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踩断我的指骨,命人将滚烫的绝子汤灌入我喉中:“卑贱庶女,也配承宠怀龙嗣?”
平日以姐妹相称的丽嫔,笑吟吟地将烧红的铁梳按上我隆起的腹部:“妹妹忍着点,剥了这层皮,来世才好做个听话的狗。”
三年后,重回未央宫。丽嫔在佛堂双膝跪烂,叩头求我赐一口馊饭。
我金甲挑起她的下巴,漫不经心笑笑:“姐姐莫慌,当年的炭火和滚汤,本宫才备好一半呢。”
一、
永安七年的冬至,雪下得能埋死人。
我跪在翊坤宫阶下的碎瓷渣上,膝盖早已被扎得血肉模糊,浸透了单薄的素绢棉裙。
殿门半敞,暖炉里烧着千金一两的银丝炭,香气混着热气扑面而来,却半点透不到我身上。
“贵妃娘娘问话,你聋了不成?”
身侧的掌事嬷嬷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淬了雪水的倒刺戒尺狠狠抽在我的颊肉上,皮开肉绽,腥甜瞬间漫了满嘴。
华贵妃半倚在紫檀雕花榻上,手里把玩着景泰蓝暖炉,指甲上涂着殷红的凤仙花汁。那颜色鲜亮得扎眼,像极了我三日前小产时流出的血。
“陆昭仪,本宫再问你一次。”华贵妃抬了抬眼皮,语气懒倦轻慢,仿佛在论一只踩死的蚂蚁,“皇上御赐给本宫的那柄赤金如意,究竟是不是你偷拿去,诅咒本宫腹中未出世的皇子?”
“嫔妾没有。”我咬着牙,声音干哑如破锣,每一个字都在寒风里打颤,“如意是丽嫔姐姐托嫔妾保管……嫔妾从未行过巫蛊之术!”
话音未落,殿内传来一声娇柔的轻泣。
坐在华贵妃下首的丽嫔——我的同胞堂姐陆婉柔,当即用帕子掩了嘴角,满脸痛心疾首:
“妹妹,到了这般田地,你怎还能攀咬于我?当日你嫉恨贵妃娘娘怀上龙胎,在自己宫里扎草人施咒,若非我无意撞破、劝你收手,你甚至还要在娘娘的安胎药里下红花!你做下这等阴毒之事,竟还要拉整个陆家陪葬吗?!”
她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满宫嫔妃或掩唇冷笑,或冷眼旁观,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我说半句话。
她们都知道真相。
那柄所谓诅咒贵妃的赤金如意,分明是华贵妃自己假孕败露、自导自演除掉龙胎的弃子;而将巫蛊偶人塞进我寝殿床榻下的,正是我一向敬重、视若同胞的亲堂姐陆婉柔。
华贵妃借刀杀人,既掩盖了假孕争宠的大罪,又顺手除掉了我这个正得盛宠的眼中钉;而陆婉柔,不过是踩着我满门的血肉,向贵妃递上一张投名状。
“听听,连你亲姐姐都看不下去了。”华贵妃轻笑一声,眼神陡然阴鸷狠厉,“好一个不知死活的贱人。来人,按宫规处置。”
两名体壮如牛的太监立刻如恶狼般扑上来,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华贵妃扶着宫女的手,施施然走到我面前。金丝绣凤的高底鞋毫不留情地踩在我撑在地面的右手手背上。
“咔嚓”一声脆响。
钻心的剧痛骤然从指骨炸开,直冲脑髓。
“啊——!”我忍不住惨叫出声,冷汗混着血水砸在雪地里。
华贵妃居高临下,脚尖狠狠碾磨,眼里尽是病态的快意:“贱婢,凭你也配跟本宫争宠?仗着生了一副狐媚皮囊,皇上不过多瞧了你两眼,你就真当自己能在后宫翻天了?”
陆婉柔款步走下阶来,端起案上一碗黑浓滚烫的汤药,柔柔弱弱地递到太监手中:
“贵妃娘娘息怒,仔细腹中……仔细伤了凤体。妹妹既然这般不知廉耻,这碗‘绝子汤’,便由臣妾替娘娘赏她吧。也省得她日后狐媚惑主,再动什么不该有的妄念。”
滚烫的汤药还冒着白烟,刺鼻的苦味直冲口鼻。
“陆婉柔!”我死死瞪着她,目眦欲裂,“当年你母亲病重,是我跪在雪地里求父亲请医买药!你入宫无依,是我在太后面前替你求来嫔位!你如今这般构陷我,你不得好死!”
陆婉柔眼里闪过一丝恶毒的快意,俯下身,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冷笑:
“我的好妹妹,你千好万好,错就错在你处处压我一头。后宫的荣华富贵只有那么大,你死了,皇上的眼里才能看得见我。”
她抬手,干脆利落地一挥。
粗使太监一把掐住我的下颌,死死撬开我的牙关。
滚烫如沸水的绝子药,顺着喉咙直灌而下!
皮肉焦烂的剧痛瞬间蔓延,灼烧得我五脏六腑如同被万蚁啃噬。我拼命挣扎,指甲在青砖瓷片上抠得翻卷脱落,抠出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大雪纷飞,天地一片森白。
华贵妃拢了拢纯白的狐裘,厌弃地掸了掸裙摆:“拔了她的位分,打入冷宫。让太医不必管,看她能熬过这冬至的几更天。”
陆婉柔温顺地搀扶住她,笑得眉眼弯弯:“娘娘仁慈。”
我瘫在雪地里,喉头发出破碎嘶哑的嗬嗬声,眼前一片血红。
那一天,我腹中成形的男胎化作一滩血水,我的指骨寸断,嗓子尽毁,像一条濒死的野狗,被扔进了阴冷潮湿的冷宫废院。
她们以为我必死无疑。
可她们算漏了一点——
人只要恨到了骨髓里,阎王殿的门,是关不住恶鬼的。
**二、**
冷宫三年,是人间炼狱。
残羹冷炙,鼠蚁为伴。冬季滴水成冰,我便用干草裹着断指取暖;嗓子被烫坏,我便日日嚼服后山苦涩的草药,一遍遍逼着自己对着枯井发声。
断掉的指骨长歪了,我硬是用门槛将它生生砸断,重新用木板夹直固定。
每一次撕心裂肺的剧痛,都在我心头刻下一刀:
华氏、陆婉柔。
这后宫欠我的,我要她们千百倍地吐出来。
转机出现在永安十年的春天。
边疆大捷,华贵妃的父兄打了胜仗,华家权倾朝野,华贵妃在后宫更是跋扈至极,甚至逼死了怀有龙嗣的怡嫔,连皇后都被她气得旧疾复发、闭宫不出。
皇帝忌惮外戚,夜不能寐,后宫这潭死水,急需一条能撕咬华家的疯狗。
而我,就是那条被藏在冷宫最深处、磨尖了獠牙的狗。
我买通了送饭的小太监,将一幅绣着先帝亲笔密印的《金刚经》送到了养心殿御案前——那是我生母唯一的遗物,也是当年先帝留给我外祖沈家的免死秘卷。
皇帝深夜踏入冷宫的那一晚,我跪在破旧的蒲团上,青灯古佛,素衣委地。
我未施粉黛,身段却因三年的隐忍磨砺得如柳抽新芽,眼波流转间,既有少女的清冷破碎,又有历经死生的幽深入骨。
更重要的是,我开口唱了一曲江南软调。
嗓音不再如从前那般清脆娇嫩,反而带着一种沙哑低沉的钩子,像夜半的雨丝,丝丝缕缕缠进人的心肺里。
皇帝站在阴影里,看着我那双微微变形却依旧修长玉立的手,眼神从惊异、愧疚,最终化作了深不见底的欲念与算计。
“令仪,”他唤我的小字,伸手想要抚我的脸,“朕当年……委屈你了。”
我垂眸,顺从地将脸贴上他冰冷的龙袍,掩去眼底嗜血的寒意。
帝王的愧疚是这世上最廉价的东西,但只要用得好,就是最锋利的杀人刀。
“臣妾不委屈。”我低声轻喃,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落,“只要皇上心里还有臣妾,纵是在这冷宫化作枯骨,臣妾也是甘愿的。”
三日后,圣旨降下。
废妃陆氏沉冤得雪,晋封为“慎嫔”,赐居承乾宫,重掌一宫主位。
慎。
华贵妃与陆婉柔要我谨小慎微、夹尾求生;
而我偏要让她们知道,何为慎终追远,血债血偿。
**三、**
重归后宫的第一日,恰逢初一请安。
翊坤宫内花团锦簇,香风阵阵。三年过去,陆婉柔已爬上了“柔妃”的位子,仅次于华贵妃,正坐在原本属于贤妃的高位上,春风得意。
见我一袭素青色缠金牡丹宫装踏入殿内,殿内的欢笑声戛然而止。
陆婉柔手中的茶盏险些打翻,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褪,见鬼一般死死盯着我。
华贵妃凤眼微眯,冷笑一声:“本宫当是谁呢,原来是慎嫔妹妹。三年不见,妹妹命可真硬啊,冷宫那等腌臜地方,竟也没能收了你的魂。”
我步履轻缓,仪态挑不出半点错漏,端端正正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给柔妃娘娘请安。托两位娘娘的福,嫔妾阎王殿前走了一遭,阎王爷说嫔妾阳寿未尽,恩仇未报,特放嫔妾回宫,继续侍奉两位姐姐。”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珠落地。
陆婉柔勉强稳住心神,强笑道:“妹妹能回来,本宫自然高兴。只是妹妹身子大好,当年那偷盗如意、行巫蛊的旧习,可万万不能再犯了。”
她一开口,便又想把“巫蛊贱妇”的烙印死死扣在我头上。
满宫嫔妃神色各异,纷纷看好戏般望向我。
我却不怒反笑,抬起头,目光直直刺向陆婉柔:“柔妃姐姐记性真好。嫔妾在冷宫三年,日日诵经抄佛,倒真叫嫔妾在佛前悟出了一些旧事。”
我缓缓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本泛黄的起居注残页,递向华贵妃:
“贵妃娘娘,当年指控嫔妾巫蛊之术的,是柔妃姐姐贴身大宫女翠翘的证词。巧的是,半月前翠翘在冷宫井边失足溺毙,死前良心发现,给嫔妾留下了一封绝笔信。”
陆婉柔脸色骤变,拍案而起:“陆令仪!你休要血口喷人!翠翘明明是暴毙出宫,何时去了冷宫?!”
“她去没去,信上的血指印与太医院当年的脉案对一对便知。”
我冷冷扫视着全场,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当年柔妃姐姐借着给贵妃娘娘送安胎药的名义,私下让翠翘去太医院配了‘乌桕子’。此药无色无味,微量服之,可令孕妇腹痛滑胎,脉象却与惊吓小产无异!”
“当年娘娘小产,满宫搜出的是嫔妾的如意草人,可真正落进娘娘安胎药里的,却是柔妃亲手调制的乌桕粉!”
轰的一声,满殿哗然!
华贵妃霍然起身,手里的暖炉哐当砸在地上,赤红的炭火滚了一地!
她死死盯着陆婉柔,眼神如同要噬人的毒蛇:“陆婉柔,她说的是真的?!”
当年华贵妃确实是假孕,但为了做戏做真,她确实喝了催红落血的猛药,却没想到那次落血凶险异常,险些要了她半条命,事后太医更断言她此生子嗣艰难!
华贵妃一直以为是自己用药过猛,如今听我一说,心头的疑鬼瞬间被点燃!
“娘娘!臣妾冤枉啊!”陆婉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吓得浑身发抖,“陆令仪这是离间计!是她记恨臣妾,故意要挑拨娘娘与臣妾的情分!”
“挑拨?”
我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到陆婉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姐姐,你房中暗格里的紫檀木盒,今日一早已被内务府搜出来了。里面除了未用完的乌桕子,还有一包极品麝香——那是贵妃娘娘怀胎期间,你日日佩戴在身上的‘百和香’里的主料吧?!”
“你一边在贵妃面前做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一边绝了贵妃的子嗣根基,好让你自己生下的二皇子独揽大权!柔妃姐姐,你好深的算计啊!”
“贱人!你胡说!”陆婉柔尖叫着扑上来想撕打我。
我眼神一冷,反手就是狠狠一记耳光抽在她脸上!
啪!!
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响彻大殿!
陆婉柔整个人被抽得偏倒在碎炭之上,发髻散乱,精心描绘的脸蛋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溢出血丝。
“这一巴掌,是教你规规矩矩!”我甩了甩发麻的手指,目光森寒,“本宫是皇上亲封的从三品慎嫔,你纵居妃位,御前失仪、谋害皇嗣的罪名未清之前,也轮不到你在翊坤宫发疯!”
陆婉柔捂着脸,歇斯底里地哭喊:“娘娘!救我!她疯了!她是恶鬼回来索命的!”
华贵妃面目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生性多疑残暴,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来人,”华贵妃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杀意,“把柔妃给本宫拖下去,剥去冠服,打入暴室!严刑拷打,本宫倒要看看,她肚子里还藏着多少阴毒烂肠!”
太监侍卫立刻如狼似虎地涌入,任凭陆婉柔如何哭喊求饶、撕心裂肺地辩解,像拖死狗一样将她往外拖。
路过我身侧时,陆婉柔死死抓着地砖,指甲崩断,满眼血泪地瞪着我:“陆令仪!是你……全是你设的局!你不得好死!”
我弯下腰,用帕子轻轻拭去溅在衣角上的灰尘,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微笑:
“姐姐,暴室的烧红铁梳,滋味可还好受?慢慢享用,这才只是开胃小菜呢。”
四、
首战告捷,柔妃陆婉柔被打入暴室,生死不由己。
满宫嫔妃看向我的眼神,瞬间从轻蔑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
然而,华贵妃却不是蠢货。
借我的手料理了陆婉柔后,她缓缓坐回主位,凤眼如鹰隼般死死盯在我身上,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慎嫔好手段。三年不见,拔光了牙的野雀,倒学会借刀杀人了。”
我敛衽低头,神色恭顺温婉:“嫔妾不敢,嫔妾不过是替贵妃娘娘扫清身边的腌臜祸患罢了。”
“是吗?”
华贵妃冷笑一声,突然从广袖中掏出一封盖着太后私印的金箔懿旨,啪地一声拍在案几上!
“可本宫方才接到太后老人家的密旨。太后言明,冷宫走水失修,乃凶煞之地,从冷宫复出的罪妇,八字不祥,克犯国运!为保大周江山,特赐慎嫔‘去垢池’沐浴三日——”
华贵妃缓缓站起身,嘴角咧开一个极度扭曲、残忍的笑意:
“慎嫔,你可知什么是‘去垢池’?那是灌满了滚沸生石灰的深潭!本宫今日,便要当着这满宫的面,把你这身妖皮,一寸一寸剥下来!”
殿外,数十名身披重甲的华家亲卫长刀出鞘,森然围拢而上!
绝境再临!
华贵妃以为抓住了太后的免死金牌,便能将我当场格杀。
然而,隔着森冷的刀光,我看着她得意忘形的嘴脸,眼底不仅没有半分惊恐,反而缓缓扬起了一抹诡异而妖冶的笑。
华嫣然,你以为……太后这道懿旨,当真是写来杀我的吗?
五、
数十柄明晃晃的绣春刀横在眼前,华家亲卫的煞气逼得殿内嫔妃缩成一团。
华贵妃站在高阶之上,睥睨着我,笑得猖狂得意:“陆令仪,任你巧舌如簧又如何?在这后宫,甚至在这天下,本宫的父兄说了才算!太后懿旨在此,给本宫把这个不祥贱人拖去生石灰池,溶了她的骨头!”
亲卫统领按刀上前,刚要伸手——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玉碎声在大殿门外轰然炸响!
“华嫣然,你好大的胆子!”
一道威严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斥如雷霆贯耳,震得满殿死寂。
大太监高亢的唱诺紧随其后穿透风雪:“太后娘娘驾到——皇上驾到——!!”
明黄色的仪仗与太后的九凤仪驾同时降临,禁军统领带着御林军潮水般涌入,瞬间反包围了殿内的华家亲卫!
华贵妃脸上的狞笑陡然僵住,手里的金箔懿旨“啪嗒”掉在地上。
只见太后在皇帝的搀扶下步入大殿,那张常年吃斋念佛的面庞上,此刻布满了雷霆之怒。
“母后……皇上?”华贵妃慌乱地想要下跪行礼,“臣妾正奉母后旨意,处置冷宫妖妇——”
“住口!”
太后拐杖狠狠往地上一顿,指着地上那道金箔懿旨,厉声道:“哀家何时下过诛杀嫔妃的旨意?!哀家给你的懿旨,分明是命你撤换翊坤宫亲卫、恪守妇道!你竟敢偷盖哀家遗落在慈宁宫的私印,伪造懿旨,更擅调华家私兵擅闯内廷禁宫!”
华贵妃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不……不可能!这是内务府总管亲自送来的,分明是……”
她猛地转头,目光死死盯在我身上。
我施施然抚了抚衣袖,向皇帝与太后盈盈下拜,神色楚楚,眼底却淬着万年寒冰:
“回禀太后、皇上。三日前,嫔妾自知重返后宫惹人猜忌,便主动前往慈宁宫向太后娘娘请罪。正是那时,嫔妾发现华贵妃买通慈宁宫掌事姑姑,私拓太后宝印。嫔妾不敢声张,只得与太后娘娘布下此局,引蛇出洞。”
“华贵妃,你以为你调动的是华家的私兵保你威风?你可知,私兵披甲入宫,按大周律——等同谋反!”
皇帝脸色铁青,眼底的杀意再也不加掩饰。
前朝早对华家外戚专权忍无可忍,如今华贵妃竟敢公然带兵在后宫动刀动枪,直接踩碎了皇帝身为天子的最后底线!
“华嫣然!”皇帝大步上前,狠狠一脚将华贵妃踹翻在地!
“噗——”华贵妃倒在地上,喷出一大口鲜血,满头珠翠散落一地。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是被陷害的!臣妾的父亲还在边关为大周浴血奋战啊!”华贵妃披头散发地爬过去抓皇帝的龙袍。
皇帝厌恶地一脚将她踹开,声音冰冷刺骨:“边关?你父兄谎报军情、克扣军饷、私通敌国的折子,今日辰时刚送到御案前!华家气数已尽,你这条毒妇,还敢在后宫逞凶?!”
“来人!”皇帝袍袖一挥,厉喝震天,“革去华氏贵妃之位,打入冷宫死牢!华家满门下狱,抄家问斩!凡翊坤宫党羽,即刻杖杀!”
“不——!!皇上!皇上!!”
华贵妃尖厉的哭嚎声响彻整个翊坤宫,她被御林军粗暴地拖拽着往外拉,头上的凤钗刮在石阶上,断裂成数截。
路过我身侧时,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丧家之犬般的狼狈模样。
曾经踩碎我指骨的贵妃,如今连我衣角上的一粒尘埃都够不到了。
六、
华家倒台,后宫天翻地覆。
皇帝怜我“舍身护驾、揭发叛党”,晋我为贵妃,赐掌六宫凤印。
然而,对我而言,这一切不过是复仇的号角。
我穿着正一品贵妃的大红羽缎斗篷,在阴暗潮湿的暴室最深处,见到了陆婉柔。
短短数日,她已经被刑讯折磨得没有人形。
曾经娇艳如花的脸蛋被烙铁烫得皮肉翻卷,十指指甲全被生生拔光,下半身浸在发臭的泥水里,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她艰难地抬起血肉模糊的眼皮,喉咙里发出野兽般漏风的嘶吼:
“水……给我一口水……”
我身后的宫女端上一碗水。
但那不是清水,而是一碗滚烫、泛着白沫的生石灰水。
陆婉柔闻到刺鼻的气味,吓得拼命往墙角缩,浑身剧烈颤抖:“陆令仪……是你……你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我在太监搬来的太师椅上坐下,金丝护甲轻轻敲击着紫檀扶手。
“姐姐,别来无恙啊。”我声音温柔得像在闲话家常,“当年你灌我绝子汤,按着我的肚子烙铁梳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也会有今日?”
陆婉柔哭得涕泪横流,双膝在烂泥里不断磕头:“妹妹!令仪!我知道错了!当年都是华嫣然逼我的!是她逼我下药害你的啊!我们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陆字的亲姐妹啊!”
“亲姐妹?”
我挑了挑眉,从袖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副本,扔在她脸上。
“陆婉柔,你是不是还在指望你那个养在太妃宫里的二皇子能翻盘,日后登基封你为圣母皇太后?”
陆婉柔眼神一颤,那是她眼底最后一点光亮。
我俯下身,红唇凑在她耳边,轻柔地吐出最残忍的毒针:
“可惜了。昨日宗人府彻查当年档案,发现当年你为了固宠,买通稳婆换来的那个所谓皇子……根本不是皇室血脉,而是街头乞丐抱来的野种。”
“皇上震怒,半个时辰前,已赐下一杯鸩酒。你的好儿子,走得比你早一步。”
“噗——!”
陆婉柔浑身剧震,一口心头血狂喷而出!
她整个人彻底疯了,疯狂地抓挠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胸口,歇斯底里地尖叫:“不可能!你骗我!皇上不会杀他的!那是我的儿子!我的命啊!!”
“你的命,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我收起笑容,目光冰冷如霜:“当年我腹中成形的骨肉化作血水,今日,我也让你尝尝丧子绝后、万念俱灰的滋味!”
我起身,拂了拂衣摆,冷漠吩咐:
“柔妃疯癫失德,谋害皇嗣。赏‘去垢池’沐浴,好生送她上路。”
身后,暴室铁门轰然闭合,隔绝了陆婉柔绝望凄厉的惨叫与生石灰腐蚀皮肉的滋滋声。
这第一笔血债,结了。
七、
冷宫废井旁,大雪依旧。
三年前我被弃如敝履的地方,如今关押着华嫣然。
她被铁链锁在柱子上,身上只披着一块破麻袋,四肢被冻得青紫溃烂,神智已经半疯。
听到凤辇落地的金铃声,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跋扈至极的眼睛死死瞪着我:
“陆令仪……贱人!你敢杀我?!我华家统领大周三十万大军,我父兄定会杀回京城,将你千刀万剐!!”
我走到她面前,挥退了所有侍从。
万籁俱寂的冷宫雪地里,只有风雪呼啸。
我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紫金小匣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两颗被石灰腌制好的干瘪人头——那是她父兄的人头。
华嫣然的尖叫卡在嗓子眼里,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爆裂出来,浑身筛糠般剧烈抖动:“爹……哥哥……不……这不可能!皇上怎么敢……”
“皇上怎么不敢?”
我蹲下身,伸出右手——那只曾经被她一脚踩断、如今微有扭曲却覆着森冷纯金甲套的手,轻轻抚上她冻得僵硬的脸颊。
“华嫣然,你跋扈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枚棋子。”
我看着她绝望的眼瞳,字字诛心:
“你以为当年你假孕争宠,皇上真的不知道?他心知肚明,借你的手除掉我沈家的外戚势力;三年后,他再借我的手,彻底铲除你们华家的兵权!”
“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你伺候了一辈子的枕边人。”
华嫣然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她突然发疯般大笑起来,笑声凄厉绝望:“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我们都不过是他的狗!哈哈哈哈!陆令仪,你以为你赢了吗?下一个就是你!你也不会有好下场!!”
“我当然知道。”
我平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但我与你不同。你求的是他的爱和权势,而我——只要你们的命。”
我从袖中取出那只当年她赏我的、一模一样的白玉瓷碗。
碗里盛着滚烫翻滚的黑色浓汤。
“当年你赏我的绝子汤,今天我加了三倍的砒霜与断肠草,连本带利还给你。”
我一把掐住华嫣然的咽喉,将她的头狠狠按在雪地里,就像当年她踩我的头一样。
在太监的死死压制下,我亲手将整碗滚烫的毒药,顺着她的喉咙全部灌了下去!
“唔——!咳咳!放……放开……”
滚烫的毒药瞬间撕裂了她的食道与脏腑。
华嫣然在雪地里剧烈翻滚、抽搐,双手疯狂地抓着地上的积雪,将雪地染得通红一片。
短短半刻钟后,她七窍流血,瞳孔涣散,彻底没了声息。
漫天风雪落下来,落在我染血的金甲上,也盖住了她死不瞑目的尸身。
三年血海深仇,今日终于以仇人的血,彻底洗净。
八、
永安十年岁末。
除夕夜宴,大雪纷飞,太和殿内歌舞升平,百官朝贺。
皇帝坐在九龙宝座上,我身披凤袍,头戴九尾凤冠,端坐在他身侧。
“令仪,”皇帝在龙案下悄悄握住我的右手,看着我掌心淡淡的伤痕,眼里满是深情与满足,“如今后宫与前朝皆已肃清,朕的心腹大患已除。往后这天下,便由朕与你共享。”
我转过头,对他露出一抹倾国倾城、温顺乖巧的浅笑:
“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毕生的福分。”
我执起青玉酒壶,亲自为他的金樽斟满美酒。
酒液清澈透明,泛着微光。
皇帝毫无防备,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永远不会知道,我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的纯金镂空护甲里,藏着来自苗疆的“牵机引”。
无色、无味,入酒即化。
服之三年,脏腑衰竭,脉象只会显示操劳过度、龙体抱恙。
皇帝放下金樽,满意地靠在龙椅上,俯瞰着他的锦绣江山,嘴角挂着睥睨天下的得意。
而在他身侧,我微微垂眸,转动着腕上的血玉镯,眼底浮现出一抹极深、极冷的笑意。
帝王无情,后宫如狱。
仇人们都死了,但游戏还远远没有结束。
陛下,这龙椅太冷了。
三年之后,由臣妾来替您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