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是镇国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女,自幼端庄温顺,恪守礼教,与太子早早定下婚约。
我以为只要凡事忍让,便能换来一家和睦。
却不想,庶母柳氏和庶妹沈清柔早已对我恨之入骨。她们设计让我私会外男,伪造书信,毁我清白,害我被太子退婚,最终落得家破人亡、惨死偏院的下场。
临死前,我才知道,那些年我以为的姐妹情深、母慈女孝,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她们设局陷害我的那一天。
我叫沈清芜,是镇国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女,自幼端庄温顺、恪守礼教,更是早早与太子定下婚约,是旁人眼里命好的贵女。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这侯府里,我活得有多憋屈。
我的母亲,侯府正经的当家主母顾氏去世得早,父亲镇国侯常年在外征战,府内诸事原本由祖母沈老太太打理。
六年前,祖母大病一场,父亲的妾室柳氏端水喂药,殷勤百般。祖母看她是块好苗子,便有心培养她掌管全家。
开始的时候,柳氏确实对我尊重有加,可惜人的欲望是与日俱增的。在身边丫鬟婆子的阿谀奉承下,她早已把自己当成了侯府的当家主母。
柳氏的女儿沈清柔比我小两岁,潜移默化中,她早已把自己当成了嫡出的二小姐,甚至幻想着有一天能代替长姐嫁给太子,日后母仪天下。
于是,这母女俩表面温和友爱,实则暗地里处处打压我,手段更是了得。
上一世,我性子软弱,不喜欢和人争执,不会揣测人心,害人更是不可能了。长久以来,我一直默默忍受着,受了欺负也只敢躲在房里偷偷哭。
可我就是在这一天,被柳氏母女一步步算计,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被太子退婚的下场。
那日,柳氏以我私会外男、败坏门风为由,当众揭穿我的所谓丑事。
一个来历不明的书生,一封盖着我私印的书信,再加上几个所谓亲眼目睹的仆妇,便将我钉死在不知廉耻的罪名上。
父亲赶到时,事情已经闹得满府皆知。
柳氏母女哭诉委屈,沈清柔更是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口口声声说不愿相信姐姐会做出这种事。
我百口莫辩,最终失去了太子妃之位。
后来,柳氏母女不仅夺走了母亲留下的嫁妆,还一步步架空了我在侯府的地位。父亲因我的事情与太子府生出嫌隙,最终在一次出征中遭人算计,战死沙场。
而我自己,也被沈清柔设计送入偏院,受尽折磨,最终凄惨而死。
临死前,我才知道,那些年自己所谓的退让和忍耐,在柳氏母女眼里不过是软弱可欺。
她们从未把我当成亲人。
她们要的,是我的一切。
我缓缓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眼底却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不。
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沈清芜了。
我重生了。
重生回了柳氏母女设局陷害我的这一天,这一次,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我身边的大丫鬟小禾走了进来,见我眼眶通红,连忙上前关切道:
“姑娘,您怎么又哭了?可是二姑娘方才又说了什么?”
我看着眼前熟悉的人,心头微微一酸。
上一世,小禾为了替我寻找证据,被柳氏的人打得半死,最后连尸骨都没能留下。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忠心之人因我受害。
“没什么。”
我抬手擦去眼泪,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小禾,你去把院里几个信得过的人叫来,记住,避开外头的眼线,从侧门进出。”
小禾一愣。
自家姑娘平日里最是温顺,何曾有过这样干脆利落的时候?
“姑娘,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我看向她,压低声音:
“柳氏和沈清柔今日要对我下手。”
小禾脸色骤变。“什么?”
“你先别慌,听我说。”
我将声音压得更低,但话语却十分清晰。
“第一,你悄悄带两个人去后院假山一带盯梢,不要靠近,也不要与任何人发生冲突,只记下来往的人。尤其注意王嬷嬷,还有二姑娘院里穿青绿色比甲的丫鬟。”
“第二,派人去门房打听今日南边偏门的出入情况,想办法将出入记录留一份,切记不要惊动柳氏的人。”
“第三,你再去请祖母身边的周嬷嬷,就说我有重要事情禀报,请她务必亲自过来一趟。”
小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姑娘,这是……”
“有人要往我身上泼脏水,我自然不能坐以待毙。”
我顿了顿,眼底浮现出一抹冷意。
“她们不是想当众毁我的名声吗?那我便让她们自己把做过的事情,一件件交代清楚。”
小禾心头一震。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姑娘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的我受了委屈,只会躲在屋里哭,从不肯主动争辩。
可今日,我竟然能如此冷静地安排事情。
“奴婢明白,这就去办!”
小禾匆匆退下。
我坐在榻上,慢慢攥紧手中的帕子。
我当然知道,仅凭几个人盯梢,未必能彻底扳倒柳氏母女。
上一世,我亲眼见过这对母女是如何布置陷阱的。
她们不仅安排了书生,还准备了盖着我私印的书信,甚至连我院中的丫鬟都有人提前收买。
这一次,我要做的不是单纯避开陷阱,而是让所有人亲眼看看,这场陷阱究竟是谁布下的。
我正思索着,门外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伴随着沈清柔虚伪甜腻的声音:
“姐姐,我听闻你心情不好,特意炖了甜汤来看你,你可好些了?”
我眼底寒光一闪。
来了。
1 毒汤陷阱
沈清柔推门而入。
她一身浅粉罗裙,鬓边簪着一朵小小的粉海棠,看着倒是柔弱乖巧、纯良无害,手里端着精致的白瓷汤盅。
此时面上眉眼弯弯,一副贴心好妹妹的模样。
“姐姐,你独自闷在房里这么久,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是我亲手给你炖的银耳莲子羹,最是润燥清火,你尝尝?”
我抬眼看她。
上一世,她也是这样端着汤盅走进来,满脸关切地劝我趁热喝下。
那碗汤里被下了药。
只要我喝下,等药效发作,神志不清之际,便会被人带到后院垂花阁。
届时,柳氏安排的书生便会出现,再配合早已准备好的人证,将我私会外男的罪名坐实。
我曾经真的以为,沈清柔只是性子娇纵,偶尔会与我争些东西。
如今想来,自己当真是蠢得可笑。
“妹妹有心了。”
我垂眸,声音依旧温和。
沈清柔见我没有拒绝,眼底暗自闪过一抹得意。
果然,这个姐姐还是和从前一样好哄。
她上前将汤盅放在桌上,掩唇浅浅一笑。
“姐姐最近总是闷闷不乐,可要多出去走走。整日待在房里,对身子也不好。”
我淡淡道:“妹妹说的是。”
沈清柔见我依旧低迷脆弱,心底更加得意。
思及今日的安排,她又故作关切地道:
“姐姐可要趁热喝?这汤放久了,味道便不好了。”
我抬手揉了揉额角。
“我方才头疼,胃里也不舒服,等会儿再喝。”
沈清柔笑容微顿,随即恢复如常。
“那姐姐好好休息吧。”
说完,她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浩浩荡荡地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脸上的温和瞬间消失。
我看向桌上的汤盅。
“将汤盖好,暂时不要碰。”
小禾方才从侧门回来,正好听见这句话,不由疑惑:
“姑娘,这汤……”
“先留着。”
我神色平静。
“等事情结束,请郎中来查验。”
小禾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姑娘,您是怀疑二姑娘……”
“不是怀疑。”
我轻轻打断她。
“是她上一世就做过的事。”
小禾听得心头一惊。
我没有多作解释,只是看向窗外。
前世的我,正是喝下这碗汤后,才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失去反抗能力。
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就在此时,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禾匆匆进门,气喘吁吁地道:
“姑娘!出大事了!柳夫人身边的王嬷嬷,刚刚偷偷从侧门带进一个男子,悄悄藏进了后院垂花阁!”
我眼神微冷。
果然,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可曾看清楚是谁接应的?”
“奴婢只看见王嬷嬷带着一个青布长衫的书生进了后院,另外还有一个穿青绿色比甲的丫鬟在旁边接应。”
小禾顿了顿,又道:
“奴婢本想跟上去,却发现那丫鬟故意绕路,似乎想将奴婢引开。幸好奴婢记得姑娘的吩咐,没有追过去。”
我点头。
“做得好。”
我想了想,又道:
“你继续安排人盯住垂花阁,不必上前,只需记下所有人的动向。另外,分头去请祖母、父亲和府中几位中立管事。”
“请侯爷?”
小禾有些迟疑。
“侯爷今日不是在前院处理军务吗?”
“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要请他过来。”
我神色认真。
“你只说后院有人私自带陌生男子入府,事关侯府名声,请侯爷前来主持公道即可。千万不要提前提及我的名字,更不要惊动柳氏。”
小禾连忙点头。
“奴婢明白。”
“还有。”
我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去账房查一查,我前些日子交给柳氏核对嫁妆账册的私印,究竟是什么时候归还的。让账房将当时的经手记录一并找出来。”
小禾脸色微变。
“姑娘,您是担心她们用您的私印伪造书信?”
“不错。”
我轻轻点头。
“上一世,她们便是用这枚私印做了手脚。这一次,我倒要看看,她们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
小禾心中震惊,却不敢多问,立刻退了出去。
我独自坐在屋中,心情反倒平静下来。
我知道,今日不过是第一场交锋。
柳氏母女经营多年,绝不会因为几句质问便轻易露出马脚。
但没关系。
她们布置了这么久的局,我也已经等了整整一世。
这一次,该轮到她们尝尝被人逼入绝境的滋味了。
不过片刻,小禾再度折返,神色急迫。
“姑娘!不好了!柳夫人带着一众嬷嬷丫鬟,还有二姑娘,已经全数赶往后院垂花阁,看样子马上就要当众抓人定罪了!”
我缓缓起身:“走,我们过去。”
我整理了一下衣袖,面色平静地走出房门。
这一世,我倒要看看,谁能毁了我的清白。
2 当场对质
我带着小禾和几个丫鬟快步往后院走去。
刚临近垂花阁,远远便听见柳氏刻意拔高、惊怒交加的声音:
“垂花阁怎么藏着陌生男子!速速上前拿下!今日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垂花阁柳色依依,平日庭院空旷,此刻却挤满了人。
柳氏一身端庄华贵的锦袍立在正中,面色震怒,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颇有几分整顿家风的主母姿态。
她身后仆从林立,面前,两名身强力壮的侍卫正死死按着一名青布长衫的书生。
只见书生面色惶恐,嘴里不停叫着:
“大小姐救我,大小姐救我!”
沈清柔立在柳氏身侧,眉眼含忧、楚楚可怜,一脸的难以置信。
她微不可察地看向走来的我,眼底掠过一抹阴毒的快意。
围观的下人窃窃私语,字字句句都往“嫡女私通、败坏门风”上揣测。
“居然在后院私藏外男,太大胆了!”
“太子婚约在身,竟敢行如此苟且之事?”
“难怪平日里总爱独处,原来竟是这种心思!”
污言秽语如潮水涌来。
换作从前,我早已伤心垂泪,可今日,我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柳氏见我到来,立刻厉声开口:
“沈清芜!你可知罪!有人亲眼所见,你暗中私会外男,藏于自家后院垂花阁!证据确凿、人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辩!”
话音落下,她立刻眼神示意书生指认。
书生抬头,直视我,大声笃定喊道:
“没错!就是这位沈家大小姐!是她私下传信,约我在此私会!”
全场哗然!
沈清柔适时蹙眉落泪,哽咽道:
“姐姐……你怎能糊涂至此……侯府名声、爹爹颜面、太子婚约,你全都不顾了吗……”
母女二人一怒一泣,配合得天衣无缝。
围观众人看向我的眼神,已然满是鄙夷唾弃。
我却忽然笑了。
我抬眸看向那书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口口声声说是我约你私会,既然你我有私情,你可知我叫什么?怎么写?”
书生愣了一瞬。
我继续道:
“既是我主动邀约你暗中密会,必然谨慎隐秘。又是谁替我传信于你?信中是什么内容?有无专属信物、相见暗号?我为何约你?相约所为何事?”
书生显然早就被人教过应对之词,连忙回答:
“你……你叫沈清芜!信件是府中丫鬟传信!信上说你心中苦闷,想找人倾诉,约我今日来此相见!”
我眉梢微挑。
“哦?那传信的丫鬟叫什么名字?”
书生脸色一僵。
“我……我不认识她!”
“既然不认识,你如何确定她是奉我的命令?”
“这……”
“她可有信物?可有我的亲笔书信?可曾说过什么只有你我才知道的话?”
书生支支吾吾,半晌才道:
“哪有什么信物?你约我来当然是为了私会,你我情谊何须问这些?”
我轻轻一笑。
“情谊?”
我将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眼底满是讽刺。
“我倒是不知,何时与你有了情谊。”
一旁的几位管事和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听他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当即皱眉。
沈清柔见势不妙,立刻补救:
“姐姐,这位公子大体答得不错,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骤然转头看向她。
“二妹妹说得好轻巧。”
我声音陡然冷了几分。
“私会污名,是毁我一生。如此辱没侯府门楣、废太子婚约的欺君之罪,二妹妹竟说‘大体不错便可’?”
沈清柔脸色一僵。
我步步紧逼。
“仅凭一句空口白话,无凭无据就要毁我清白,哪有这种道理?那我倒想问问二妹妹,你究竟是何心思?”
一语落地,全场微静。
柳氏脸色一沉,心知口头对峙落了下风,立刻厉声喝问心腹王嬷嬷:
“你说全程亲眼目睹!你据实说来!是不是沈清芜院内之人暗中接引外男入府!”
王嬷嬷扑通跪地,声泪俱下:
“是!奴婢亲眼所见!是大小姐院内丫鬟暗中向门卫传信,说这人是小姐的表兄,说是今日未请拜帖不便打扰侯爷,只是来替母亲问候大小姐。奴婢看此人乔装打扮,身形也不像表少爷,便在假山后观察。奴婢看得真真的!奴婢敢以性命担保!”
围观的心腹下人立刻附和,场面再度凶险。
我却没有半分慌乱。
“既然嬷嬷全程亲眼目睹,那我倒要请教嬷嬷几个问题。”
我缓缓上前一步。
“你说此人是从南边偏门入府,那我问你,他是何时入府?由谁接引?走的是哪一扇偏门?当时值守的侯府侍卫又是谁?”
王嬷嬷一愣,随即答道:
“回大小姐!大约是酉时三刻,走南边偏门!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提前来找老奴,让老奴帮忙把人带进来!说是大小姐的吩咐!”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说得有鼻子有眼,听上去不像临时编造。
不少下人看向我的眼神,又重新变得怀疑。
我却只是淡淡道:
“既然如此,那个丫鬟叫什么?”
王嬷嬷一愣,随口道:
“是、是大小姐身边的丫鬟!”
“身边丫鬟?”
我似笑非笑。
“我身边丫鬟不止一人。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平日穿什么颜色衣裳?身上有无特征?”
王嬷嬷张口结舌。
“我、我没问名字!此乃大事,我着急着禀报夫人,也没细看!”
我眼神一冷。
“没问名字,没看长相,没有信物。嬷嬷便敢指认我侯府嫡出大小姐做这等掉脑袋的事?”
我特意将“嫡出”二字咬得极重。
王嬷嬷脸色发白,只能强辩:
“反正就是大小姐院里的人!”
“好。”
我点头。
“那我再问你,酉时三刻前后,我院里所有丫鬟都在何处?你可曾亲眼看见她们离开?”
王嬷嬷答不上来。
“还有,既然你亲眼看见有人接引外男,为何不当场阻拦?为何不立即禀报老夫人?反倒等到今日才由柳姨娘带着人来抓所谓的现行?”
我语气不疾不徐。
“你说你亲眼目睹,究竟是看见了什么?又有多少是你自己的猜测?”
王嬷嬷脸色越发难看。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我忽然注意到,王嬷嬷身后一个婆子正悄悄往外挪。
我心中一沉。
上一世,我便是因为这个婆子离开,才让柳氏有机会提前转移部分证据。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对方得逞。
“站住!”
我忽然厉声开口。
那婆子浑身一僵。
“你急着往哪儿去?”
我抬手指向那婆子,声音清冷:
“来人,将她拦下。今日垂花阁所有在场之人,一个都不许擅自离开!”
3 反杀恶母女
那婆子脸色骤变,转身便想往人群里钻。
两个护院立即上前,将她拦了下来。
柳氏见状,脸色微微一变。
“大小姐这是做什么?不过是一个府中下人,你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我看向她,语气平静。
“柳姨娘这话倒是奇怪。既然只是普通下人,为何我还没问话,她便急着离开?”
柳氏冷哼一声。
“她许是有事要办。”
“有事?”
我微微一笑。
“那便等事情查清楚了再办。”
柳氏还想说什么,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沉怒震彻的男声,压过全场所有嘈杂!
“够了!”
众人骤然回头。
父亲沈毅一身墨色官袍,大步踏尘而来,面色铁青,周身寒气逼人。
他今日在外院处理军务,收到亲卫禀报,知晓后院有人私自带陌生男子入府,还涉及嫡女名声,立刻马不停蹄赶来。
刚到人群外,便听见有人以私通之名指认我。
父亲心中震怒,却没有立刻打断我的辩驳。
他知道我自幼受礼教约束,不会做出这种事,更不愿在事情还没查清前,让我再受一次质疑。
他从前常年忙于军务,在外征战,疏于内宅,近期才得以抽身回京。
总以为柳氏持家稳妥、温婉贤淑,只觉得从前活泼的女儿如今沉默寡言、闷闷不乐,以为是母亲早逝让我心性大变。
却万万想不到,他捧在手心、亏欠多年的嫡女,竟在自家后院被如此盘问!
父亲大步走到我身边,先看了看我的脸色,沉声问道:
“芜儿,可有人伤你?”
我摇了摇头。
“女儿无事。”
父亲抬手护住我,转身冷冷看向众人。
“芜儿,爹信你。”
简单几个字,让我眼眶微微发热。
上一世,我最盼望的就是父亲能相信我一次。
可直到我死,也没能等到父亲亲口说出这句话。
这一世,我终于等到了。
父亲看向柳氏,冷声道:
“既然有人指认芜儿私会外男,那便查个清楚。书生、王嬷嬷以及方才试图离开的婆子,全部看住,谁也不许擅自离开。门房记录、今日出入人员,一一核对。若有人故意构陷芜儿,我绝不轻饶。”
柳氏心头一凛。
她原以为父亲赶来后,至少会先顾忌侯府名声,对我有所责问。
只要我慌了,她便能顺势逼我认下部分事实。
可父亲从一开始就站在我身边,这让她失去了最重要的一环。
沈清柔也慌了一瞬,随即低下头,继续装出委屈模样。
“爹爹,女儿也不愿相信姐姐会做出这种事,可如今人证俱在,女儿只是担心姐姐走错路……”
父亲冷冷看了她一眼。
“担心她,就该先查明真相再说。”
沈清柔顿时噎住。
父亲又看向我,声音缓和下来。
“芜儿,你想查什么,尽管说。”
我深吸一口气。
“爹爹,女儿想查今日南边偏门的出入记录,也想查书生所说的那封信。”
我顿了顿,又道:
“女儿的私印前些日子曾交给柳姨娘核对嫁妆账册,我担心有人借此伪造书信。还请爹爹命人查清楚私印经手的时间,以及这段时间内有哪些人接触过它。”
父亲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好,就按你说的查。”
这一次,我没有再像从前一样等着别人替自己说话。
我知道自己不擅长揣测人心,但至少可以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件件说出来。
只要父亲愿意相信我,我便不必再像从前一样,连为自己辩解都觉得心虚。
此时,小禾上前一步,当众跪地禀证:
“回侯爷!酉时三刻前后,大小姐院里的丫鬟都在偏厅当差,整理换季衣料、清点库房册子,前后有五六个人互相作证,无人离开院中,更无人去过南边偏门!”
我适时补充道:
“今日女儿闭门清点嫁妆,除了二妹妹带人来送了一碗汤外,没有任何人进出内室。”
父亲立即命人去取门房记录,又让管事分别询问偏厅当值的丫鬟,不许众人互相串供。
小禾又道:
“奴婢方才去后院时,曾被一个丫鬟用假消息引去了偏门。那丫鬟穿青绿色比甲,右边眉尾有颗小痣,奴婢以前似乎在二姑娘院里见过她。”
父亲让管事记下特征,立即安排人去查。
我看向那被拦下的婆子,问道:
“你又是谁的人?为何见我问话便要离开?”
那婆子脸色发白,支支吾吾道:
“奴、奴婢只是觉得人多,想回去取些东西……”
“取东西?”
我冷笑。
“既然如此,那便让人陪你回去取。今日你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都要一一交代清楚。”
婆子低下头,再不敢吭声。
书生这时却咬咬牙,头一抬,表情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意味。
“侯爷!小人有话要说!”
父亲勃然大怒:“大胆!你方才不是说得清清楚楚吗?如今又有什么话说?”
书生吓得浑身一抖,却还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双手举起。
“侯爷,小人手中有沈小姐给的信!小人本想珍藏,事到如今也不得不拿出来,望侯爷明察!”
他一边说,一边将信递给管事。
信纸上盖着我的私印,内容字里行间暗示我早已与他私下相识。
沈清柔像是终于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道:
“既然有信,姐姐还有什么可辩的?”
我脸色微白,却没有退缩:“这封信不是我写的。”
父亲也没有半分迟疑;“信是真是假,查过便知。”
柳氏强自镇定。
“侯爷,信上既有大小姐的私印,又有书生的指认,妾身也只是将事情查明,绝无构陷之意。”
我看向她,眼底浮现一抹冷意:“柳姨娘倒是撇得干净。”
我转向父亲。
“爹爹,女儿平日写信的习惯,与这封信上的字迹并不相同。还请取来女儿平日的书信和字帖,请人仔细比对。”
我顿了顿,又道:
“另外,女儿的私印虽然曾借给柳姨娘核账,但那之后女儿并没有再用它写过任何私信。若这封信真是女儿写的,为何没有写明与书生相识的经过?若只是为了私会,又为何要留下这样容易被人查到的信?”
父亲立即让人去取我平日的字帖和书信,同时吩咐账房取出当时核对嫁妆的记录,查清私印交还的日期和经手之人。
书生见我没有慌乱,反而开始逐条盘查,脸色愈发难看。
他原以为自己只需咬死私会,拿出信件便能脱身,却没想到父亲护女心切,越查越细。
他心理素质本就差,现在更是吓得屁滚尿流。
终于,他再也撑不住,砰砰砰地磕起头来。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小人说!小人什么都说!”
“是柳夫人和沈二小姐!是她们找到小人,说只要小人按她们说的做,让沈大小姐身败名裂,与太子退婚,事成之后不但可以迎娶大小姐,还可以给小人一笔银子!若是不想迎娶,就送小人离开京城!”
他浑身发抖,连声音都变了调。
“她们还说,若小人反悔,便要派人找到小人的家人!小人实在是没办法啊!”
所有人看向柳氏、沈清柔的眼神,从先前的信任、同情,尽数变为惊骇鄙夷。
柳氏脸色惨白,尖声道:
“胡说八道!你这是污蔑!”
沈清柔更是浑身发抖,泪流满面,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姐姐,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我看着她们母女二人,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我只是觉得可笑。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副虚伪的嘴脸骗了一辈子。
这一世,我终于看清了。
不过,我并没有急着下结论。
书生的供述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引开小禾的丫鬟还没找到,王嬷嬷的证词也需要进一步核实,私印和书信究竟如何伪造,更要查个清楚。
我要的不是柳氏母女暂时失势。
而是让她们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终
柳氏再也笑不出来,她声音尖利:
“你刚才污蔑沈清芜,现在又污蔑我?证据呢!拿出来呀!”
沈清柔浑身颤抖,泪流满面,拼命摇头狡辩:
“我不知情!我是被冤枉的!”
父亲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温度。
“不知情?”他目光骤然一沉。
“方才芜儿被冤枉,你处处出言帮衬,全程推波助澜,也配说不知情?”
我立刻上前道“爹爹,此前二妹妹亲自送来一碗汤。当时她一再催促女儿趁热喝下,女儿说身体不适,她才作罢。”
沈清柔脸色瞬间惨白。
父亲脸色更难看,立刻厉声道:
“来人!去大小姐房内把汤取来!”
身侧的心腹闻言,立刻领命而去,取了汤盅,又顺便请来父亲信任的郎中。
郎中仔细查验汤羹,发现其中掺有能使人短暂眩晕的药物。
若我喝下,再被人带到垂花阁,哪怕只是神色恍惚,也足以被柳氏母女拿来做文章。
所幸我并未饮用,汤盅也一直留在房中,尚未被人动过手脚。
郎中将查验结果禀报后,父亲脸色愈发难看。
我看着那碗汤,眼底没有丝毫意外。
“不是我!姐姐,你为何要这样污蔑我?”
我看向她,语气淡淡。
“是不是污蔑,查过便知道。”
我转头看向郎中。
“还请先生将汤羹封存,另外,也请查一查这药物的来源。”
郎中应下。
沈清柔还想辩解,父亲却已彻底失去了耐心。
“闭嘴!”
沈清柔被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出声。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终于有了一丝畅快。
上一世,我喝下这碗汤后神志不清,被人带去垂花阁。等我清醒过来时,早已百口莫辩。
而这一世,我不仅没有喝下汤,还将这碗汤留成了证据。
与此同时,账房也送来了嫁妆账册。
经核对,柳氏曾以替我核账为由,取走过私印,期间并无完整的使用记录。
账房还查到,前些日子曾有一笔银钱从柳氏经手的账目中支出,数额与书生所说的酬金接近。
父亲命人将账目、书信和书生的供述逐项核对。
与此同时,那名负责引开小禾的丫鬟,也被管事从二姑娘院里找了出来。
丫鬟一开始还想抵赖,可在得知书生已经招供后,顿时吓得瘫软在地。
她终于交代,自己是奉沈清柔的命令,故意向小禾传递假消息,将她引去偏门,方便王嬷嬷带书生进入后院。
至于那名试图逃离的婆子,也在审问之下交代了实情。
原来,她早已被柳氏收买,负责在事情败露时转移书生入府的相关凭证,并准备销毁部分账册。
在这些证据面前,柳氏终于无法辩解。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筹划许久的一场阴谋,竟会被我一一拆穿。
更没想到,那个从前只会哭哭啼啼、逆来顺受的嫡女,如今竟然变得如此精明果断。
柳氏眼神阴毒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可惜,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因为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沈清芜了。
父亲终于落下最终判决。
“柳氏!持家不正、心肠歹毒,构陷嫡女、败坏家风,即刻废除侯府掌家之权,终生幽禁,粗衣素食,永世不得踏出一步!”
柳氏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被侍卫直接拖走。
父亲又将目光落向瘫软在地的沈清柔。
“沈清柔!心性阴毒、虚伪狡诈、残害嫡姐、品行败坏!剔除侯府宗谱,废除二姑娘身份!发往别院,终生劳作,不得翻身!”
沈清柔凄厉哭喊。
“爹!爹爹!女儿知错了!女儿真的知错了!求您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饶了女儿吧!”
她拼命挣扎,却无人同情,最终被下人拖拽下去,自此跌落云端,尝尽底层疾苦。
一众依附柳氏、参与陷害的仆妇嬷嬷,尽数杖责发卖、逐出侯府。
书生被送往官府,从此功名利禄与他再无瓜葛。
内宅毒瘤,一夜肃清。
父亲又命人将柳氏经手的账册全部封存,收回掌家之权。
母亲留下的嫁妆账册则交还给我。
至于府中其他事务,暂由祖母与我共同查理,待一切核对清楚后再作安排。
处置完恶人,父亲转头看向我。
滔天怒火尽数化作彻骨愧疚与心疼。
他一步步上前,声音沙哑泛红,满是悔恨:
“芜儿……是爹爹对不起你。”
“爹爹忙于公务,疏于护你,识人不清,让你在后院受了数年委屈、百般磋磨,险些让你枉死在此等肮脏算计之中。是爹爹糊涂,是爹爹亏欠你。”
堂堂铁血侯爷,此刻眼底满是自责与酸涩。
我鼻尖一酸,轻轻摇头。
“爹爹,过去的事情便过去了。”
父亲抬手,温柔抚过我的发顶。
“往后府里的事,祖母会与你一起查理。你母亲留下的东西,谁也不能再随意动用。至于你的婚约,爹会亲自向太子府说明今日之事,不会让你平白受这份委屈。”
我眼眶微红。
上一世,我最渴望的便是父亲的信任和庇护。
可惜,直到我死,也没能等到。
如今重来一次,我终于明白,所谓亲情固然珍贵,却不能成为自己一味忍让的理由。
我可以敬重长辈,可以善待亲人,却绝不能再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
“爹爹,女儿还有一事相求。”
父亲连忙道:“你说。”
“女儿想亲自整理母亲留下的嫁妆账册,也想跟着祖母学习府中事务。”
父亲微微一怔。
从前的我向来不愿插手这些事情,今日竟主动提出要学习掌家。
但他很快便点头。
“好。你想学什么,爹都支持你。”
我轻轻点头。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柳氏母女虽然已经被处置,但侯府内外还有许多依附她们多年的人,母亲留下的产业也有不少需要重新核查。
而我与太子的婚约,也并非全无隐患。
上一世,我以为只要嫁给太子,便能摆脱侯府内宅的束缚。
可后来我才知道,太子对我的情意本就有限,沈清柔母女也早已暗中与太子身边的人有所往来。
这一世,我不会再将婚姻当成唯一的退路。
我要先把自己的命运握在手里。
祖母走上前,心疼地拉住我的手。
“好孩子,这些年是祖母疏忽了。往后有祖母在,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我看着祖母,眼眶微微湿润。
“祖母,孙女明白。”
阳光穿破庭院枝叶,落在我身上。
我抬起头,望着那片明亮的天光,唇角终于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前世种种,譬如昨日死。
今生种种,譬如今日生。
这一世,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受了委屈只会躲起来哭的侯府嫡女。
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属于我的,我也会牢牢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