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开局一只鹦鹉，案子全靠嘴
沈鱼在大梁反穿书办工作了三年，由九品善后女吏做起，主要工作就是撰写《情况说明》。
穿越者甲把《将进酒》抄下来说是自己写的，她要写一份说明来解释为什么原作者李白在本朝并不存在；穿越者乙在京城开了一个“钢铁厂”，炼出了一炉铁疙瘩，她要写一份说明来解释为什么高炉炼钢要用焦炭而不是木炭；穿越者丙女扮男装参加科举考中了探花，在殿试的时候和皇帝对答说“人人平等”，她要写一份说明来解释为什么这个人不能砍头只能流放。
沈鱼写公文非常在行，尤其是《情况说明》的开头总是“查，某年某月某日，有穿越者一名，男/女，年龄不详，籍贯不详，于某地引发事端一起，经本办查实，情况如下”，结尾则是“以上情况，理合具报。反穿书办善后女吏沈鱼。”
主任老张每次看完之后都会拍桌子说：“小沈，你写的这个比话本子还要好。”
沈鱼面无表情地说：“大人，下官只求按时下班。”
沈鱼收拾好东西要走的时候，老张叫住她说：“小沈，新的案子。”
“下官今天下班了。”
永安侯世子萧琢昏迷了三天，府上一只绿鹦鹉每天都会叫“本世子要投诉”。
沈鱼背上包袱就走了。
老张在后面说道：“上次你说这案子一定很麻烦，三天就结案了！”
沈鱼的脚步停了下来。乌鸦嘴有一个问题，就是每说“这个案子一定很麻烦”的时候，案子就会变得非常棘手，但是结案的速度也会很快到诡异的程度。于是她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地说：“大人，这案子……”
老张满怀希望。
“——很麻烦。”
话音刚落，一只翠绿的鹦鹉就从窗户里飞了进来，精准地落在了沈鱼的肩上，开口就是一口标准的官话：“沈吏员，本世子能提供证据。顺便说一句，你今天的发髻梳歪了。”
沈鱼看着老张，面无表情地说：“大人，我申请工伤补助。”
永安侯府很乱。
世子萧琢躺在床上呼吸均匀、面色红润，太医说“没有异常就是醒不了”。侯夫人哭晕了三次之后，侯爷就把京城有名的医生请了过来，最后府里一只绿鹦鹉开口说话，把大家吓了一跳。
沈鱼来的时候，鹦鹉正在骂人。
“庸医！本世子说了八百遍，我是被一个穿粉色裙子的女人挤出来的！你们倒是去抓人！还有，别给我喂小米了，我要吃琥珀核桃！”
沈鱼蹲下身来和鹦鹉一样看着世子：“世子，你说你被夺舍了？”
鹦鹉扑棱翅膀：“准确地说，是被挤出来的。三天前我在书房看书的时候突然感到头晕，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之后我就眼睁睁看着一个陌生的女人从我的身体里坐了起来，对着镜子喊‘终于穿成世子妃了’——不对，是世子。她连男女都没搞清楚！”
沈鱼拿出了一个小本子来记录：穿越者业务不精，性别认知错误。
“她还管自己叫林妙妙。”鹦鹉萧琢补充说，“现在正用我的身体在京城办一个名媛培训班，报名费每人五十两。”
沈鱼笔尖一顿，说道：“五十两？够我半年俸禄。”
鹦鹉斜着眼睛看着她：“你所关注的重点是不是不太对？”
沈鱼把本子合上，对世子说：“世子，本吏员只问一句——那个林妙妙，有没有说自己有系统？”
鹦鹉肃然起敬：“你怎么知道？她每天晚上对着空气喊‘系统系统，今天又赚了三百情绪值’。”
沈鱼露出一个疲倦的笑容说：“大人，这个案子很不好办。”
老张在衙门打了一个喷嚏。
沈鱼把鹦鹉带回反穿书办时，路过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冲她打招呼：“沈吏员，又有新案子？听说永安侯世子被人夺舍了？”
沈鱼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小贩嘿嘿地说道：“我家隔壁王婆的侄女在侯府做丫鬟，说世子最近天天办培训班，教贵女们‘如何拿捏男人’，今天教的是‘让他花钱’。我媳妇交钱听了，回来让我跪了一整晚搓衣板。”
沈鱼低下头看着鹦鹉：“世子，你的身体被用来搞这种业务，你是什么感受？”
鹦鹉萧琢沉默了三秒之后说：“……本世子觉得这套话术虽然缺德，但是很有用。你要不要听听？第二课讲的是‘沉没成本’，意思是男人投入得越多就越舍不得放手。”
沈鱼面无表情地说：“我每个月的俸禄只有两两银子，无法报班。”
当沈鱼把林妙妙的档案调出来的时候，系统面板就在空中飘着。
也就是在林妙妙的头上飘着。沈鱼带着鹦鹉蹲在永安侯府后墙外面，从狗洞里往里看，只见林妙妙正对着一帮贵女激情演讲：“姐妹们！男人就像股票一样，要学会高抛低吸！先给他情绪价值，再让他产生沉没成本，最后——”
系统面板弹出一个提示框：【恭喜宿主！贵女甲情绪值+50！当前进度：赚钱买系统皮肤（进度78%）】
沈鱼眯起眼睛问道：“世子能够看到光屏上显示的内容吗？”
鹦鹉伸长脖子看了好一会儿之后说：“可以。上面写着‘情绪值’和‘进度’，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投诉率：0%’。”
沈鱼眼睛一亮，问道：“投诉率是多少？”
鹦鹉认真地分辨了一下，说：“系统面板最下面有一个‘用户投诉窗口’，现在是灰色的。旁边还有一个‘客服’按钮，林妙妙之前点过一次，对方说‘亲亲，系统正在升级中哦’。”
沈鱼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大梁反穿书办工作手册》，翻到第三十七页说：“根据《反穿书办处置条例》第七条规定，穿越者所用系统若违反本朝律法，本办有权以‘扰乱市场秩序’为由进行干预。投诉率是个好东西，世子。”
鹦鹉歪着脑袋问道：“那么你是什么意思呢？”
沈鱼露出了标准的社畜式笑容，带着怨气说：“我写了三年的情况说明，最擅长的就是写投诉信。”
当天晚上，沈鱼趴在衙门的案桌上，点上油灯写了第一份《大梁反穿书办投诉单》：
“兹有一款叫‘名媛系统V3.0’的不明系统，没有经过本朝工信司的批准就在京畿地区进行营利性的培训活动，影响了婚姻市场的正常秩序。依照《大梁律·市廛篇》第十九条的规定，‘凡开设店铺必须向官府申请市引’，因此该行为属于无证经营。现予警告一次。三天内不改正的话，就提交正式投诉。反穿书办善后女吏沈鱼。”
把投诉单交给鹦鹉萧琢。鹦鹉叼着纸飞到林妙妙窗前，准确无误地将纸塞进了系统面板的“用户投诉窗口”。
系统：【叮！收到投诉1条。检测到‘大梁律’关键词，正在检索……检索失败。建议宿主尽快处理。】
林妙妙在数钱，头也不抬地说：“什么投诉？不管，估计是有位贵小姐嫌课程费用太高了。系统，继续上第三课，讲‘如何让男人主动提亲还觉得是他赚了’。”
系统：【……好的亲亲。】
沈鱼在外面等了好久，系统面板上的投诉率从0%变成了1%。
鹦鹉飞回来：“她说不管。”
沈鱼点头道：“很好，本吏员要的就是她不管。”
第二天沈鱼又写了一张投诉单，这次更加恶劣：
“兹再投诉。经查，该系统所授‘茶艺话术’致使本朝贵女集体退婚十三起，引发家庭纠纷二十七起，其中三起为当街互殴。依据《大梁律·婚姻篇》第五条规定，‘凡以诈术缔结婚姻者，杖四十，离异’，该行为属于教唆诈婚。此致。沈鱼。”
投诉率为百分之二。
第三天的时候，沈鱼就写了十封信，分时间段地塞进去了。投诉率为百分之十二。
系统开始紧张起来：【亲亲，检测到投诉率一直升高，建议处理一下呢。】
林妙妙正在收取新学员的学费：“哎呀，等等，我现在正收钱呢——王小姐，你交的是年费，赠送‘茶艺大师’一对一辅导课，并且还会送一套‘如何让婆婆闭嘴’话术包。”
系统：【……】
鹦鹉萧琢蹲在沈鱼肩上嗑瓜子说：“你们这些当官的很可怕。”
沈鱼看到系统面板上显示的是12%，于是就拿出了第二件武器《反穿书办差评模板》。
“世子，本吏员在衙门写了三年的说明，学到一个道理——系统跟人一样，最怕差评。人害怕差评丢了饭碗，系统害怕差评丢了电。”
鹦鹉：“丢什么？”
沈鱼：“丢命。没有电的话，它就只是一个铁疙瘩。”
鹦鹉萧琢认真的对沈吏员说：“等本世子夺回身体之后，一定会给你加薪的。”
沈鱼翻了个白眼道：“先夺回来再说。”
第二部分是关于贵女退婚潮以及盗版系统的
京城的贵女圈里闹得沸沸扬扬。
起因就是林妙妙的名媛培训班到了第三期，学员由最初的三个人增加到了四十七人。课程也由原来的“如何温柔地说话”升级到了“怎样让未婚夫主动退婚并且净身出户”，注意，是让未婚夫净身出户，并不是自己。
沈鱼在茶馆里听到了很多关于八卦的事情。
赵家小姐在隔壁桌跟孙家小姐小声说：“李探花退婚了没有？”
“退了退了！按照林老师教的方法，先夸他的文章写得好，然后送他半个月的点心，等他习惯了之后就突然不送了。他自己就紧张起来，跑过来问我怎么了，我说‘你值得更好的’，于是他就哭着把定亲信物要回去了，并且赔偿了我二百两青春损失费。”
赵小姐眼睛放光地说：“林老师的方法很好！”
孙小姐压低声音说：“但是最近系统好像出了点问题，林老师上课的时候总是走神，有一次突然大喊‘别投诉了，再投诉我就要死了’——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沈鱼默默记在本子上，站起来走掉了。
鹦鹉萧琢蹲在她的肩膀上小声说：“上个月还是一位京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都会，现在满嘴都是‘沉没成本’。”
沈鱼：“世子的意思是？”
鹦鹉叹气道：“本世子心疼我那被用来教这些东西的身体。她上课的时候还让人给我泡枸杞茶，说是‘养生人设’。”
沈鱼去拜访了第一位退婚的贵女，也就是周御史家的女儿周芸。
周芸开始的时候不愿意开口，沈鱼拿出了盖有反穿书办大印的《询问通知书》：“周小姐，按照本朝法律，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您说的每句话都会被我记录在《情况说明》中。这份说明会呈交御史台，您父亲周大人——哦对，他正好跟下官的上司是同年。”
周芸：“……你想要知道什么？”
沈鱼拿出了一个小本子问道：“第一个问题是，林妙妙让你们去做什么任务？”
周芸犹豫了一会儿，竹筒倒豆子：“发‘你是个好人’给未婚夫得十分，当众说‘姐妹才是家’得二十分，退婚成功得五十分。攒够一百分就可以升级为‘高级茶艺师’，解锁‘怎样让男人为你花光家产’的课程。我已经有八十分了，还差二十分——”
沈鱼打断她的话：“升级之后，林妙妙得到了什么？”
周芸一呆，说：“她说自己可以得到‘情绪值’。”
沈鱼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圈，说：“所以你们退婚、名声扫地、在京城社死，她就获得了情绪值来升级系统。周小姐，你觉得系统升级之后跑了怎么办？”
周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说，“跑？”
沈鱼点头之后就把鹦鹉萧琢往前一递：“这位是永安侯世子，被林妙妙的系统挤进了鹦鹉里。你觉得一个可以随意占据他人身体的系统，会对你负责到底吗？”
鹦鹉也跟着点了一下头：“本世子可以作证，她亲口说过‘再割一波韭菜就升级跑路’。韭菜知道是什么吗？就是你们。”
周芸开始发抖：“那五十两银子的学费——”
“大概率要不回来了。”沈鱼把本子合上，“除非你帮本吏员一个忙。”
当天晚上，周芸就联系了十二个退婚的姐妹，在城南茶馆开了一个“受害者互助会”。
沈鱼列席。鹦鹉萧琢蹲在房梁上。
“各位，”沈鱼站在茶桌后面，活就像个街头卖大力丸的，“本吏员代表反穿书办，给各位指三条路。第一，继续听林妙妙的话，退婚、社死、系统升级跑路，人财两空。第二，去官府告她，本吏员写《情况说明》的时候给你们加两句好话。第三——”
周芸又问：“第三是什么？”
沈鱼拿出了很多纸来：“写差评。”
众贵女：啊？
沈鱼分发《系统差评模板》：“系统最怕的就是差评了，差评到了一百条就会自动死机。林妙妙的盗版系统最多只能承受九十九条。你们每人写一条，交给我。另外，有没有人记得系统客服AI固定的回复是什么？”
一位小姐说：“记得哦，它老是说‘亲亲，系统升级中’。”
另一个人补充：“还会说‘建议宿主道歉’。”
沈鱼一拍桌子说：“很好。差评里把这两句话带上，格式写‘亲，您已触发用户协议第8条，请立即停止PUA行为’。系统会将其视为客服对话，并优先处理。”
各位小姐们互相看着对方。
周芸第一个动笔：“亲，您已经触发了用户协议第8条，贵系统教唆退婚致使本小姐在京城无法做人，请立即停止。差评，一星，不推荐。”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写起来。孙小姐一边写一边骂：“我现在未婚夫到处说我是骗子，我爹差点把我送尼姑庵——差评！必须差评！”
沈鱼收了差评之后满意地收好。
鹦鹉萧琢飞下来蹲在她的肩膀上，小声说：“沈吏员，你这样做是不是有点缺德？骗她们写差评帮你升官。”
沈鱼面无表情地说：“世子，本吏员是在帮她们维权。顺便——升官。这两件事并不矛盾。”
鹦鹉萧琢歪着头看着她好一会儿之后说：“本世子忽然觉得，跟你比起来，林妙妙那点茶艺手段真不算什么。”
沈鱼说：“世子说脏话，我记住了。”
鹦鹉：“……本世子收回刚刚的话。”
沈鱼没有料到林妙妙会如此。
第二天，林妙妙就马上召开了一次“名媛大赛”，主题是“现场实战：三句话让男人为你花五百两”。
全京城的贵女、公子以及围观的老百姓也都去看了。沈鱼挤在人群中，鹦鹉萧琢蹲在屋檐上。
林妙妙站在台上，后面跟着系统面板，沈鱼看到投诉率已经上升到15%，系统客服不断地弹出窗口：【亲亲！投诉率超过安全线！建议暂停活动！】
林妙妙咬着牙对台下说：“姐妹们！有人恶意投诉我们的系统，这是嫉妒！是眼红！咱们要做的是——”
沈鱼举手说：“林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林妙妙低头看见她之后，脸色立刻就很难看了：“你是谁？”
沈鱼拿出腰牌说：“大梁反穿书办，善后女吏沈鱼。林妙妙，你涉嫌无证经营穿越业务、教唆诈婚、扰乱婚姻市场秩序，现依法向你送达《调查通知书》。”
林妙妙后退一步说：“你、你一个古代人凭什么管我——”
沈鱼笑着说：“凭《大梁律》。另外，本吏员今天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参加比赛的。”
林妙妙一呆：“比赛？”
沈鱼从怀里拿出了报名表：“名媛大赛的主题是‘怎样优雅地让男人花钱’，对不对？本吏员报名参加。按照规定，上台表演，由观众打分。你不敢？”
台下的人们起哄说：“比一比，比一比。”
林妙妙骑虎难下：“比就比！你要是输了，投诉就全部给我撤回来！”
沈鱼点头说：“行。本吏员要是输了，不但撤回投诉，还要给你写一份《情况说明》来证明你的系统是合法的。”
林妙妙眼睛一亮，问道：“当真？”
沈鱼：“本吏员从不骗人。反过来，你要是输了——”
林妙妙梗着脖子说：“我输？我一个现代人还能输给你？”
沈鱼没有开口，然后就走上台去。
第三部分反诈话术大战茶艺系统
台上放了两张椅子、一张茶桌。
规则非常简单：林妙妙、沈鱼各自带着一个“男伴”（台下随便拉），在三句话之内让对方主动掏钱，掏得最多的获胜。
林妙妙先来。她选的是台下最阔气的赵公子，也就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怀里揣着上千两银票。
林妙妙泡好茶递给赵公子，轻声说：“赵公子，你知道吗？其实我非常懂你。你表面上风光得很，但是心里很苦——你爹总是在骂你，你娘总是唠叨你，身边的女人也都只看得上你的钱。”
赵公子眼圈一红：“你怎么知道的？”
林妙妙说：“但是我不一样。我欣赏的是你的才华——上次你写的那首打油诗，我读了三遍都哭了。”
赵公子说：“这首诗是家里的小厮写的。”
林妙妙面不改色地说：“小厮写的？那就更有才了！能够雇到这么有才的小厮，说明你很有眼光。赵公子，你愿不愿意为自己这份眼光花点钱？五十两就行，买我一个‘懂你’。”
赵公子拿出了百两银子。
台下掌声雷动。
林妙妙得意地对沈鱼说：“轮到你了。用三句话让男人掏钱。沈吏员，你能行吗？”
沈鱼点头说：“我去试试看。”
走到台下之后，并没有挑选赵公子、钱公子，而是直接走向了角落里一个穿粗布衣服的老头：“老人家，您坐这里好吗？”
老头茫然地问：“我？我兜里只有十文钱。”
沈鱼说：“十文就够。”
沈鱼将老人请到台上坐好之后，拿出了自己的小本子，也就是平时用来写《情况说明》的。
第一句：“老伯，你知不知道最近京城有骗子专门骗老人家？”
老头：“知道，我邻居王婆就被骗了五十两，说是买什么‘长寿系统’。”
沈鱼点头说：“对。本吏员今天就是来抓骗子的。您看那位林老师——她收贵女们五十两一位，教她们退婚、骂男人、跟婆家吵架。您觉得这是正经生意吗？”
老头摇摇头说：“不正经。”
沈鱼：“那您觉得，本吏员该不该抓她？”
老头拍着桌子说：“该！我孙女就是被她教坏的！上个月退婚，把我老脸丢尽了！”
沈鱼第二句话：“老伯，本吏员办案需要经费，您愿意捐出十文钱吗？回头结案报告里给您写个‘热心市民’。”
老头掏出钱来：“十文够不够？我再加五文。”
沈鱼接过铜钱说：“够了。感谢您对反穿书办工作的支持。”
第三句，她转向台下观众，举起那十五文钱：“各位看见了，本吏员三句话，从一位普通老伯手里筹到十五文。林老师刚才从赵公子手里拿到一百两。数字上她赢了，但本吏员想请各位评评理——”
将铜钱放在桌子上，说：“老伯的十五文钱，是相信本吏员能够为他的孙女讨回公道。赵公子的一百两，是被林老师三句话捧晕了头。哪个是生意，哪个是骗术？”
台下静悄悄的。
周芸第一个喊：“骗术！”
孙小姐也跟着说：“骗子！”“我退婚害得我爹要和我断绝关系！”
第三个、第四个……到最后连赵公子也反应过来了：“等等，那首诗真是小厮写的？那我这一百两——”
林妙妙急得叫道：“你们——系统！系统快帮我说话！”
系统面板不断闪烁：【警告！检测到大规模负面舆论！投诉率上升中！当前投诉率：15%→23%→31%——】
林妙妙叫道：“不是说投诉率是灰色的吗？”
系统：【亲亲，建议宿主赶紧道歉呢。】
林妙妙说：“道什么歉！我一个穿越者凭什么给古人道歉——”
沈鱼抓住机会把差评拿了出来，在系统面板上一摔。
“亲，您已触发用户协议第8条，”她一字一句地念着，“贵系统没有经过本朝工信司备案，教唆诈婚，扰乱市场秩序，现予差评。一星。不推荐。”
系统面板上出现了一行红色的文字：
【叮！收到差评+1。当前差评数：13/100。】
沈鱼转过身来对台下的贵女们说道：“各位，差评通道已经打开。”
周芸第一个冲了上去，在系统面板上贴了一张：“亲，您已经触犯了用户协议第八条，差评！”
孙小姐也跟着说：“我也一样，不推荐！”
系统面板上数字不断上升：
【差评+1。当前：14/100。】
【差评+1。当前：15/100。】
【差评+1。当前：16/100。】
林妙妙急了，伸手去挡：“不许写！你们不许写！系统，关面板！快关面板！”
系统：【亲亲，关不掉呢。收到投诉必须显示三十息，这是《天道反诈中心》的规定。】
林妙妙说：“盗版系统又有什么规定？”
系统：【亲亲，盗版也要讲基本法呢。差评处理中——当前差评：37/100。】
沈鱼站在台上看着系统面板上不断变化的数字，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也就是大梁反穿书办的结案章。
铜制的，巴掌大小，在上面刻着“反穿书办”四个字，由于使用时间长了，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世子，”她小声对着屋檐上的鹦鹉说，“准备归位。”
鹦鹉萧琢展开翅膀问道：“你确定这个东西有用吗？”
沈鱼说：“我盖了三年的章，从没有出过错。”
举起结案章，狠狠地戳在系统面板上——
“亲，你涉嫌无证经营穿越业务，现予封号。”
第四章鹦鹉夺身、系统崩溃
系统面板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警告！检测到官方封号章！来源：大梁反穿书办！】
【正在验证印章真伪……验证通过！】
投诉率由31%上升到67%，再增加到89%——
林妙妙脸色惨白地说：“等等，我给钱，我给钱还不行吗？”
系统：【亲亲，充值通道已经关闭了。当前差评数：96/100。】
林妙妙崩溃了：“解绑，我要解绑。”
系统：【解绑申请需要信誉分达到80以上。当前宿主信誉分：31。】
林妙妙：“我的信用分为什么这么低？”
系统：【亲亲，教唆退婚扣20，无证经营扣30，用世子身体泡枸杞茶被判定为“虐待宿主”扣19呢。】
林妙妙转过头来对沈鱼说：“沈吏员！沈大人！沈姐姐！你帮帮我！我不想死——”
沈鱼看着她，想起了自己写的三百多份《情况说明》，每一份后面都有一个被系统坑了的穿越者。
“林妙妙，”她开口说，“本吏员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穿越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林妙妙哭得妆花了：“我、我是做销售的，卖保健品的。公司跑路之后，我欠了一屁股债，然后系统说可以带我去古代赚钱……”
沈鱼长叹一声道：“本吏员也猜到了。你被系统坑了，又来坑别人。”
她转过头去对系统面板说：“系统，本吏员再投诉一条——教唆宿主从事非法经营活动，致宿主信誉破产。差评，一星。”
系统：【……收到。当前差评：97/100。】
林妙妙瘫坐在地上。
沈鱼蹲下身来和她平视：“林妙妙，本吏员给你指一条道。系统解绑之后，你就去反穿书办报到，做反诈宣传员。用自己的亲身经历告诉后来的穿越者——别信盗版系统，那是骗人的。”
林妙妙抽泣着问：“我能行吗？”
沈鱼说：“你做过保健品销售，口才应该不错。”我认为你可以。
系统面板上忽然就剧烈地闪烁起来：
【检测到宿主签署转职协议！正在解除绑定——】
【解绑原因：宿主信誉不足，强制踢出！】
【友情提示：由于系统是盗版软件，解绑的时候宿主的灵魂会自动返回原籍。林妙妙女士，祝您一路顺风。】
林妙妙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就像信号不好时的全息投影一样。她最后对沈鱼说道：“沈吏员，你给我的差评模板……真挺好用的。回头给我留一份。”
沈鱼说：“等你到反穿书办报到，本吏员教你写。”
当林妙妙不见的时候，鹦鹉萧琢发出一声惨叫：“等等本世子还没——”
系统：【夺舍灵魂一并踢出。当前占用身体：萧琢。灵魂归位中——】
鹦鹉翻了个白眼之后，就从房梁上掉下来了。
沈鱼眼疾手快接住，发现鹦鹉已经没气了——不对，还有气，就是晕过去了。与此同时，后院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丫鬟的尖叫：“世子醒了！世子醒了！”
沈鱼把昏迷的鹦鹉抱到后院。
萧琢躺在床上，突然醒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沈吏员，本世子要给你写一封感谢信。”
第二句话就是：“顺便投诉你乌鸦嘴。早上你说‘这个案子肯定很麻烦’，我现在头还疼。”
沈鱼把晕倒的鹦鹉放到世子的枕头旁边：“世子，这是你的鹦鹉，下官给你救回来了。医药费三两银子，回头结一下。”
萧琢：“……本世子刚醒过来，你就谈钱？”
沈鱼拿出了一个小本子说：“另外，在你被夺舍的时候，林妙妙用你的身体泡了十八杯枸杞茶，教学四十七课时，收取的学费一共是两千三百五十两。这笔钱属于违法所得，得退。退完之后，侯府要给反穿书办交百分之十的管理费。”
萧琢瞪眼：“你抢钱？”
沈鱼面不改色地对世子说道：“世子，下官帮你夺回身体、清理门户、追回学费——收点管理费怎么了？你再投诉本吏员，本吏员就写一份《情况说明》把你被鹦鹉夺舍的事捅到京城各大茶馆去。”
萧琢：“……三两银子是吧？本世子给。”
系统崩溃的声音是从林妙妙消失的地方传出来的。
发出一声闷响，和过年放鞭炮的声音差不多。系统面板已经变成光点，最后一行字停在了空中：
【感谢使用名媛系统V3.0盗版。您的评价对我们很重要。投诉热线已转接天道反诈中心。祝您早日正道。】
光点消失之后，地上只剩下一枚铜钱，也就是系统给林妙妙最后一点情绪值兑换的机会。
沈鱼捡起来放到口袋里：“充公。”
各位小姐们一窝蜂似的涌了上去。
周芸拉住沈鱼的手说：“沈吏员，我退婚的事情还能补救吗？”
沈鱼翻出《大梁律·婚姻篇》说：“可以。原来的未婚夫如果还愿意娶的话，你们可以签一份婚前协议，把各自的财产都写清楚。回头本吏员会给你写一份《情况说明》，证明你是被系统骗了，然后呈给御史台销案。”
孙小姐走过来对沈吏员说：“沈吏员，我缴纳的五十两学费……”
沈鱼指着地上的铜钱说：“系统现在只剩下这一文钱了，给你。”
孙小姐：“……一文？”
沈鱼：“一文也是钱。要是嫌少，本吏员再送你一份《反穿书办差评模板》，下一次再碰见系统的时候自己写差评，不用求人。”
孙小姐手里拿着一枚铜钱，面带复杂表情地走开了。
沈鱼倚在侯府院子的柱子上，拿出小本子写结案报告。
萧琢换好衣服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琥珀核桃问：“沈吏员吃不吃？”
沈鱼头也不抬地说道：“世子，在结案之前，本吏员不吃东西。”
萧琢把盘子递到她的面前说：“本世子喂你。张嘴。”
沈鱼：“……世子，注意影响。”
萧琢理直气壮地说：“本世子昏迷了三天，一只鹦鹉抢走了本世子的饭碗，现在整个京城都知道永安侯世子是个‘被女人挤出身体的倒霉蛋’。本世子还注意什么影响？”
沈鱼想了想之后接过一颗核桃说：“那下官就不客气了。对了世子，你那只鹦鹉叫什么名字？”
萧琢：“没名字。本世子刚买回来半个月，还没起。”
沈鱼说：“那我给它起一个。叫‘差评’，怎么样？”
萧琢：“……沈吏员，你是不是对本世子的鹦鹉有什么意见？”
沈鱼塞了一颗核桃进嘴说：“没有。就是提醒世子——下回再被夺舍，记得让它喊‘我要投诉’。管用。”
第五章：升官和咸鱼
结案报告送上去之后，老张看了三遍。
“小沈，”他取下老花镜说道，“你这案子办得——本官都不好意思只给你升一级。”
沈鱼坐在下面，手里拿着茶：“大人，下官只求按时下班。”
老张拍着桌子说：“按时下班没有问题！从今天起你就是正八品善后司主事，月俸四两，配独立值房。另外——”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新的腰牌，铜制的，比原来的要大一圈：“永安侯府送来了感谢信，侯爷亲笔写的，说你‘智勇双全，为民除害’。御史台那边也夸你，说周御史的千金被你教育好了，现在天天在家学女德。”
沈鱼说：“学女德可以不学，学一些法律知识就可以了。”
老张嘿嘿笑着说：“还有，世子萧琢让人送来三两银子，说是‘反诈顾问聘金’。小沈，你什么时候成侯府的顾问了？”
沈鱼面色不变地说：“结案那天，世子一定要聘下官，下官推辞不过去。”
老张带着疑问的眼神看着她：“就是这么回事吗？”
沈鱼：“就是这么回事。大人，下官能下班了吗？”
老张摆摆手说：“去吧去吧。对了，明天有新案子，穿越者当街卖‘长生不老丹’，吃了就会腹泻那种——”
沈鱼走到门口之后又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说：“大人，这个案子肯定不好办。”
老张眼睛一亮：“好嘞！”
沈鱼出了衙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快下山了。
鹦鹉“差评”蹲在门口等她——萧琢把它送过来，说是“本世子身体刚好，养不动鸟，沈吏员办案有功，赏你了”。沈鱼当时想骂人，转念一想，反穿书办多一个会说话的鹦鹉当线人，好像也不亏。
“沈主事，”差评扇了扇翅膀说，“回家吃鱼？”
沈鱼说：“回家吃鱼。”
差评：“世子说今晚请你去醉仙楼，他请客。”
沈鱼停了下来，说：“不去。下官要回家吃自己煮的鱼。”
差评：“世子说他包场了，你不去的话，他就把醉仙楼买下来改成鹦鹉馆，天天请你看鹦鹉表演。”
沈鱼：“…………去。”
差评满意地跳到她的肩膀上：“这才对嘛。世子还说，让你带上差评模板，他要跟你学两招，下回再碰见系统的时候自己上。”
沈鱼面无表情的问道：“世子为什么要学这个？”
差评压低声音：“世子说，他总觉得那个系统没死透。盗版系统嘛，万一哪天卷土重来——”
沈鱼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醉仙楼外面，萧琢穿了一件月白长衫向她挥手，笑得十分开心。
沈鱼低头看差评：“你刚说系统可能卷土重来？”
差评用翅膀捂住嘴巴：“本鹦鹉什么都没说。”
沈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醉仙楼那边说道：“世子，这个案子应该会很麻烦。”
萧琢在远处打了一个喷嚏。
差评在沈鱼肩上笑得打跌：“沈主事，你觉得世子现在是什么表情？”
沈鱼已经开始往回走了：“下班了。明天再说。”
差评：“那醉仙楼的菜——”
沈鱼：“让世子打包送到衙门。本吏员明天值班。”
差评：“……沈主事，你是不是有点太敬业了？”
沈鱼头也不回：“本吏员只是不想被乌鸦嘴坑第二次。”
身后，萧琢拎着食盒追上来，气喘吁吁：“沈鱼！你站住！本世子亲自来请你还不行吗——”
差评看看左边，看看右边，突然喊了一嗓子：“投诉！本鹦鹉投诉你俩太磨叽了！”
沈鱼和萧琢同时回头：“闭嘴！”
差评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行吧，本鹦鹉还是回去找老张告状。就说沈主事和世子当街吵架，影响京城形象。”
沈鱼：“……世子，你这鹦鹉从哪买的？下官想退货。”
萧琢：“永安侯府祖传的，退不了。凑合用吧。”
沈鱼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琥珀核桃、糖醋鱼、八宝鸭，还有一碟她最爱吃的桂花藕。
“……下不为例。”
萧琢笑出声：“好嘞。下回还这样。”
沈鱼往嘴里塞了块藕，含含糊糊地说：“下回下官就真下班了。”
差评飞在两人头顶，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茶馆里，周芸正跟孙小姐说：“你听说了吗？沈主事升官了。”
孙小姐嗑着瓜子：“她那个《差评模板》还有吗？我想再要一份。我表妹最近被一个‘女帝系统’缠上了，天天喊着要造反。”
周芸：“那你让她直接去反穿书办找沈主事。”
孙小姐：“行。我这就去。”
—全剧终
番外小剧场：
林妙妙被遣返原籍那天，沈鱼去城门口送她。
“到了那边，”沈鱼递给她一摞纸，“先写《情况说明》，把系统怎么骗你的、你怎么坑别人的，一条条写清楚。写完了寄回来，本吏员给你归档。”
林妙妙抱着纸，眼泪汪汪：“沈吏员，你人真好。我卖保健品骗老头老太太的时候，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
沈鱼：“本吏员对你好是有原因的。你口才好，回来之后到反穿书办当反诈宣传员，按月领俸禄，比你卖保健品稳定。”
林妙妙：“……我能行吗？”
沈鱼拍她肩膀：“你连‘三句话让男人花五百两’都能编出来，还怕写反诈话术？”
林妙妙破涕为笑：“行！沈吏员，等我回来，给你带土特产！”
沈鱼：“土特产不必。带份《差评模板》回来就行。”
林妙妙：“那玩意儿我熟！”
马车走了，差评蹲在城门口的石狮子上嗑瓜子：“沈主事，你就这么放她走了？她可是骗了两千多两。”
沈鱼看着马车远去：“本吏员算过了。她留在京城，贵女们天天堵门要钱，御史台三天两头来问话。放她走，让她回去写说明，写完了回来当反诈员——第一月俸禄正好赔贵女们的损失。”
差评嗑瓜子的动作停了：“……沈主事，你算得真精。”
沈鱼转身回城：“本吏员写的《情况说明》从来都是算好了再动笔。走，回去写结案归档。”
差评扑棱着翅膀跟上：“那世子约你明天去香山看红叶的事——”
沈鱼：“归档没写完，不去。”
差评：“世子说他出车马费。”
沈鱼脚步微顿：“……车马费加误工费，一共二两。”
差评：“成交！本鹦鹉这就去回话！”
沈鱼：“等等，二两是下官一个人的。你跟着去，加五钱。”
差评：“沈主事你连鹦鹉的钱都赚？！”
沈鱼头也不回地往衙门走：“本吏员是按件计费。差评，你作为反穿书办在编线人，出外勤有补贴——回头本吏员给你申请。”
差评沉默三秒，展翅追上：“沈主事，本鹦鹉觉得你比林妙妙那个盗版系统会做生意多了。”
沈鱼：“那是因为本吏员干的是正经行当。善后、兜底、收拾烂摊子——按《大梁律》收费，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差评：“那世子说喜欢你的事，你收多少？”
沈鱼脚步一绊，差点撞上衙门门口的柱子。
差评在她头顶嘎嘎大笑：“本鹦鹉什么都没说！本鹦鹉去给世子回话了！”
沈鱼揉着额头，看着鹦鹉飞远的方向，小声嘀咕：“……这鹦鹉，比林妙妙难缠多了。”
推开衙门大门，老张迎面冲过来：“小沈！新案子！穿越者当街卖‘长生丹’吃倒了半条街的人——”
沈鱼面无表情地坐下，铺纸研墨：“查，某年某月某日，有穿越者一名，男/女，年龄不详，籍贯不详，于某地引发事端一起——”
老张：“你不说‘这案子肯定很麻烦’了？”
沈鱼抬头看他一眼：“大人，下官今日已下班。”
老张：“那你这是？”
沈鱼提笔蘸墨：“下官先写个《情况说明》开头放着，明天来了直接填。”
老张：“……行吧。对了，世子刚派人送了两张香山的红叶请帖，说明天不加班的话——”
沈鱼笔尖一顿：“加。必须加。这个案子肯定很麻烦。”
老张心满意足地走了。
沈鱼低头看纸上的“查”字，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这次是真的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