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冬至那天,我花两万八包下老宅宴厅,给未婚妻林晚棠一家办家宴。三天后,我和她就要领证。
我原以为这顿饭,是两家人在婚前正式改口。可开席前,准岳父却让服务员在主位旁添了一把儿童椅。
桌上还多了一块红牌。
【冬至添丁,认亲入席。】
我正想问林家什么时候添了孩子,宴厅的门被人推开。
林晚棠的竹马陆承泽牵着一个三岁男孩走进来。
孩子一见林晚棠,立刻挣开他的手,扑进她怀里。
“妈妈!”
陆承泽笑着把酒倒满,转身敬准岳父。
“爸,谢谢您成全晚棠,让她替我留了个后。”
满桌亲友鼓起掌。只有我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准岳父把那块认亲牌推到我面前。
“冬至是认祖归家的日子。今天让小屿正式进林家的门,也让他提前认认你这个干爸。”
“以后你和晚棠结婚,孩子跟着你们过。承泽不婚,你多担待一点。”
林晚棠抱着孩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已定好的小事。
“我只是帮承泽完成一个心愿。”
“你已经能娶我了,我们有没有自己的孩子,并不重要。”
那顿由我订席、付钱,本该确认我准女婿身份的家宴,忽然成了她和另一个男人儿子的认亲宴。
我没有碰那块红牌,只低头给导师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您上次问我的事,还算数吗?】
导师几乎秒回。
【书宁知道你有婚约,所以一直没答应见你。只要你把旧关系处理干净,她愿意和你谈。】
我抬眼看向林晚棠。她正替孩子擦嘴,陆承泽在一旁给他们拍照。
像极了真正的一家三口。
我回导师。
【好。我处理干净后,去见她。】
消息刚发出去,准岳父已经敲了敲桌面。
“予安,认亲酒该你敬了。”
所有人都在等我端杯。
我却只想先问清一件事。
“孩子什么时候出生的?”
林晚棠的手指顿了顿:“三年前,十月。”
我心口像被人重重捶了一下。三年前的十月,正是她父亲去省城做心脏手术的时候。
那半年,我白天守在病房,晚上接远程项目,连着几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林晚棠说店里忙,抽不开身。
我一次次告诉她,医院有我,她不用担心。
原来她不是抽不开身。她只是在我替她守着父亲时,忙着给另一个男人生孩子。
我看着她:“所以,我守着你爸做手术的时候,你在给陆承泽生儿子?”
林晚棠还没说话,准岳父先沉了脸。
“周予安,你这是什么语气?”
“我住院时你来照顾,是我们林家给你表现的机会。”
“晚棠帮承泽留后,是她重情义。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
陆承泽端着酒杯,笑着走到我面前:“予安,你别把事情想脏了。”
“我不结婚,晚棠又心软,才帮我生下小屿。”
“你以后有妻子、有儿子,我也有人养老。大家都不吃亏。”
他说着,把那杯认亲酒往我手边送:“来,敬我这个亲爹一杯。”
我没接。林晚棠皱了皱眉。
“今天是冬至,你别让所有亲戚看笑话。”
“认了这杯酒,小屿以后叫你干爸。你赚了一个儿子,还有什么不满足?”
我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第一次觉得陌生。
“这件事,谁知道?”
她避开我的目光。准岳父不耐烦地说:“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话音刚落,陆小屿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朝我身后跑去:“小姑!”
他抱住我妹妹周晓晴的腿,仰头问她。
“你上次答应给我买的机器人呢?”
2
周晓晴的脸色变了。她下意识看我一眼,很快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玩具盒。
“小屿乖,小姑当然没忘。”
孩子抱着玩具笑起来。
我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爸妈去世时,周晓晴才十四岁。我白天上学,晚上打工,替她交学费,给她找工作,连婚房都提前给她攒了一笔首付。
我以为她是我在世上最后一个亲人。原来她早就成了这场认亲宴的一员。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周晓晴低声说:“哥,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后来是什么时候?”
她被我问得不耐烦。
“小屿都三岁了,现在追究早几个月晚几个月有意义吗?”
“晚棠姐家条件好,叔叔阿姨又一直把你当亲儿子。你娶她以后,日子不会差。”
“陆哥只是想要个孩子,又不会跟你抢晚棠姐。”
“你一个大男人,别连这点事都容不下。”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手机恰好震了一下。
导师问我,顾书宁下个月要带团队去新加坡建立联合实验室,我是否愿意一起去。
他还问我有没有必须带走的家人。
我回了两个字。
【没有。】
周晓晴看见我低头,以为我被说服了。她把那块认亲牌塞到我手里。
“哥,拍张合照吧。”
“以后小屿长大了,看见你今天给他认亲,也会记你的好。”
我把红牌放回桌上:“他的好,轮不到我记。”
我起身去拿外套。林晚棠立刻挡住我。
“你要去哪儿?”
“回家。”
“宴还没散,你现在走,是故意打我爸的脸?”
我觉得可笑。
“你们用我订的宴给别人的儿子认亲,还要我留下给你们撑脸?”
她压低声音。
“我已经答应嫁给你了,你为什么非要盯着我给承泽生过孩子?”
“女人生一次孩子有多难,你不心疼我,还只顾着计较自己。”
陆承泽也走过来。
“你冲我来,别欺负晚棠。”
“她当年受了那么多罪,都是为了帮我。你捡了现成的妻子,还摆什么脸?”
我刚要绕过他们,陆小屿突然抱着认亲牌冲过来:“坏人!你不许让妈妈生气!”
他举着木牌往我腿上撞。
我本能地后退半步。
孩子脚下一绊,连人带牌摔在地毯上。
木牌撞翻旁边的汤碗,热汤泼了一地。
宴厅里瞬间乱了。林晚棠冲过来把孩子抱起,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周予安,你连三岁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我耳边嗡嗡作响,嘴里很快尝到一股血腥味。
“我没碰他。”
“你没碰他,他怎么会摔?”
林晚棠红着眼指向门口。
“滚。”
“今天小屿要是有一点事,我们就没完!”
准岳父也拍着桌子怒吼。
“我林家没有你这种心胸狭窄的女婿!”
周晓晴站在一旁,抱怨地看着我。
“哥,你真的太过分了。”
陆承泽直接推开宴厅门,把我往外一搡。
门在身后重重合上,里面很快又传出哄孩子的声音。
我站在走廊里,脸还火辣辣地疼。外套和车钥匙都留在椅背上。
我敲门,让他们把东西给我。
林晚棠隔着门说:“小屿看见你会害怕。”
“等他情绪稳定,我让人给你送回去。”
那天夜里下起冻雨。我只穿一件薄衬衫,在路边站了四十多分钟才打到车。
刚坐进后排,大学同学韩驰发来消息。
【林叔下个月的药还订吗?渠道今晚要锁单。】
准岳父做完手术后,一直要吃一种进口药。
国内不好买,是我托韩驰联系的渠道。
每月两盒,一盒三千六。
两年半,我从没让林家出过一分钱。
我回。
【不订了。以后他的药,让女婿自己想办法。】
韩驰发来一个问号。
我又补了一句。
【我不是了。】
3
回到住处时,已经过了凌晨。我洗掉嘴角的血,给林晚棠发了一条分手消息。
消息还没送达,门先开了。她拿着我的外套进来,随手丢在沙发上。
“你今晚把我爸气得心口疼,小屿也一直哭。”
“为了让孩子有安全感,三天后你不用去领证了。”
“我先和承泽领。”
我看着她。她以为我没听明白,又解释了一遍。
“证只是张纸。”
“婚礼照常给你,外人眼里你还是我丈夫。”
“承泽不婚,小屿不能一直被人叫私生子。我和他领证,只是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这件事是你今晚吓到小屿造成的,所以你没有资格反对。”
我点头:“可以。”
林晚棠愣住:“你真同意?”
“孩子总得有父亲。”
她明显松了口气:“你能想通就好。”
“还有,生小屿伤了我的身体。我们结婚后不再要孩子。”
“你的房子和以后挣的钱都留给小屿。他聪明,长大了会给你养老。”
“好。”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周予安,你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我把她丢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起来:“因为我也快结婚了。”
她只当我在说三天后的婚礼,笑了笑。
“本来就是。你马上能娶到我,别再和承泽比。”
她的手机响了,电话里传来陆小屿的哭声。
林晚棠匆匆往外走。
“小屿找我。我今晚不过来了。”
门关上后,我把那条没发出去的分手消息重新编辑。
【林晚棠,我们到此为止。三天后的婚礼取消。住处里属于你的东西,我会让同城搬运送到林家。】
发送。然后我去了楼下咖啡店。
导师和顾书宁已经在那里等我。顾书宁和我并非第一次见面,我们曾在导师的项目会上合作过两年。
她做研究严谨,说话也直。
第一次见她时,实验室的冷却系统半夜报警。
所有人都劝我等设备公司第二天来处理,只有她穿上防护服,跟我一起在机房守到天亮。
项目恢复后,她没有拿那晚的事邀功,只在报告上把两个人的名字并排写好。
后来我替林家奔波,几次错过项目节点,也是她把资料整理完,直接告诉我还缺哪一项。
她从没问我为什么总在替未婚妻一家收拾残局,也从没借导师的关系,闯进我的私人生活。
导师一年前提过我们是否愿意进一步接触,我因为已有婚约,当场拒绝了。
顾书宁也从没越过那条线。
今晚,她只问了我两个问题。
“旧关系结束了吗?”
“结束了。”
“你找我,是为了报复她,还是确实愿意重新开始?”
我沉默了一会儿:“今晚联系老师,是因为我不想再留在原地。”
“但见你,不是为了演给谁看。”
“如果你觉得三天太快,我们可以不领证。项目我也可以自己申请。”
顾书宁看着我脸上的指印,没问我疼不疼。
她把一份海外项目聘书推到我面前。
“我下个月要出国,家里一直催婚。”
“我不需要你救我,你也不用拿我刺激前任。”
“我们彼此了解工作,也知道对方底线。三天后见一次双方父母,如果都没有问题,可以登记。”
我抬头看她:“你不怕我后悔?”
“怕。”
她回答得很干脆。
“所以你可以想清楚再来。民政局门口见不到你,我就当这件事没发生。”
我点头:“好。”
回家后,手机上多了两条陆承泽的消息。
【晚棠已经答应和我领证了。你就算办婚礼,也只是替我养老婆儿子。】
【识相点,好好挣钱。以后小屿上学、买房,都指望你这个干爸。】
我截了图,没有回复。
林晚棠也没回我的分手消息。
她只转发了一张亲子餐厅的照片。
照片里,她和陆承泽一左一右坐着,陆小屿戴着纸皇冠。
配文只有一句。
【终于给了孩子一个完整的冬至。】
我退出对话框,联系婚庆取消婚礼。
定金是我付的,合同也是我签的。
婚庆经理确认了三遍。
“周先生,酒店、摄影、礼服和司仪都取消吗?”
“全部取消。”
“林小姐知道吗?”
“她三天后要和别人领证,婚礼已经没有新娘了。”
经理沉默片刻,把退款确认发给我。
我在取消原因上写下四个字。
【关系终止。】
过去六个月,我一个人跑场地、选菜单、核宾客名单。
林晚棠唯一认真提过的要求,是主桌必须给陆承泽留位置。
现在,那张位置连同整场婚礼,都不再属于他们。
这场婚礼,停不停,原本就不需要她同意。
4
三天后,我一早去了民政局。
顾书宁已经等在门口。
她穿着米白色大衣,手里拿着两份材料。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最后一次机会。”
“你也一样。”
她笑了一下,和我并肩走进去。我们没有宣誓般的承诺,只是把双方的健康情况、工作安排、财产和是否要孩子都说清楚。
然后在登记表上签了字。拿到红本时,顾书宁把其中一本递给我。
“周先生,合作愉快。”
我也笑了。
“顾女士,余生请多指教。”
她去旁边复印海外项目材料,我站在大厅出口等她。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林晚棠和陆承泽从车上下来。她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了。
“周予安,你不是答应不闹了吗?”
陆承泽挡到她面前。
“都追到民政局了,你还要不要脸?”
“我和晚棠今天领证。你再纠缠她,我就报警。”
周围排队的人纷纷看过来。林晚棠压着火气。
“你昨晚发的分手消息,我当你在赌气。”
“婚庆那边也被你退了。现在跟我回去,把定金补上,我可以不追究。”
我说:“不用追究。”
“我不是来找你们的。”
陆承泽嗤笑。
“不是来找我们,难道你也是来领证的?”
他故意抬高声音。
“大家都听听,这个人知道未婚妻今天和我领证,还追到这里装可怜。”
“昨晚还拿取消婚礼威胁晚棠,真以为没有他,我们日子就过不了?”
林晚棠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失望。
“予安,你这样真的很难看。”
“赶紧走,我不想让你丢人。”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我身后传来。
“我丈夫为什么要走?”
5
顾书宁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她看了看林晚棠,又看了看陆承泽。
“刚才是谁说我丈夫丢人?”
顾书宁没有急着替我证明清白。她把结婚证交到我手里,往我身边站了一步。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维护不是替我说完所有话。
是她相信我能处理,也愿意在我开口时站在这里。
林晚棠的目光落在她手上。
“丈夫?”
顾书宁拿出刚领的结婚证。
“合法的。”
林晚棠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
她上前一步,声音发颤。
“周予安,你和她领证了?”
“我们还没正式分手,你这是出轨!”
陆承泽也反应过来,立刻朝周围喊。
“大家看看,他昨晚还说要娶晚棠,今天就和别的女人领证。”
“这种男人,谁敢要?”
顾书宁刚要说话,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这件事我自己来。”
我打开手机,把林晚棠三天前的消息调出来。
第一条,是她通知我,不用再和她领证,她要先给陆小屿一个完整的家。
第二条,是她要求我婚后把全部财产留给孩子。
第三条,是陆承泽发来的炫耀。
【晚棠已经答应和我领证了。你就算办婚礼,也只是替我养老婆儿子。】
我把屏幕转向围观的人。
“这就是你们说的,我还没和她分手。”
人群安静了两秒,很快有人看向林晚棠。
“你都和孩子亲爸来领证了,还让前任替你办婚礼?”
“孩子三岁,说明早就背叛了吧?”
“这男的还发消息让人家养老婆儿子,真够不要脸的。”
陆承泽伸手想抢我的手机,顾书宁挡在我前面。
“你敢碰他一下,我现在就报警。”
陆承泽的手僵在半空。
林晚棠却只盯着我。
“所以你这三天一直在骗我?”
“我没骗你。”
“你说和陆承泽领证,我答应了。”
“你说以后不要自己的孩子,我也没有反对。”
“因为那些事,从那天起都和我没关系了。”
她眼眶迅速红了。
“可你以前说过,会等我。”
我笑了一下。
“我也以为你会等我从医院回来。”
“结果你在我替你爸守病房的时候,替别人把孩子生了。”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陆承泽嫌周围的人骂得难听,拉着她要走。
林晚棠却甩开他,突然抓住我的袖口。
“证可以离。”
“你先别跟她走,我们回去说清楚。”
顾书宁看向我,没有替我回答。
我抽回手。
“已经很清楚了。”
“林晚棠,祝你们一家三口过得长久。”
我牵起顾书宁,穿过人群。
身后有人笑着问陆承泽,还要不要领证。
他恼羞成怒地骂了回去。
林晚棠没有出声。
那天中午,我和顾书宁回了顾家。导师做了一桌菜,师母把我按到主位旁边。
桌上没有认亲牌,也没人要求我向谁证明大度。
导师给我倒了一小杯酒。
“以前你叫我老师。”
“从今天起,愿意的话,就换个称呼。”
我喉咙发紧。
“爸。”
导师眼睛一下红了。
他笑着拍我的肩。
“好。”
“你爸妈走得早,一个人把妹妹带大,这些年辛苦了。”
“进了这个家,不用再靠吃苦证明自己值不值得留下。”
师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相册。
里面有我大学第一次拿奖、毕业答辩和后来回学校做分享的照片。
我自己都不知道,导师替我留了这么多年。
“书宁她爸总说,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把责任看得太重。”
师母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过去的事,我们不追问。以后遇到难处,记得家里不是只等你回来解决问题,也能替你接一接。”
我鼻子一酸,半天没说出话。
我低头喝了一口酒。
酒很辣,眼睛也跟着发酸。
顾书宁没有安慰我。
她只把一碗热汤推过来。
“先吃饭。”
“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我点头。
第一次觉得,原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不需要谁忍下羞辱,才配留在桌上。
6
当晚,林晚棠一连打了九个电话。
我没接。
第十个电话换成陌生号码,我刚接通,就听见她愤怒的声音。
“周予安,我爸下个月的药呢?”
“韩驰说你把订单退了。”
我说:“对。”
“你疯了?”
“我爸心脏不好,那个药不能断。你现在停药,是想害死他吗?”
“陆承泽是你丈夫。你爸的药,应该找他。”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林晚棠尖声说:“你别拿这种事赌气!”
“你照顾我爸两年多,他早把你当亲儿子。就算我们之间有矛盾,你也不能不管长辈死活。”
我打开银行流水。
“药每月两盒,一盒三千六,三十个月,一共二十一万六。”
“手术押金十六万,你妈的康复卡四万八,你弟两年的学费和生活费十二万。”
“你生陆小屿时那笔住院费,也是从我的卡里走的。”
她呼吸一滞。
“那时候你说是自己做了手术。”
林晚棠沉默了。
我继续说:“我把你们当家人,才愿意付。”
“现在你丈夫、孩子和父亲都在,轮不到我这个外人继续养。”
她急了。
“承泽最近手头紧。”
“你收入比他高,帮一点怎么了?”
“周予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钱?”
我笑了。
“不是我计较。”
“是我终于知道,谁才该付。”
“以后别打了。”
我挂断电话,拉黑号码。
几分钟后,周晓晴又打来。
她开口就是质问。
“哥,你真和别人结婚了?”
“你怎么能做得这么绝?晚棠姐哭得眼睛都肿了。”
“还有林叔的药,你不能说停就停。”
我问她:“你知道陆小屿是她和陆承泽的儿子时,想过告诉我吗?”
周晓晴顿了顿。
“我以为晚棠姐会自己说。”
“你陪孩子去游乐园,给他买机器人,也是在等她说?”
“哥,那只是个孩子。”
“我不能因为大人的事,对他不好。”
“你当然可以对他好。”
“但你不该一边叫我哥,一边帮所有人瞒我三年。”
她的声音软下来。
“我也是为你好。”
“林家有钱有关系,你娶晚棠姐,工作和房子都不愁。”
“你现在娶老师的女儿,不也是图人家的资源吗?”
最后一点犹豫,也在这句话里消失了。
“周晓晴,爸妈走的时候,我答应把你养大。”
“我供你读完书,替你找到工作,也给你留了钱。”
“我没食言。”
“从今天起,你自己过。”
“你名下那张副卡,我会停掉。”
“给你准备的首付款还在单独账户里,那是爸妈留下的遗产和我答应给你的部分,我不会动。”
“除此之外,我不会再替你交房租、还信用卡,也不会再替你去林家道歉。”
周晓晴彻底慌了。
“哥,我不是为了钱!”
“那就更好。”
“没有这些东西,我们也该知道彼此还剩下什么。”
“哥,我错了。”
“我把机器人退掉,我再也不见那个孩子。”
“你别不要我。”
我闭上眼。
“你在认亲宴上把玩具递给他的时候,已经选过一次了。”
“以后别叫我哥。”
电话挂断后,顾书宁坐在旁边看资料。
她没有问我是不是舍不得。
只把一份机票行程发给我。
“十天后出发。”
“这十天你如果想反悔,随时告诉我。”
我把行程保存下来。
“我不会反悔。”
7
林晚棠最后还是和陆承泽领了证。
不是因为她放下了我。
而是陆小屿的户口、幼儿园和她对外说了三年的谎,都需要一个名分收场。
领证后第三天,房东给我打电话。
林晚棠住的那套房,押金和租金一直从我的账户自动扣。
我取消代扣后,房东才发现合同已经到期。
“周先生,里面的人说是你家属,让我找你续租。”
“不是。”
“合同到期就收房,押金按实际损耗结算。”
房东有些为难。
“屋里还有孩子,我总不能立刻把人赶出去。要不你再付一个月,让他们慢慢找?”
“该给的通知期按合同走。”
“该我承担的损耗从押金扣,但新的租期由实际住的人签。”
我没有让房东破例赶人。
也没有再替林晚棠签下一张账单。
房东刚挂断,林晚棠就打了过来。
她没有寒暄。
“你把房租也停了?”
“那套房不是你和小屿住吗?找孩子父亲。”
电话里传来陆承泽的声音。
“凭什么让我交?”
“当初是你说周予安会负责,我才同意把孩子接回来。”
林晚棠压着嗓子骂他。
“你现在是我丈夫!”
陆承泽冷笑。
“我一开始就说不婚不养家,是你爸非说生个孩子能拴住周予安。”
“现在人跑了,怪我?”
他们都忘了电话还通着。
我正要挂断,林晚棠忽然喊住我。
“予安,你都听见了?”
“我生小屿,不全是我的意思。”
“是我爸说,承泽没有孩子太可怜。也是他说,你那么爱我,不会介意。”
“我现在知道错了。”
“你把租金续上,我们见面谈一次,好不好?”
我问她:“如果租金没停,你会知道错吗?”
她一下没了声音。
陆承泽却在旁边笑出声。
“她错什么?她就是看你不肯继续掏钱了。”
“周予安,你要真有本事,就把她领回去。”
“这娘们儿天天逼我找工作,我早受够了。”
林晚棠尖叫着让他闭嘴。
紧接着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我挂断电话。
当天下午,准岳父因为两人的争吵进了医院。
林晚棠找到药的正规代理渠道,却要一次付清三个月费用。
她卖掉首饰,补上了第一笔。
没有我,她不是买不到药。
只是终于需要自己为这个家承担代价。
两天后,导师为海外项目办了一场小型送行会。
邀请的都是实验室同事和合作方。
顾书宁问我要不要公开已婚消息。
我说:“公开吧。”
她把我们领证那天的照片放进项目介绍最后一页。
没有炫耀。
只有一句。
【生活合伙人,也是项目合伙人。】
照片刚发出去半小时,周晓晴就在共同群里看见了。
我不知道她把消息告诉了谁。
但送行会开始前,林晚棠带着陆小屿闯进了会场。
8
她穿着那件我替她买的冬季大衣。
陆小屿被她牵在手里,哭得满脸是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林晚棠径直走到台前。
“周予安,你要出国,可以。”
“但你先把我爸后续的药安排好,把小屿的幼儿园费用交了。”
“你养了我们这么多年,不能说扔就扔。”
台下有人皱起眉。
她立刻转向他们。
“他和我谈了六年,三天就娶了老师的女儿。”
“现在为了攀上顾家,连重病长辈和三岁孩子都不管。”
“你们真敢和这种人合作吗?”
顾书宁刚站起来,我已经拿过话筒。
“林晚棠,孩子的亲生父亲呢?”
她眼神一闪。
“承泽最近状态不好。”
“所以你又来找我?”
我把项目屏幕切到下一页。
上面没有私密聊天。
只有我这些年替林家支付的医药、房租、学费和住院费用汇总。
每一项都有去向,没有暴露病历细节。
合计七十二万四千。
“这是你口中的,我扔下的家。”
“这六年,钱是我出,医院是我守,连你替陆承泽生孩子的费用,也是我付。”
“现在你和孩子亲爸已经结婚,凭什么还要求我继续?”
会场里一片哗然。
林晚棠的脸白了。
她冲上来想关屏幕。
门口却传来陆承泽的怒骂。
“林晚棠,你把我卡里的钱拿哪儿去了?”
他追进会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说给你爸买药,结果拿来买机票堵他?”
“你疯了吧!”
林晚棠甩开他。
“如果不是你不肯挣钱,我会来找予安吗?”
陆承泽当着所有人的面笑了。
“别装了。”
“你来找他,不就是舍不得这个长期饭票?”
“当初你爸让你给我生孩子,是你自己点的头。”
“你说周予安脾气好,只要先瞒着,等孩子落地,他迟早会认。”
林晚棠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闭嘴!”
陆承泽被打急了。
“凭什么闭嘴?”
“你一边给我生孩子,一边吊着他替你全家花钱。现在两边都不要你,是你活该!”
陆小屿吓得大哭。
他抱着林晚棠的腿,一声声喊妈妈。
这一声称呼,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台下已经有人拿出手机报警。
导师站起来,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满场嘈杂。
“今天是项目送行,不是你们索要赡养费的地方。”
“保安,请无关人员离开。”
合作方里有人站起来。
“林女士,你刚才说周工为了攀关系抛弃你们。”
“可这份支付记录从三年前就开始,孩子也不是他的。到底是谁靠谁,已经很清楚了。”
另一个同事看向陆承泽。
“既然你是孩子父亲,也是合法丈夫,就该自己承担家庭责任。跑到前任的送行会上要钱,算什么本事?”
陆承泽脸一阵红一阵白。
刚才还想用舆论逼我低头的林晚棠,此刻连一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晚棠终于慌了。
她绕开保安,朝我伸手。
“予安,我不闹了。”
“你跟我出去,我们单独说。”
“我真的可以和承泽离婚。小屿也不用你养。”
“只要你别走。”
我看着她。
六年前,她在我最穷的时候陪我吃过一碗面。
我把那点好记了太久。
久到替她照顾父母,养弟弟,供妹妹和她亲近,还以为只要再多做一点,就能换来一个家。
可家不是靠一个人不停付款维持的。
也不是她想把谁领进来,我就必须让位。
“林晚棠。”
“冬至认亲宴上,我已经把选择留给你了。”
“你选了陆承泽和孩子。”
“现在我也选了自己的家。”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我后悔了。”
“那是你的事。”
我把话筒还给导师,牵住顾书宁的手。
林晚棠在身后哭着叫我。
我没有回头。
那场送行会没有因为她停下。
保安把林晚棠和陆承泽分开带走。
同事重新坐回位置。
顾书宁删掉屏幕上的账单页,只留下项目地图和我们的合照。
“还走吗?”她问。
“走。”
“那就别回头。”
“好。”
9
我们去了新加坡。
顾书宁负责实验室,我负责把技术方案落地。
忙的时候,我们会为一个数据争到半夜。
争完一起去楼下吃热汤面。
我第一次因为工作连续两晚没回家时,习惯性地说了句“没事,你不用管我”。
顾书宁把换洗衣服放到我桌边。
“我不是来管你的。”
“我是来告诉你,家里的灯会给你留着,但你也得记得回来。”
那句话很轻。
我却坐在实验室里愣了很久。
过去六年,我总怕自己做得不够多,哪天就会被林家推出门。
到了这里才明白,真正把你当家人的人,不会拿离开当作考核你的工具。
她不会因为我让一步就觉得理所当然。
我也不需要靠承担所有事情,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家。
第二年的冬至,导师和师母飞过来看我们。
顾书宁已经怀孕八个月。
我提前订了一张圆桌,亲手写了席卡。
导师看见自己的名字,笑我太正式。
师母却把席卡收进包里。
“第一次来孩子家过冬至,当然得留着。”
桌上还空着一把儿童椅。
不是为逼谁认下不属于自己的孩子。
是我们一起等一个真正被期待的新生命。
吃到一半,我收到韩驰的消息。
林晚棠的父亲在和陆承泽争吵时再次心梗,没能抢救回来。
陆承泽当天拿走家里剩下的钱,之后再没出现。
林晚棠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偿还陆承泽留下的债。
葬礼那天,她给我发过一封邮件。
只有一句。
【予安,我终于知道,你当年替我扛下了多少。】
我没有回复。
明白得太晚,不会让已经发生的事消失。
三个月后,我们的女儿出生。
护士把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抱给我时,我手都在抖。
顾书宁躺在病床上笑我。
“做项目签几千万的合同都不抖,抱孩子倒怕成这样。”
“这比合同贵重。”
我把声音放得很轻。
孩子睁开眼看了我几秒,又很快睡过去。
我抱着她走到顾书宁床边。
顾书宁伸出手,女儿的小拳头正好落进她掌心。
我们谁都没有说以后一定怎样。
只是并肩看着这个刚来到世界上的孩子。
她不用替谁完成心愿,也不用被谁拿来维系一段早已坏掉的关系。
她只是因为被期待,才来到我们身边。
女儿满月那天,周晓晴寄来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套婴儿衣服,还有一张卡片。
【哥,对不起。祝你们平安。】
顾书宁问我要不要退回去。
我把衣服捐给了社区的母婴互助点。
卡片放进碎纸机。
我没有恨周晓晴。
也没有原谅她。
有些关系断掉,不需要靠仇恨维持。
窗外下着很轻的雨。
顾书宁抱着女儿走过来,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接过孩子。
“吃饺子吧。”
“今天又不是冬至。”
“想吃就吃。”
她笑起来。
女儿在我怀里动了动,握住我的一根手指。
我低头看着她,忽然觉得过去那些年离我很远。
真正的家,不会逼你用忍耐换一把椅子。
它会在你回来之前,就替你留好位置。
而这一次,我留下,不是因为谁终于肯接纳我,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有我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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