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了女友三年,在一起五年,她从没让我碰过。
她在朋友圈官宣订婚,订婚对象不是我,照片里她靠在青梅竹马肩上,笑得比跟我在一起任何时候都甜。
我正要开车去找她问清楚,眼前忽然飘过几行弹幕——原来这是她给我设的最后一道考验。
她其实是上市公司女总裁,只要我通过考验,结婚就分我一半股份。
青梅竹马是在配合演戏, 他们全家都在等着看我反应。
我笑了,拿起手机给她打了过去。
“看到朋友圈了?有什么想法?”
“祝福你。为了你的幸福,我甘愿退出。”
然后挂断,删除,拉黑,一条龙。
——
我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悬在林蔓那条朋友圈上,半天没动。
照片里,她穿着奶白色针织裙,侧身靠着一个男人,那男人单手搂着她的腰。
配文只有一行。
青梅竹马,终成眷属。
底下共同好友点了一长排赞,评论区也全是恭喜。
我攥着钥匙,手停在半空。
三年追求,五年恋爱,整整八年,林蔓从没让我碰过。
牵手要隔着袖口,接吻也只在我生日那天有过一次,嘴唇刚贴上来,她立马退开,说自己不习惯。
那时候我还劝自己,慢慢来,她只是防备心重。
可照片里,那个男人把她搂成那样,她没躲。
我攥紧钥匙刚要推门,眼前忽然冒出一行字。
【这是女主对他最后的考验,只要能够证明男主的真心,他们就能美满幸福的在一块儿。】
我愣了愣,扭头扫了一圈,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行字浮在视野正中间,半透明,跟投影似的挂在空气里。
又一行飘了过来。
【男主不知道,女主其实是上市公司女总裁,只要结婚,女主就会给男主一半股份,男主有福了。】
第三行,第四行,紧跟着全出来了。
【女主可不是故意为难人,她只是不想再被骗,男二也是真的深情,主动提出配合演戏,就是为了替男女主证明真爱。】
【只要男主通过考验,女主家族就愿意接受他了。】
【这也正常,豪门哪有那么好进,男主只是一个小职员,考验一下很正常。】
我盯着那些字,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看完。
拉开椅子坐下,脑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也一块块拼了起来。
林蔓从不让我去公司,说小公司乱糟糟的,没什么可看。
每次接电话,她都要躲去阳台,说怕吵着我。
收入更是从来不提,只偶尔抱怨一句,最近资金周转不开。
我一直以为,她经营着一家勉强能撑下去的小公司。
弹幕还没停。
【呜呜,男二太好了,明明也喜欢女主,却愿意为了女主的幸福退出,真是痴情好男人。】
【男主加油,真爱无敌!】
我看着最后一行,忽然笑了一声,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听着还有点突兀。
摸起手机翻出林蔓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下就通了。
“沈明?”林蔓试探着问,“你看到朋友圈了?”
“看到了。”
“你…有什么想法?”
我靠进椅背,语气平平的,“祝福你,为了你的幸福,我甘愿退出。”
电话那头没了动静。
“沈明,你说什么?”她一下急了,话音也尖起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祝你和你的青梅竹马百年好合。”
话说完,拿下手机挂断,翻到通讯录删掉她的号码,又打开微信,把人拖进黑名单。
前后不到十秒。
弹幕一下炸了。
【卧槽!男主什么意思!】
【他真不打算来了?女主还等着他呢!】
【不是,他怎么是这个反应,他不该冲过去问个明白吗?】
【渣男!女主都把路给他铺好了,他居然跑了!】
【他知道真相肯定会后悔,等着追妻火葬场吧!】
我看着那些弹幕滚过去,甩手把手机扔到桌上,仰头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后悔?
我想起了三年前。
那时候林蔓刚搬到我租房隔壁,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电梯里,她拎着一袋米,我帮忙扛上了六楼。
后来她请我吃饭,我挑了家街边小馆,她坐着油乎乎的塑料凳,吃完一碗牛肉面,还笑着说味道不错。
我当时觉得,这姑娘挺接地气,也好养活。
后来我追她,追了整整三年。
她加班,我天天送晚饭,杵在公司楼下等,一等就是一两个小时,饭菜凉了,就拿外套裹着保温。
她生病,我请假照顾,挂号,拿药,熬粥,守在床边一整夜。
她心情不好,我陪着她沿江走了四五个小时,走到脚底板起泡,也没提一句。
她一直不冷不热的接着这些好,不拒绝,也不给准话。
我问过她喜不喜欢自己,她说喜欢,只是时候还没到。
“那什么时候才算到了?”
林蔓只说:“等我心里踏实了。”
我以为她只是慢热,现在回头想想,她那是在挑,挑我到底值不值得。
手机搁在桌上震个不停,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打进来,我一个没接。
后来电话也不响了,大概是知道打不通,换别的办法去了。
快下班时,我下楼拿快递,刚出单元门就看见林蔓站在台阶下面。
她穿着一件薄外套,头发叫风吹的乱糟糟,眼圈通红,一看就哭过。
瞧见我出来,她赶紧迈上一步,“沈明,你为什么不接电话,你把我拉黑了?”
“嗯。”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祝我幸福?”
“就是字面意思。”
我扫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订婚了,我祝福你,咱俩以后没关系了,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沈明,我…”她张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就几句。”
我没急着开口,眼前的弹幕又冒了出来。
【女主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父母因为出轨离婚,她特别缺安全感,这才想要一个绝对忠诚的另一半。】
【她不是故意考验男主,她是想跟家里证明,两个人是真心相爱的。】
【只要男主通过考验,女主家族就愿意接受他。】
看着那几行字,堵了整整一天的胸口,多少松了一点。
我叹口气,侧身让开门口,“上来吧,外面冷。”
林蔓跟着上了楼。
我拿了条毯子给她,又热了一杯姜汤,放到她手里。
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裹着杯子取暖,眼泪啪嗒啪嗒,全掉进了碗里。
“沈明,你误会我了,我不是真的要跟陆沉联姻。”
我坐在她对面,等着她往下说。
“我公司…要破产了。”林蔓抬起脸,隔着泪看我,“只有联姻才能救公司,我也是没办法。”
弹幕又来了。
【女主还在考验男主,破产是假的!】
【她跟爷爷打了赌,只要证明男主真心爱她,家里就同意他们结婚。】
【家族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男主怎么选!】
我盯着那几行字,刚松下去的心口,又一点点堵了回去。
林蔓还在哭,话说的又急又乱,“沈明,我现在真的很困难,你…你能不能帮我凑两百万?”
她抹了把眼泪,又补了一句,“就两百万,先把眼前这关过去,我知道你有,那套房值一百八十万,再加存款,够了。”
我没吭声。
我在心里算了笔账。
那套房,是爸妈掏空半辈子积蓄凑出的首付,写着我的名字。
工作五年,我攒下二十万,加到一起,刚好两百万。
她把我的家底摸的明明白白。
可一个市值上百亿的公司,会缺这两百万救命?
又想起去年,林蔓说公司周转不开,跟我借走二十万,答应三个月归还,直到现在也没见影。
我一直没催,两个人既然在一起,没必要算那么细。
如今再想,那二十万到底拿去干了什么,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周转困难。
“我没那么多钱。”我说。
“你有。”
林蔓盯着我,睫毛上还挂着泪,说出来的话却很笃定,“你的房子值一百八十万,你手里还有存款,我知道的。”
“你把我查的挺明白。”
“我不是查你,我是…”
“你是什么?”
林蔓卡住了。
她攥着杯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沈明,我们的感情,难道不值两百万吗?”
我看着她。
这张脸,我看了八年,五官没变,眉眼也没变,可到了今天,我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看明白过她。
“不值。”
林蔓愣了。
弹幕也跟着炸开。
【男主怎么这样,女主都这么求他了!】
【两百万而已,卖套房就有了,至于这么小气吗?】
【他就是不爱女主,真爱一个人,砸锅卖铁也愿意!】
我起身走到门边,拉开房门。
“你走吧。”
“沈明…”
“我说,你走吧。”
林蔓坐着没动,眼泪又涌了出来,“你就这么狠心?”
“林蔓,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义务为了你掏空家底!”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最后还是一句都没说出来。
“走吧,我累了。”
林蔓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又扭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也有一点没散干净的期待。
房门关上,我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弹幕还在眼前飘。
【女主好可怜…】
【男主真的太冷血了。】
【等着吧,他知道他错过什么了,肯定会后悔。】
【给了两百万,以后女主公司的股份分一半给他,那可是上百亿啊!】
【男主,你错失了走上人生巅峰的机会!】
掏出手机点开订票软件,我选了一张下月十五号的机票,目的地,清迈。
那天正好是林蔓和陆沉订婚的日子。
航班是十五号早上八点四十,直飞清迈,中间在曼谷转一趟,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多落地。
订完机票,我顺手又订了酒店,古城边上的小院,带泳池,每天两百多块人民币。
搁以前,我还真舍不得花这个钱,现在无所谓了,钱攒着给谁看呢。
接下来十多天,林蔓没再露面,弹幕却一天没停。
有时我正做报表,一行字横着挡住电脑屏幕,有时蹲厕所刷手机,那些字又挂在对面的瓷砖上。
来来回回就那些内容,要么骂我冷血,要么劝我回头,再不然就翻来覆去说林蔓有多可怜。
【女主把订婚消息放出去了,朋友圈、微博、家族群全发了,连她爷爷都惊动了。】
【她就在等男主着急,只要男主去找她,她再顺势说几句软话,两个人肯定能和好。】
【楼上太天真了,男主到现在都没动静,女主已经等两天了。】
我翻过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敲键盘。
第三天,林蔓换了个办法。
她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一个新号码,给我发来一条短信。
“沈明,你连一句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吗?”
扫过一眼,号码也进了黑名单,我又把拦截规则改成只接收通讯录联系人的消息。
这下总算清静不少。
弹幕又涌出来了。
【男主也太狠了,女主都低头了。】
【她只是想试探他还在不在乎,这也有错?】
【我看他就是装的,心里肯定难受死了,再过两天,他自己就撑不住。】
可我真没撑不住。
每天照常上班,吃饭,下班,回家,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兄弟陈朗中间约我喝了两次酒,问我是不是真打算跟林蔓一刀两断。
“是。”
“她到底怎么得罪你了?”
我想了想,只说:“她拿我当傻子。”
陈朗见我不想多谈,也就没再问。
十五号早上五点,我爬起来洗漱,坐上提前约好的车,六点准时出发去机场。
路上没堵,刚过七点,车就停到了航站楼外面。
办完托运过了安检,我坐进候机厅的塑料椅,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这一看,眼前的弹幕跟开闸似的,一条压着一条往外蹦。
【今天就是订婚日,女主已经在化妆了!】
【她穿的不是礼服,是婚纱,你们看仔细,是婚纱!】
【订婚现场弄的可隆重了,她爷爷把半个家族都叫来了,场面特别大。】
【等等,台上的名字牌写的是女主和男主,不是男二!】
【男二连新郎礼服都没穿,只穿着休闲西装站在台下,那套礼服是照男主尺寸做的!】
【呜呜,女主真的好爱男主啊,她一切都为男主准备好了,只要男主出现,订婚现场立刻就能变成结婚现场!】
【男主你快去啊,去了你就能和女主永远幸福的在一起了!】
我看着最后一行,把手机塞进口袋,起身走去登机口。
广播正通知我那趟航班登机,我排到队尾,跟着人群一点点朝前挪。
前面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孩子,孩子哭个不停,她手忙脚乱的翻包找奶嘴,登机牌也掉到了地上。
我弯腰捡起来递过去,那妈妈连着说了好几声谢谢。
上飞机找到靠窗位置,我坐好,塞上耳机点了一首老歌。
飞机开始滑行,弹幕还飘在我眼前。
【不是?开什么玩笑?】
【男主上飞机了,他真走了!】
【完了,女主还在等呢,她跟爷爷保证男主肯定会来,现在她爷爷脸都黑了。】
【说实话,我觉得男主没做错,凭什么非让他证明真心,女主自己演这场戏,演给谁看?】
【楼上是男主小号吧,女主不就试探一下,又不是真跟别人结婚,至于闹成这样?】
【男主也太绝情了,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呜呜,我的女主宝宝真的好可怜啊!】
我闭上眼,把音乐调高一格。
飞机落地清迈,我刚打开手机,微信就跳出几十条消息,大部分都是陈朗发来的。
陈朗这人肚子里藏不住事,从早上九点起,就一直给我直播订婚现场。
“卧槽沈明,你真不来?林蔓穿婚纱站在台上,就她一个,台下好几百号人,全在等新郎!”
“她爷爷坐下面呢,脸都绿了,刚才起身问新郎到底还来不来,林蔓说再等等。”
“陆沉站在台边,穿的跟普通宾客一样,刚才有亲戚问他怎么不上台,他说还在等指令。”
“沈明,你到底来不来,给句话啊,这都十点多了!”
最后一条发在十一点四十。
“沈明,林蔓哭了,她一个人在台上站了一个多小时,她爷爷刚拍桌子走了,还骂她丢人现眼,你他妈在哪儿?”
我看完,回了一句:“我找人送了个红包,你帮我看着点,别让场面太难看。”
陈朗立马回过来:“什么红包?你想干什么?”
“放心,我是真心祝福,没想搞事”
锁了手机走出机场,我拦车去了酒店。
清迈太阳晒的厉害,我眯着眼靠在后座,看着寺庙金顶从树后滑过去,只觉得这地方不错,明年还能再来。
跑腿小哥是我在网上找的本地人,专门替人代办各种事。
我提前两天封好红包,里面放了两张一百元人民币,不多不少,刚好两百。
红包封面拿黑色签字笔写着一行字。
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中午十二点多,跑腿小哥到了订婚现场。
陈朗后来告诉我,小哥推开宴会厅大门时,林蔓还一个人站在台上。
婚纱裙摆拖了一地,脸上的妆已经哭花,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
台下的人走了大半,只剩不到三桌,全是林蔓最亲近的家里人,一个个脸色都不好看。
小哥上台,把红包递进林蔓手里。
“沈先生托我送来的,祝新郎新娘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林蔓接过红包,拆开,抽出两张钞票,看了好几秒。
忽然笑了一声,宴会厅里剩下的人听见,全都打了个哆嗦。
她把那两张钱揉成一团,紧紧攥在手心,指甲掐进了肉里。
“沈明给了两百块。”
林蔓看着台下那些还没走的人,话说的不响,整个厅里却都能听见,“他给两百块。”
她爷爷腾的起身,指着她骂了句“你还嫌不够丢人吗”,扭头就走。
林蔓站着没动,过了很久才转过身,把那团钞票一点点展开,又看了一遍。
下一秒,她扑哧笑出声,腰都直不起来,脸上的眼泪也跟着掉在婚纱上。
陈朗在微信里说:“她好像疯了。”
我回他:“帮我盯着点,别叫她出事。”
“你现在知道关心了?”
我没再搭理他。
后来弹幕告诉我,那天下午,陆沉上了台。
他穿着休闲西装,站在一身婚纱的林蔓旁边,怎么看都不搭。
接过主持人的话筒。
他一脸深情地看向林蔓。
“蔓蔓,我喜欢你,从小就喜欢你,以前我不敢跟你说,总觉得你开心幸福就好了,可现在你喜欢的那个人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你能不能看看我?”
“我不需要你现在做决定,但是我想你给我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证明我对你爱的机会!”
台下有人鼓掌,也有人擦眼泪,弹幕更是感动坏了。
【男二太好了,他真的在帮女主救场!】
【女主,你快看看男二吧,他真的暗恋你好久!】
【男主,你看看你把人家逼成什么样了!】
【男二这深情暗恋人设真的太好磕了,女主你看看男二吧,他真的很好!】
【女主不要恋爱脑啊,男主不值得,你值得更好的!】
林蔓没有接陆沉的话。
她把红包装进口袋,拿着话筒,只说了一句:“我再等等。”
弹幕又刷了起来。
【不是?都这样了,她还在等男主回头!】
【男二都表白了,她还在等男主!】
【天哪,她是真的爱他。】
【男主你快过来吧,女主宝宝看着都快碎了!】
我坐在清迈酒店露台上,喝着冰啤酒,看完陈朗发来的后续,一个字也没回。
我在清迈待了五天。
头两天什么地方也没去,就窝在酒店睡觉,睡醒叫客房送餐,吃饱接着睡。
第三天实在躺不住了,再躺下去腰都要废,这才出了门。
古城不大,靠两条腿也能转完,我沿护城河走了一圈,又钻进小巷里乱逛。
看到一家卖冬阴功汤的小馆,门口摆着塑料桌,坐的都是本地人,我进去点了一碗。
一碗下肚,辣出满头汗,我擦把脸,又加了一碗。
当天晚上,我坐在露台上喝啤酒看星星,弹幕又飘了过来。
【男主心可真大,还有心情旅游。】
【女主在家哭了好几天,他倒好,跑到清迈吃香喝辣。】
【男二天天去女主家,送花送汤又安慰,女主连门都不让他进。】
【说真的,女主到底图男主什么,男二条件也不差啊?】
我扫了一眼,把啤酒罐放到桌上,懒得理。
第四天,陈朗发来一长串消息,说林蔓这几天状态不对。
订婚宴散掉以后,她回了公司,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整天。
第二天,她爷爷把家里人喊去开会,不知道说了什么。
会议结束,林蔓像换了个人,把陆沉叫去办公室谈了两个小时。
陆沉出来时脸色铁青,甩门就走,一句话也没留下。
“你猜她跟陆沉说了什么?”陈朗问。
“不知道。”
“我打听到了,她说订婚到此为止,她要去找你,陆沉问为什么,她说自己算错了一件事。”
我看着消息,没回。
陈朗很快又追了一条:“她到底算错什么了?”
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啤酒,我望着远处寺庙的金顶,心里已经猜出个大概。
林蔓算准了房子值一百八十万,也算准了我存款有二十万。
她算准这两百万正好是我能拿出来的全部家底,却没算准,我根本不会拿。
第五天,弹幕的口风变了。
【我们好像误会男主了,我刚刚去了解了一下,男主的钱早就没了!】
【什么意思?】
【去年女主说公司周转不开,工资都发不出来,跟男主借了二十万,那笔钱到现在还没还。】
【还有那套房,女主去年说拿去抵押周转,男主签了字,贷出来一百二十万,也进了女主公司账户。】
【卧槽,那男主现在还有多少钱?】
【卡里只剩几千块生活费。】
【靠,那男主根本不是小气,他是真的拿不出来了!】
【男主都已经为女主奉献了所有,女主居然还在考验他!】
【男主真好,对不起,误会你了,是女主配不上你!】
我看到这些弹幕时,正坐在路边摊吃芒果糯米饭。
挖了一勺塞进嘴里,嚼了几下,今天的糯米好像比昨天更甜。
弹幕还在刷。
【所以女主说“你房子值一百八十万”时,那房子已经让她拿去抵押了?】
【对,贷出来的钱到现在没还,男主真把房卖了,卖房钱都不够还贷款。】
【那她说男主有一百八十万时,她自己知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她只记着让男主签过协议,忘了贷款一直没还。】
【她以为男主还有两百万,其实他兜里只剩几千块?】
【更惨的是,当初男主借钱时,怕她心里有负担,骗她说自己买彩票中了奖,她一直以为那二十万是白来的。】
【受不了了,男主以前这么舔狗的吗?这也太龟了!】
我吃完最后一口糯米饭,擦擦嘴,起身回酒店。
清迈的晚风带着花香,吹在身上挺舒服。
走着走着,我忽然有点想笑,笑完鼻子又发酸。
八年,我掏心掏肺,把能给的全给了,连撒谎都是怕她心里过意不去。
结果林蔓连我兜里剩几个钢镚都没弄明白,就敢张嘴跟我要两百万。
当天晚上,陈朗又来了消息,这次急的多。
“沈明,林蔓疯了,她当着好几个高层的面跟陆沉说清楚,订婚不作数,她要去找你。”
“陆沉当场翻脸,骂她不识好歹,摔门走了,她又给爷爷打电话,说自己非你不嫁。”
“她爷爷骂了半个钟头,她一句没还,等骂完,她只说,爷爷,我错了,我要把他找回来。”
我看完,回道:“她找她的,跟我没关系。”
陈朗发来一串省略号,又问:“你真不打算回来?”
“我订了后天去曼谷的机票。”
“还玩?”
“嗯,再玩几天。”
第六天,弹幕消失了差不多一整天。
我还以为它们终于消停,结果一到晚上,又一窝蜂冒了出来。
【女主知道了,全知道了!】
【女主今天去银行查流水,发现去年那笔一百二十万抵押贷款没还,又问了财务,那二十万借款也挂在账上。】
【女主算完才发现,男主手里根本没有两百万。】
【女主刚才在办公室哭了很久。】
【女主说自己算错了,说以为男主有两百万,其实男主早就什么都没有了,女主还说她对不起男主。】
我这时坐在曼谷考山路的酒吧里,面前摆着一杯莫吉托。
弹幕飘过去,我端起来喝了一口,冰块撞着杯壁,叮叮当当响。
【女主还说,以前考验男主那么多次,男主每次都通过了。】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只要男主肯掏钱,就能证明爱她,可她忘了,男主能掏出来的东西,早就全掏给她了。】
【太好了,女主明天要去清迈找男主。】
我放下杯子,对着空气说:“别来。”
弹幕卡了一下,马上又一条接一条冒出来。
【你在跟谁说话?】
【男主,你居然能看见我们?】
【男主,她已经订票了,拦不住。】
我叹口气,摸出手机给陈朗发消息:“林蔓要去清迈?”
陈朗立刻回道:“你怎么知道,我刚要跟你说,她订了明早的机票,直飞清迈。”
“别让她来。”
“拦不住,她把我号码都拉黑了,就是不想让我给你通风报信。”
我把手机扔回桌上,看着考山路上来来往往的人。
曼谷的夜里还是很热,热的人心烦。
我坐了一阵,起身走了。
林蔓在曼谷考山路找到我时,我正坐在青旅楼下吃早餐。
一份烤吐司,两个煎蛋,一杯冰咖啡,刚端着盘子坐下,就见她堵在门口。
头发乱的像刚从土里扒出来,白T恤皱巴巴的,行李箱坏了一个轮子,半拖半拎的卡在门槛上。
“沈明。”
我嚼完嘴里的吐司,抬眼看她。
“吃早饭了吗?”
林蔓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开口先问的是这个。
“没…没吃。”
“坐吧,我给你拿一份。”
我起身去前台加了份早餐,端回来摆在她面前。
她坐下,两只手放在桌面绞着,盯着盘子看了半天,也没动。
“吃啊。”
林蔓抬起眼,“沈明,你不生我气了?”
“先吃。”
她拿叉子戳起煎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圈一下红了,眼泪啪嗒啪嗒落进盘子。
抬手胡乱擦一把,她又继续吃,边吃边掉眼泪。
我坐在对面喝咖啡,一直没开口。
弹幕飘了出来。
【她真的来了,坐了八个多小时飞机来的。】
【男主还给她拿早餐,他就是心软。】
【心软有什么用,别忘了她以前怎么对他的。】
【女主知道错了,她又没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男主原谅她吧!】
【这种还能原谅的啊?男主硬气点,这样的女人可不能要啊!】
林蔓吃完煎蛋,又吃了半片吐司,这才拿纸巾擦擦嘴,抬头看我。
“沈明,我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
“那二十万根本不是买彩票中的,是你自己攒的,还有房子,你让我拿去抵押时,我以为你手里还有钱。”
她越说越乱,手也重新绞在一起,“我不知道贷款一直没还,你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了,对不对?”
“嗯,你现在知道了。”
“那天你说没那么多钱,我还以为你骗我,我认定你拿的出来,认定你不给就是不够爱我。”
她低下头,指甲掐着手背,“后来我去查流水,又去问财务,那两笔钱全挂在账上,一笔都没还。”
“你手里…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嗯。”
林蔓忽然抬头,语气里还带上几分埋怨,“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要是早说自己没钱了,我怎么可能还跟你要两百万?”
“你问我要时,我已经说了,我没那么多钱。”
我看着她,“是你说我有,你认定我兜里有两百万,认定我能拿出来,也认定我不拿就是不够爱你。”
“从头到尾,你就没想过我到底有没有这笔钱,你只想着我愿不愿意给。”
林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林蔓,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订婚宴那天,你穿着婚纱在台上等我一个多小时,下面几百号人看着,你爷爷都拍桌子走了。”
我把杯子放下,“那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林蔓怔了怔,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我想什么…我想让你赶紧来啊。”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我觉得你舍不得我。”
“你凭什么这么觉得?”
“你以前对我那么好,什么都肯为我做,我就想着…这次你肯定也会来。”
我看着她,没马上接话。
“你把我以前对你好,当成我一定会回去找你的证据。”
“可我以前对你好,是我自己愿意,不是我欠你的。”
林蔓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
“沈明,我…”
“订婚宴上,你是这么想,追到曼谷,你还是这么想,现在坐在这里,你想的也没变。”
我打断她,“你早就认定,只要你回头,我就一定会接着。”
“我没有…”
“你有。”
我指了指桌面,“你刚才说‘我都知道了’,听着就像来通知我,你觉得自己认错,我就该原谅。”
“你甚至没问过,我愿不愿意原谅你。”
林蔓低下头,眼泪又落了下来。
弹幕立马刷起来。
【男主怎么这么冷血,她都认错了。】
【她大老远追过来,他就这个态度?】
【等等,我怎么觉得男主说的有道理…】
【有个屁道理,女主都这样了,他到底还想怎么样?】
【这就是女频吗?这要是男频,早就两个大嘴巴子扇上去了!】
我看着那些字飘过去,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林蔓,你从清迈追到曼谷,我确实挺感动,你坐八个多小时飞机,觉都没睡好,这份心我领了。”
“可感动归感动,过日子归过日子,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你跑一趟就能解决的。”
林蔓抬起头,眼睛红的厉害,“那你要我怎么做?”
“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
“你不用做什么,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
“我们在一起这五年,你有没有一次,在考验我以前,先问一句,我愿不愿意,有没有这个能力?”
“我爱你,也愿意为你付出,但是这种付出不是没有底线的!”
林蔓愣住。
“去年你跟我借二十万,我说有,你没问这钱我攒了多久。”
“今年你让我抵押房子,我签了字,你也没问贷款什么时候能还。”
“拿两百万试我的时候,你还是没问过,我兜里到底还剩几个钢镚。”
我盯着她,“你每次只考验我肯不肯给,从来没想过,我到底还给不给的起。”
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走吧。”
我站起身,把咖啡杯放回托盘,“机票我给你订好了,今晚七点,曼谷飞国内。”
“你收拾一下,下午我送你去机场。”
“沈明!”
“回去以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公司的事,家里的事,你自己处理。”
我看着她,“我们俩的事,到这儿结束。”
林蔓一下站起来,抓住我的胳膊。
“我不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不走!”
“林蔓,我不会回头了!”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以前太自私,只想着试你,看你肯不肯给我钱,从来没想过你还剩多少。”
“你为了我连房子都抵押了,我却还在跟你演这种破戏!”
“你错了,可你错的不只是这个。”
林蔓愣住。
“你从头到尾,就没把我当成一个跟你平等的人。”
“你把我当成一样东西,需要你考验,需要你筛选,再由你盖个合格章。”
“拿两百万试我,你想看我会不会为了你掏空家底。”
“订婚宴上等我,你想看我会不会为了你,当着几百号人的面冲进去抢亲。”
“你要的是一个能为你豁出命的男人。”
我扯开她的手,“可你想没想过,我这条命是我自己的,我肯不肯豁出去,该由我自己说了算。”
林蔓抓着我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弹幕安静了一阵,这才一条接一条冒出来。
【完了…男主这话也太狠了。】
【女主脸都白了。】
【可他说的没错,谁愿意让人当东西一样试来试去?】
【那女主怎么办,她大老远追来的。】
【我还是希望男女主能在一起!】
我拉起行李箱,把拉杆递到她面前。
“走吧,我送你去机场。”
林蔓没接。
“沈明,我要是回去,你是不是再也不会见我了?”
“会,公司那边有工作需要对接,我会跟你对接,私下就算了。”
“算了?”
“算了。”
她站在青旅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进来,给整个人裹了层毛茸茸的亮边。
吸了吸鼻子,她擦干脸上的眼泪,终于接过行李箱拉杆。
“沈明,你以后要是后悔,随时来找我。”
“不会后悔。”
“你别把话说这么绝。”
“不是说绝话,我是想明白了。”
林蔓拖着坏了轮子的行李箱,慢慢走去巷子口。
走几步,回头看一眼,再走几步,又回头看一眼。
最后身影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了。
弹幕齐刷刷飘过一片。
【这就完了?】
【男主真不追啊?】
【她真走了…女主宝宝别伤心,你值得更好的。】
【男主太斤斤计较了,我想看追妻火葬场!】
【看个屁,要看也是看追夫火葬场!】
【男主你做的对,这样的女主不值得。】
我站在青旅门口,盯着巷子口看了很久。
转身回去,把桌上没吃完的早餐收起来,端着盘子走去回收处。
路过前台,会说中文的小姑娘探头问:“你女朋友走了?”
“不是女朋友,是前女友。”
“你们吵架了?”
“没有,就是处不下去了。”
小姑娘听的半懂不懂,点点头,没再问。
……
当天下午,我把林蔓送到曼谷素万那普机场。
两个人站在安检口外,谁也没急着说话。
林蔓把行李箱立好,回头看我。
“沈明,那两百万,我回去就打给你。”
“不急。”
“急,我不想欠你的。”
“行。”
林蔓吸了吸鼻子,忽然笑了一下,“你知道吗,你这个人,心肠是真的硬。”
“你以前说,我是你见过心肠最软的人。”
“那是以前,现在我改口了。”
她转身过了安检,再没回头。
我站在外面,看着她的背影混进人群,直到彻底不见。
手机响了一声,是陈朗发来的消息。
“听说林蔓去曼谷找你了,怎么样?”
我回了两个字:“走了。”
陈朗立马发来一长串问号,我没再回复。
后来,林蔓把那二十万还了,房子的抵押贷款也全部结清。
她公司的事,我再没过问。
半年以后,陈朗告诉我,林蔓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自己去了南方一座城市,开了间小咖啡馆。
日子过的挺安静。
某天晚上,弹幕最后出现了一次。
【男主真的不准备回头了吗?】
【她好像真的变了。】
【这两个人,有点可惜。】
【散了吧,这里没意思,去隔壁,那里的男主,最后连害死他全家的女人都原谅了。】
【真的假的?这么逆天?】
【正常,毕竟是傻x作者的亲身经历……】
我坐在自家阳台喝啤酒,看着楼下小区里有人遛狗。
那些字从眼前飘过去,我只扫了一眼,起身收掉啤酒罐,回屋睡觉去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