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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23:03:22

结婚第七年,顾清辞把本该属于沈淮安的国家级专利署名,当着所有人的面划给了她的学生助理林殊。

上一世,沈淮安为了这事儿争过、质问过,整个人快被逼疯,换来的却只有妻子的冷嘲热讽和亲生儿子的嫌弃,最后落得一身病,凄惨咽气。

重活一回,再面对妻子那副高高在上的冰冷脸色,还有林殊装模作样的茶言茶语,沈淮安没吵也没闹。他只是拉开抽屉,把早就签好字的股权剥离书和离婚协议直接推到桌上。

“恭喜啊,林助理。”他神情淡淡的,“顾总,也祝你们得偿所愿。”

第1章

“沈淮安,把三期能源架构的核心署名让给林殊,这是董事会讨论出来的结果,你别不懂事。”

顾清辞站在落地窗前,一身修身西装衬得她整个人挺拔又疏离。

她连头都没回一下,指尖随意在红木桌上敲着,声音冷得听不出一点情绪。

沈淮安坐在转椅里,胸口那股熟悉的闷痛慢慢散了,剩下的只有一片麻木。

上辈子,也是今天。

他当时气得发抖,红着眼问顾清辞,凭什么把自己熬了整整三个月、掉了十五斤肉才算出来的核心算法,白白送给一个进公司不到一年的年轻助理?

那会儿顾清辞是怎么回他的?

她说:“当年你拿救命之恩要挟我和你结婚,你怎么不想想公不公平?林殊家里难,他急着拿这个履历申青创基金。你顶着顾家少董的名头,非要跟个小孩争名夺利?”

字字句句跟刀子似的,但现在听起来,沈淮安心里连半点波澜都翻不起来了。

“沈老师,您千万别生顾总的气,都怪我能力不行。要是您不高兴,这个署名我说什么也不能要的。”

林殊端着两杯手冲咖啡走进来,眼角微垂,小心翼翼把杯子递到沈淮安手边,指尖却似有若无地蹭过了沈淮安刚拆线的右手腕。

那是上个月顾氏服务器起火,沈淮安为了救数据留下的烧伤。

沈淮安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林殊手一抖,咖啡杯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林殊跟触电似的缩回手,睫毛颤着,吓得脸都白了,连退半步:“沈老师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碰您的……您手上伤还没好,我这就去给您拿冰袋敷敷。”

“够了沈淮安,你冲个孩子撒什么邪火?”

顾清辞猛地转过身,眉头拧成一团,几步迈过来把林殊挡在身后。

“他连着两周不合眼帮你核对数据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多大岁数了,非得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

沈淮安扫了眼桌上那份盖着大红公章的申报书,第一发明人清清楚楚写着林殊,而他沈淮安的名字,连参与人员那一栏都被划得干干净净。

“我没生气。”沈淮安随手把桌上的文件夹合上,“既然董事会都定了,那就按规矩走吧。”

顾清辞眼神闪过一丝意外。

按沈淮安以前的脾气,这会儿早该红着眼翻旧账,或者翻出一抽屉的草稿纸跟她据理力争了。可现在,他平静得像是在听别人家的闲事。

“少在那儿摆出这副冷暴力的架势。”顾清辞冷笑一声,只当他又在以退为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今晚是林殊的庆功宴,你前期好歹是个挂名指导,必须得去。”

“我不去。”沈淮安平静地说。

“沈淮安,你别给脸不要脸!”顾清辞的声音沉了下来,“今晚沈默也会从学校过来给林殊庆祝。你这个当爹的平白无故不去,是想让全公司看咱家的笑话?”

沈淮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沈默,他那个九岁的亲儿子,上周刚在电话里冲他嚷嚷:“爸,你能不能别管我写作业了?林殊哥哥教我弄无人机比你厉害多了,你身上一股老古董的酸味,烦死了。”

“顾总想多了。”沈淮安拉开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份盖好公证印鉴的文件,推到桌前,“今晚我确实没空。我名下那7%的顾氏技术干股,已经找第三方机构做完资产评估了,我自愿无偿退回给公司。”

顾清辞脸色唰地变了,眼神猛地一缩:“你说什么?你疯了?”

“听不懂吗?”沈淮安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有些发旧的衬衫领子,“这7%当年是老爷子用技术合作的名义给我的,现在我还给顾家。以后顾氏的高新评级保不保得住,跟我沈淮安没半点关系了。”

躲在后面的林殊眼里闪过一抹压不住的兴奋,嘴上却急得快哭了:“沈老师您千万别意气用事啊!这事太大了……顾总,您快劝劝沈老师呀!”

“你闭嘴。”顾清辞头一次打断了林殊,眼睛死死盯在沈淮安脸上,“沈淮安,你以为拿退股就能吓唬我?真以为没了这7%,你在顾家还能算个什么东西?”

“我本来就什么都不想要了。”沈淮安拿起车钥匙,神色如常,“祝你们庆功宴玩得开心,也祝林助理,前程似锦。”

第2章

深秋的夜风透着股阴冷,沈淮安一个人回了空荡荡的别墅。

屋里一片漆黑。墙上原本挂着的大幅婚纱照,一个月前就被他摘了,只剩下一块泛黄的墙印子。

顾清辞从没把心思放在这个家里,在她看来,这栋房子无非是个睡觉的旅馆,更像个困住她前途的牢笼。

沈淮安走到岛台边,打算吃每天例行的辅酶Q10。

上辈子他得过严重的心肌炎,落下了心律失常的毛病,情绪稍微一大就会胸口发紧、疼得喘不上气。

可拉开药盒的一瞬间,他的手顿住了。

原本白色的胶囊,全被换成了颜色极像的浅黄色维生素。

这种把戏,要不是天天吃药、懂点药理的人,在暗光下根本看不出来。

沈淮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出手机,开着微距对着药片上的编号拍了照,接着取了几粒装进自封袋,塞进了公文包内衬里。

门锁“滴”的一声响了。

顾清辞带着一身香水味推门进来,林殊跟在后头,手里拎着几个打包盒。

“淮安哥,我看您晚上没怎么吃,特意让厨房打包了养胃的鳕鱼粥。”林殊换了拖鞋,那熟稔劲儿倒像他是这儿的主人,“顾总今晚胃也不舒服,我热了两份。”

沈淮安坐在沙发上,随手合上笔记本电脑,头都没回:“不饿,扔了吧。”

“沈淮安,林殊好心给你带吃的,你甩脸子给谁看?”顾清辞脱了风衣按着太阳穴,满脸应酬后的烦躁,“白天在公司闹那一出还不够,回家还要折腾?”

“顾总您消消气,淮安哥心脏本来就不好,受不得气。”林殊赶紧倒了杯温水,顺手把药盒拿起来,“淮安哥,今天的药您吃了吗?我给您拿水。”

沈淮安冷眼看着他的手在那些假药上摸来摸去。

“林殊,你进过我书房?”沈淮安的声音很轻,却让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林殊倒水的手一僵,水珠溅了一台子。

他赶忙转过身,眼眶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上周看沈老师的药快吃完了,好心去药房帮您重新配了一盒。沈老师,我是不是动您东西惹您不高兴了?对不起,我就是看顾总太忙了,想帮着顾总分担点家务……”

“家务?”沈淮安嘴角勾起一抹讥笑,“我的私人处方药,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行政助理去代领了?”

“沈淮安!你闹够了没有!”顾清辞狠狠把水杯摔在桌上,水花溅了一地,“林殊也是好心!你这几年除了疑神疑鬼,还能干点什么?当年要不是你拿着协议逼我爸,我会跟你这种小心眼的人绑在一起整整七年?”

又来了。

这七年里,只要一吵架,顾清辞嘴里永远挂着“逼婚”这两个字。

她一直觉着,当年顾氏快破产的时候,是沈淮安趁着老爷子病危,拿着钱和专利逼她断了和初恋出国的念想,硬逼着她联姻。

可她压根不知道,当年卖光全部家产、推掉国外顶尖实验室邀请的人,只是想拉她父亲一把。就连那份资助协议上的婚约条款,也是顾老爷子为了把沈淮安彻底绑在顾氏,硬逼着他签下的。

“既然你这么痛苦,”沈淮安抬眼看着顾清辞那张满是厌恶的脸,声音平静得吓人,“明天周一,民政局开门,我们去把婚离了。”

顾清辞整个人僵住了。

一旁的林殊连哭声都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你说什么?”顾清辞声音发沉,满脸的不敢相信。

“我说,离婚。”沈淮安站起来,神情冷淡,“协议我已经签好了,我净身出户。顾氏的股权、这套房子、沈默的抚养权,我全不要。”

“沈淮安,你拿离婚来威胁我?”顾清辞气笑了,双手抱胸,“你真当离了顾家,还有哪家实验室敢要你这种脱离一线七年的家庭煮夫?出了这个门,你连沈默一个季度的信托费用都拿不出!”

“这就用不着顾总操心了。”沈淮安顺手拉起身边的箱子,那是他早就理好的行李,就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明早九点,民政局门口见。你要是不来,律师会直接把起诉状递到法院。”

林殊急忙冲上来,伸手去拽沈淮安的拉杆:“沈老师您别冲动啊!都是我不对,我明天就辞职,您千万别和顾总闹成这样……”

沈淮安往旁边一侧,林殊抓了个空,脚下一滑,顺势就往地上摔。

“林殊!”顾清辞惊叫一声,赶紧伸手去抱他。

沈淮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拉开门,径直扎进了深秋冰冷的雨夜里。

身后是顾清辞气急败坏的吼声:“沈淮安!你今天敢走出这道门,以后就永远别想再滚回来!”

“砰”的一声,门被风狠狠带上,把所有吵闹彻底关在了身后。

第3章

沈淮安在研究所附近的单身公寓住下了。

第三天下午,一通电话把安静打破了。

“沈淮安,你赶紧回趟老宅,沈默在学校把同学给打了。”顾清辞的声音又累又躁,“他在派出所死活不说话,指名道姓只要林殊去接。你这个当爹的到底是怎么管孩子的?”

沈淮安拿着手机,默了两秒:“既然林殊能搞定,叫我干什么?”

“那是你亲儿子!你非得把咱俩的矛盾算在孩子头上吗?”顾清辞提高了音量,“立刻过来,别逼我去单位找你。”

半个钟头后,顾家老宅客厅里。

九岁的沈默缩在沙发上,校服破了个口子,小脸上挂着几道抓痕,满脸倔强和不服气。

林殊正蹲在他面前,拿着棉签蘸着碘伏小心地给他擦伤口:“默默乖,擦完就不疼了。咱男子汉受点伤不算啥,但以后可不能随便动手了,听话啊。”

沈默吸了吸鼻子,一头扎进林殊怀里:“林殊哥哥,我讨厌那个自私鬼,是他先不要这个家的,他凭什么管我?”

门开了,沈淮安走进来。

沈默身子明显缩了一下,紧接着恶狠狠地瞪着他。

“淮安哥,您来了。”林殊站起身,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默默也是急了,学校有同学乱嚼舌根,说您和顾总要散伙,还说……说顾氏的核心算法是别人弄的。默默听不得别人骂顾总,这才跟人动了手。”

沈淮安看了眼林殊,没接话,在对面的单人位坐下。

“打人总归不对,对方家里怎么说?”沈淮安看向顾清辞。

“人家要公开道歉,林殊已经提着东西登门赔过礼了,人家才松口同意私了。”顾清辞冷着脸,“沈淮安,儿子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就为了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离家出走整整三天,这就是你当爹该负的责任?”

“爸!”沈默突然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指着沈淮安大喊大叫,“你根本不配当林殊哥哥的老师!林殊哥哥天天陪我拼模型、带我打球,你呢?成天就知道把自己锁在书房里折腾那堆破草稿!现在你还要抢林殊哥哥的名字,你太自私了!我宁可让林殊哥哥当我爸,我讨厌死你了!”

刺耳的童音在屋里回荡。

上辈子也是这样,在法庭上,面对法官的询问,沈默当场指着他说:“我不要爸爸,爸爸是个骗子,偷了林叔叔的研究成果,我只要妈妈和林叔叔。”

那一句话,彻底掐断了沈淮安求生的最后一口气。

而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被顾清辞用大把金钱和助理的纵容给惯坏的孩子,沈淮安只觉得索然无味,心里连一点起伏都没有。

“默默,怎么跟爸爸说话呢,快认错!”林殊假模假样地去拉沈默,眼底却全是看笑话的得意。

“我不要!我没说错!”沈默一把甩开林殊,狠狠瞪着沈淮安。

顾清辞看着沈淮安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没来由地慌了一下。

她习惯了沈淮安眼里的自责和忍气吞声,可现在,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看陌生人的冷漠。

“沈淮安,你哑巴了?孩子都把话说成这样了,你心里就没点愧疚?”顾清辞逼问他。

沈淮安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随手扔在茶几上。

“这是沈默个人信托的终止协议,还有抚养权变更说明。”沈淮安说得很慢,“当年建这个信托的两千万本金,全是我自己拿专利转让费垫进去的。我一分不要,全留给沈默,以后由顾总全权管着。”

顾清辞死盯着那份文件,声音有点颤:“沈淮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默九岁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沈淮安看着他,“既然你觉得我是累赘,觉得林助理更像个父亲,我成全你。从今天起,不管是法律上还是情分上,你都不用再认我这个爸了。”

沈默彻底愣住了。以前只要他一撒泼,父亲就会立马妥协,哪怕低声下气也会过来哄他,他做梦也没想到父亲会这么干脆地不要他了。

“沈淮安!你疯够了没有!那是你亲儿子!”顾清辞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

“顾总,签字吧。”沈淮安站起来拍了拍衣角,“明天下午两点,要是民政局看不见你,林助理私自换处方药的报警立案通知,就会准时发到顾氏所有董事的邮箱里。”

林殊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净,腿一软,差点没跪倒在茶几边上。

第4章

换药的证据,沈淮安暂时没往派出所交。

他太清楚商业场上的门道了,顾清辞现在满脑子偏袒林殊,这时候撕破脸,顾家用钱也能把事情压下去,随便找个人顶罪就把林殊保出来了。

周一上午,沈淮安刚进能源研究所的临时办公室,顾氏集团的公函就直接拍到了所长桌上。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说沈淮安涉嫌利用原首席科学家的职务之便,偷盗顾氏三期新架构的核心算法,要求研究所立刻停他的职配合调查。

没过多久,顾清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沈淮安,你非得把事情做绝是不是?”顾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林殊负责的三期底层数据库今天凌晨被人彻底格式化了,备用服务器的密钥只有你和我两个人知道,你敢说不是你动的手脚?”

沈淮安站在走廊尽头看着窗外,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顾清辞,你觉得凭林殊那点本事,看得懂我留下的底层逻辑吗?”

“你别在那儿避重就轻!”顾清辞气得声音发抖,“林殊昨晚通宵恢复数据,直接低血糖晕在医院里了!你在他工位抽屉里塞了什么?那盒药是不是你故意扔那儿吓唬他的?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年轻人,甚至不惜毁了咱们七年的心血!”

沈淮安听着电话里的歇斯底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殊这戏演得是真快。

无非是发现自己根本玩不转三期的底层代码,眼看要露馅,干脆在测试前自导自演一出“数据被毁”,顺水推舟把锅扣在沈淮安头上,彻底断了沈淮安回公司的路。

“顾总,三期架构的原始校验码是非对称加密算法生成的。”沈淮安不紧不慢地说,“如果真是我要销毁,用不着去砸物理服务器。林殊清掉的只是测试日志,因为他乱改了几个核心参数,导致整个模型逻辑崩溃了,他在销毁自己闯祸的证据。”

“你还在编!”顾清辞根本听不进技术细节,一口咬定是他怀恨在心,“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备份密钥交出来,去医院给林殊赔礼道歉。不然顾氏的律师团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我看国内哪个单位敢收一个底子不干净的研究员!”

“那你就去告吧。”沈淮安说。

“沈淮安,你真当我不念旧情?!”

“顾清辞,七年前顾家快破产的时候,你爸在病房里拉着我的手,求我救顾家,救救你。”沈淮安的声音平得像一汪死水,“我把我妈留给我的遗产全卖了,连手里的发明专利也全搭进去了。至于条件,是你爸逼你嫁给我,他说只有把你绑在我身边,才保得住我应得的利益,不至于被过河拆桥。”

电话那头猛地没了声音。

“你少胡扯!当年的钱是我爸的老部下凑的!是你拿着合同半路杀出来,硬拆散我和我前男友,毁了我一辈子!”顾清辞咬牙切齿地反驳,声音却在发虚。

“信不信由你,顾氏早年海外账户的流水明细还在,当年办重组的周律师也还活着,去查查就知道了。”沈淮安抬手,把无名指上戴了七年的素圈戒指摘了下来,“不过也无所谓了。密钥我是不会给的,因为那套架构本身就有物理上限,林殊随手删掉的那段代码,是唯一用来防止电池组热失控的保护机制。”

“你……”

“自求多福吧,顾总。”

沈淮安随手把戒指丢进了垃圾桶,挂了电话,顺手把顾清辞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走进研究所大门,国家重大专项的总工程师周院士正站在设备前,见他过来,笑着伸出手:“淮安,可算把你盼回来了。深海储能这块硬骨头,就差你手里的核心算法收尾了。”

沈淮安握了握老人的手,笑了笑:“周老,我回来了。”

第5章

顾氏集团大厦,顶层。

连着三天,因为三期新架构迟迟交不出货,顾氏的股价一路狂跌,董事会的质询函堆得比山还高。

“顾总,原型机并网测试又崩了,系统跑到第48轮就会陷入死锁,算力根本转不动。”技术总监满头冷汗地汇报,“林助理打的那几个补丁根本不管用,反倒让控制器温度飙高了三成!”

顾清辞脸黑得吓人,扭头盯着坐在下边、脸煞白的林殊:“林殊,你不是拍胸脯说算法全是你一个人优化的吗?到底卡在哪儿了?”

林殊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咬着嘴唇委屈得不行:“顾总,对不起……沈老师走之前,把几个关键参数改得乱七八糟,我……我一直在想办法还原,可他故意套了很深的加密层,他分明就是不想让公司好过……”

“技术部养了三十多号人,连个离职人员留下的乱码都解不开?”顾清辞狠狠一拍桌子,心里烦躁得快炸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淮安挂电话前说的那句“那是防止热失控的唯一保护”,跟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反复晃悠。

“顾总,要不……咱还是把沈老师请回来吧。”林殊抽抽搭搭地低着头,手指搅在一起,“只要沈老师能消气,让我当面给他跪下认错都行。三期可是顾总您的心血,千万不能因为我给砸了呀……”

“闭嘴!”顾清辞心烦意乱地吼了一嗓子,“顾氏离了他沈淮安还活不下去了?换第二套方案,联系国外的专家团队,给双倍顾问费,三天之内必须把问题给我抹平!”

开完会,顾清辞一个人进了沈淮安以前用过的办公室。

里面早就被保洁阿姨收拾空了,沈淮安的东西全不见了,显得又冷又空。

顾清辞拉开办公桌抽屉,想翻翻有没有落下的手稿。

结果在抽屉夹层最里面,摸到了一个硬皮日记本和一个发黄的档案袋。

本子很旧,角上都磨秃了。

顾清辞随手翻开第一页,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算式,而是一张医院的病历单。

“沈淮安,慢性心肌炎合并心肌纤维化,频发室性早搏,严禁过度操劳及精神刺激……2018年3月。”

那是四年前,顾氏遭遇第二次资金危机的时候。

顾清辞猛地记起来,那阵子沈淮安整天脸色蜡黄地泡在实验室,她那会儿只觉得沈淮安是在装可怜博同情,甚至当着众人的面骂过他好几次“一个大老爷们成天装病成何体统”。

她的手开始发抖,慢慢撕开了那个档案袋。

里面是一份盖着公章的协议,还有厚厚一沓银行转账的回执。

甲方是沈淮安的母亲,乙方是她父亲顾天成。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沈氏无偿转让储能专利三项,变卖不动产共计一亿两千万元整,全款注入顾氏科技用于破产重组。顾天成承诺,重组后由沈淮安担任终身首席科学家,且须促成顾清辞与沈淮安成婚,以确保沈氏权益不受侵害。”

在协议最后,顾天成用红钢笔写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淮安宅心仁厚,倾家相助,然清辞心高气傲,知晓真相必觉自尊受挫,不肯受此恩惠。故此注资假借旧部之名,婚约亦由我一力促成,万不可告知清辞,免伤两姓和睦。”

嗡的一声,顾清辞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没有逼婚。

更没有所谓的挟恩图报。

那个被她当成趁火打劫、用钱践踏她前途的男人,其实是在顾家快要家破人亡的时候,押上了全部家当和母亲遗物的恩人。

而这七年来,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她冷落他,提防他,放任一个满腹心机的助理抢走他的成果,甚至由着自己的儿子践踏他的尊严。

“顾总!出大事了!”秘书连门都忘了敲,慌慌张张撞了进来,“海城重大科技发布会刚才把名单挂出来了,沈淮安作为副总工主导的‘深蓝一号’新架构正式列装,拿了国家科技进步一等奖……申报人那一栏,只有他沈淮安一个人的名字!”

第6章

国家奖项公布的消息,就像一记大嘴巴子,结结实实甩在了顾氏高管们的脸上。

顾氏三期搞的原型机,说白了就是沈淮安早期模型的简化版。

如今正主带着更先进、更成熟的军工级成果站在了国家领奖台上,顾氏吹上天的那点技术壁垒,一夜之间成了业内的大笑话。

海城会展中心,庆功宴外厅。

顾清辞一身黑裙子,头发凌乱,脸色白得像纸。她一把推开几个上来套近乎的客户,发了疯一样在人群里找人。

林殊慌里慌张跟在后面,脸吓得惨白:“顾总您慢点走,小心脚底下……沈老师现在是国家大项目的专家了,他怕是不想见咱们……”

“你给我闭嘴!”顾清辞扭头瞪他,眼神冷得吓人。

这几天,她把林殊的底细全翻了个底朝天。

林殊他妈名下莫名其妙多出来的那笔五十万汇款,就是对头公司打过去的;林殊在学校所谓的优秀论文,核心算法完全是抄沈淮安八年前在内部期刊上发表的底稿。

她觉得自己像个天字第一号的大傻子,被这么个玩意儿耍得团团转,亲手把那个真正掏心掏肺对她的人推到了悬崖底下。

在前厅走廊拐角处,沈淮安正跟两位老院士低声聊着什么。

他换了一身妥帖的深灰色中山装,腰杆笔挺,脸上原先那股消沉和疲倦全没了,整个人沉静、温和,透着股说不出的从容。

这股精气神,是顾清辞这七年里从没在他身上见过的。

“淮安!”顾清辞再也端不住架子,提着裙子就冲了过去。

旁边的安保人员立马伸手把她拦在两米开外。

“这位女士,请出示证件。”

沈淮安听见动静回过头。

看见顾清辞的那一刻,他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连反感都看不见,就像看一个走错了路的陌生人。

“顾总,有事?”沈淮安跟身边的两位老专家点了点头打了声招呼,往后退了半步,把距离拉得规规矩矩。

“淮安,我全看到了……当年的协议,还有打款单子……”顾清辞红着眼圈,眼泪直往下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当年为什么不跟我说?你为什么要由着我误会你整整七年?”

“说了,有用吗?”沈淮安神色平静。

“我……”顾清辞瞬间哑了嗓子。

“你根本就不会信。”沈淮安像是在说别人的闲话,“你要是打心底里讨厌一个人,哪怕他把心掏出来洗干净摆你面前,你都嫌有血腥味。顾清辞,结婚是真的,你烦我也是真的。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其实根本不在乎,你只是需要找个由头,把你在感情上受的委屈全怪在别人头上而已。”

“不是这样的!淮安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顾清辞想要挣开安保的手,脸上的妆全哭花了,“你回来行不行?沈默天天晚上哭着要找爸爸,三期项目离了你全乱了,我也……我不能没有你啊淮安!”

边上的林殊眼看大势已去,咬了咬牙,“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淮安脚跟前。

“沈老师!千错万错全是我一个人的错!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该改您的算法!我给您磕头,求求您看在顾总的面子上拉顾氏一把吧!只要您肯回去,我这就去自首!”

林殊脑门一下一下狠狠砸在地上,声音沉得很。

周围不少来参会的人和记者全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沈淮安低头扫了眼地上演苦肉计的林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林殊,你确实得去派出所,不过不是因为学术不端。”沈淮安拿出手机,亮出了一张受案回执,“经侦和食药环大队早就并案立案了。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还在我的处方药里掺违禁成分。配合你的两个药房工作人员,半小时前已经被扣下了。”

林殊磕头的动作猛地僵住,整个人如坠冰窟,面如死灰。

沈淮安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顾清辞,收回手机:“顾总,明天上午九点,法院的离婚调解书会正式递到顾氏法务。按时签字吧,别再互相耽误时间了。”

说完,沈淮安头也没回地走进了内厅,再没多看那两人一眼。

第7章

发布会过后的第二周,顾氏这颗雷彻底炸了。

因为林殊乱改的底层代码被强行并网,顾氏交付给海外客户的首批五百台储能柜,在试跑时接二连三发生热失控,引发了特大火灾事故。

监管部门当天就下达了停业整顿的书面通知,直接损失干到了四个多亿,顾氏的资金链当场就断了。

事故调查报告里,专家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起火原因系人为删除了防止过热的安全控制机制,且核心代码与国家重点实验室已公开专利高度重合,顾氏科技须负全责并赔偿全部侵权损失。”

林殊在被公安传唤的当天下午想坐飞机跑路,在安检口被当场逮了个正着。

进了审讯室,林殊为了保命,像倒豆子一样全交代了。

他是怎么利用顾清辞对沈淮安的疑心故意拱火,怎么栽赃沈淮安泄密,又是怎么收了境外对头的钱去偷代码,结果因为自己水平太差导致设备全面崩盘。

当笔录递到顾清辞桌上时,她瘫在椅子上,整个人抽搐着喘不上气。

“顾总……银行的催款通知已经堆满了,股东们……股东们提议开紧急会议,要免掉您的董事长职务。”秘书站在门口,哭丧着脸说。

顾清辞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呆呆地看着窗外阴沉的天。

桌角放着刚生效的离婚判决。

法院没支持沈淮安净身出户的请求,把该他的财产全划给了他。但判决书下来的当天,沈淮安就拿这笔钱成立了一个科研专项扶持基金,连一分钱都没给顾家留。

走廊里传来一阵慌乱的跑步声。

沈默哭得满脸是泪地冲进来,怀里紧紧抱着沈淮安当年拿废弃配件给他拼的第一架无人机模型。

“妈!林殊哥哥被抓走了,爸爸呢?爸爸怎么还不回来啊?”沈默扑在顾清辞腿上嚎啕大哭,“学校的小朋友都说咱家破产了,说爸爸不要我了……妈,你带我去找爸爸行不行?我再也不要新玩具了,我给爸爸道歉,我给他洗脚,求求你让爸爸回家吧……”

顾清辞看着哭成泪人的儿子,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把孩子抱在怀里,心疼得快要碎了:“默默……爸爸不会回来了。”

“为什么啊?爸爸以前最喜欢我了!我一生病,爸爸整宿整宿不睡觉抱着我哄的!”沈默蹬着腿哭喊。

“因为……”顾清辞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因为是咱们俩,亲手把爸爸给推走的。”

第8章

一个月后,海城科技园。

顾氏科技到底还是没抗住,走到了破产重组那一步。

为了还清违约金和侵权罚款,顾清辞把手里的房子、车子全卖了个干净,甚至连公司的控股权都交了出去,彻底被踢出了管理层。

曾经雷厉风行的商界女强人,如今带着儿子搬进了一间老旧的两居室出租屋。

这天,正好是国家深海储能一期工程在海城沿海基地正式落成的日子。

电视新闻里,沈淮安作为首席科学家,正在陪同领导剪彩。

屏幕里的他穿着干干净净的防静电服,神情专注,不疾不徐地在白板前讲解着核心系统的运行机制。

沈默坐在掉皮的布沙发上,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视,眼泪噼里啪啦掉在膝盖上。

“妈,我想给爸爸写封信。”沈默抹着眼泪说。

顾清辞坐在一边,手上正麻利地穿着电子元件做计件手工,手指上全是细密的小口子。听到这话,她的手停了一下。

“写吧。”顾清辞轻声说。

沈默趴在小桌上,用铅笔一笔一画地写:

“爸爸,我是默默。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骂你是老古董,不该帮着林殊哥哥气你。我现在天天好好做作业,自己洗袜子。爸爸你能不能来看看我?就看一眼就行,我不吃零食了,也不要玩具了……”

信写完,顾清辞带着沈默,倒了三趟公交车,花了快四个小时才赶到郊外的国家能源研究所大门外。

隆冬的风跟刀子似的,沈默冻得嘴唇发紫,双手还死死把信捂在羽绒服怀里。

母子俩在传达室门口站了整整四个钟头。

快天黑的时候,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慢慢从园区开了出来。

顾清辞一眼就认出了坐在后座看资料的沈淮安。

“淮安!”顾清辞拉着沈默不要命地追了上去。

“爸爸!爸爸!”沈默迈着小步子拼命跑,脚下一滑摔在水泥地上,膝盖磕破了皮,怀里的信滚在雪水里弄得脏兮兮的。

车缓缓停下了。

沈淮安推开门走下车。

顾清辞赶紧把沈默拉起来,母子俩狼狈不堪地站在风里,眼里全是讨好和哀求。

“爸爸,这是我写给你的信……”沈默把揉烂的信纸递过去,吸着鼻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爸,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沈淮安低头看了看那只冻得通红的小手,眼神平静得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他没有伸手去接。

“沈默。”沈淮安蹲下身,平视着这个曾经让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孩子。

沈默眼里亮了一下:“爸!”

“男子汉自己摔倒了,就得自己爬起来。”沈淮安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淡,“信我就不看了。往后的路,你自己得学着走。”

沈默的手僵在半空,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下去。

沈淮安站起身,看向面容憔悴、老了快十岁的顾清辞。

“顾女士,沈默信托账户里的钱每个月会准时划过去,够供他读完大学和日常开销。”沈淮安面色平淡,“以后别带他来这儿了,这是涉密单位,闲杂人员乱晃安保是要记过问责的。”

“淮安……咱们之间,难道连句普通朋友的问候都不配有了吗?”顾清辞嘴唇发乌,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顾清辞,有些账算清楚了,就是算清楚了。”沈淮安拉开车门,语气没有半点情绪,“覆水难收,往后各走各的路吧。”

车门“砰”地关上,车子平稳地加速,很快就消失在了风雪交加的夜色里。

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大哭起来。

顾清辞蹲在雪地里紧紧搂着儿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终于明白了,最狠的报复根本不是破口大骂,也不是处心积虑的算计,而是那个曾经掏心掏肺爱过你的人,彻底把你当成了空气,不痛不痒,生死无关。

第9章

二期工程启动前夕,林殊的一审判决下来了。

侵犯商业秘密罪加上故意伤害罪(未遂),数罪并罚,判了八年半,罚款五十万。

宣判那天沈淮安压根没去现场,只是让所里的法务带了一份判决书的复印件回来。

海城的春天来得晚,过了春分,园区里的白玉兰才慢慢打了苞。

沈淮安刚开完一场七个多小时的技术评审会,从实验大楼里走出来。

太阳晒在路边的长椅上,暖烘烘的。

“沈工,深海探针的高压数据出来了!”年轻的助理小周一溜烟跑过来,双手把平板递上,满脸崇拜。

沈淮安接过来翻了两下,随手指了两个地方:“这块的采样频率可以压低5%,能省下一成多的主板功耗,明天通知车间把修正参数切进去。”

“收到!还是您眼毒!”小周笑着敬了个礼,转身风风火火地跑了。

沈淮安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瓦蓝的天空。

上一世这会儿,他正一个人躺在冰凉的ICU里,听着心电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在无尽的屈辱和不甘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现在,心跳稳稳当当,呼吸顺畅,脑子前所未有的清爽。

没有猜疑,没有内耗,更没有那个逼仄发霉的破烂泥潭。

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银行扣款短信。

沈默信托账户的季度款扣完了。

紧接着,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淮安点开看了一眼,是顾清辞发来的。

“淮安,我和默默搬回老家县城了。我在镇中学找了份初中物理代课的工作,默默转到了普通小学,功课还算跟得上。当年留在老宅书房里的那些旧稿子和书,我都让周律师打包送到所里的档案馆了。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沈淮安看完,面无表情地按了删除,顺手把号码丢进了拦截名单。

原不原谅,早就没人在意了。

一个人要是真从泥沼里拔出了脚,谁还会老回头盯着地上的泥坑看?往前走,前面才是大路。

第10章

三年后。

国际能源物理大会在日内瓦召开。

大礼堂里挤得满满当当,坐满了全球各地的顶级学者和行业头面人物。

台上,沈淮安穿着一身合体的纯黑色正装,用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语作着关于“深海无损储能网络”的主旨报告。

台下的掌声一阵接着一阵,闪光灯亮得像一片星海。

同一时间,西南某座小县城背街的小卖部里。

柜台上的老旧电视机正在转播国际频道的这则新闻。

头发白了大半、身子瘦弱的顾清辞正弯腰理着货架上的调料包,听到电视里那道清亮的声音,整个人猛地顿住了。

她慢慢站直身子,呆呆地看着屏幕里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

“妈,那是我爸吗?”

读初中的沈默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跨进门,站在电视前,定定地看着屏幕。

孩子个头窜得很快,眉眼间越来越像沈淮安当年的模样,只是眼神里多了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闷。

顾清辞抬手抹了抹眼角,轻声说:“那是沈淮安院士,咱们国家最优秀的科学家。”

“他……还会想起咱们吗?”沈默低着头问。

顾清辞苦笑着摇了摇头:“不重要了,默默。能在泥巴地里远远看着星星,就已经是老天给咱们最好的下场了。”

大洋彼岸。

做完报告的沈淮安走下台,一帮外国专家纷纷围上来伸手道贺。

“沈教授,您的研究改写了清洁能源的格局,是什么让您从低谷走出来重新站上顶峰的?”一名外国记者把话筒递到了他面前。

沈淮安笑了笑,眼神清爽而从容,对着镜头温声开口:

“因为科学从来不会骗人。生活也一样,它永远只属于那些敢于斩断过去、抬头往前走的人。”

会场外,阳光正好。

沈淮安走出门廊,迎着微风深吸了一口气,迈开大步,踏踏实实走进了那片辽阔的天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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