我,签了它,做我的质押物。”

狂妄、恶毒、居高临下。

这是典型的上位者对落魄宿敌的践踏戏码。

然而,沈淮安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眼底深处原本冰冷的霜雪,却忽然化开了一抹玩味而危险的笑意。

“三十亿,三年。”

沈淮安轻轻呢喃着,没有丝毫惊慌,甚至没有试图拍开陆霆舟扣在自己脖颈上的手。

他伸出左手,径直拔出自己西装胸袋里别着的那支黑金色万宝龙钢笔,指尖一转,旋开笔帽,没有半秒钟的迟疑,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在乙方签名处划出凌厉而优雅的连笔签名。

“唰——”

笔锋顿住,墨透纸背。

在陆霆舟瞳孔骤缩的瞬间,沈淮安扔掉了钢笔,右手猛地探出,一把狠狠扯住了陆霆舟胸前的黑色真丝领带!

借着这股狠劲,沈淮安借力从沙发深处直起身,将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不足一公分。

呼吸交错,唇齿几乎相撞。

沈淮安微眯着狭长的凤眸,苍白的唇瓣擦过陆霆舟紧绷的下巴,声音轻得像是一道淬了毒的咒语:

“陆霆舟,签了。”

沈淮安抬眼,眸子里不见半点身为玩物的屈辱,反而闪烁着顶级猎手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兴奋与冰冷:

“三十亿买我三年随叫随到。但这笔对赌……陆总,你可千万要拿稳了,别被我连皮带骨,吃得倾家荡产。”

陆霆舟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骤然沉重。

他盯着沈淮安那双满是挑衅与算计的眼睛,忽地低沉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动开来,带着疯子般的快意与难以言喻的深沉。

“倾家荡产?”

陆霆舟反手扣住沈淮安攥着领带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纤细的腕骨捏碎。他低下头,薄唇近乎残忍地贴在沈淮安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喃:

“沈淮安,我等着你来收我的尸。”

十分钟后,洋房大门洞开。

门外数百名守候多时的财经记者见状瞬间蜂拥而上,刺目的闪光灯汇聚成一片白昼般的海洋。

“沈总!请问沈氏集团今晚是否确认申请破产清算?!”

“沈总,传闻沈二爷卷款潜逃,您作为无限连带责任人——”

记者们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从大门里走出来的,不是形容枯槁、狼狈不堪的沈淮安。

而是一件宽大厚重、带着体温的顶级羊绒西装大氅,严严实实地披在沈淮安纤瘦的肩头;而陆霆舟就立在他身侧,单臂霸道地揽着沈淮安的后腰,以一种绝对占有且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将他整个人半护在怀中。

暴雨在两人头顶被巨大的黑伞隔绝。

陆霆舟冷冽森寒的目光扫过全场,全场的喧嚣瞬间化为死寂。

“从今夜起,港陆资本全面接盘沈氏实业,沈淮安名下所有债务,由我陆霆舟一人全权担保清偿。”

男人低沉的声音通过雨幕砸在所有人耳膜上,带着君临天下的狂傲:

“谁再敢在沈先生面前多说一个‘破产’,就是跟我港陆资本宣战。”

闪光灯疯狂爆闪,将这一幕定格为注定载入商业史册的神话。

在无数人的震惊与骇然中,沈淮安被陆霆舟半拥着塞进了停在路边的防弹迈巴赫后座。

车门重重合拢,隔绝了外面的狂风暴雨与人间喧嚣。

车内一片昏暗。

沈淮安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身上的西装外套散发着极浓烈的陆霆舟专属气息。而在阴影里,陆霆舟口袋里的加密手机无声地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弹出一条来自开曼群岛离岸清算中心的密电:

【陆总,晨星资本三十亿资金已全额对冲入库。按您的吩咐,沈建勋海外账户的退路,已全部掐死在深水区。】

陆霆舟面无表情地划灭屏幕。

他转过头,借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暗光,贪婪地注视着身旁假寐的沈淮安,眼底八年积压的疯魔与深情,终于在无人处无声蔓延。

而他不知道的是,沈淮安在宽大西装衣袖遮掩下的右手手心里,正悄然握着一枚冰凉的钛合金微型U盘。

那是晨星资本的最高权限解密密钥。

车身平稳驶向半山,雨夜深沉,两个顶尖猎手的绝命赌局,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章 半山云邸与戒断反应

半山云邸,坐落于京郊最高峰的独栋庄园,在商界向来是个神秘且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区。

外界盛传陆霆舟性格阴鸷乖戾,这座守卫森严的庄园里不知折断过多少商业对手的脊梁。第二天一早,财经头条便铺天盖地被“沈氏太子爷落难半山、沦为陆总私人金丝雀”的桃色绯闻所占据。圈子里那些昔日仰望沈淮安的名媛少爷们,无不私下嘲弄这位高岭之花如今落得被肆意践踏的下场。

然而,半山云邸主楼内,气氛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荒谬的宁静。

沈淮安睡到了自然醒。

当他睁开眼时,入目的是顶层全景落地窗外郁郁葱葱的松林。身下是高支埃及长绒棉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套崭新的真丝睡袍,尺码精准得就像是贴着他的骨架裁出来的一样。

不仅如此,整栋主楼除陆霆舟的主卧外,没有任何一道门对他设锁。

主厨在半小时内送上了清淡温热的养胃早餐:慢熬的松茸瑶柱白粥、蒸得恰到好处的水晶虾饺,配着一杯温热的燕麦乳。

沈淮安坐在长桌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白瓷勺,眼底掠过一抹深思。

他对芒果和坚果重度过敏,喜食清淡但畏寒,这些极其私人且刁钻的生活习惯,除了他过世的母亲和从小贴身照顾的老管家,外界根本无从知晓。可这桌上的每一样吃食,甚至室内恒定在二十四度的地暖,都精准契合着他的身体耐受点。

陆霆舟……是怎么知道的?

“沈先生,陆总临走前交代,您名下的私人账户虽然被冻结,但这张黑金副卡您可以无限额使用。”管家陈叔态度恭敬得近乎虔诚,双手奉上一张没有透支限额的顶级运通黑卡。

沈淮安抬眼,神色寡淡:“陆总人呢?”

“陆总今早八点主持了港陆董事会,九点整那笔三十亿的过桥资金已经全额划入沈氏离岸监管户。”陈叔微微躬身,“陆总还说……让您在家里老老实实待着,别妄想动什么歪心思,今晚他要回来验货。”

验货。

多么刻薄又充满侮辱性的词汇。

可沈淮安听完,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溢出一声轻笑。他随手将黑卡推开,淡淡道:“知道了。替我准备一杯冰美式,送到三楼书房。”

“这……”陈叔面露难色,“沈先生,陆总特别吩咐过,云邸内不准出现任何低于常温的咖啡。您的胃禁不起刺激。”

沈淮安握着勺子的手微微一滞,狭长的眸子缓缓眯起。

关照得越是无微不至,背后的疑点就越是重重叠叠。

……

夜幕降临。

连续数日的殚精竭虑与剧烈震荡,让沈淮安原本就脆弱的胃在深夜爆发了剧烈的绞痛。

凌晨一点。

沈淮安蜷缩在三楼起居室的羊绒地毯上,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脸色惨白如纸。腹部翻江倒海般的钝痛让他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哼。

“嗒、嗒、嗒。”

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下一秒,起居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陆霆舟一身风尘仆仆的黑色长大衣,显然是刚从港岛的跨国红眼航班上赶回来,领带还没来得及解,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与戾气。

当看清蜷缩在地毯上的沈淮安时,陆霆舟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冲上前,一把将沈淮安从地上捞进怀里。

“沈淮安!”

男人的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慌与失控,大手抚上沈淮安冰凉被汗湿透的额头:“怎么回事?陈叔!叫医生!”

“别吵……”沈淮安虚弱地咬着下唇,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陆霆舟的大衣领口上,他抬眸看着男人慌乱的俊脸,唇边扯出一抹嘲讽,“陆总……不是要验货吗?可惜……今晚怕是……要让你扫兴了。”

陆霆舟的脸色瞬间黑沉下来。

他没有理会沈淮安的冷嘲热讽,一把将清瘦的青年横抱起来,几步跨到大床上轻轻放好,随后扯过厚厚的羽绒被将他严严实实裹住。

不到三分钟,陆霆舟端着一杯温热的药水和一碗热牛奶大步走了进来。

“张嘴。”陆霆舟坐在床边,语气恶狠狠的,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猛兽。

沈淮安偏过头:“不喝。”

“沈淮安,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收拾你?”陆霆舟掐住他的下颌,逼迫他转过头来,眼神凶狠,可指尖的动作却克制得甚至有些轻柔,“你现在是我花三十亿买回来的抵押物!要是死在这栋房子里,沈建勋偷走的那几十个亿我找谁去要?少给我耍少爷脾气,把药吃了!”

沈淮安被迫咽下那两片进口胃药,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带来一阵抚慰般的暖意。

药效发作需要时间,胃部的抽痛依然断断续续。

陆霆舟将空杯子随手搁在床头,脱下大衣,掀开被角坐上了床。

沈淮安浑身一僵:“你干什么?”

陆霆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宽厚温热的大手,直接掀起沈淮安薄薄的睡袍下摆,掌心准确无误地覆在他痉挛冰冷的胃部。

掌心滚烫,带着沉稳有力的热度,缓缓按揉着。

沈淮安呼吸一窒,几乎能清晰地感受到陆霆舟掌心那层常年握枪或磨砺留下的薄茧。那股滚烫的热流顺着皮肤一点点驱散了体内的严寒与剧痛,舒服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沉沦。

“陆霆舟……”沈淮安眼睫轻颤,低低地开口,“你当年在商学院选修的是投行并购,没听说过你还修过护工专业。”

陆霆舟垂着眼眸,一下又一下沉稳地替他揉着,自嘲地嗤笑一声:“对付你这种不知道死活的刺猬,没点手段怎么行。”

沈淮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坚毅下颌,忽然低声道:“五年前城南地块,你截胡之后,私下找过华东建工的总工程师,对不对?”

陆霆舟揉按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你明知道那块地底下有重度工业污染和旧管道渗漏,沈氏如果接盘,光是环评治理就能把流动资金抽干。”沈淮安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着男人的眼睛,“陆霆舟,你当年抢走它,根本不是为了阻击我,是为了让我全身而退。”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冻结。

陆霆舟的眼神变了,原本的温和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被戳中隐秘心事后的恼羞与阴鸷。

他猛地收回手,一把扼住沈淮安纤细的下颌,俯下身,阴沉的目光如同两柄淬火的利刃:“沈淮安,不要自作多情。当年抢那块地,是因为我以为里面有稀土矿脉,结果判断失误赔了八个亿。把你当对手,只是因为整个京城除了你,其他所有人都是废物。”

“是吗?”沈淮安不怕死地扬起唇角,苍白的脸颊因为刚才的热度泛起淡淡的红晕,“那今晚这杯五十度的牛奶,也是因为我是个有利用价值的废物?”

陆霆舟盯着他那张开合的薄唇,喉结剧烈滚动,眼底压抑的火苗几乎要将理智焚烧殆尽。

“沈淮安,你最好祈祷你的胃赶快好起来。”

陆霆舟猛地甩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居视着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等明天晚上的土拍答谢宴,有的是你哭的时候。”

说完,男人摔门而去。

而躺在床上的沈淮安,摸了摸自己被按揉得暖洋洋的胃部,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莫测。

陆霆舟,你藏得太深了。

但这层凶恶的狼皮,我迟早会亲手给你剥下来。

第三章 竞标风云与越界试探

第二天下午,京城国际会议中心。

作为新一轮高新科技产业园与核心商务区土地竞标的发布现场,全城排得上号的巨头名流倾巢而出。

当陆霆舟领着沈淮安步入内厅时,整个会场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沈淮安一袭冷灰色修身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虽然退居在陆霆舟身后半步,神情却依旧矜贵疏离,没有半点“落魄家奴”该有的颓丧与卑微。

而在主桌中央,曾经与沈家交好的几位世交叔伯正围坐在一起。坐在最显眼位置的,正是前不久登报单方面宣布与沈淮安解除婚约的顾家继承人——顾子昂。

顾子昂原本正端着酒杯谈笑风生,当看到沈淮安站在陆霆舟身侧时,眼底顿时闪过一丝轻蔑与嫉恨。

他端着酒杯径直走上前来,语气轻佻恶毒:“哟,这不是我们曾经不可一世的沈大少爷吗?怎么,沈氏破产了,沈总摇身一变成了陆总身边贴身服侍的男伴了?当初我说只要你跟了我,顾家还能替你还个两三千万,你清高得很不肯答应。如今被陆总三十亿买断当抵押物,滋味如何啊?”

话音未落,周围几个依附顾家的二世祖发出一阵低俗的哄笑。

沈淮安神色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只是立着一条乱吠的野狗。

然而,站在他身侧的陆霆舟,周身的气压却在刹那间降到了冰点。

“喀嚓。”

一声清脆的爆响。

陆霆舟手中的香槟杯硬生生被他徒手捏碎,猩红的酒液混杂着玻璃渣顺着他的指缝淌下,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顾子昂。”

陆霆舟缓缓转过身,阴鸷暴虐的眼神如同看待一具死尸:“你嘴里要是吐不出人话,我不介意今晚就让港陆的法务团队启动对顾氏地产三十亿供应链ABS债券的提前交叉违约赎回。”

顾子昂脸色剧变,手中的红酒险些洒了一身:“陆总!您为了一个玩物,要跟顾家全面开战?!”

“玩物?”

陆霆舟冷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扼住顾子昂的西装领口,生生将一米八几的男人提得脚尖离地,声音森寒刺骨:“沈淮安是我亲自接回半山云邸的人。他的名字,也是你这种杂碎配挂在嘴边的?”

全场死寂!

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碰陆霆舟的逆鳞。

顾子昂吓得面无人色,双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的瞬间,一只冰凉修长的手轻轻搭在了陆霆舟紧绷的手腕上。

沈淮安抬手,慢条斯理地将陆霆舟手指上沾染的碎玻璃渣一片片拂掉,用手帕替他擦拭着血迹,动作熟练自然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

“陆总,跟狗置气,脏了自己的手。”

沈淮安的声音平淡,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顾子昂脸上。随后他抬起头,清冷的凤眸凝视着顾子昂,一字一顿:

“顾大少爷还是多关心关心你们顾氏在城东的那个商业综合体吧。如果我没记错,今晚五点之前如果你们拿不出十二个亿的离岸结汇凭证,你们质押给外资银行的百分之四十股权,就会准时被挂牌平仓。”

顾子昂浑身大汗淋漓,如坠冰窟:“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沈淮安勾唇一笑,风轻云淡:“因为那笔离岸过桥贷款的底层担保穿透人,正是我名下刚刚启动的海外晨星资本。”

此言一出,不仅顾子昂瘫坐在地,连身旁的陆霆舟眼眸都狠狠跳动了一下。

晨星资本!

那是连陆氏情报网都未能彻底穿透的神秘离岸巨头,沈淮安竟然在破产前夕,就将资金与股权金蝉脱壳转移到了那里!

……

竞标会中场休息,VIP独立休息室。

厚重的实木大门刚一合上,沈淮安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推在了门板上!

“砰!”

陆霆舟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两只手臂牢牢撑在门板两侧,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将沈淮安死死裹挟。

“晨星资本是你的后手?”陆霆舟低头,鼻尖抵着沈淮安的鼻尖,呼吸灼热粗重,“沈淮安,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藏了一支海外做空基金,甚至连我都敢瞒着?”

沈淮安被迫仰着头,西装领口散乱。他直视着陆霆舟充满占有欲与探究的黑眸,非但没有畏惧,反而主动伸手抚平男人凌乱的领口:

“陆总在怕什么?怕我反向做空你的港陆,还是怕我赎身离开半山?”

陆霆舟眼神微暗,大掌猛地扣住沈淮安纤细有力的后颈,将他狠狠压向自己:“想离开?沈淮安,你做梦。”

“刚才顾子昂说你曾经差点答应跟他联姻,”陆霆舟声音沙哑得可怕,薄唇近乎失控地蹭过沈淮安敏感的耳垂,带着咬噬般的占有,“他碰过你没有?嗯?回答我!”

沈淮安敏锐地察觉到了男人骨子里的暴躁与极度不安。

商界翻云覆雨的帝王,此刻竟然像个害怕被抛弃的孩子,死死抓着自己不放。

沈淮安眼神微软,忽然抬起双臂,主动环住了陆霆舟宽阔的肩背。

他仰起下巴,一口咬在陆霆舟性感的喉结上!

“唔……”陆霆舟闷哼一声,整个人瞬间紧绷如铁。

沈淮安松开齿尖,舌尖轻轻舔舐过那道泛红的齿痕,在男人耳边吐气如兰:

“陆霆舟,你吃醋的样子,真难看。”

陆霆舟脑中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在这一瞬间彻底崩断!

第四章 跳梁小丑与反向围猎

那一吻如同野火燎原,带着压抑了数千个日夜的凶戾与贪婪。

陆霆舟将沈淮安紧紧扣在怀里,薄唇狠狠碾压着沈淮安柔软微凉的唇瓣,掠夺着他胸腔内所有的空气。沈淮安没有退缩,修长的双手插进男人微硬的发丝间,反向索取,甚至带着咬破唇角的血腥味。

直到沈淮安呼吸紊乱、眼尾泛起一层水汽,陆霆舟才剧烈喘息着稍稍退开几分,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沈淮安,”陆霆舟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眼底是一片暗红的深渊,“你惹我,就别想全身而退。”

沈淮安指尖抚过被咬破的唇瓣,凤眸里满是戏谑与清醒:“陆总,门外竞标会快结束了。你再不出去,港陆的高管该以为你在这里被我暗杀了。”

陆霆舟轻哼一声,动作却极其温柔地替沈淮安整理好揉皱的西装领口,甚至细致地扣上了每一颗纽扣。

在这一刻,宿敌与同盟的界线,彻底模糊。

……

三天后,京城商圈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逃往开曼群岛的沈建勋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卷土重来。他勾结了华尔街臭名昭著的做空机构“黑石离岸”,以侵占的技术专利为筹码,企图在即将召开的华商慈善年会上,强行启动对沈氏核心光刻胶产线的跨国清算与低价贱卖。

“沈总,沈建勋买通了国内几家主流财经自媒体,正在全网大肆抹黑您。”

林澈将厚厚一份舆情报告递给沈淮安,气得手都在抖:“他们造谣您与陆总之间存在不正当性交易,声称沈氏破产是您为讨好金主蓄意转移资产,以此逼迫监管层剥夺您的技术所有权!”

坐在半山云邸全景书房里的沈淮安,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屏幕上正实时刷新着全球外汇与股权离岸对冲池的数据。

“跳得越高,摔得越惨。”

沈淮安淡淡道:“沈建勋手里那点从沈氏卷走的资金,全被他当作杠杆保证金压在了黑石的看空期权里。他以为背靠外资就能把我踩死,却不知道……黑石看空的对手盘,究竟是谁。”

“哒、哒。”

房门被推开。

陆霆舟端着一杯温热的燕麦红茶走了进来,随手搁在沈淮安手边,目光扫向电脑屏幕,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五百个亿的空单头寸,沈建勋这次是把棺材本都押进去了。”

沈淮安抬眸看他:“陆总的港陆资本,准备好接盘了?”

“接盘?”陆霆舟倚在桌沿,居高临下地伸出手指刮了刮沈淮安挺翘的鼻尖,眼底满是傲慢与纵容,“我的钱,早就通过晨星资本的十七条离岸子通道布下去了。今晚只要沈建勋敢在晚宴上启动专利拍卖,我就能让他手里的期权瞬间爆仓,连裤衩都不剩。”

沈淮安眼波微动:“你把港陆近半数的流动资金,全交给了晨星操控?”

“对。”陆霆舟俯下身,黑眸深深地凝视着他,“我说过,三十亿只是订金。沈淮安,我拿港陆五百亿的身家陪你玩这场豪赌。输了,我陪你倾家荡产;赢了,我要你当众向全京城宣告,你到底是谁的人。”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火花四溅。

“一言为定。”沈淮安唇角微扬,眼底闪过猎手般夺目的光芒。

第五章 慈善晚宴与全网主权

夜幕降临,钓鱼台国宾馆金色大厅。

华商慈善晚宴是北方商界最顶级的社交名利场,今晚云集了政商两界的数百位顶尖巨擘,红毯外数百家海内外主流媒体的闪光灯将黑夜照耀如白昼。

沈建勋一身大红色定制西装,满面红光,身旁簇拥着几名金发碧眼的华尔街投行高管,众星捧月般穿梭在人群中。

“各位!今晚不仅是慈善之夜,更是沈氏高新脱胎换骨的重生之日!”

沈建勋手持香槟,对着数家直播镜头高谈阔论:“家门不幸,我那个侄子沈淮安年轻气盛,不仅把企业拖入破产深渊,甚至甘愿堕落给港陆资本做玩物!今晚,我以沈氏集团第一大债权人与创始家族代表的身份,正式启动与黑石资本的技术转让合作——”

大厅内窃窃私语,不少原本就对沈淮安落难幸灾乐祸的人纷纷附和嗤笑。

“砰——”

沉重的雕花实木大门再次被人从外猛力推开!

全场喧嚣瞬间戛然而止。

红毯尽头,沈淮安与陆霆舟并肩而立。

沈淮安一身墨蓝色暗纹丝绒礼服,内搭高定黑衬衫,身形颀长优雅,清冷如雪覆青山;而身侧的陆霆舟一身笔挺纯黑西装,眉目深邃阴鸷,身姿雄伟极具威慑力,一手霸道地揽在沈淮安后腰,护卫姿态昭然若揭。

两人走过红毯,宛如君临天下的双帝视察领地,周围人群下意识地向两侧退避。

沈建勋脸色骤变,手中的酒杯险些跌落,但他强压着惊惶,冷笑道:“沈淮安!你还有脸来?一个被扫地出门的破产失信人,靠着出卖肉体换来一张入场券,你也配踏进这间大厅?!”

沈淮安脚步未停,径直走到舞台中央的主持台前。

他单手取下麦克风,目光冰冷地俯视着台下的沈建勋,宛如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沈建勋,出卖肉体这种事,你确实不太擅长。”沈淮安唇角噙着一抹讥诮,“但勾结境外资本做空国家重点扶持的半导体企业、伪造跨境阴阳合同洗钱七十六亿……这些罪行,你倒是轻车熟路。”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你血口喷人!”沈建勋暴怒咆哮,指着身旁的黑石代表,“黑石资本掌握着绝对控股权,你母亲留下的光刻胶核心专利,今晚必须依法拍卖折现!”

“是吗?”

沈淮安从容不迫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枚深蓝色的钛合金微型U盘,插进主控台。

下一秒,身后覆盖整面墙壁的巨幅全息屏幕光芒大盛!

那不是普通的PPT,而是国际刑警组织反洗钱中心、国家外汇管理局以及公安部经侦局联合下达的《特大跨境洗钱与金融诈骗立案侦办通报》!

屏幕上,沈建勋如何通过开曼离岸公司转移沈氏备用金、如何与黑石资本签署虚假做空对赌的每一笔银行流水明细,被巨细靡遗地公之于众!

不仅如此,屏幕右下角实时跳动着全球外汇交易大盘——

“就在三分钟前,”沈淮安声音清越沉稳,响彻全场,“晨星资本联合港陆资本,在离岸衍生品市场完成了对黑石资本的全面反向逼空。沈建勋先生,你抵押给黑石的全部保证金已经穿仓爆仓。现在的你,不仅分文没有,还倒欠跨境清算所八十三亿巨额负债。”

“噗——”

沈建勋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双膝一软,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瘫倒在地抽搐不止!

周围的商界名流与记者们倒吸一口凉气,满场死一般的寂静!

谁能想到,短短几天时间,这个被全城认定已经坠入地狱的沈家大少爷,竟然反手掀翻了整座棋盘,将贪婪的家族蛀虫彻底送入绝境!

“保安!给我杀了他!把他给我撕了!”沈建勋发疯般尖叫。

两名身形魁梧的外籍雇佣兵保镖突然目露凶光,从腰间摸出短棍,猛地朝舞台上的沈淮安扑去!

“找死。”

一声森冷暴虐的低喝。

还没等沈淮安有所动作,一道高大的黑影如同一道黑色闪电骤然挡在他身前!

陆霆舟飞起一脚狠狠踹在为首保镖的胸口,将近两百斤的壮汉生生踹飞出五米开外,重重砸碎了后方整排香槟塔,玻璃渣四溅!

紧接着,陆霆舟反手扣住另一名保镖砸来的手腕,面无表情地反向一拧——

“喀嚓!”

刺耳的骨裂声响彻大厅!

“啊——!”伴随着凄厉的惨叫,那名保镖被陆霆舟狠狠掼倒在地,鞋底直接踏碎了他的肩胛骨!

狠辣、果决、残暴!

全场名流吓得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就在这时,金色大厅的正门外传来整齐划一的警靴脚步声。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经侦警察与特警破门而入,银亮的手铐直接扣在了面如死灰的沈建勋手上:“沈建勋,你涉嫌特大跨境洗钱、职务侵占、操纵证券市场,请跟我们走一趟!”

闪光灯彻底疯狂!

在满场的混乱与惊骇中,陆霆舟缓缓收回脚,漫不经心地掏出丝帕擦了擦指尖上的血迹,随后转过身,大步走回沈淮安身侧。

在数十家主流媒体的全球直播镜头前,陆霆舟一把将沈淮安揽入怀中,修长有力的大手紧紧扣住沈淮安的纤腰。

男人拿过麦克风,深邃森寒的目光环视全场,声音低沉而充满震慑力:

“今晚借着各位的镜头,港陆资本正式向全行业声明三件事。”

“第一,沈氏高新全部债务已经由港陆注资全额兜底,新沈氏实业明天正式启动上市辅导程序。”

“第二,沈淮安先生是新集团的终身唯一技术首席与最高决策人,在沈氏,他说了算。”

陆霆舟顿了顿,当着全网数千万观众的面,缓缓抬起沈淮安的左手,低头虔诚而霸道地印下一吻,随后抬眸冷笑:

“第三,沈淮安是我陆霆舟唯一的合法伴侣。谁再敢动他一下,沈建勋的下场,就是你们的明天。”

全网直播间,彻底炸裂!

第六章 酒窖沉沦与暗格旧梦

那一夜的公开发声,如同一记重磅核弹,瞬间引爆了海内外的商业版图。

曾经等着看沈淮安跌落神坛的投机者们连夜删帖道歉,各路银行行长和投资机构代表将半山云邸的传真机和邮箱彻底塞爆,争先恐后地想要参与新沈氏的重组轮融资。

然而,外面的世界喧嚣沸腾,半山云邸内部却沉浸在一片异样的静谧中。

凌晨一点,地下一层的私人酒窖。

没有开顶灯,昏暗微弱的壁灯洒在整齐排列的橡木桶与陈年红酒架上。陆霆舟只穿着一件松垮的黑衬衫,领带早不知扔到了哪里,一个人坐在吧台边,脚边已经倒着两只空了的波旁威士忌酒瓶。

沈淮安顺着螺旋楼梯走下来时,闻到了一股浓烈辛辣的酒气。

“陆霆舟。”沈淮安缓步走近。

陆霆舟握着水晶酒杯的手指顿了顿,没有抬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沈总不在楼上清点你的战利品,跑来这里干什么?”

沈淮安走到他身侧,伸手握住他的酒杯,想要抽出来:“别喝了,你今晚已经喝了太多烈酒。”

然而,陆霆舟却猛地反手扣住沈淮安纤细的手腕,稍一用力,直接将沈淮安整个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淮安重心不稳,跌坐在陆霆舟结实有力的大腿上。

“沈淮安,”陆霆舟将脸深埋进沈淮安颈窝,滚烫的呼吸混杂着浓烈的酒气,喷洒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声音里竟然带着前所未有的脆弱与自嘲,“沈建勋进去了,沈氏保住了,新集团市值翻了三倍……你大仇得报,是不是该搬回你的沈家大宅了?”

沈淮安整个人一震。

商场上杀伐决断、徒手捏碎酒杯连眼睛都不眨的男人,此刻手臂却颤抖得如同在狂风中紧抓最后一根浮木。

“协议上写着三年,”沈淮安喉头微动,轻声道,“三年没到,谁说我要走?”

“别装了!”陆霆舟突然抬起头,猩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沈淮安,声音带着酒后的自暴自弃,“那份协议是你被逼着签的!你从第一天起就在防着我、算计我!你心里根本只有你的技术、你的沈氏,你根本……从来就没有看过我一眼!”

陆霆舟猛地推开他,有些踉跄地站起身,想要往楼梯走去,却因酒精发作脚步虚浮,险些撞在酒架上。

在两人拉扯之间,“当啷”一声脆响。

一枚精巧陈旧的黄铜钥匙从陆霆舟内袋里掉落出来,在地砖上弹跳了两下,滚到了沈淮安的脚边。

陆霆舟眼神骤然慌乱,俯身想要去抢。

可沈淮安的动作比他更快,指尖一钩,瞬间将那枚钥匙攥在掌心。

那是一把纯机械齿轮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极其隐秘的花体字母“A”。沈淮安认得,这是三楼书房书架背后那个从不联网、连指纹系统都不接入的老式德国机械保险柜的钥匙。

“还给我!”陆霆舟厉声喝道,伸手来夺,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惊惶与狼狈。

沈淮安退后两步,目光深邃地看着他:“陆霆舟,你在怕什么?”

沈淮安没有给陆霆舟争辩的机会,转身快步冲上了三楼书房。

“沈淮安!你别碰那个柜子!”

身后传来陆霆舟急促而踉跄的追赶脚步声。

沈淮安冲进书房,一把推开红木书架,将黄铜钥匙严丝合缝地插进了保险柜的锁眼,随着“咔哒、咔哒”三声沉闷的齿轮转动声,沉重的实心钢门缓缓弹开。

没有巨额现金,没有绝密商业机密,也没有境外不记名债券。

里面静静躺着的,是一个磨损泛白的旧牛皮纸盒。

沈淮安颤抖着手揭开盒盖。

最上面,是一张泛黄的八年前高中毕业合照。

那是港岛圣保罗国际书院的毕业典礼,沈淮安意气风发地站在第一排正中央,白衬衫被夏风吹拂,笑容明媚张扬;而在最后一排最逼仄阴暗的角落里,一个浑身挂彩、神色阴鸷自卑的清瘦少年,正穿过拥挤的人潮,用一种近乎偏执狂热的目光,死死凝视着沈淮安的背影。

那个少年,赫然是十七岁的陆霆舟。

纸盒下方,码着整整一米厚的泛黄剪报集。

从沈淮安十八岁考入哈佛商学院、主导第一个风险投资项目,到沈淮安接任沈氏CEO、主导第一代芯片技术研发……每一篇哪怕只有沈淮安半张模糊侧脸的新闻简报,都被人用剪刀整整齐齐地剪下,用塑封袋细心保存。

每一张剪报下方,都留着陆霆舟用凌厉钢笔手写下的批注:

“2018年秋,他回国了,在机场穿了一身驼色风衣,太瘦了,胃一定又在疼。”

“2020年春,沈建勋在董事会联合外人逼宫,他一个人在会议室坐了一夜。沈家全是一群吃人的野狗,我必须尽快把港陆从港岛迁回京城。”

“2021年冬,城南地块有严重污染管线隐患,他想要,但他不能接。我砸了八个亿强行抢过来,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死敌。没关系,恨我也好,只要他平安。”

“他破产了……我该高兴的,我终于有借口把他困在我身边了。”

“沈淮安,看看我吧。求你……看看我。”

在剪报的最底层,压着一张被暗红血迹彻底浸透、早已干涸硬化的学生证。

沈淮安捧着那些厚重的纸张,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终于砸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所有的拼图,在这一瞬间彻底严丝合缝!

第七章 港城旧案与深情破防

“看够了吗?”

一道沙哑至极、带着自嘲与绝望的声音在书房门口响起。

陆霆舟倚在门框边,眼底是一片死寂的灰败。那个在商界所向披靡的顶级巨鳄,此刻在沈淮安面前,像是被扒光了所有坚硬的铠甲,露出了里面血淋淋、溃烂不堪的软肉。

“看到了吧?”陆霆舟低下头,凄惨地笑了笑,“堂堂港陆总裁,背地里其实是个跟踪了你八年、做梦都想把你关在笼子里的变态疯子。”

八年前的港城雨夜,记忆的闸门轰然大开。

十七岁的陆霆舟,不过是陆家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被正房太太雇佣的黑道打手堵在逼仄肮脏的后巷里,打断了三根肋骨和右小腿,像条死狗一样被遗弃在污水横流的垃圾堆旁,静静地等待生命流逝。

是刚刚参加完毕业晚宴的沈淮安路过。

那个浑身散发着矜贵光芒的沈大少爷,毫不嫌弃地跳进脏水坑,脱下昂贵的校服外套按住陆霆舟不断喷涌鲜血的腹部,叫来私人救护车,并在急诊室门口替这个素不相识的少年垫付了整整十万块的手术费。

在推进手术室前,沈淮安擦掉脸上的血渍,弯下腰,用那双清冷如星辰的眼眸凝视着濒死的陆霆舟,一字一顿地说:

“别死,爬起来。想要不被人踩在泥里,就爬到最高处,去撕碎他们。”

那句话,成了陆霆舟在暗无天日的泥潭中苟延残喘、一路浴血厮杀唯一的精神支柱!

他在港岛最残忍的黑道资本搏杀中活了下来,夺回了属于陆家的一切,创立了港陆资本,用整整八年的时间,终于有资格作为“宿敌”,平起平坐地站在沈淮安面前!

“明天一早,股权会全部转回你名下,三十亿借据我已经撕了。”

陆霆舟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可以搬走了,沈淮安。别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我……滚出去!”

陆霆舟猛地转过身,仓皇地想要逃离。

然而下一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两只白皙修长的手臂从背后狠狠环住了他的腰!

沈淮安整个人紧紧贴在陆霆舟宽阔的后背上,力道大得几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陆霆舟浑身剧震,僵在原地:“放手……”

“我不放!”沈淮安把脸埋在他被冷汗浸透的衬衫后背,声音哽咽,却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陆霆舟,你他妈就是个全天下最大的笨蛋!”

陆霆舟喉头剧烈哽住:“沈淮安,你听清楚了,我不接受同情和报恩……”

“谁跟你谈报恩?!”

沈淮安狠狠咬了他后背一口,随后松开手,一把将男人高大的身躯拽转过来!

沈淮安红着眼尾,踮起脚尖,双手狠狠拽住陆霆舟的领带,像第一天晚上那样,仰起头,重重吻上了男人冰凉颤抖的薄唇!

咸涩的泪水在两人的唇齿间化开。

陆霆舟的大脑在这一刻轰然炸成空白,他垂在身侧的大手颤抖着,想要推开,却根本抵抗不住深入骨髓的本能。

沈淮安退开一寸,气息紊乱,凤眸里满是炽热滚烫的爱意与凶狠:

“陆霆舟,八年前在后巷救你,是因为我想救你;五年前在商场上跟你针锋相对,是因为整个商界只有你配做我的对手;那天晚上签下三十亿的抵押协议,是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沈淮安咬住你的钩,你就算倾尽家财,也绝不会放手!”

陆霆舟瞳孔剧烈震颤:“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早就看上你了!”

沈淮安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傲慢如初:“三年抵押物不够,陆霆舟,你害我动了心,我要你拿整个下半辈子来赔!”

压抑了整整三千个日夜的执念与爱意,在这一秒彻底决堤!

“沈淮安……这是你自找的!”

陆霆舟眼底的理智瞬间焚烧成灰烬,他发疯般将沈淮安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卧室,将人重重压在大床深处。

狂风骤雨般的吻落了下来,伴随着撕裂布料的声响,两颗在名利场里戴着坚硬面具厮杀多年的灵魂,终于在无人处毫无保留地相撞相融,将彼此嵌入骨血。

那一夜,半山云邸的灯火燃至天明。

第八章 终局上市与终身抵押

半年后,纽约时代广场。

纳斯达克交易大厅的巨幅弧形环幕上,醒目地跳动着代码为“HZY”(淮舟实业)的股票代码。

伴随着倒计时的结束,沈淮安与陆霆舟共同握住水晶铜槌,重重敲响了开市钟!

“铛——!”

清脆宏亮的钟声响彻华尔街,大盘数据瞬间狂飙,开盘短短十五分钟,市值突破千亿美元大关,创下近年来中概股科技实业在美上市的最高纪录!

漫天的彩带如雪花般飘落,全场掌声雷动。

台下上百家全球主流媒体的记者蜂拥而至,长枪短炮几乎抵到了两人面前:

“沈董事长!陆执行官!业内都传闻当初沈氏濒临绝境,二位是不死不休的商界宿敌,甚至有人传言陆总曾用三十亿天价协议将您逼入绝境,请问二位究竟是如何完成这笔跨世纪合并的?!”

沈淮安一袭剪裁完美的白色高定西装,身姿清冷矜贵,嘴角挂着从容优雅的浅笑。

他转过头,身旁一身墨黑西装、气度沉稳霸道的陆霆舟正满眼宠溺地看着他。

沈淮安从容不迫地接过麦克风,在全美电视直播的镜头前,微笑着抬起右手,自然而然地与身旁的陆霆舟十指紧扣。

两枚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光芒的同款定制钻石婚戒,清晰地展现在全世界面前。

“关于那份协议……”

沈淮安挑了挑眉,声音清朗从容:“外界有一点传错了。”

“他以为是他拿出三十亿逼我咬钩;但实际上,从八年前我把衣服扔给他那一刻起,这场捕猎,就注定是他俯首称臣、全盘皆输。”

全场哗然,随后爆发出一阵善意的惊叹与雷鸣般的欢呼!

陆霆舟无奈而纵容地摇头低笑,当着全世界的面,低下头,毫无顾忌地在沈淮安的指间落下一个深情的吻。

……

当晚,曼哈顿顶层云端复式公寓。

全景落地窗外,哈德逊河与曼哈顿璀璨的夜景尽收眼底。

沈淮安洗漱完毕,只穿了一件丝质浴袍,端着一杯香槟靠在沙发边,惬意地看着窗外的夜色。

身后传来沉稳熟悉的脚步声。

陆霆舟从背后拥住他,将下巴搁在沈淮安颈窝,手里捏着一张早已泛黄、边缘磨损的A4纸。

那是半年前在那个暴雨夜里,沈淮安签下的《资产重组与人身质押特别约定》。

陆霆舟随手摸出金属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色的火苗瞬间舔舐上纸角,将那份曾经象征着“囚禁与折辱”的契约,在夜风中化为一缕灰烬。

“怎么,陆总这就把抵押合同烧了?”沈淮安转过身,狭长的凤眸波光潋滟,挑衅般勾住男人的脖颈,“不怕我哪天卷走淮舟实业一半的股权,让你倾家荡产?”

陆霆舟眼神微暗,大掌托住沈淮安挺翘的后腰,一把将他抱上宽大的窗台,俯身将他困在自己炽热的胸膛之间。

“淮安,我整个人都是你的,你还能卷去哪?”

陆霆舟低笑出声,滚烫的薄唇缓缓移到沈淮安锁骨上那枚若隐若现的齿痕上,声音沙哑得让人心醉神迷:

“从八年前到现在,从今夜到余生……”

“沈先生,我心甘情愿,终生做你唯一的抵押物。”

窗外星河璀璨,长夜漫漫,而属于两个顶尖猎手的深情与羁绊,才刚刚写就最动人的序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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