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丧尸第三十天,我依旧在找我的爱人。
我捡了个大喇叭,天天放:“谁是我的新郎,别再让我东张西望——”
丧尸听见都绕着我走。
后来我找到他了。
他穿白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他叫我“囡囡”,声音很轻,很轻。
可他头发白了,满脸皱纹,背也驼了。
我震惊:“你咋老成这熊样了?”
他给了我一个脑瓜崩:“没大没小。”
我捂着脑门傻笑。
他还在就好。
直到旁边有人嘀咕了一句:“这姑娘年纪轻轻的,咋跟个老头……”
我忽然想起来——
我的陆屿,才二十多岁。
老的不成样子的,是我爸啊。
1
末日来临那天我正好在试婚纱。
婚纱店里的镜子很大。
我站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
裙摆像一朵白色的花,在我脚边绽开。
陆屿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他穿着白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看着我,眼睛弯弯的。
「好看。」他说。
「你穿什么都好看。」
我说:「你一个学医的,说话怎么这么肉麻。」
他说:「我说的是实话。」
店员在旁边笑。
我也笑。
笑着笑着,外面突然乱了。
人群沸腾起来。
有人在跑、有人在尖叫。
我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
一个人趴在另一个人身上,嘴里全是血。
底下那个人在挣扎,手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我以为是拍戏。
可下一秒,那个人抬起头。
嘴里的东西被扯出来,红红白白,还在滴。
底下的那个人已经不动了。
眼睛睁着,嘴张着,喉咙里不再出声。
然后那个满嘴血的人站起来,朝最近的活人扑了过去。
人群彻底炸了。
陆屿冲过来拉着我就跑。
婚纱店的门被撞开,街上全是人。
有人在跑,有人在叫,有人被扑倒在地。
血溅到橱窗上,顺着玻璃往下流。
我吓得腿都软了。
「别看!」陆屿拽着我往前跑。
前面一个人跑着跑着突然栽倒,浑身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旁边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地上弹起来,扑向最近的人。
人群尖叫着四散。
我被一个跑过来的人撞得差点摔倒。
陆屿死死拉着我。
我们跟父亲汇合了。
父亲从教堂那边跑过来。
婚礼定在下午,他先到的。
他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走!往庇护所跑!」
我们跟着人群跑。
后面全是尖叫声和嗬嗬声。
我回头看了一眼。
街上已经没有人样了。
满地都是倒下的,还有站着的——不是人,是怪物。
皮肤灰白,眼睛浑浊,朝每一个还在跑的人扑过去。
陆屿把我拽开。
我们挤进逃难的人潮。
2
跑到临时庇护所入口,我已经跑不动了。
婚纱的裙摆被踩烂了一大截,上面全是血和泥。
陆屿靠在我身上,越来越重。
他发烧了。
额头烫得吓人。
他身上起了红疹,一片一片的,从手臂蔓延到脖子。
我看到了。
父亲也看到了。
「没事。」陆屿说。
声音很虚。
「他发烧了!」我朝旁边喊,「他是白血病!他本来就生病!」
旁边排队的人看到了陆屿的红疹。
又看了看后面越来越近的丧尸群。
「这个人被咬了!」有人喊了一声。
「你看他身上!全是疹子!他被咬了!」
排队的人群瞬间炸了。
前面的人回头,后面的人往前挤。
有人指着他喊,有人尖叫,有人往后退。
「他没有被咬!」我声嘶力竭,「他是白血病!」
没人听。
恐慌像水一样漫过来,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
军队的人过来了。
穿着防护服,拿着枪。
「这个人需要隔离检查。」
语气很平静。
甚至算得上客气。
因为陆屿还能走,还能说话,看起来不像已经异化的。
我的心平静下来,可还是紧张。
「他不是被咬的!」我抓着陆屿的手不放。
军队的人打断我:「是不是被咬,隔离检查后才知道。如果没事,会放回来。」
父亲挤过来,声音发颤:「隔离区在哪里?」
军队的人指了指庇护所旁边的一排临时帐篷:「那边。检查完没事就能进来。」
3
陆屿松开了我的手。
他笑了笑。
像平时那样笑。
眼睛弯弯的。
「知予,婚礼还没办呢。」他说。
我愣了一下。
「等我回来办。」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还是紧拽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知予,听他们的。」父亲在旁边说,「相信军队。检查完就回来了。」
我看着陆屿。
他看着我的眼睛。
他点了点头。
我缓缓松了手。
他转过身,朝帐篷那边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他朝他笑笑。
我站在队伍里,看着他的背影。
白色的衬衫,越走越远。
父亲走到我旁边,借着他的肩膀,我靠了靠。
应该……会好的。
我想着。
心突然慌了一下。
我往旁边看了一眼。
陆屿还在往前走。
他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朝我笑了一下。
下一秒。
人群里冲出来一个人。
黄毛,瘦得脱了相,眼睛瞪得血红。
他手里攥着一把刀。
嘴里在喊什么,听不清,全是破音。
「他被咬了!他要变了!」
他冲过军队的人,冲过排队的人群,一刀捅进陆屿的身体。
陆屿的笑还挂在脸上。
人已经倒下去了。
4
我疯了一样冲过去。
我穿着婚纱,推开排队的人,逆着人流跑。
父亲在后面追我,喊我。
「知予!知予!」
人群里的丧尸暴起了。
那个黄毛还在挥刀乱砍。
旁边一个人突然扑倒他,张嘴就咬。
黄毛惨叫。
混乱中又有丧尸冲进人群。
队伍彻底乱了。
尖叫,推搡,奔跑。
军队的人转身去处理混乱。
有人开枪。
有人被踩倒。
我被冲倒,被人踩,爬起来继续跑。
我跑到陆屿身边。
他躺在地上。
白衬衫上全是血。
眼睛还睁着。
嘴角还留着刚才那个笑。
我跪下去,抱着他。
「陆屿。陆屿。」
我叫他。
他不回答。
我摸他的脸。
他的脸还是温的。
然后慢慢变凉。
父亲赶到了。
他把我从陆屿身上拉起来。
我挣扎,尖叫。
我的爱人怎么可以离我而去呢?
我无法接受。
婚纱上全是血。
「知予!走!」
「我不走!陆屿!陆屿!」
父亲抱着我,把我往后拖。
丧尸群正在逼近。
我被父亲拖着跑。
我回头。
陆屿的尸体被混乱的人群淹没。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咬的。
等我发现的时候,手臂上多了一道伤口。
伤口在变灰。
5
父亲带着我加入了逃难队伍。
我的伤口在变灰。
我开始发烧。
意识模糊。
我睁开眼。
前面有一个人,穿着白衬衫。
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背对着我,在往前走。
我嗬嗬叫了两声。
那个人回过头来。
是陆屿。
他没死。
他回来了。
他说过要回来办婚礼的。
我嗬嗬叫着,朝他扑过去。
他接住我。
我摸他的脸。
摸他的白衬衫。
摸他的袖子。
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活着。
我嗬嗬叫。
他拍了拍我的背,说「没事」。
我看着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灰的,烂的。
我又看了看他。
白的,干净的。
我愣住。
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是不是早就死了。
这些全是假的。
陆屿是假的。
我是假的。
我嗬嗬叫着,声音很轻。
他看着我。
他说「不是假的」。
他说「我在」。
我看着他。
他朝我走过来,拉起我的手。
「走。」
我跟着他走。
我心里想,陆屿回来了。
他没死。
我可能在做梦。
但梦里有他,也行。
他带我加入了逃难队伍。
他给我戴帽子,围围巾,把脸遮住大半。
他朝队伍里的人摆摆手,说了几句话。
我听不清。
他声音很低,很哑。
他说话的时候,手一直护在我前面。
我嗬嗬叫。
他拍了拍我的背,说「没事」。
我龇牙。
他把我搂住,说「别怕」。
队伍里有人受伤流血。
我闻到血味,突然龇牙,朝那人扑了两步。
他一把抱住我,按着我的头。
我挣扎。
他说「囡囡,别怕」。
我慢慢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
他刚才说「囡囡」。
他以前不这么叫我。
我嗬嗬叫着,又叫了一声。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在」。
我安静了。
那天晚上我嗬嗬叫,他睡不着。
他翻身坐起来,低声骂了一句「上辈子欠你的」。
骂完,还是给我掖被角。
第二天早上,他给我梳头。
说「昨晚吵着你了?我打呼噜了吧」。
6
队伍里有个姑娘,一直看着我们。
后来她走过来。
她看着我手指上的戒指,看了很久。
她叫出了我的名字。
「温知予?」
我旁边的人愣住了。
那个姑娘哭了。
她说她叫林小满。
她是我闺蜜。
她认得这枚戒指。
她认得我。
她躲了两天。
她不敢看。
她怕自己看了会哭。
第三天,她看到他给我梳头。
他手很笨,梳子卡在打结的头发里。
他一点一点解。
解开了,他松一口气。
林小满站在远处看着。
她哭了。
她走过去,说「我来」。
她开始帮他打掩护。
别人问什么,她就朝那人摆摆手,说几句,那人就走了。
有一天,她跟他吵了一架。
我听不清他们说什么。
我只看到她哭了,他蹲下去,捂着脸,肩膀在抖。
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然后回来给我梳头。
林小满后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他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烧得慌。」
我嗬嗬叫了两声。
她又说:「你知道什么叫烧心不?就是有话憋着,说不出来,烧得难受。」
叽里呱啦的,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但她眼睛红红的。
7
林小满跟我说了很多以前的事。
她坐在火堆旁边,拿一根树枝拨着火。
「你每天早上都要摸一下陆屿的脸。」她说。
我嗬嗬叫了两声。
她没看我。她看着火。
「陆屿问你干嘛。」她说。
她学陆屿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
「你说,确认一下你还在。」
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
「陆屿笑了,说我还能去哪。」
她把树枝丢进火里。
「后来陆屿习惯了。每天出门前,他主动凑过去,说,摸吧,我在呢。」
她停了一下。
火噼啪响了一声。
「陆屿有洁癖。」她说。
她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你偏要逗他。你吃完鸡腿不洗手,往他白衬衫上蹭。」
她伸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陆屿脸都绿了。」
她笑了。这次笑得大声了一点。
「你说,那我把自己赔给你。」
她学着陆屿的样子,板起脸,憋着不说话。
「陆屿不说话了。脸红到脖子根。」
她低下头,又拿了一根树枝,拨火。
「陆屿求婚那天,没买玫瑰。」她说。
「他准备了一束白色野花。自己种的。」
她顿了顿。
「他说,这是我每天浇水养大的。每一朵都是我挑的。」
她的声音低下去。
「你哭了。哭得稀里哗啦的,把白衬衫哭湿了一大片。」
她吸了一下鼻子。
「陆屿一边擦衬衫,一边把你搂进怀里。他说,别哭了,妆花了就不好看了。」
她没再说话。
火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红红的。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陆屿查出白血病那天,你辞了工作陪他。」
「你说,你活着就行。」
「陆屿说,我拖累你了。」
「你说,你拖累我什么了?你活着就行。」
她说完,把树枝丢进火里。
火噼啪响了一声。
他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
手在抖。
林小满看了他一眼。
他没抬头。
她也没再说什么。
我们坐在火堆旁边。
好暖。
8
有一天,我们遇到丧尸。
十几只,直扑队伍。
我停住了。
转过身,嗬嗬叫着。
丧尸退走了。
队伍里的人先是感激,后恐惧。
有人小声说什么。
他回了一句,声音很哑。
有人又说了什么。
他声音大了,说「没有」。
有人要单独走。
他说「你们走吧」。
那人又说了什么。
他说「她是我……」。
他没说完。
林小满站出来,朝那人喊了几句。
大婶也站出来,说了几句。
他说「你们不用走。我们走」。
他拉起我。
林小满说「我跟你走」。
大婶说「我也走」。
他冲那人喊了一句。
喊完自己愣住。
他低下头,声音哑了,「对不住」。
我赶走丧尸后,嘴角有血。
我咬了一只,自己不知道。
我舔了舔嘴角。
队伍里的人往后退了一步。
我把自己的吃的推给他。
他不吃,我就嗬嗬叫,一直推。
他吃了,我才安静。
9
我们走到更大的庇护所。
庇护所不收我。
他让她们进去。
林小满不走,要跟着。
他吼她。
林小满哭了。
他别过头去,不看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没回头,说「进去吧」。
林小满站住了。
她看着他拉着我走远。
她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哭了很久。
他在野外搭了个棚子。
几根木头,一块塑料布。
林小满从庇护所跑出来,隔三差五来看我们。
带吃的,带用的。
帮我梳头,跟他说话。
「以前多爱说话啊。」
「头发又掉了。」
走的时候总说「我下次再来」。
他点头。
有一天,大婶也来了。
她最后一次给我梳头。
梳完了,看着他。
「老哥,我走了。」
「这姑娘,你好好带着。」
她顿了顿,说「她是你闺女吧。我照顾了我婆婆八年。她最后也这样,谁都不认识了。可她认得我。我给她梳头,她就不闹。你闺女也认得你。她只是不认得『爸』了。」
他眼眶红了。
他没说话。
他看着蹲在地上玩石头的我。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他说:「她妈走得早。她那时候才这么高。」
他比了一下,手在膝盖上方。
「我一个大男人,不会带孩子。她小时候头发长,我不会扎。扎得歪歪扭扭的。她也不嫌。顶着歪辫子就出去玩了。」
他停了一下。
「她从小就皮。摔了不哭。膝盖磕破了,回来还笑。我说你不疼啊。她说疼。我说疼你哭啊。她说哭了更疼。」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她考上大学那年,我送她去车站。她上车的时候还朝我挥手。我也挥手。车开了,我站在那没动。她不知道。我站了很久。」
他低下头。
「我老觉得她还是个小孩。小小一只。怎么就要结婚了呢。」
他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我还没看够呢。」
大婶没说话。
她站在旁边,听他说。
他没再开口了。
他看着我把石头翻过来翻过去。
看了很久。
10
冬天最冷的时候,他的手冻裂了。
他在棚子外面生火。
我蹲在旁边看火。
他往火里添柴。
火旺了,他把我往旁边拉了拉,说「别靠太近」。
他烤了一块饼,掰了一半给我。
我不吃。
他说「不吃饿」。
我吃了。
他看着我吃,自己没吃。
我饿了。
他给我喂饭。
我吃完了,还张着嘴。
他说「没了」。
我嗬嗬叫着,突然朝他手咬过去。
他缩了一下,没缩开。
我咬住了。
他没喊。
他看着我。
我咬了一会儿,松开了。
他手上全是血。
他说「没事。不疼」。
他身体越来越差。
心脏不行了。
他经常捂着胸口喘气。
他解开拴着我的绳子。
他解开绳子,不是放我走。
他是让我自己选。
我嗬嗬叫着,没有走。
我蹲在他脚边,用头蹭他的胳膊。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囡囡」。
我安静了。
他把绳子收起来,没有再拴。
林小满来看他。
他说了什么。
林小满哭了。
他又说了什么。
他忽然说「你走吧。你去找他吧。我不拦你了」。
他说完,自己先哭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我嗬嗬叫着,没走。
他摸了摸我的头,说「傻闺女。我都让你走了,你咋不走呢」。
11
那天晚上,他坐在棚子里。
我蹲在他脚边,嗬嗬叫着。
他摸了摸我的头。
手很凉。
「知予。你小时候,我带你去公园。你非要坐那个旋转木马,坐了一遍又一遍。我没钱,只买得起一次。你就站在旁边看。看着别人坐。」
「你妈走得早。我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他靠着棚子的柱子。
呼吸越来越慢。
「知予。爸爸爱你。」
手从我头上滑下来。
我不知道他死了。
我以为「变老了的陆屿」睡着了。
我守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了。
林小满从庇护所跑出来,看到他没气了。
她把我拉起来。
我挣扎。
她按住我的手,把一个奇奇怪的东西扣了上去。
咔嗒一声。
她说「你走吧」。
我不懂。
她哽咽着「去找他吧」。
林小满站在原地,看着我走远。
她没有追。
也知道追不动。
12
我在废墟里走了很久。
婚纱更破了。
皮肤更灰了。
头发快掉光了。
脑子越来越混沌。
但我记得一件事:有人等过我。
我不知道是谁。
不知道在哪里。
但我知道,有人在等我。
所以我一直在走。
冬天走了,春天来了。
废墟里的野花开了。
我走在野花里,嗬嗬叫着找花。
我蹲下来,用腐烂的手指碰那些花。
白色的,小小的。
我不知道这花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看到这种花,就安静了。
我蹲在一堵断墙下面,嗬嗬叫着。
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抬起头。
13
搜救队发现我的时候,高度警戒。
我蹲在断墙下面,穿着破烂婚纱,手指上戴着戒指。
我没有攻击,只是嗬嗬叫着。
一个队员靠近,看到我手腕上的金属环。
「绿色标记。」
队长看了看。
「不伤人的。」
他们准备离开。
我突然嗬嗬叫着,跌跌撞撞朝他们扑过来。
所有人举起武器。
但我没有咬人。
我扑到一个年轻队员面前,伸出手,摸他的脸。
那个队员愣住了。
我摸他的脸。
腐烂的手指划过他的脸。
然后我把手缩回去了。
我嗬嗬叫着,声音很轻,很困惑。
我好像在找什么。
我找不到了。
队员看了看我的手腕,金属环在光里闪。
他看了看我的脸,灰青色的,腐烂的。
他看了看我的眼睛,浑浊的,但好像在看什么。
「她想干什么?」有人问。
没人回答。
队长蹲下来,看着我手指上的戒指。
内侧刻着「L.Y.」。
14
他们带我去了最近的一座教堂。
很破旧了。
墙上爬满藤蔓,窗户碎了,风从外面灌进来。
我走进去的时候,停了一下。
我认得这个地方。
我嗬嗬叫着,朝第一排走过去。
我坐在第一排。
风从破窗吹进来,吹在我脸上。
我闭上眼睛。
他们给我找来白色裙子、薄头纱、满地白色野花。
我站在神坛前,握着戒指。
碎片记忆涌上来:喜字、婚礼晚风、陆屿温和眉眼。
残酷的现实没有闯入脑海,留下来的全是温存片段。
丧尸嗜血躁动一点点消散。
我的躯体早已衰败,撑到此刻,耗尽全部生命力。
一抹极淡的笑意浮在我灰败溃烂的脸上。
我不再发出低吼。
残破婚纱承载不住重量,我顺着墙体软软滑落。
我倒在白花之间。
我想,我要去找爱我的人了。
一个在教堂里等了我很久。
一个在棚子里陪了我一路。
时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