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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22:58:01

朋友聚会上,有人把沈明棠往我身边推,笑着催她求婚。

我陪了她八年,看见她拿出戒盒,手心都出了汗。

她却把盒子交到我手里,又拉过了刚回国的竹马。

“砚舟,替陆祈戴一下,我给他拍张照。”

我认得那枚戒指。她母亲临终前说过,要留给沈家的女婿。

陆祈已经把手伸了过来。

我合上盒盖,放回她面前。

“你自己来。”

她皱了下眉,果真取出戒指,戴在了他手上。

“他刚回来,借戴几天撑撑场面,你别这么较真。”

“结婚不就是把爱情埋了?我想跟你一直谈恋爱,何必急着领那张纸。”

朋友们笑着劝我,明棠这是浪漫,别不识好意。

我也笑了,低头给沈伯父发了条消息。

【下周我和您大女儿办婚礼,明棠能来当伴娘吗?】

1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放回口袋,举起酒杯。

“祝两位,永远这么亲近。”

沈明棠怔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来揽我的肩。

“这不就好了。砚舟一向懂事,你们别跟着起哄。”

陆祈却没有端杯,只低头转了转那枚戒指。

“砚舟哥,你看,尺寸都刚好。明棠挑东西,眼光一向准。”

他抬手让我看,又笑着补了一句。

“就用几天,肯定还。你不会真舍不得吧?”

桌上又热闹起来。

有人说陆祈从小跟明棠一起长大,回来就该有人撑腰。

有人笑着问他,在国外这么些年,最想的是不是明棠。

陆祈没答,只把戴戒指的手放在她手边。

沈明棠笑着,也没有让开。

我喝了一口酒。

以前听见这些话,我总要看她一眼,等她说一句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八年里,这样的场面实在太多了。

她解释过,也嫌过我扫兴。到后来,她只要皱一皱眉,我就会先把话咽回去。

这次不用了。

杯里的酒喝完,我将杯子放回桌上,没有再续。

散场时,雨下得很大。

朋友们在酒店檐下等车,沈明棠的司机先到了。

陆祈看着雨,轻轻叹了口气。

沈明棠便拉住了他的手。

“他才回来,车还没买,我先送他。你自己叫辆车,到了跟我说一声。”

我说:“好。”

她像没想到我答得这么快,回头看了我一眼。

陆祈已经挽住她,笑着催她快走,鞋尖都要被雨打湿了。

她撑开伞,往他那边偏了偏,一只手护在他肩后。

两个人走进雨里,没再回头。

我拿出手机,将刚才那条消息又看了一遍。

沈伯父已经回了,说家里在等我。

我叫好车,报了沈家老宅的地址。

车没有往那间住了八年的公寓开。

老宅的管家给我开门时,伞已经备在手里。

他没问为什么只有我一个,只说:“大小姐在书房。”

我跟着他上楼。

沈明姝坐在书桌后,手边放着婚约,还有已经印好的请柬。

她和明棠是亲姐妹,却很少让人想到一块儿去。

明棠不高兴就要所有人看见,高兴也从不收着。沈明姝说话总慢一点,叫人猜不透她已经做了多少准备。

她将婚约推到我面前。

“想好了?”

“想好了。”

“砚舟,和我结婚,不是换一个人照旧过日子。沈家有人想等我出错,爷爷也未必高兴。”

我知道。

沈老爷子已经不常去公司,家里的决定却仍要过他那一关。沈伯父常年在外,旁支几位叔伯都盯着明姝的位置。

明棠没有多少实权,却最得爷爷的喜欢。

真闹起来,她未必能做成什么,给明姝找麻烦总是可以的。

沈明姝看着我,没有催。

我拿起笔,在婚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我不是来求你替我教训她的。”

笔放回桌上,我才抬起头。

“我想和以前的日子分开,这件事,我想得很清楚。”

2

沈明姝收起婚约,没有再劝。

她起身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热牛奶。

“衣服淋湿了吗?”

“没有。”

她还是将杯子塞进我手里。

杯壁温热,我捧了一会儿,手指才不再那么凉。

她站在桌边,低头看我,抬手在我眼角轻轻碰了一下。

“以后有我。谁再给你委屈,不用自己忍着。”

我握紧杯子,说了声谢谢。

那杯牛奶喝完,我仍回了合租的公寓。

有些东西还在那里,我不想随便丢掉。

凌晨三点,屋子里没有人。

我刚坐下,沈明棠的消息就到了。

【陆祈怕雷,我在他这里待一晚。别多想,困了先睡。】

她甚至没问我到没到家。

我将手机扣在床头,没有回复。

第二天早上,钥匙转动的声音把我吵醒。

沈明棠带着陆祈进来,像往常一样,没觉得有什么需要先问我的。

陆祈在屋里转了一圈,一眼看见了茶几上的木戒盒。

那是我给婚礼做的。

胡桃木从选料到一点点磨出边角,做了一个多月,内衬还是我亲手裁的。

“这个好看。”他拿起来,翻开又合上,“我正想拍一组西服写真,摆上戒指,应该很配。”

他将那枚家传戒指摘下来,放在里面,抬头问沈明棠。

“能借我用吗?”

沈明棠倚着门边,连我还没说话都没留意。

“喜欢就拿着。反正婚礼还早,搁这儿也是积灰。”

婚礼还早。

我曾经想把两个人的戒指放进去,等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来。

她却只看出这是件闲置的东西。

陆祈将盒子捧到我面前,故意让我看里面那枚戒指。

我替他把没扣好的搭扣合上。

“的确配,你收好。”

他愣了愣,沈明棠却笑了。

“我说了吧,砚舟没你想得那么小气。”

陆祈的笑淡下去,将戒盒随手放回沙发,又往房间里走。

他拉开柜子,翻到了我放表的抽屉。

我站起来时,他已经拿出了那块旧怀表。

“这种玉壳的,现在很少见了。砚舟哥,给我看看里面。”

“放下。”

那是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外婆传给她,她临终时又交给我,说往后有了自己的家,也别弄丢。

从十六岁开始,我换过那么多住处,身边一直有它。

陆祈却像听不见,还在拨表盖。

“看一眼而已,不至于吧,又不会——”

我走过去,他的手忽然一松。

怀表撞上地砖,清脆地响了一声。

玉壳裂了,表面玻璃也碎开,滚出来的几片,停在了我脚边。

陆祈先呆了一下,随即退到沈明棠身边。

“我不是故意的,是砚舟哥忽然站起来,我吓着了,没拿稳。”

沈明棠立刻揽住他,转头对我皱眉。

“一块旧表,碎了再买。你这么凶做什么?人都被你吓成什么样了。”

我看着她,一时没说出话。

3

我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母亲的表壳。

碎边在指腹上拉开了口子,我去拿茶几上的纱布。

沈明棠却先一步伸手,将那包纱布抽了过去。

“陆祈,手给我,先擦干净,别怕。”

他的手上没有血,只沾了地上的灰。

我开口:“那包是我要用的。”

她没有回头,正低头看着他的指尖。

“先给他。你把地收拾一下,我带他去医院看看。”

我慢慢摊开手,血正从食指的口子往外渗。

她已经揽着陆祈朝门口走,始终没有看过来。

门一合,我把手收回来,抽了几张纸缠住。

再将母亲的表壳和停掉的机芯,一起装进小盒子里。

碎了也要留着。这世上,她给我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周岚带着几个人,在公寓门口按响门铃。

来之前,沈明姝叮嘱她别催,让韩砚舟慢慢选。

门开了,她正要问好,目光却停在他手上。

纸巾缠得很乱,一小块红色已经透了出来。

“韩先生,您受伤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将手往身旁收。

“小口子,没什么。你们先进来。”

周岚没有跟着走进去。

她站到走廊尽头,先给沈明姝拨了电话。

“韩先生的手在流血。我还没问清,您送的东西刚抬进去。”

那边只问了一句:“他在家?”

电话随即断了。

周岚回头时,礼盒已经摆满客厅。有人揭开盒盖,露出叠好的黑色礼服。

不到二十分钟,沈明姝到了。

她没看那排礼盒,先走到韩砚舟面前,托起他缠着纸的手。

“怎么弄的?”

“母亲的怀表摔碎了,捡的时候划的。”

沈明姝拆开纸巾,从包里取出药包。

周岚把旁边的小桌挪近,看她低头替他处理伤口,几次都没有接自己递来的礼单。

等纱布缠好,沈明姝才叫人把盒子全部打开。

衣服、皮鞋、婚礼配饰,一件件摆在韩砚舟面前。

周岚让人把最后两个盒子放上茶几。盒里是早已按他的尺寸订好的腕表和袖扣,工作人员捧着礼单,等他选。

韩砚舟望了一圈,手却还停在沈明姝掌心里。

沈明姝没有催,只将纱布边缘轻轻压平,问他松紧是否合适。

他点了头,她才示意周岚继续。

“婚礼都备好了,请柬也发了。”

她看着他,停了一下。

“明棠那里,已经送到办公室。”

我还没来得及说谢谢,手机又震了起来。

沈明棠给我发了接风宴的地址。

【晚上过来,陆祈想吃你做的芒果慕斯,带一份。】

后面还有一句。

【早上的事就算了,给他道个歉。他不是故意的,你别总放在心上。】

我捏着手机,冷笑了一声。

沈明姝就在旁边,低头看见了屏幕。

她没有接我的手机,也没替我回,只将装着配饰的盒子放到桌边。

“晚上我也过去。”

接风宴在私人会所。

沈明棠包下整层,将她那一圈朋友全请来了。

我推门进去时,她坐在正中间,陆祈贴着她坐。

两个人面前摆着同一盘水果,说话时根本不用抬高声音。

我准时到场,手里什么都没拿。

沈明棠往我身后看了一眼,脸就沉了。

“东西呢?”

陆祈先站起来,替我拉开椅子。

“人来就行,我哪有那么馋。砚舟哥肯来,我就很高兴了。”

他坐回去,等大家举了酒杯,才提起那八年。

“明棠跟砚舟哥真是不容易。八年啊,平时家里都是砚舟哥操心,我们出去玩也跟着沾光。”

有人笑着点头,说我照顾人最周到。

陆祈听着,也笑,手却已经伸向了桌边的虾钳。

他将虾钳放在我面前。

“这边的螃蟹最难拆,砚舟哥最拿手,帮大家弄一点吧。”

几个朋友立刻把盘子往我这边推,连虾也送来了。

我没有接,将虾钳推回陆祈面前。

“戒指你戴了。这顿接风宴,也该你照顾明棠和大家。”

他的手指缩了一下。

“我又不会。砚舟哥,熟人之间帮个忙,也要分这么清?”

沈明棠看我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他才回来,你让他做这些?”

“那你做。”我看向她,“我海鲜过敏,今天也不是来伺候人的。”

4

沈明棠将杯子重重搁下。

“韩砚舟,别在外面闹,大家都看着。”

陆祈低下头,像受了多大的委屈,转身端来一盘剥好的虾。

“好,都怪我。我来伺候砚舟哥,行了吧?”

他拿起一只,往我嘴边送。

“吃一口,我给你赔罪。”

我刚说过过敏,他听得清清楚楚。

我抬手挡开,他的盘子就跟着歪了,虾肉和汤汁全落在我衬衫上。

他立刻捂住嘴。

“对不起!我没站稳,你突然抬手,我又吓了一跳……”

袖口湿了,前襟也沾上油。

桌边已经有人笑出声。

“让你吃你不吃,衣服替你吃了。”

“陆祈好心剥给你,挡什么?这脾气真得改。”

还有人笑着说敬酒不吃,非要吃这碟虾。

我站在那里,看了一圈。

没有谁觉得该递张纸,也没有谁看我刚包好的那根手指。

沈明棠坐在主位,望着我的眼神只剩厌烦。

以前我怕让她难堪,总先照顾这些人的心情。

他们开玩笑,我跟着笑;他们临时改地方,我便重新安排;桌上的虾蟹一端来,哪怕手已经痒了,我也不敢扫兴。

我以为自己再多做一点,她总会珍惜。

八年了。

他们已经习惯把我叫来,坐下,再使唤到最后。

我拿起桌上的纸巾,正要开口,门忽然开了。

沈明姝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周岚。

桌边的笑声一截一截停了。

沈明棠先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挪了一步。

沈明姝没有看她,径直走到我面前。

她脱下外套,递过来替我遮住衬衫上最脏的那一片,又抽出手帕,托起我的手,擦去手背沾到的油汁。

她动作不快,没有碰到缠好的纱布。

整个包厢静得只剩下餐具轻轻磕碰的声音。

沈明棠终于挤出笑来。

“姐,怎么不提前说?我好去接你。”

沈明姝将手帕折好,才看向她。

“沈明棠。”

“沈家将来的另一位主人,你就这样招待?”

5

沈明棠脸上的笑一下僵住。

她先看我,又看沈明姝,忽然推开了挨着自己的陆祈。

陆祈被带得脚下一晃,扶住桌子才站稳。

“姐,你说什么?”

沈明姝没答,沈明棠却像忽然想明白了,猛地瞪住我。

“韩砚舟,你去求我姐了?”

她气得声音都变了。

“八年都等了,差这几天?我说不想结婚,你就搬出沈家来压我,非逼我答应?”

她越说越笃定,脸上那一点慌张也没了。

“我最看不上这种手段。你以为让我姐过来,我就会跟你求婚?”

陆祈扶着桌沿,慢慢站直。

“砚舟哥,你怎么能让明姝姐替你做这种事?”

他往沈明棠身边靠了靠,语气又软下来。

“沈家那么多事等她处理,你拿自己的感情麻烦她,爷爷知道了也不会高兴。”

他搬出沈老爷子时,特意看了沈明姝一眼。

桌边的人重新有了声音。

“原来是告状去了。”

“想结婚也不能这样逼,明棠的脾气,越逼越不愿意。”

“大姐总不能逼妹妹娶谁吧?这回真闹难看了。”

我没有解释。

沈明姝也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把擦过油汁的手帕放到一旁,朝周岚伸出手。

周岚拿出请柬,先交给了我。

我抽出最上面一张,放在沈明棠面前。

“下周,记得空出时间。”

她冷笑着拿起桌边的笔。

“连这个都备好了?新娘那一栏还没填吧,等我签字?”

笔尖落下来之前,我伸手按住了那一行名字。

“你想改谁的?”

她低头,笔悬在了半空。

我将手指挪开,完整的两个名字都露了出来。

新郎:韩砚舟。

新娘:沈明姝。

沈明棠盯着那张请柬,手里的笔慢慢滑到了桌上。

6

“假的。”

她的声音很轻,下一句却陡然拔高。

“不可能!姐,他跟我在一起八年,是我的男朋友!你不能开这种玩笑!”

她看向我,眼睛都红了。

“砚舟,你说话。这就是你拿来气我的,对不对?”

沈明姝往我身旁站了站。

“是你说,结婚会埋掉爱情。你不想要的婚姻,不能也不许别人要。”

“我那是……我只是想我们一直有新鲜感!”

沈明棠将请柬扔回桌上。

“韩砚舟,你那么在乎我,怎么可能跟我姐结婚?拿这种事报复我,你考虑过后果吗?”

我抬眼看她。

我给她做过那么多顿饭,陪她熬过公司最忙的日子,也在一次又一次聚会上,笑着接过这些人递来的盘子。

她怕累,我替她;她要面子,我让她。

到头来,她连一句愿意结婚都懒得给。

“我考虑过。”

“你昨晚给陆祈戴戒指的时候,我就考虑好了。”

她张了张嘴,我没有等她说完。

“你不急着领证,我不勉强。我去找愿意跟我结婚的人,正好。”

沈明棠忽然伸手,要来拉我。

周岚和门口的人一起上前,将她隔在桌子另一边。

沈明姝的声音冷了下来。

“注意分寸。婚礼上你要做伴娘,别把自己弄得这么失态。”

她又看向陆祈。

“还有那枚戒指。明天中午以前,交回老宅。”

陆祈缩了缩手,像刚发现自己仍戴着它。

沈明姝看着他将手背到身后,没有移开目光。

“沈家给正式婚配的信物,不是拿出去拍照换人情的道具。你若坚持不还,我们就按规矩追讨。”

他终于点了头,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沈明姝这才牵起我的手。

“走,换件干净的,再吃点东西。”

我跟着她走出去。

门还没合严,里面就传来杯子砸碎的声音,夹着陆祈慌乱的劝阻。

上了车,她仍握着我的手,避开那根缠了纱布的手指。

“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我看着车窗外退后的街灯,想了一会儿,又转过头。

“可你为什么愿意?沈家的局面本来就难,你接下这场婚礼,只会更麻烦。”

她没有立刻答。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她的拇指轻轻碰了碰我没伤的指节。

“砚舟,你在她身后站了八年。我也看了八年。”

“沈家人看见你,只会问今天有什么吃的,谁又要你帮忙。可我记得每回我回家,你也会替我留一碗汤。”

我怔住。

她抬起眼,认真看着我。

“我不只是想帮你离开她。我想让你选我。”

车停在她的别墅门口,她先下车,替我开门。

“今晚住这里。你的东西已经让人收好了,明天我陪你回老宅。”

我问回去做什么。

她看了一眼我的手指。

“他们总得为弄坏你母亲的东西,给个交代。”

那晚,沈明棠的消息一直没停。

【你回来,我们好好说。】

【陆祈那里我会交代清楚,你别再拿我姐气我。】

【她不会喜欢你。她要的是沈家,你不过是她拿来挡我的一张牌。】

我看完,将号码拉黑。

睡前,我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邮件。

附件是一张旧照片。

八年前的沈明姝坐在书房里,手边摆着我的入职资料,目光却停在我那张小小的证件照上。

照片附着一句话。

【她等的,比你知道的久。】

我将照片放大,看了许久。

7

第二天进老宅时,沈明棠正跪在大厅里。

陆祈缩在旁边,手里捧着装戒指的盒子。

沈老爷子坐在主位,看见我和明姝牵着手,先将茶杯重重放下。

“你们真想把沈家变成笑话?”

他看向沈明姝。

“妹妹谈了八年的男人,你来娶,你让外头的人怎么说!”

沈明姝没放开我。

“明棠亲口说不愿结婚。他现在愿意跟我结,我们没有抢谁的婚约。”

沈明棠突然站了起来。

“他除了给人做饭,还会什么?姐,你带一个保姆回家,就能压住那些人?”

沈明姝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我先伸手,从里面拿出一页旧稿,放到沈明棠面前。

“这个,你认得吗?”

她看了一眼,皱起眉。

“公司的项目资料,你拿出来干什么?”

“谁做的?”

“财务部的。你别拿这个——”

我将纸往前推了一点。

页边有一行改过好几次的手写批注,是那年公司资金周转不过来时,我替她重新排的回款计划。

“那个月你每天出去应酬,回来只问我饭好了没有。这张纸就在你的餐桌上,你也从来没看完。”

她的嘴慢慢闭上。

沈明姝将剩下的几份一起摊开。

“不是只有这一页。那几家公司的财务模型、后来用来谈市场的方案,做出来的人一直是砚舟。”

沈老爷子拿起文件,翻到后面,脸色越来越沉。

沈明棠还想伸手拿,我按住了那页旧稿。

“你说我只会伺候人,可你连我在替你做什么,都不想知道。”

她看着页边那行字,再没接上话。

沈明姝转向陆祈。

“戒指。”

他赶紧将盒子递过来,嘴唇发白。

沈明姝看也没看,交给管家。

“收回去,清理好。砚舟的婚戒不用这一枚。”

陆祈的脸一下涨红了。

他忍了一会儿,忽然看向我。

“我知道你怪我。可表碎都碎了,明棠答应赔你新的,你有必要闹到爷爷面前吗?”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明姝从盒子里取出母亲那块玉壳的照片,放到文件旁。

“这不是买块新的就能算的事。韩家当年留在海外的油气田权益,凭证存档的核验密钥,就在表盖夹层的芯片里。”

沈明棠愣住。

“什么权益?”

“韩家留下来的,受益人是砚舟。你们以为随手摔的是块不值钱的旧表,损坏的却是几十亿资产的重要凭证。”

大厅里安静得厉害。

沈老爷子重新拿起照片,手指都有些抖。

沈明棠往我这边迈了一步。

“砚舟,你怎么没说过……”

我将母亲的表壳收回盒里,扣上。

“我说过,这是我妈留给我的。”

她的脚步停住。

“几十亿……那块表?”

她的膝盖一软,跌回了刚才跪着的地方,仍盯着我手里的盒子。

沈老爷子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自己没本事,还由着外人毁人家的东西!现在知道怕了?”

我母亲给我的东西,碎在地上的时候,他们没有一个人在意。

现在知道值钱了,每个人都想再多看一眼。

沈明棠忽然伸手来抓我的衣角。

“你跟爷爷解释,这不是真的。我们只是闹了点小误会,对不对?”

我退开,没有让她碰到。

沈明姝已经将一份清单推到沈老爷子面前。

“明棠还在用家里的账户。您若仍要给她收拾这些烂摊子,就请您接过去。我不会再签。”

沈老爷子气得胸口起伏,盯着妹妹看了许久,终于叫管家过来。

“卡和车都收了。公司那边,她名下的股份和能动用的账户,今天一起冻结。”

沈明棠抬起头,脸上终于有了恐惧。

“爷爷!”

“还有那套公寓。”沈明姝说,“明天搬出去。沈家的房子,不再让你拿来欺负人。”

沈明棠又去看姐姐。

“我是你亲妹妹!”

沈明姝没有避开她的眼睛。

“亲妹妹,就该让我一辈子替你收拾?沈家没有这个规矩。”

她牵着我转身。

“走吧,去试礼服。”

陆祈追到了院子里。

他顾不上再装害怕,直接冲着我喊。

“韩砚舟,你真以为她对你好?你现在有油气田,她当然护着你!换个人,她也一样娶!”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你觉得谁都在挑一个能给自己东西的人,是不是?”

他的脸僵了一下。

我握住沈明姝的手,没有松开。

“至少,她愿意给我一场婚礼,也愿意替我收好母亲的碎东西。你呢?明棠的卡没了,你还准备陪她多久?”

陆祈张了张嘴,没再发出声音。

沈明姝没有催我,等我转身,才一起上车。

车里,她拿出了一只小盒子。

里面是一条修好的怀表链。裂开的玉壳碎片,被工匠磨去尖边,嵌在了链上的小铂金托里。

有一块仍能看见母亲当年用过的旧痕。

我拿在手里,眼眶一下红了。

“芯片取出来修读了。”她说,“剩下的没有丢,让人都留着。总得给你留个念想。”

我摸着那一小块旧玉,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她。

“如果没有芯片,没有那块油气田,你还会愿意吗?”

沈明姝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笑里有一点无奈。

“韩家刚出事那年,我就想让你到我身边来。可那时候你眼里只有明棠。”

“砚舟,沈家不缺这笔钱。我缺的是一个让你肯选我的机会。”

她的手机这时响了。

周岚在电话那头,声音有些急。

“沈总,二小姐在酒吧和人打起来了,为了陆祈。对方不肯放人,要沈家过去。”

沈明姝的笑收了。

“她已经不能再用沈家的名义。该报警就报警,我不会再替她出面。”

8

后来听说,沈明棠的腿被人打断了。

我知道的时候,正和沈明姝挑婚礼上的花。

沈伯父到底没能放着小女儿不管,出面赔了钱,将她从医院接回老宅。

车钥匙和银行卡没有还,她只能待在那间小屋里,连出门都要先过爷爷那一关。

陆祈倒是不见了。

三天里,谁都没有联系上他。

第四天,他来了沈明姝的公司。

秘书打电话进来,说陆先生有很要紧的事,想单独见沈总。

沈明姝正替我削苹果,刀没有停。

“请他进来。周岚,你也听着,把话留好。”

陆祈进门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看见我坐在沙发上,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砚舟哥也在。”

他很快笑起来,又看向沈明姝,眼眶慢慢红了。

“我是替明棠来的。她现在腿伤着,人也没精神。明姝姐,再怎么说,她也是你亲妹妹。”

沈明姝将一小块苹果递给我,才问他。

“她让你来,还是你自己来的?”

“她当然盼着跟姐姐好好说话。可她脾气硬……”

陆祈一边说,一边把文件袋摆上桌。

“其实,事情没必要弄到这个地步。我知道你现在不信她,但她那边的资料,我都能拿到。”

他从袋子里抽出几页纸,压低声音。

“她最在乎什么,砚舟哥还舍不得什么,我也清楚。你只要给我一个在你身边做事的机会,我能替你把麻烦都拦住。”

我看见了那几张纸。

其中一张的折角,是我自己折的。

沈明姝没有去接。

“你拿妹妹公司的东西,替她求情?”

陆祈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我只是想帮你。砚舟哥在明棠身边待了八年,他真能说忘就忘?我比他知道分寸,也比他更明白,你这个位置需要什么人。”

他看着沈明姝,没有再避着我。

“他能做你的丈夫,我为什么不行?你要是愿意,这些东西我都能替你拿到。”

他说着,要把纸再往沈明姝那边推。

我先伸手,将它抽了回来。

“你知道这是我写的么?”

他的手僵在半空。

我将那页纸折回原来的样子,放在自己面前。

“你刚才还说,最清楚我舍不得什么。现在拿我的东西来卖,又以为我会舍不得明棠?”

陆祈的脸一点点白了,忙转头看沈明姝。

“她让我看的,我没有偷。我是想让你看清楚……”

“看清楚你要的,是我身边的位置。”

沈明姝将削好的苹果放下,看向周岚。

“他刚才的话,留好了?”

周岚点头,把录音停在了他提出交换条件的那一句。

陆祈忽然站起身。

“你们故意的!”

沈明姝靠回椅背,没有抬高声音。

“在国外借别人的名义收保证金,被追讨后遣返,你也说是别人的错?”

他往后退了一步,撞到桌角。

“你怎么……”

“你回国前的那些事,我看过了。刚才你自己拿出来的东西,也不用再解释给我听。”

她让周岚把文件袋留在桌上,转向门口。

“送他出去。材料交给该核实的人,你若再拿砚舟和沈家的名头找人,别以为没人会追究。”

陆祈还想伸手拿袋子,周岚已经站在了桌前。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沈明姝,终于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脚步声已经乱了。

沈明姝重新拿起苹果,过了一会儿,却没有递给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也不算什么好人?”

我看着她。

她没有避开。

“陆祈才接近明棠的时候,那些底细就在我桌上了。我没有提醒她,想让她自己栽一回跟头,看清她护着的究竟是谁。”

她的指尖停在刀柄边,没有再动。

“可我明知道你也在她身边,还是没说。砚舟,我不是直到今天才知道。”

我沉默了一会儿,握住她的手。

“我不怪你。没看见她最后那副样子,我也许还下不了决心。”

沈明姝低下头,将刀放远了,才把我抱进怀里。

“我只是觉得,那八年太可惜。”

婚礼前一天,沈明棠拄着拐到了别墅门口。

她瘦了许多,脸色很差,原先见谁都不肯低头的那股劲儿已经没了。

“砚舟,能不能单独说几句话?”

沈明姝看向我,我点了头。

我们走到花园边,她的拐杖陷了一下,费了点力才站稳。

我站在两步外,没有过去扶。

“陆祈的事,我都知道了。”她急着说,“我姐把他赶走了,他也没脸再回来。我真是被他骗了,砚舟,我也不好受。”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他才回来多久?”

沈明棠停住。

“这八年,他不在的时候,我就没受过委屈?”

“你那些朋友喊我保姆,饭桌上把盘子全堆到我面前,我的手过敏了还要剥,你看不见吗?”

她捏紧拐杖,过了许久才说。

“我以为你不介意。你从来没怎么闹过……”

“你没给我戒指的时候,也说我不介意。让他拿我的东西,碎了我妈的表,你还是说我不介意。”

她眼圈红了,想往前一步,我没有让开那两步距离。

“你不是被他骗到才忘了关心我。你就是不想费这个心。”

沈明棠的嘴唇抖了抖。

“我以后会改。我们离开沈家,去国外好不好?不花我姐的钱,我能找工作,我养你。”

我抬起手。

腕上那条表链,在阳光下泛着一点旧玉的光。

“不用。”

她看见那块玉,眼睛忽然更红了。

我把手放下。

“你只觉得我懂事,照顾你应该,忍着也应该。她看见的,是我连手伤了都不敢让人多费心。”

“明棠,我不想再回来。”

她没有再说出话。

我转身走向门口,沈明姝一直在那里等我,没有催过一次。

身后忽然传来沈明棠的喊声。

“你真要让我做伴娘?看着你跟我姐结婚?一定要这样吗?”

我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你也是沈家人,帮你姐姐办一次婚礼,不应该吗?”

她扶着拐,没有回答。

我没再等,走回了沈明姝身边。

9

婚礼那天,沈家来了许多客人。

有人是来道喜,也有人只是想亲眼看看,沈家的大小姐究竟是不是真要娶妹妹相恋八年的男人。

沈明棠穿着伴娘礼服,脚下换了平底鞋,仍拄着拐。

戒指盒在她手里,被攥得很紧。

有人夸新人相配,她就低下头,过一会儿又望向休息室的方向。

我穿好了沈明姝替我选的那套礼服。

领口刚理好,沈伯父进来了。

他站在门边,看了我一会儿,叹息着将一个小盒子递过来。

“以前是明棠不懂珍惜,沈家亏欠你。往后,明姝会好好待你。”

“这个,是她让我亲手交给你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铂金婚戒。

样式很简单,内圈却刻着一行细细的数字。

我凑近看清,手忽然不稳了。

那是母亲在瑞士安葬的地方。

她没有告诉我自己记下了这个,也没有说过,要将我最放不下的那个人,一起放进我们的婚礼里。

我握着盒子,眼泪就这么落了下来。

沈伯父递了纸巾,没有催我出去。

我擦了几次,才将盒子合好,交给来取婚戒的人。

音乐从外面传来。

沈伯父陪我走到花路前,拍了拍我的肩。

沈明姝已经迎了下来,朝我伸出手。

她看见我仍发红的眼睛,没有问,只用拇指轻轻擦过眼角。

我握住那只手,原本发紧的喉咙才慢慢松开。

我走过去,和她一起向前。

经过沈明棠身边,她很低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哑。

我没有回头。

沈明姝的手握得很稳,站定后仍没有放开。

司仪读完誓词,请伴娘送上婚戒。

沈明棠往前挪了一步,僵硬地将盒子递到了姐姐面前。

沈明姝打开盒子,取出戒指,却没有立刻往我手上戴。

她转身看向沈老爷子,也看向坐在前排的沈家人。

“礼成以前,还有一件事,要让大家知道。”

周岚将文件送过来。

沈老爷子一看清封面,脸色便变了。

“明姝,你这是做什么?”

“韩家的油气田权益,已经全部交回砚舟个人名下的慈善基金。受益人是他,不是沈家,也不是我。”

她没有回头看我,像是这些话早就想说清楚。

“这场婚礼,不拿韩家的资产作交换,也不用他替我换谁的支持。”

前排有人坐直了身子,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人,也都停了。

沈老爷子抬手要她先把文件收起来。

沈明姝却又拿起另外一份。

“我个人持有的沈氏股份,有百分之二十,将转赠给我的先生韩砚舟。”

台下一阵哗然。

沈明棠的手忽然一松,拐杖落到地上,发出很重的一声。

她没有去捡,只望着姐姐,又望向我。

她一直说,沈明姝为了韩家的东西才肯娶我。

如今韩家的资产没有进沈家,沈明姝却把自己立足的股份,拿出来交给了我。

沈老爷子脸上仍没什么笑意。

旁支几位长辈也沉默着,再没有人说这场婚礼,只不过是换个人好用。

我望着沈明姝,眼前已经有些模糊。

她这才转回身,托起我的手,将婚戒慢慢戴好。

我看见她眼里的认真,跟那晚书房里问我是否想清楚的时候一样。

“砚舟,前面那八年,你已经照顾过太多人。”

她抬起头,让我看着她。

“接下来的八十年,换我来照顾你。不用见谁都懂事,不用什么都说没关系,你只要做你自己。”

我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她还没来得及替我擦,我已经伸手抱住她,低头吻了上去。

台下的掌声响起来。

一开始还能分清是谁在笑,后来只剩下连成一片的祝福。

沈明棠扶着椅背坐了下去,戒指盒从手里滑到了腿上。

我没有看她。

她失去的,原本是一个满心想和她有个家的人。

而我现在,真的有家了。

婚礼过后,沈明棠去了国外。

偶尔听人提起,她在一家小超市里做工,过得并不轻松。

陆祈那些在海外的诈骗和后来拿走资料的事,也被继续核查,最终为查实的违法行为承担了处罚。

这些消息,我没有再追问。

我和沈明姝旅行的第一站,是瑞士。

墓园里很安静,风从雪山那边吹过来。

我将带来的栀子花放到母亲墓前,蹲下整理好花枝。

沈明姝站在我身边,和我一起望着照片。

“妈妈,以后有我照顾他,您放心。”

我抬手碰了碰那枚戒指,又握住她的手。

她低头看我,我靠过去,额头轻轻抵在她肩上。

这一次,没有谁催我别难过,也没有谁嫌我将旧东西看得太重。

我在母亲面前待了很久。

离开时,天光落在远处的雪上,四周一片明亮。

沈明姝牵着我,慢慢往山下走。

那八年留在了身后。

我终于可以不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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