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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22:58:31

变成丧尸第三十天,我依旧在找我的爱人。

我捡了个大喇叭,天天放:“谁是我的新郎,别再让我东张西望——”

丧尸听见都绕着我走。

后来我找到他了。

他穿白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他叫我“囡囡”,声音很轻,很轻。

可他头发白了,满脸皱纹,背也驼了。

我震惊:“你咋老成这熊样了?”

他给了我一个脑瓜崩:“没大没小。”

我捂着脑门傻笑。

他还在就好。

直到旁边有人嘀咕了一句:“这姑娘年纪轻轻的,咋跟个老头……”

我忽然想起来——

我的陆屿,才二十多岁。

老的不成样子的,是我爸啊。

1

末日来临那天我正好在试婚纱。

婚纱店里的镜子很大。

我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

裙摆像一朵白色的花,在我脚边绽开。

陆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好看。」他说。

「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说:「你一个学医的,说话怎么这么肉麻。」

他说:「我说的是实话。」

店员在旁边笑。

我也笑。

笑着笑着,外面突然乱了。

人群沸腾起来。

有人在跑、有人在尖叫。

我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个人趴在另一个人身上,嘴里全是血。

底下那个人在挣扎,手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以为是拍戏。

可下一秒,那个人抬起头。

嘴里的东西被扯出来,红红白白,还在滴。

底下的那个人已经不动了。

眼睛睁着,嘴张着,喉咙里不再出声。

然后那个满嘴血的人站起来,朝最近的活人扑了过去。

人群彻底炸了。

陆屿冲过来拉着我就跑。

婚纱店的门被撞开,街上全是人。

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被扑倒在地。

血溅到橱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流。

我吓得腿都软了。

「别看!」陆屿拽着我往前跑。

前面一个人跑着跑着突然栽倒,浑身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地上弹起来,扑向最近的人。

人群尖叫着四散。

我被一个跑过来的人撞得差点摔倒。

陆屿死死拉着我。

我们跟父亲汇合了。

父亲从教堂那边跑过来。

婚礼定在下午,他先到的。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走!往庇护所跑!」

我们跟着人群跑。

后面全是尖叫声和嗬嗬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

街上已经没有人样了。

满地都是倒下的,还有站着的——不是人,是怪物。

皮肤灰白,眼睛浑浊,朝每一个还在跑的人扑过去。

陆屿把我拽开。

我们挤进逃难的人潮。

2

跑到临时庇护所入口,我已经跑不动了。

婚纱的裙摆被踩烂了一大截,上面全是血和泥。

陆屿靠在我身上,越来越重。

他发烧了。

额头烫得吓人。

他身上起了红疹,一片一片的,从手臂蔓延到脖子。

我看到了。

父亲也看到了。

「没事。」陆屿说。

声音很虚。

「他发烧了!」我朝旁边喊,「他是白血病!他本来就生病!」

旁边排队的人看到了陆屿的红疹。

又看了看后面越来越近的丧尸群。

「这个人被咬了!」有人喊了一声。

「你看他身上!全是疹子!他被咬了!」

排队的人群瞬间炸了。

前面的人回头,后面的人往前挤。

有人指着他喊,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

「他没有被咬!」我声嘶力竭,「他是白血病!」

没人听。

恐慌像水一样漫过来,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

军队的人过来了。

穿着防护服,拿着枪。

「这个人需要隔离检查。」

语气很平静。

甚至算得上客气。

因为陆屿还能走,还能说话,看起来不像已经异化的。

我的心平静下来,可还是紧张。

「他不是被咬的!」我抓着陆屿的手不放。

军队的人打断我:「是不是被咬,隔离检查后才知道。如果没事,会放回来。」

父亲挤过来,声音发颤:「隔离区在哪里?」

军队的人指了指庇护所旁边的一排临时帐篷:「那边。检查完没事就能进来。」

3

陆屿松开了我的手。

他笑了笑。

像平时那样笑。

眼睛弯弯的。

「知予,婚礼还没办呢。」他说。

我愣了一下。

「等我回来办。」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还是紧拽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知予,听他们的。」父亲在旁边说,「相信军队。检查完就回来了。」

我看着陆屿。

他看着我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

我缓缓松了手。

他转过身,朝帐篷那边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朝他笑笑。

我站在队伍里,看着他的背影。

白色的衬衫,越走越远。

父亲走到我旁边,借着他的肩膀,我靠了靠。

应该……会好的。

我想着。

心突然慌了一下。

我往旁边看了一眼。

陆屿还在往前走。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朝我笑了一下。

下一秒。

人群里冲出来一个人。

黄毛,瘦得脱了相,眼睛瞪得血红。

他手里攥着一把刀。

嘴里在喊什么,听不清,全是破音。

「他被咬了!他要变了!」

他冲过军队的人,冲过排队的人群,一刀捅进陆屿的身体。

陆屿的笑还挂在脸上。

人已经倒下去了。

4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

我穿着婚纱,推开排队的人,逆着人流跑。

父亲在后面追我,喊我。

「知予!知予!」

人群里的丧尸暴起了。

那个黄毛还在挥刀乱砍。

旁边一个人突然扑倒他,张嘴就咬。

黄毛惨叫。

混乱中又有丧尸冲进人群。

队伍彻底乱了。

尖叫,推搡,奔跑。

军队的人转身去处理混乱。

有人开枪。

有人被踩倒。

我被冲倒,被人踩,爬起来继续跑。

我跑到陆屿身边。

他躺在地上。

白衬衫上全是血。

眼睛还睁着。

嘴角还留着刚才那个笑。

我跪下去,抱着他。

「陆屿。陆屿。」

我叫他。

他不回答。

我摸他的脸。

他的脸还是温的。

然后慢慢变凉。

父亲赶到了。

他把我从陆屿身上拉起来。

我挣扎,尖叫。

我的爱人怎么可以离我而去呢?

我无法接受。

婚纱上全是血。

「知予!走!」

「我不走!陆屿!陆屿!」

父亲抱着我,把我往后拖。

丧尸群正在逼近。

我被父亲拖着跑。

我回头。

陆屿的尸体被混乱的人群淹没。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的。

等我发现的时候,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

伤口在变灰。

5

父亲带着我加入了逃难队伍。

我的伤口在变灰。

我开始发烧。

意识模糊。

我睁开眼。

前面有一个人,穿着白衬衫。

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背对着我,在往前走。

我嗬嗬叫了两声。

那个人回过头来。

是陆屿。

他没死。

他回来了。

他说过要回来办婚礼的。

我嗬嗬叫着,朝他扑过去。

他接住我。

我摸他的脸。

摸他的白衬衫。

摸他的袖子。

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活着。

我嗬嗬叫。

他拍了拍我的背,说「没事」。

我看着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灰的,烂的。

我又看了看他。

白的,干净的。

我愣住。

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是不是早就死了。

这些全是假的。

陆屿是假的。

我是假的。

我嗬嗬叫着,声音很轻。

他看着我。

他说「不是假的」。

他说「我在」。

我看着他。

他朝我走过来,拉起我的手。

「走。」

我跟着他走。

我心里想,陆屿回来了。

他没死。

我可能在做梦。

但梦里有他,也行。

他带我加入了逃难队伍。

他给我戴帽子,围围巾,把脸遮住大半。

他朝队伍里的人摆摆手,说了几句话。

我听不清。

他声音很低,很哑。

他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护在我前面。

我嗬嗬叫。

他拍了拍我的背,说「没事」。

我龇牙。

他把我搂住,说「别怕」。

队伍里有人受伤流血。

我闻到血味,突然龇牙,朝那人扑了两步。

他一把抱住我,按着我的头。

我挣扎。

他说「囡囡,别怕」。

我慢慢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

他刚才说「囡囡」。

他以前不这么叫我。

我嗬嗬叫着,又叫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在」。

我安静了。

那天晚上我嗬嗬叫,他睡不着。

他翻身坐起来,低声骂了一句「上辈子欠你的」。

骂完,还是给我掖被角。

第二天早上,他给我梳头。

说「昨晚吵着你了?我打呼噜了吧」。

6

队伍里有个姑娘,一直看着我们。

后来她走过来。

她看着我手指上的戒指,看了很久。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温知予?」

我旁边的人愣住了。

那个姑娘哭了。

她说她叫林小满。

她是我闺蜜。

她认得这枚戒指。

她认得我。

她躲了两天。

她不敢看。

她怕自己看了会哭。

第三天,她看到他给我梳头。

他手很笨,梳子卡在打结的头发里。

他一点一点解。

解开了,他松一口气。

林小满站在远处看着。

她哭了。

她走过去,说「我来」。

她开始帮他打掩护。

别人问什么,她就朝那人摆摆手,说几句,那人就走了。

有一天,她跟他吵了一架。

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我只看到她哭了,他蹲下去,捂着脸,肩膀在抖。

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然后回来给我梳头。

林小满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他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烧得慌。」

我嗬嗬叫了两声。

她又说:「你知道什么叫烧心不?就是有话憋着,说不出来,烧得难受。」

叽里呱啦的,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她眼睛红红的。

7

林小满跟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

她坐在火堆旁边,拿一根树枝拨着火。

「你每天早上都要摸一下陆屿的脸。」她说。

我嗬嗬叫了两声。

她没看我。她看着火。

「陆屿问你干嘛。」她说。

她学陆屿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

「你说,确认一下你还在。」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陆屿笑了,说我还能去哪。」

她把树枝丢进火里。

「后来陆屿习惯了。每天出门前,他主动凑过去,说,摸吧,我在呢。」

她停了一下。

火噼啪响了一声。

「陆屿有洁癖。」她说。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偏要逗他。你吃完鸡腿不洗手,往他白衬衫上蹭。」

她伸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陆屿脸都绿了。」

她笑了。这次笑得大声了一点。

「你说,那我把自己赔给你。」

她学着陆屿的样子,板起脸,憋着不说话。

「陆屿不说话了。脸红到脖子根。」

她低下头,又拿了一根树枝,拨火。

「陆屿求婚那天,没买玫瑰。」她说。

「他准备了一束白色野花。自己种的。」

她顿了顿。

「他说,这是我每天浇水养大的。每一朵都是我挑的。」

她的声音低下去。

「你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把白衬衫哭湿了一大片。」

她吸了一下鼻子。

「陆屿一边擦衬衫,一边把你搂进怀里。他说,别哭了,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她没再说话。

火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陆屿查出白血病那天,你辞了工作陪他。」

「你说,你活着就行。」

「陆屿说,我拖累你了。」

「你说,你拖累我什么了?你活着就行。」

她说完,把树枝丢进火里。

火噼啪响了一声。

他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

手在抖。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

他没抬头。

她也没再说什么。

我们坐在火堆旁边。

好暖。

8

有一天,我们遇到丧尸。

十几只,直扑队伍。

我停住了。

转过身,嗬嗬叫着。

丧尸退走了。

队伍里的人先是感激,后恐惧。

有人小声说什么。

他回了一句,声音很哑。

有人又说了什么。

他声音大了,说「没有」。

有人要单独走。

他说「你们走吧」。

那人又说了什么。

他说「她是我……」。

他没说完。

林小满站出来,朝那人喊了几句。

大婶也站出来,说了几句。

他说「你们不用走。我们走」。

他拉起我。

林小满说「我跟你走」。

大婶说「我也走」。

他冲那人喊了一句。

喊完自己愣住。

他低下头,声音哑了,「对不住」。

我赶走丧尸后,嘴角有血。

我咬了一只,自己不知道。

我舔了舔嘴角。

队伍里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我把自己的吃的推给他。

他不吃,我就嗬嗬叫,一直推。

他吃了,我才安静。

9

我们走到更大的庇护所。

庇护所不收我。

他让她们进去。

林小满不走,要跟着。

他吼她。

林小满哭了。

他别过头去,不看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没回头,说「进去吧」。

林小满站住了。

她看着他拉着我走远。

她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哭了很久。

他在野外搭了个棚子。

几根木头,一块塑料布。

林小满从庇护所跑出来,隔三差五来看我们。

带吃的,带用的。

帮我梳头,跟他说话。

「以前多爱说话啊。」

「头发又掉了。」

走的时候总说「我下次再来」。

他点头。

有一天,大婶也来了。

她最后一次给我梳头。

梳完了,看着他。

「老哥,我走了。」

「这姑娘,你好好带着。」

她顿了顿,说「她是你闺女吧。我照顾了我婆婆八年。她最后也这样,谁都不认识了。可她认得我。我给她梳头,她就不闹。你闺女也认得你。她只是不认得『爸』了。」

他眼眶红了。

他没说话。

他看着蹲在地上玩石头的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她妈走得早。她那时候才这么高。」

他比了一下,手在膝盖上方。

「我一个大男人,不会带孩子。她小时候头发长,我不会扎。扎得歪歪扭扭的。她也不嫌。顶着歪辫子就出去玩了。」

他停了一下。

「她从小就皮。摔了不哭。膝盖磕破了,回来还笑。我说你不疼啊。她说疼。我说疼你哭啊。她说哭了更疼。」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她考上大学那年,我送她去车站。她上车的时候还朝我挥手。我也挥手。车开了,我站在那没动。她不知道。我站了很久。」

他低下头。

「我老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小小一只。怎么就要结婚了呢。」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我还没看够呢。」

大婶没说话。

她站在旁边,听他说。

他没再开口了。

他看着我把石头翻过来翻过去。

看了很久。

10

冬天最冷的时候,他的手冻裂了。

他在棚子外面生火。

我蹲在旁边看火。

他往火里添柴。

火旺了,他把我往旁边拉了拉,说「别靠太近」。

他烤了一块饼,掰了一半给我。

我不吃。

他说「不吃饿」。

我吃了。

他看着我吃,自己没吃。

我饿了。

他给我喂饭。

我吃完了,还张着嘴。

他说「没了」。

我嗬嗬叫着,突然朝他手咬过去。

他缩了一下,没缩开。

我咬住了。

他没喊。

他看着我。

我咬了一会儿,松开了。

他手上全是血。

他说「没事。不疼」。

他身体越来越差。

心脏不行了。

他经常捂着胸口喘气。

他解开拴着我的绳子。

他解开绳子,不是放我走。

他是让我自己选。

我嗬嗬叫着,没有走。

我蹲在他脚边,用头蹭他的胳膊。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囡囡」。

我安静了。

他把绳子收起来,没有再拴。

林小满来看他。

他说了什么。

林小满哭了。

他又说了什么。

他忽然说「你走吧。你去找他吧。我不拦你了」。

他说完,自己先哭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我嗬嗬叫着,没走。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傻闺女。我都让你走了,你咋不走呢」。

11

那天晚上,他坐在棚子里。

我蹲在他脚边,嗬嗬叫着。

他摸了摸我的头。

手很凉。

「知予。你小时候,我带你去公园。你非要坐那个旋转木马,坐了一遍又一遍。我没钱,只买得起一次。你就站在旁边看。看着别人坐。」

「你妈走得早。我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靠着棚子的柱子。

呼吸越来越慢。

「知予。爸爸爱你。」

手从我头上滑下来。

我不知道他死了。

我以为「变老了的陆屿」睡着了。

我守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了。

林小满从庇护所跑出来,看到他没气了。

她把我拉起来。

我挣扎。

她按住我的手,把一个奇奇怪的东西扣了上去。

咔嗒一声。

她说「你走吧」。

我不懂。

她哽咽着「去找他吧」。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我走远。

她没有追。

也知道追不动。

12

我在废墟里走了很久。

婚纱更破了。

皮肤更灰了。

头发快掉光了。

脑子越来越混沌。

但我记得一件事:有人等过我。

我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在哪里。

但我知道,有人在等我。

所以我一直在走。

冬天走了,春天来了。

废墟里的野花开了。

我走在野花里,嗬嗬叫着找花。

我蹲下来,用腐烂的手指碰那些花。

白色的,小小的。

我不知道这花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看到这种花,就安静了。

我蹲在一堵断墙下面,嗬嗬叫着。

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抬起头。

13

搜救队发现我的时候,高度警戒。

我蹲在断墙下面,穿着破烂婚纱,手指上戴着戒指。

我没有攻击,只是嗬嗬叫着。

一个队员靠近,看到我手腕上的金属环。

「绿色标记。」

队长看了看。

「不伤人的。」

他们准备离开。

我突然嗬嗬叫着,跌跌撞撞朝他们扑过来。

所有人举起武器。

但我没有咬人。

我扑到一个年轻队员面前,伸出手,摸他的脸。

那个队员愣住了。

我摸他的脸。

腐烂的手指划过他的脸。

然后我把手缩回去了。

我嗬嗬叫着,声音很轻,很困惑。

我好像在找什么。

我找不到了。

队员看了看我的手腕,金属环在光里闪。

他看了看我的脸,灰青色的,腐烂的。

他看了看我的眼睛,浑浊的,但好像在看什么。

「她想干什么?」有人问。

没人回答。

队长蹲下来,看着我手指上的戒指。

内侧刻着「L.Y.」。

14

他们带我去了最近的一座教堂。

很破旧了。

墙上爬满藤蔓,窗户碎了,风从外面灌进来。

我走进去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认得这个地方。

我嗬嗬叫着,朝第一排走过去。

我坐在第一排。

风从破窗吹进来,吹在我脸上。

我闭上眼睛。

他们给我找来白色裙子、薄头纱、满地白色野花。

我站在神坛前,握着戒指。

碎片记忆涌上来:喜字、婚礼晚风、陆屿温和眉眼。

残酷的现实没有闯入脑海,留下来的全是温存片段。

丧尸嗜血躁动一点点消散。

我的躯体早已衰败,撑到此刻,耗尽全部生命力。

一抹极淡的笑意浮在我灰败溃烂的脸上。

我不再发出低吼。

残破婚纱承载不住重量,我顺着墙体软软滑落。

我倒在白花之间。

我想,我要去找爱我的人了。

一个在教堂里等了我很久。

一个在棚子里陪了我一路。

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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