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棠穿书了。穿进一本团宠文里,成了那个死得最惨的恶毒女配——全网黑、恋爱脑、被全家扫地出门的恋爱脑炮灰。
穿来第一天,她正被当众退婚,直播间三百万人等着看她哭。
她没哭。她掐指一算,当着所有人念出准新郎的命数:"你印堂发暗、桃花劫动,今晚十二点前,那位假千金会抱着你的私生子照片来找你。"
全场哗然。直播间炸了。
后来,那个曾经看都不看她一眼的权贵大佬沈溯,抱着她的玄门玉佩堵在门口,红着眼问:"你到底是苏家那个假千金,还是玄门失踪百年的真传人?"
苏晚棠掸了掸袖子,笑眯眯:"你猜。"
...
1 宴上断桃花劫
苏晚棠是被一阵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对,是无数声。几百条微信消息疯狂往外弹,屏幕闪得她眼睛疼,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都是谁发的,一条微博热搜先撞进眼底——
#苏晚棠 恋爱脑又作妖#
#傅家要退婚苏晚棠#
她脑子里嗡了一下。她认出来,这是她上个月熬夜看的那本团宠文,书里那个恶毒女配,跟她同名同姓,也叫苏晚棠。
结局她记得清楚。女配作天作地,最后被家族放弃,被全网唾骂,死在一场大火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她刚想骂一句"这什么烂梗",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啪嗒啪嗒。她低头一看——艳粉色晚礼服,腰上别着朵夸张的白玫瑰,活像来砸场子的。
耳边有人压着嗓子喊:"苏小姐,您快上去!傅少爷要宣布婚讯了,您可千万稳住!"
婚讯?
她三秒钟内把书里的情节翻完了。今天这场宴会是傅家举办的,傅明庭当众宣布要跟苏晚棠解除婚约,转头跟刚认回来的苏家真千金、书里女主沈娇娇站到一起。原主受不了刺激,当场发疯,砸了香槟塔,从此坐实"恶毒女配"的名头。
而直播间,三百万人正等着看这出好戏。
苏晚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不是原主。她也绝不打算按剧本发疯。
"行。"她扯了扯那朵碍事的白玫瑰,往台上一站。
台上灯光很足。傅明庭一身白西装,正牵着沈娇娇的手,满眼深情。台下人头攒动,直播镜头怼得很近,弹幕滚成一片——"来了来了""苏晚棠快哭""坐等发疯名场面"。
傅明庭看她一眼,目光冷淡,跟看脏东西似的:"苏晚棠,你我婚约是长辈当年一句玩笑,作不得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也算给你个交代。"
交代。她心想,好一个交代,退婚还要她感谢他体面。
"傅明庭。"她没哭,反而笑了,"你确定要在这儿退?"
傅明庭皱眉。弹幕兴奋起来:"她要作妖了!""打赌她摔香槟!"
"我劝你再想想。"苏晚棠不紧不慢地往前两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忽然放轻了声音,"你印堂发暗,桃花劫动了。就在今晚十二点前——那位你当宝贝的沈娇娇,会抱着你私生子的照片,来找你摊牌。"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爆了。
"她疯了吧?""沈娇娇是真千金诶,她乱说什么!""这是在造谣吗?"
沈娇娇脸色一白,眼圈立刻红了:"晚棠姐,我知道你难过,可你、你不能这样污蔑我……"
傅明庭脸色铁青:"苏晚棠,你给我适可而止!"
苏晚棠没理他。她只是看着沈娇娇,看着这个在书里天真善良、被全家捧在手心的真千金,忽然觉得后颈一凉。
书里的沈娇娇是团宠,是人见人爱的小白花。
可她在沈娇娇脸上看到的,是两条纠缠到近乎断裂的命线。
这不是一个"真千金"该有的面相。
她伸手,从晚礼服暗袋里摸出一块温热的玉。那玉是原主从小戴着的,据说是个物件,家里谁也没当回事。
可一碰到玉,苏晚棠脑子里的玄门传承,"啪"地一下全开了。
她,上辈子是玄门苏氏最后一位传人。死在降妖阵里,魂穿到了这本书。
她捏着玉,看着沈娇娇,慢慢笑了。
"行,话我撂这儿了。"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啪嗒啪嗒,"你们爱信不信。十二点见。"
弹幕疯了一样刷屏。三百万人里,至少有一半在骂她神经病,另一半在蹲今晚十二点的后续。
苏晚棠不知道,人群最角落里,有人正看着她,指节缓缓摩挲着一枚扳指。
那人身后的人低声问:"沈总,要不要拦她一下?她这话太不像话。"
"拦什么。"那人轻笑,"有点意思。"
2 点预言应验
苏晚棠回了家。苏家别墅灯火通明,可没人管她——她这个"假千金",在书里早就是透明的了。
她懒得解释,把手机一扔,先打量这具身体。镜子里的脸跟她上辈子有七分像,杏眼、鹅蛋脸,比书里写的那个"尖酸刻薄的恋爱脑"好看多了。她捏了捏脸,皱眉:"原著作者是不是眼神不好。"
她没急着睡。她盘腿坐在床上,把那块玉握在手心,把脑子里的玄门传承一点一点捋清楚。
降妖、观相、断风水、堪舆、通阴阳。她上辈子是苏氏嫡传,一辈子都在跟邪祟打交道,最后死在阵眼里。魂穿到这儿,本事倒是全带回来了,就是这身体太虚,纸糊的似的,跑几步都喘。
"行吧。"她给自己倒了杯凉水,"总比死了强。"
手机又开始震。微博热搜第一变成了#苏晚棠 疯女人#,底下全是骂她的。她扫了两眼,没往心里去——上辈子被鬼追着骂都不带怕的,几个键盘侠算什么。
真正让她上心的是另一条私信。一个陌生ID发来的,就一句话:
"苏小姐,我是沈娇娇的私教。她说要给你看点东西,今晚十二点,老地方。"
老地方。她想起书里,原主跟沈娇娇约定过见面的那个天台。
她把手机放下,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
她没去天台。她让司机把她送到傅家楼下,自己走到斜对面的咖啡馆,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热可可。
十二点整,傅家别墅二楼的灯亮了。
透过落地窗,她清清楚楚看见——沈娇娇穿着睡裙站在窗口,手里举着一张照片,正歇斯底里地冲傅明庭吼。
那张照片上,是傅明庭和一个女人的合影,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
她低头喝了口可可。
"这不就应了嘛。"
手机狂震。三百万人里有一半没睡,蹲她的后续。视频被人连夜发出去,#苏晚棠 说中了# 的词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爬。
傅明庭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又惊又怒:"苏晚棠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提醒过你了呀。"她慢悠悠,"是你非要当着三百万人退婚的。"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算的。"她挂了电话。
没过五分钟,另一通电话打进来。陌生号码,一接通,那头是低沉的男声,带点笑意:"苏小姐,观相断得这么准,是师承哪一派?"
苏晚棠指尖一顿。
这声音,她没听过,可语气里的那份笃定和打量,让她后颈有点发麻。
"你是谁?"
"沈溯。"
沈溯。
她脑子里"叮"一声。书里的男主,商界只手遮天的沈家掌权人,从头到尾没把苏晚棠这个炮灰放在眼里过。他怎么会在今晚给她打电话?
"观相是师父教的。"她稳着声音,"沈总深更半夜给我打电话,就不怕沾上晦气?"
那头低低笑了一声:"我今晚约了个大师。可惜他放我鸽子了。听说苏小姐比他还准,就想来问问——"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苏小姐,你算得出来,我这条命,还能活几年?"
咖啡馆的灯光晃了一下。苏晚棠握着手机,忽然觉得指尖冰凉。
她上辈子死前,也在问师父这个问题。
3 骨灰茶藏杀机
苏晚棠在咖啡馆坐了一整夜,没睡。
她没算沈溯的命。不是不会,是她一掐指,那人命盘里浓雾一片,什么都看不清。这种命,不是命里带煞,就是被人设了局。她不想沾。
天一亮,她回家补觉。睡到中午被吵醒,楼下佣人上来请:"苏小姐,沈小姐请您下去喝茶。"
沈小姐,沈娇娇。
她下楼一看,客厅里摆着茶具,沈娇娇一身白裙坐在那儿,眼眶还有点红,一副刚哭过的样子。见她下来,立刻起身,怯怯地:"晚棠姐,昨晚……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我以茶代酒,跟你赔罪。"
苏晚棠站在原地,看着那杯递过来的茶。
茶汤金黄,飘着袅袅热气,看着很正常。
可她一靠近,鼻子先皱了。
那茶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烧过纸钱之后留下的焦味。
她上辈子在阵眼里跟这种东西打过交道,太熟了。
那不是普通的茶叶。那是骨灰掺进香料,烘出来的"茶"。
她盯着沈娇娇,没接。
"娇娇。"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这茶,是从哪儿买的?"
沈娇娇一愣:"就、就街边那家老茶庄呀,怎么了?"
"哦,没事。"苏晚棠笑了笑,忽然伸手,把那杯茶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就是觉得,你家这茶庄的配方挺特别。"
她说着,把茶放回去,没喝。
"我从小到大,胃不好,师父说沾不得这种香料。沈小姐的心意我心领了。"
沈娇娇的手僵在半空。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晚棠转身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着沈娇娇:
"对了,娇娇,你那个私教,昨晚上睡得还安稳吗?"
沈娇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苏晚棠没再多说,上楼去了。
她把房门反锁,掏出手机,搜了一个词——"玄门 苏氏"。
网上的资料少得可怜。搜出来几条旧闻,全是几十年前的老新闻,说南方有个姓苏的道士世家,会看风水、驱邪祟,后来人丁凋零,渐渐销声匿迹。
有一条,她看得尤其久。
几十年前某地一场大火,苏氏祖宅烧了三天三夜,举家迁走,下落不明。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玉。
玉是温的。像是回应她似的。
她把玉举到窗前,对着光看。玉里隐隐有一道裂缝,缝里似乎刻着什么极细的字。
她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认——
"魂归。"
下面还有一个符号,像是半个阵眼。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块玉,不是原主随便捡来的物件。这上面有苏氏祖传的印记。她上辈子,就是死在类似的阵眼里。
"……有意思。"她把玉握紧,指尖发凉,"书里的苏家,怎么会有我们苏氏的玉?"
她刚想把这事理清楚,手机又震了。
傅明庭发来一条消息,语气难得放软:
"晚棠,昨晚是我误会你了。沈娇娇的事,我查了,她……确实骗了我。你之前说的那些,是不是都知道?我们当面谈谈。"
她看着这条消息,翻了个白眼,删了。
上辈子她被鬼骗够了,最烦这种事后道歉。
她给一个陌生号码发消息——昨晚沈溯助理留的号:
"沈总,想让我算你的命,可以。但你也得帮我办件事。"
"查查,苏家二十年前,认回来的那个'真千金'沈娇娇,到底是哪儿来的。"
窗外,天阴了下来。苏晚棠知道,麻烦要来了。
而她这个人,从来不怕麻烦。
4 槐下养鬼局破
沈溯办事快。第二天中午,一份资料就送到了她手上,薄薄的几页纸。
苏晚棠坐在卧室里,一页一页翻。沈娇娇的身世写得清清楚楚:孤儿院长大,十六岁被苏家接回来,说是当年抱错的真千金。DNA报告、领养记录、院方证明,齐全得很,看着天衣无缝。
可苏晚棠一眼就看出破绽。
那家孤儿院的院长,是苏家一个远房亲戚。而"领养记录"上的时间,跟苏家老太太病重那段日子,完全对得上。
"有意思。"她把资料放下,没急着用。
她还有更要紧的事。
弟弟。苏家的小儿子苏念,书里写他是病秧子,常年卧床,是全家的药罐子,谁都不待见。苏晚棠记着书里结局——女配死后,这个弟弟没多久也跟着去了。
她趁午后溜进弟弟房间。
房间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床上蜷着个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白得吓人,听见脚步声,睁开眼,哑着嗓子:"……姐?"
苏晚棠心口一酸。原主虽然恋爱脑,对这个弟弟是真心实意的好,可惜书里没一个人领情。
"我看看你。"她走过去,坐到床边,"把手给我。"
少年乖乖伸手。手腕细得像芦苇秆。
苏晚棠搭上他的脉,玄门传承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心里"咯噔"一下。
她收回手,脸上的笑淡了。
"念儿,你告诉姐,你房间这扇窗,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着那棵大槐树的?"
少年愣了愣:"我……我记事起就对着呀。"
"谁给你布置的房间?"
"妈……妈说风水好,背阴,凉快。"
苏晚棠走到窗边,拨开窗帘往外看。窗外不远处,一棵百年老槐,树冠浓密得像一团黑云,正正对着这扇窗。
槐树属阴,又背阴。这房间常年不见光,阴气重,最适合养阴物。
她蹲下,在窗台角落的缝隙里,抠出一撮黑色的、带着腥味的泥。
放进鼻尖一闻。是血,混着香灰。
她上辈子见过的,养鬼局。
有人在拿她弟弟的血,养一只看不见的"东西"。
"念儿,"她转过身,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姐问你个事,你别怕。"
"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少年的脸,"腾"地一下更白了。他猛地抓紧被子,嘴唇抖了抖:
"姐……你怎么知道?我、我每晚都听见有个女人在唱歌,就在床底下。我以为是幻觉……我不敢说,说了爸妈会骂我疯……"
苏晚棠把那撮黑泥握进掌心,指节发白。
"没事。"她拍拍弟弟的手,笑得眼睛弯弯,"从今晚起,不会再有了。"
"姐会帮你把它,请走。"
5 开直播亮身份
苏晚棠没急着收拾那只鬼。她在等一个"时机"。
她算过了,那养鬼局是被人布下的,牵扯着苏家宅子的风水,牵一发而动全身。她动早了,打草惊蛇;动晚了,弟弟的命撑不住。
她选了个折中的法子——先立威。
当天晚上,她把账号改了名,开直播。简介只写了一句话:观相断命,一卦千金,信者来,不信者滚。
开播十分钟,进来三百人,全是看热闹的:"苏晚棠又来整活了?""这恋爱脑改行算命了?"
苏晚棠没理弹幕。她盘腿坐在镜头前,手里转着那块玉,慢悠悠开口:"今晚不聊闲篇,看三个人的面相。前三个打赏的,报生日时辰。"
话音刚落,弹幕瞬间安静下来,随即更疯地刷。
第一条打赏,是个ID叫"小葵不哭"的姑娘,哭诉自己男朋友PUA她,问她该不该分。
苏晚棠看了一眼她的头像,又听她说出生日,皱起眉:"你别跟他分,你赶紧跑。你八字里带冲,这人不旺你,你这两年要是跟他过,命都要短一截。你家里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对、对!你怎么知道!"
"你弟弟命里带贵人,是个能托付的。让他看着你点。今晚就去,别拖。"
"小葵不哭"连刷三个火箭:"大师!等我跑成了一定回来还愿!"
第二条打赏,是个中年男人,ID"老张",说自己最近总觉得家里不对劲,一进门就发毛。
苏晚棠问他住几楼、门朝哪。男人说了。她眉头一挑:"你家客厅东南角,是不是摆着面镜子?镜子正对着门?"
"……是!我老婆买的,说聚财!"
"赶紧拿走。那位置是你家气口的正位,镜子反照,把财气和你家小辈的阳气都反出去了。你家儿子是不是最近老生病?"
男人当场炸了:"大师!我儿子上个月还住院了!"他扭头就吼:"败家娘们,快把镜子砸了!"
弹幕笑成一片,打赏刷得飞起。直播间人数从三百飙到三万,又到十万。
第三条打赏,迟迟没来。
苏晚棠也不急,靠着椅背喝茶。弹幕正要起哄"这算完了吧",忽然,屏幕上弹出一行显眼的金色——有人充了最高档的礼物,一次十个。
ID就一个字:"沈"。
"苏小姐。"低沉的男声从礼物特效后面传来,用的语音条,"我说个数,帮我算一个人。别管我出多少。"
直播间瞬间安静。
苏晚棠放下茶杯,笑了:"沈总,您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看热闹?"
"不是看热闹。"那声音顿了顿,"是来还愿的。"
"你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你今晚这套局,设得漂亮。"
苏晚棠的笑容淡了一点。
她听出来了,沈溯这话,一半是捧,一半是试探。
"沈总,您命里的事,我昨天就说了,看不清。"她不紧不慢,"您也别拐弯抹角。您想问的,我答不了;您想知道的,我今晚先给您看个东西。"
她说着,把手机镜头一转,对准窗台,那撮黑泥被灯光照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从我弟弟房间抠出来的。"她声音不高,"养鬼局,血饲,下手的人心够狠。"
"沈总,咱们做笔交易。你帮我查一个人,我帮你解一桩事。"
直播间炸了。十万人眼睁睁看着,这个全网黑的恋爱脑,从"苏晚棠",变成了另一个名字。
一个她前世,刻在骨子里的名字。
"我姓苏,"她一字一句,"玄门苏氏,第几代传人,您自己掂量。"
6 邪祟附肩惊魂
沈溯来得比她想象中快。
当晚十二点,他带着两个助理,把车停在苏宅后门,没走正门。助理想开口,被他抬手止住。
"她在里面布了东西。"沈溯推门进去,皮鞋踏进玄关的一瞬,只觉得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凉,比白天浓了十倍,"别乱走。"
客厅没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铺进来,地板上泛着冷白的光。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走到弟弟房间门口,站住了。
门虚掩着,透出一线昏暗的灯光。里面传来苏晚棠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哄孩子:
"念儿,把眼睛闭上,数到十。数完,姐让你睁眼。"
"……姐,我怕。"
"不怕。有姐在。"
沈溯靠在门框上,没进去。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动静,紧接着,窗台方向"咔"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正要侧耳细听,忽然,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
他身后,客厅深处,有个女人在唱歌。
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听不清词,调子却直往骨头缝里钻。
沈溯的手指,一点一点攥紧了。
他这种地位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可这一刻,他清楚地知道——他背后,站着一个"东西"。
不是人。
"苏小姐。"他声音没抖,却也不敢回头,"你弟弟房间这个局,是不是……还没清干净?"
门里,苏晚棠的动作顿住了。
隔了几秒,她推开房门,探出半个头,借着月光看他,目光在他身后定住,脸色忽然变了:
"沈溯,你别动!"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只"东西"动了。
一股冰凉的、带着腐锈味的气息贴到沈溯耳后,一只半透明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苏晚棠眼疾手快,从袖口抽出一张黄符,符纸无火自燃,她抬手就把那团火拍向沈溯身后。
"哗"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烫得缩回去了。
沈溯这才敢回头。他身后空荡荡的,只有月光。
可空气里那股腐锈味,还在。
苏晚棠把燃尽的符灰碾在指尖,看着他,声音有点累:
"今晚它凶得很,是我没算准。你先走,天亮再来。"
"它——是什么?"
"你请的那个大师,没告诉你,他给你挡的,是个什么玩意儿?"苏晚棠看着他的眼睛,"沈溯,你这条命,不是被人惦记着,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沈溯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声音很低:"苏小姐,我不走了。"
"我今晚就想知道——它们,是冲着苏家来的,还是冲着我来的。"
月光冷白,落在他肩上。他身后那个"东西"刚刚碰过的地方,有一小片衣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腐烂。
苏晚棠盯着那片腐痕,瞳孔微缩。
"……有意思。"她轻声说,"看来,你我都进同一个局了。"
7 玉醒魂归秘现
天亮之前,苏晚棠把沈溯安置在客厅,自己回了弟弟房间。
她没睡,盘腿坐在窗台边,把那块玉佩托在手心。
昨夜跟那只东西硬碰硬,她损耗不小。这身体底子差,一张镇符就够她喘半宿。她把玉抵在眉心,闭着眼,把前世记忆里苏氏祖传的那套口诀,一句一句在心里过。
过到第四十六句的时候,那块玉,烫了一下。
不是错觉。玉温温热热地贴着她的皮肤,像是活物苏醒过来。
她睁开眼,看见玉身里那道裂缝正在缓缓愈合,裂缝深处,那句"魂归"二字,泛起了淡淡的金光。
然后,一个声音在她脑子里响起来。苍老的、带着叹息的:
"阿棠,你回来了。"
苏晚棠浑身一僵。
"……师父?"
"你还认得为师。"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着她的骨头在响:"当年那场火,是我算到你命中有此一劫,把苏氏最后的传承,封进了你这块玉里,送你魂渡而去。你上辈子死在阵眼,不是你的劫数,是他们的计。"
"他们?"苏晚棠的声音发紧,"谁?"
"夺你气运、偷你命格的人。"师父的声音渐渐淡下去,像是快撑不住了,"你记住,苏氏这一支,从未绝后。你也不是孤身一人。那块玉里的裂缝合拢之日,就是你拿回一切之时。"
"师父,你等等!谁害的我?苏家那个假千金是不是——"
话音未落,玉光一暗,声音消失了。
窗台边那撮黑泥,不知何时已经变得焦黑干裂。
苏晚棠握着玉,坐了很久。
天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她终于站起身,把玉重新挂回脖子上。她走到窗边,看着那棵大槐树,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师父,你放心。"
"苏氏这一支,我不会让它断在我这儿。"
她说完,转身下楼。客厅里,沈溯已经醒了,正站在窗前,逆着光。他身上那件被腐坏的西装已经换过,脸色却还是有点白。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块玉上,顿住了。
"苏小姐。"他声音有点哑,"昨晚,我让人连夜查了苏家的事。"
"查到了什么?"
"你那个'假千金'沈娇娇的身世是假的。"他把一页纸递过来,"孤儿院那套证明,全是伪造的。她真正的来历,是南方一个叫沈家沟的地方——那里几十年前,住着一户姓沈的道士。"
苏晚棠接纸的手,停在半空。
南方,沈家沟,姓沈的道士。
她前世死前,最后一场仗,对付的那伙邪修,就姓沈。
"沈溯。"她忽然抬头,看着他,"你姓沈。"
"嗯。"
"你家祖上,是做什么的?"
沈溯沉默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被人问到这个问题:"……做生意的。"
"做的什么生意?"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苏小姐,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我爷爷那辈,做过一件……很对不起人的事。"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声。
苏晚棠握紧了那块玉。
玉是温的。它仿佛在告诉她——该来的,都来了。
8 寿宴揭假金
苏家老太太八十大寿,办得风光。
寿宴设在苏家老宅,满堂宾客,觥筹交错。沈娇娇一身水蓝长裙,挽着傅明庭的手,站在老太太身边,笑盈盈地给长辈敬酒,一副孝女模样。
苏晚棠走进来时,一屋子人安静了半瞬。
她今天没穿礼服,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脖子上的玉格外显眼。她一进来,沈娇娇脸上的笑就僵了,随即又恢复如常,甜甜地喊:"晚棠姐,你来啦,快过来坐!"
苏晚棠没坐。她走到老太太面前,行了个礼:"奶奶,今儿是您的好日子,我不该扫兴。但有件事,我实在憋不住,得当着您老人家的面说清楚。"
沈娇娇的脸,白了一度。她抢在苏晚棠前头,眼眶立刻红了:"晚棠姐,我知道你一直怪我抢了你的位置……可我也是无辜的呀,我是爸妈找回来的亲女儿……"
"亲女儿?"苏晚棠笑了一下,从袖口抽出一叠纸,"这是沈溯查到的。你那个'孤儿院证明'、'领养记录',全是假的。你根本不是在孤儿院长大——你是南方沈家沟一户姓沈的道士家的孩子,从小被送到这儿,顶替了苏家真千金的名头。"
满堂哗然。
"什么?""她是假的?""那苏家真正的千金是谁?"
沈娇娇的脸,"唰"地没了血色,她死死盯着苏晚棠:"你、你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在这儿。"苏晚棠把那叠纸拍在桌上,又从脖子上解下那块玉,"还有,你知道为什么你那个'孤儿院院长',是苏家远房亲戚吗?因为有人需要你顶上来,好方便在我家布那些脏东西。"
她说着,把玉举到沈娇娇面前,一字一句:
"沈娇娇,你闻闻,这块玉上的味道。"
"这是苏氏祖传的香,掺着镇魂符。你身上那只'东西',昨晚被我伤了,它身上的腐锈味,跟你爷爷用的香,是一个味道。"
沈娇娇倒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你是假的。"苏晚棠环视一周,最后看向坐在上首、一直没出声的苏老太太,"奶奶,您也别装了。当年把真千金送走、把假千金接回来的,不正是您吗?"
满堂死寂。
苏老太太缓缓放下茶杯,抬眼看她。那一瞬间,苏晚棠在老太太眼底,看到了一丝极其复杂的、她没料到的光。
那光里,没有心虚,没有恼羞成怒。
只有一种……如释重负。
"阿棠,"老太太开口,声音有点抖,"你终于……肯承认自己是苏家的人了。"
"奶奶等你这句话,等了二十年。"
苏晚棠愣住了。
9 身世谜底揭晓
"你说什么?"苏晚棠的声音有点发紧,"奶奶,你不是……"
"我没把真千金送走。"老太太扶着桌子站起来,苍老的手按在那块玉上,"那块玉,是苏氏祖传的信物。当年你爸出生时,你太爷爷就说过,苏家这一代的气运,系在一个带玉的女娃身上。你出生那天,玉自动认了主。"
"后来有人要害你。"老太太说到这儿,眼眶红了,"是个姓沈的邪修,跟你太爷爷有仇,要拿你的命格炼阵。你太爷爷没办法,把你连夜送走,又找了个替身回来顶名头,好让那人以为,苏家的真千金还在家里。"
"替身,"老太太看着沈娇娇,"就是她。"
苏晚棠脑子"嗡"的一声。
她原以为是简单的真假千金,没想到后面还压着这么一桩陈年恩怨。
"那……那我为什么会被送走?"
"因为你的命,比苏家所有人的都金贵。"老太太的声音低下去,"你太爷爷算过,你命里带'魂归',要历一场生死大劫,渡过去,才能镇住苏氏那一脉的气运。他怕你死在那些人手里,才把你托付给玄门苏氏——可那一年,苏氏祖宅也出了事,一把火烧了三天。"
苏晚棠站在原地,忽然全都懂了。
她前世是玄门苏氏传人,出生就在苏氏,一直以为自己是苏氏血脉。可原来,她真正的家,是京市苏家。她前世死前那场仗,对付的姓沈的邪修,跟眼前这桩恩怨,是同一拨人。
难怪师父说"魂渡而去",难怪她魂穿到这本书,落到苏家——这不是巧合,是安排好的归家。
"那……我爸妈呢?"她问,"他们知道吗?"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没接话。
苏晚棠心里"咯噔"一下。她转头看向那个一直被冷落、坐在角落里的病弱弟弟,又看了看宴席上那些神色各异、始终没替她说过一句话的"亲人"。
她忽然笑了。笑意有点凉。
"奶奶,"她声音很轻,"所以这一屋子人,就您一个人,知道我是谁。"
"而我那个'亲爹亲妈',二十年来,把我当捡来的野种,把我弟弟当药罐子,把那个假千金当心头肉。"
老太太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苏晚棠把玉重新挂回脖子,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回头:
"奶奶,您的心意我领了。苏家的气运,我认。"
"但他们欠我的、欠我弟弟的,我得一笔一笔,讨回来。"
她推门出去。身后,沈娇娇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而宴席角落里,那个病弱的少年,抬起苍白的脸,看着那道背影,眼眶一点点红了。
寿宴,被苏晚棠一个人,砸了个稀碎。
她走出老宅大门,深秋的风扑面而来。
然后她看见,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车边靠着一个人,西装笔挺,逆着路灯的光。
沈溯见她出来,掐灭手里的烟,问:"都问清楚了?"
"嗯。"
"那就该轮到我这边了。"他朝她走来,声音很低,"苏晚棠,现在轮到我问你——你手里那块玉,认不认识我爷爷的笔迹?"
他伸出手。他掌心里,握着一枚半旧的铜钱。
铜钱上刻着一个符号,跟她玉上那个"魂归"的印记,一模一样。
10 阵成携手同行
苏晚棠接过那枚铜钱,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是真货。铜钱上的符纹,跟她前世在苏氏藏经阁见过的祖传阵符同源,只是被刻意磨去了几道,藏了锋芒。她把铜钱抵在眉心闭眼感受了一瞬,再睁开眼时,目光落在沈溯脸上:
"这枚钱,是你爷爷留给你的?"
"嗯。"沈溯看着她,"他说,哪天有人能认出这上面的符,让我务必听那人的话。他还说,苏沈两家,本是一家,当年分道扬镳,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分道扬镳?"苏晚棠挑眉,"不是反目成仇?"
"他家欠你家一条命。"沈溯说,"我太爷爷跟苏氏一位传人是同门师兄弟,后来那传人被人害死,我太爷爷没守住诺言,看着苏氏祖宅烧了三天,没敢回头。"
苏晚棠握着那枚铜钱,忽然觉得手里有点烫。
"所以那晚打电话问我你还能活几年,不是随便问问?"她看着他,"你早就知道,你们沈家跟苏氏那桩恩怨,沾着命?"
沈溯没否认:"我爷爷临终前,让我一定要找到苏氏后人的信物。他说那是唯一能救我的东西。"
"你被什么缠上了?"
"我从记事起,就总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沈溯的声音压得很低,"后来才懂,我身上背着我太爷爷那桩旧债,一只东西跟了我很多年。我找了无数大师,没人压得住。直到你昨晚,一张符把我身上的腐气逼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换过的西装领口,那片腐痕的位置,至今还有点隐隐发痛。
苏晚棠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枚铜钱还给他:"你这事,我接了。但不是为了你们沈家赎罪。"
"那是为什么?"
"因为那东西盯上的,不止你。"她看向夜色里苏家老宅的方向,"它想拿你的命,去填我玉上那个阵眼的缺。有人在下一盘大棋,你我是两颗棋子。"
"你当棋子多久了?"
"不重要。"她转身,走向那棵大槐树,"重要的是,今晚该收网了。"
那棵百年老槐,在夜色里无风自动,树冠簌簌作响。
沈溯看见,苏晚棠背对着他,从袖口抽出一张张黄符,符纸无火自燃,被她一张张按进树根下的泥土里。她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
"你爷爷那笔账,算不到你头上。你只要记住——今晚过了,你欠我的,就得还。"
"怎么还?"
"陪我在这阵眼里,站到天亮。"
话音落下,大地忽然一震。槐树树冠炸开一团黑气,一只足有一人高的、半透明的影子从树根里钻出来,腐锈味扑面而来。
沈溯下意识想挡,却被苏晚棠伸手一拦。
"别动。"她声音极稳,"站我身后。"
那只东西扑过来的一瞬间,苏晚棠抬手,那块玉在她掌心泛出刺目的金光。她咬破指尖,一滴血点在玉上,阵眼在脚下轰然成型。
金光与黑气绞在一起。槐树剧烈摇晃,沈溯看见她嘴角有血丝渗出来,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一步没退。
"苏氏传人,苏晚棠。"她在震天的声响里,一字一句,"以魂归之名,请你们——滚回你们来的地方。"
金光暴涨,黑气哀嚎着缩回树根。
槐树"轰"地拦腰断裂,尘土飞扬。
天光破晓。
沈溯站在满地的符纸灰烬里,看见苏晚棠终于撑不住,单膝跪了下去。他两步上前,扶住她。她脸色白得吓人,可还笑着,把那块玉举到眼前。
玉上的裂缝,合拢了。
"成了。"她哑着嗓子,"债还清了。"
远处,苏家老宅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那个病弱的少年跌跌撞撞跑出来,喊她"姐"。苏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老泪纵横。
沈溯看着她怀里那枚还温热的玉,忽然轻声问:
"苏晚棠,你说苏氏这一支,不会断在你手里。"
"嗯。"
"那……你现在,是一个人了吗?"
苏晚棠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双见过太多邪祟的眼睛里,有一点点她没料到的、小心翼翼的认真。
她想了想,把玉戴好,笑了:
"不是。"
"从今天起,苏氏传人苏晚棠,身边多了一个,姓沈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