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我疯了,开红娘馆给厉鬼牵红线。
百年红衣凶煞沈寂,屠戮仇家满门,是灵异榜头号煞星。
断桥水鬼温荞,勾魂索命,是沿岸百姓的噩梦。
全网骂我助纣为虐,正道围剿要我魂飞魄散,72小时死亡倒计时步步紧逼。
一根阴阳金线牵起百年过往,灭门惨案另有隐情,生死仇敌竟是未婚夫妻?
真相揭开日,业火焚尽伪善,双鬼洗冤封神。
我在诡异世界当红娘,牵的是阴阳姻缘,解的是百年情殇。
1
我的红娘馆,被围得水泄不通。
老式木门上挂着褪色的红绸,牌匾写着四个字:晚月红娘。
往日里门可罗雀。
而今天,镜头、话筒、黑压压的人群堵满整条老街。
直播镜头开着,弹幕滚得飞快,密密麻麻,全是骂我的话。
【疯了吧!给厉鬼当红娘?想出名想疯了?】
【那可是沈寂!百年红衣厉鬼,灵异榜榜首的凶煞!她居然敢给这种东西牵红线?】
【妖女苏晚!助纣为虐,早晚被厉鬼撕成碎片!】
人群最前方,灵异协会的张远大师手持桃木剑,一身正气拍着玻璃门,声音洪亮:
“苏晚!我劝你立刻关门停业!阴阳有序,人鬼殊途,你非但不斩妖除魔,反倒给厉鬼做媒,败坏阴阳秩序,必遭天谴!”
他身边跟着几个学徒,个个手持罗盘,对着我的小店指指点点,一脸鄙夷。
我站在门槛里面,指尖攥着一根细细的、泛着淡金微光的红线。
耳边,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反复响起:
【主线任务:百年凶煞沈寂执念值突破98%,72小时内若无法促成其姻缘,宿主神魂碎裂,当场暴毙。】
不是我想给鬼当红娘。
是我不得不当。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这是绑定我三年的阴阳红娘系统。
别人的系统签到暴富、修仙逆袭,我的系统只有一种任务,那就是给执念不散的亡灵促成姻缘。
成了,积阴德。
败了,我死。
三年来我偷偷摸摸做,帮十几只心愿未了的小鬼圆了执念,本以为能安稳度日。
直到三天前,系统派发了终极任务:给全城最凶的红衣厉鬼沈寂牵线。
消息不知怎么走漏,一夜之间,我从无名红娘变成了全网喊打的邪祟帮凶。
“苏晚,你出来!是不是用邪术操控厉鬼想害人?”
“开门!给大家一个交代!”
叫嚷声越来越凶,有人开始砸门,玻璃哐哐作响。
我一动没动,低头看着桌上那卷泛着淡金微光的阴阳红线。
这是我的根,能跨生死、连因果。
世人都怕鬼,可我做了三年红娘,见过太多滞留人间的魂。
等丈夫一辈子的老婆婆、找不到妹妹的小男孩,他们不是为了害人,只是放不下一点未了的心愿。
那沈寂呢?
我翻遍古籍,只看到“沈家公子满门被灭,新婚前夕惨死,化厉鬼屠戮仇家,从此成头号凶煞”的记载。
可系统任务栏里,他的执念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未竟婚约。
一个杀人如麻的厉鬼,执念居然是一场没完成的婚礼?
我眉头紧皱,不想插手这等凶厉恶鬼,但我没得选。
天色忽然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狂风卷着落叶在街上打旋,街边路灯接连爆裂。
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死寂,所有人脸色发白,下意识往后退。
“怎、怎么回事?阴气……好重的阴气!”
张远握紧桃木剑,额头冒了汗,声音都发颤:“是沈寂!他、他来了!”
直播间瞬间炸锅。
【我靠!真来了?苏晚这是把厉鬼招过来了?】
【完了完了,这女人要死了!快跑啊!】
人群慌乱后退,唯独我坐在桌后,抬眼望向门口。
玻璃门上,慢慢映出一道修长的红色身影。
红衣如血,长发垂落,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黑雾。
隔着一层玻璃,那双冰冷的眼,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怕,怎么可能不怕。
那是百年凶煞,动动手指就能让我魂飞魄散。
可下一秒,我看见那道身影抬起手,轻轻推在了玻璃门上。
“嘎吱……”
店门被推开。
阴冷的风卷着黑雾涌进来,我鬓边的发丝被吹起。
红衣男人站在门口,周身戾气翻涌,所过之处地面结起一层白霜。
他长得极好,眉眼深邃,唇色偏淡,只是眼底积着百年化不开的寒霜。
所有人都吓得屏住呼吸。
张远举着桃木剑,腿都在抖,却硬撑着喊:“妖孽!休要伤人!”
沈寂看都没看他。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我身上。
下一秒,他迈步走进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了下来。
全场死寂。
直播间弹幕卡了整整三秒。
【……他坐下了?】
【他没杀她??】
【我是不是看错了?凶煞厉鬼,坐下来了?】
我迎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沈先生。你是来,求姻缘的?”
红衣男人看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门外的人都快窒息了,他才缓缓开口,“世人皆惧我、斩我、唾我。”
“你,敢给我牵线?”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手心全是湿的。
我稳住气息,拿起桌上的红线,“我是红娘。”
“只要是求姻缘的,无论人鬼,我都接。”
窗外阴风呼啸,屋内寒气逼人。
全网蹲守直播的人,都看着这荒诞又诡异的一幕。
没人知道,这场跨越阴阳的牵线,会掀开一段被掩埋百年的惊天真相。
更没人知道,此刻被千夫所指的我,即将用一根红线,颠倒所有人的认知。
2
店内静得可怕。
沈寂坐在对面,周身黑雾几乎要把小店吞没。
我能清晰感觉到刺骨寒意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无数冰冷的手攥着骨头。
但我没躲,只是静静看着他。
沈寂忽然低笑一声,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嘲讽。
“百年了。想杀我的人从城东排到城西,想利用我的人比比皆是。你是第一个,敢说给我牵姻缘的。”
他抬眼,目光锐利如刀:“你想要什么?我的力量?还是沈家的财宝?”
我摇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是完成我的工作。”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沈寂,匹配姻缘对象:断桥水鬼温荞。请宿主尽快促成二人相见,化解执念。】
系统提示及时响起。我心里瞬间了然。
温荞,断桥边的水鬼,也是灵异圈榜上有名的凶戾怨魂。
传闻她专门勾引过路男子拖下水当替身,死在她手里的人不计其数。
民间更有传言,沈寂当年就是被未婚妻背叛才含恨而死,那个未婚妻,据说就姓温,后来投河自尽,成了断桥水鬼。
原来如此。
百年凶煞和断桥怨魂,竟是当年的未婚夫妻。
可他们为什么会变成死敌?
为什么百年过去,执念都没解开?
“我的姻缘对象,是谁?”沈寂开口,语气很平静。
可我分明看见,他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收紧了。
我抬眸,轻声说出那个名字:“温荞。”
两个字落下的瞬间,店内温度骤然降到冰点!
沈寂周身黑雾猛地翻涌,红衣无风自动,一股恐怖戾气轰然炸开!
桌上茶杯“哐当”碎裂。
门外张远惨叫一声:“不好!厉鬼发怒了!苏晚要没命了!”
直播间彻底乱了。
【我就说吧!提那个名字就是找死!】
【沈寂最恨的就是温荞啊!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做功课!】
我也被这股戾气压得胸口发闷,喉咙里泛起甜意。
我咬紧牙撑着桌子没倒下。
我看得清楚,沈寂的愤怒里没有杀意,更多的是被戳中痛处的、近乎狼狈的震怒。
“滚。”沈寂的声音冷得像冰,“再提这个名字,我让你魂飞魄散。”
我缓了口气,反而笑了笑:“沈先生恨她?恨了一百年?”
沈寂猛地抬眼,眼底猩红翻涌:“她背信弃义,与人私通,卷走沈家财产,害我沈家满门惨死。这样的女人,我不该恨?”
他的声音带着百年未散的恨意。
可我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恨有多深,当初的爱,就有多浓。
“传闻是这样。”我轻声说,“可传闻,一定就是真吗?”
沈寂愣住了。
百年了,所有人都告诉他温荞是罪人,所有人都在他面前唾骂温荞薄情寡义。
我是第一个,当着他的面,说传闻不一定是真的人。
可他很快又冷笑起来:“真假,有什么区别。百年已过,尸骨早寒。”
他站起身,红衣垂落,遮住眼底情绪:“我的事,不用你管。”
说完转身就要走。
【系统警告!目标执念值上升!倒计时缩短!请宿主立刻挽留目标!否则62小时内将触发惩罚!】
系统急促提示音响起,我心头一紧。
“等等!”我喊住他。
沈寂脚步顿住,没回头。
我拿起红线,看着他的背影:“你就不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投河,为什么会变成水鬼,在断桥边待了一百年吗?”
“她要是真的薄情寡义、卷款私奔,为什么不去享福,要守在一座破桥底下,做一只人人喊打的水鬼?”
话音落下,沈寂的背影猛地一僵。
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百年恨意早已入骨,他不敢深想。
怕真相比想象更不堪,更怕这百年的恨,到头来全是笑话。
“你能查出真相?”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沉沉看着我。
我举起手里的阴阳红线:“红线牵起的不只是姻缘,还有前世今生,所有被掩埋的真相。
你敢跟我赌一次吗?赌她没负你,赌这百年,你们都恨错了人。”
窗外的风停了。
沈寂看着我手里那根细细的金线,看了很久。
终于,他重新坐了下来:“好。我跟你赌。若是你骗我,我让你,生不如死。”
我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了。
3
断桥在城西旧河上。
百年老桥,石板缝长满青苔,河水浑浊发黑,常年阴气弥漫。
平日里没人敢靠近,都说河里有水鬼勾魂。
我和沈寂到的时候,身后跟了一串尾巴。
张远带着几个弟子,还有一群不怕死的博主,远远隔着百来米探头探脑,举着手机直播。
【他们真去断桥了?疯了吧!俩凶煞凑一起,不得把整条河掀了?】
【等着看吧,俩鬼一见面肯定打起来,第一个死的就是苏晚!】
我没管身后的人。
站在桥边低头看着浑浊河水,河面上飘着淡淡黑气,水底一道白影忽隐忽现。
那就是温荞。
沈寂站在我身侧,目光落在河面上,神色冰冷。
周身戾气比来时更重,看得出来,他在意到连情绪都藏不住。
我拿出红线,指尖掐诀。
金色红线一端缓缓垂入水中。
“温荞。”我轻声唤,“有人来见你。”
河水瞬间翻涌起来!
“哗啦……”
水花炸开,一道白色身影从水里窜出,悬浮在河面。
女子一身素白衣裙,长发湿漉漉披在肩头,脸色苍白,眼底盛满怨毒。
正是断桥水鬼,温荞。
她刚出来,目光就对上了岸边的沈寂。
一瞬间,温荞浑身怨气暴涨!河水疯狂翻滚,浪头拍击桥墩,发出轰隆隆的巨响。
“沈寂!”她嘶吼出声,声音尖锐刺耳,“你还敢来见我!”
沈寂周身黑雾也随之翻涌,红衣猎猎作响:“我为何不敢?当年的事,你敢做,不敢认?”
两人隔着一条河针锋相对。
阴气与戾气在半空碰撞,滋滋作响。
远处围观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我就说俩鬼是死仇!】
我站在中间没躲。
抬手将红线轻轻一拉,金线绷紧,两端分别牵住沈寂和温荞的手腕。
“都冷静点。”
“百年了,总该有个了断。有什么话,说清楚。”
金线泛起柔光,稍稍压住两鬼翻涌的情绪。
温荞喘着气,死死盯着沈寂,眼眶通红:“说清楚?有什么好说的!你沈家满门惨死是我害的?
你新婚之夜弃我而去,也是我逼的?沈寂,你摸着良心说,当年你信过我一句吗?”
沈寂脸色一沉:“信你?人证物证俱在,你和我挚友张文远私通的书信、卷走的沈家银票,全都摆在我面前!你让我怎么信?”
“书信?银票?”温荞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凄厉地笑起来,“那些东西是真是假,你查过吗?
张文远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沈寂,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她别过脸,周身怨气更重。
但怨气中藏着的不像是恨,更像深入骨髓的委屈。
我将一切看在眼里。
张文远……沈寂的挚友?
看来问题,出在这个人身上。
“张文远呢?”我开口问,“当年的事,他最清楚。”
沈寂冷哼:“我化作厉鬼后,第一个就杀了他满门。他临死前,亲口承认了和温荞有染。”
温荞猛地回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杀了他满门?沈寂,你糊涂!
他根本就是骗你的!他就是要我们互相怨恨,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事到如今,你还在替他辩解?”
“我没有替他辩解!我比你更想让他死!可他说的话,你怎么能信?”
两人又吵了起来,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百年隔阂,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开的。
我打断争执:“空口无凭。阴阳红线,能回溯过往。你们敢不敢,让红线带你们回去,看看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真相如何,看过便知。只是一旦开启,无论结果是什么,你们都得接受。”
沈寂和温荞对视一眼。
隔着浑浊河水,两人眼底都有犹豫、恐惧,也有一丝深藏的期待。
百年了,他们何尝不想知道,当年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好。”沈寂先开口,声音低沉,“我看。”
温荞也缓缓点头,指尖攥紧裙摆:“我也看。”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金色红线骤然亮起耀眼光芒,笼罩住沈寂、温荞,也笼罩住整条断桥。
河水停止翻涌,风停了,时间仿佛静止。
一幅幅尘封百年的画面,顺着金线缓缓浮现。
可就在最关键的时刻,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金光猛地一颤,画面瞬间碎裂!
我心头一震,一口鲜血直接喷出。
4
转头看去,只见张远手持镇魂铃,带着几个弟子快步走来。
“妖孽!休要在这里妖言惑众,篡改记忆!”张远一脸正气,指着我怒斥,
“大家都看见了!这妖女用邪术迷惑厉鬼,篡改过往!她根本就是想帮厉鬼洗白,包藏祸心!”
他见我真要揭开真相,怕事情闹大坏了灵异协会名声,更怕触动某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干脆直接出手打断。
反正世人都信“正道大师”,他说我是邪术,那就是邪术。
我气得不行:“我没有篡改记忆!当年的事本来就有蹊跷!”
“蹊跷?”张远冷笑,“古籍记载、民间传闻、百年定论,哪一样不是证据?
你凭几句话、几段幻象,就想推翻百年真相?我看你是被厉鬼迷了心窍!”
他转身对着直播镜头义正言辞:“各位网友,大家都看见了。苏晚勾结邪祟,用邪术迷惑大众,企图为凶厉恶鬼翻案,其心可诛!我灵异协会,绝不会坐视不理!”
直播间瞬间被带了节奏。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突然反转,原来是用了邪术!】
【张大师说得对!百年传闻怎么可能有假?】
【举报她!必须让她关门!】
舆论一边倒。
没人愿意相信一只厉鬼和一个“妖女”的话,他们更愿意相信从小到大听到的传闻,相信“正道大师”的判断。
沈寂脸色冰寒,周身戾气暴涨:“找死。”
他抬手,黑雾凝聚成爪,就要朝张远拍过去。
“住手!”我连忙喊住他。
沈寂动作一顿,回头看我。
我摇了摇头:“你不能杀他。你一动手,就真的坐实了凶煞的罪名。到时候,就算真相大白,也没人信了。”
沈寂盯着我,眼底翻涌怒火:“那就任由他们污蔑你?”
我无奈一笑:“习惯了。”
这三年,我被骂得还少吗。
帮鬼牵线本就是逆天而行,世人不理解,太正常了。
可沈寂看着我单薄的背影,心里莫名堵得慌。
百年了,所有人都怕他、恨他、利用他。
从来没有人,会为了不让他背上骂名,自己扛下所有非议。
我明明怕得要死,却还硬撑着护着他。
“张大师,”我往前走了一步,迎着众人目光,“我可以跟你回去接受调查。但请你不要打断我。等真相揭开,是非对错,自有公论。”
“公论?你也配谈公论?”张远嗤之以鼻,“跟我们走一趟吧!等收了这两只厉鬼,再好好审你!”
他一挥手,身后弟子立刻上前,拿出符咒锁链就要动手。
沈寂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红衣猎猎,煞气冲天。
“我看谁敢动她。”
冰冷声音响起,在场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是来自百年凶煞的威压,没人怀疑,只要他们敢上前一步,沈寂真的会痛下杀手。
张远脸色发白,却硬撑着喊:“沈寂!你敢当众行凶?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天打雷劈?”沈寂冷笑,“我沈寂,早已在地狱百年。谁敢伤她,先过我这关。”
我站在他身后,鼻尖微微发酸。
我明明是来帮他的,怎么反过来,被他护着了。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远处传来警笛声,还有工商局、文旅局的工作人员。
显然是有人举报,把官方都惊动了。
张远眼睛一亮:“来得好!官方都来了,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很快,工作人员围了过来。
“苏晚是吗?有人举报你从事封建迷信活动,扰乱公共秩序,传播不良信息。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你的红娘馆,暂时查封。”
我闭上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查封门店,接受调查,身败名裂,这就是帮鬼牵线的代价。
我没反抗,跟着工作人员走。
路过沈寂身边时,我停下脚步轻声说:“等我。我一定会,还你们一个真相。”
沈寂看着我被带走的背影,手指紧紧攥起。
他想出手抢人,可他知道不能。
他一动手,我就彻底洗不清了。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我走,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温荞悬浮在河面上,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百年了。难得还有人,愿意信我们。”
沈寂没说话,只是看着我消失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无人看懂的情绪。
另一边,我被带走的消息瞬间传遍全网。
#妖女苏晚被抓#
#红衣厉鬼当街护主#
#断桥水鬼洗白闹剧#
一个个词条冲上热搜。
全网狂欢,像打赢了一场胜仗。
没人在意真相到底是什么,没人愿意去想,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为什么要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去给两只素不相识的厉鬼翻案。
审讯室里,我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
【系统警告:宿主遭受业力反噬,生命体征下降。倒计时剩余48小时。】
系统提示音不断响起。
被全网污蔑、被世人误解,这些业力全都反噬到了我身上。
我的手臂上,已经开始浮现黑色裂纹,那是神魂受损的征兆。
可我脑子里想的,还是断桥边的两只鬼。
百年误会,百年遗憾,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工作人员:“我能不能打个电话?我有证据,能证明我说的是真的。”
沈家老宅的旧址,那里一定还藏着当年的真相。
5
我被关了整整一天。
最后因为没有实质性违法证据,加上有人暗中周旋,我被放了出来。
没人知道是谁帮的忙,我心里隐约猜到几分。
除了那个百年厉鬼,不会有别人。
走出大门时天色已暗。
沈寂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红衣隐在夜色里不太显眼。
见我出来,他抬步走过来。
“没事吧?”他语气有点生硬,显然不太习惯关心人。
我笑了笑,摇摇头:“没事。我们去沈家老宅。当年的证据,一定还在那里。”
沈家老宅在城南旧城区,荒废百年,早就成了有名的凶宅。
平日里没人敢靠近。
两人到的时候,老宅大门紧闭,院墙斑驳,里面长满杂草。
隔着大门,都能感觉到里面沉沉的阴气。
沈寂看着老宅,眼神复杂。
这是他长大的地方,也是他满门惨死的地方。
百年了,他从不敢回来,怕想起那些开心的日子,更怕想起那场灭顶之灾。
“走吧。”我推开门率先走进去。
院子里荒草丛生,正厅桌椅烂得差不多了,房梁结满蜘蛛网。
百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
我拿着红线在院子里慢慢走。
金线微微发烫,指引着方向。
最后,我停在了后院一棵老槐树下。
“在这里。”我指着树下,“这里有东西。”
沈寂走过来,抬手一挥。
黑雾卷着泥土翻涌,很快,一个生锈的铁盒子露了出来。
盒子上了锁,早已锈迹斑斑。
沈寂指尖用力,锁应声而断。
打开盒子,里面放着一沓书信,还有一本账本。
我拿起书信一封封翻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根本不是温荞和张文远的私通信,全是张文远伪造的。
笔迹模仿得惟妙惟肖,足以以假乱真。
还有那本账本,上面清清楚楚记着张文远挪用沈家公款、勾结外人、一步步蚕食沈家产业的证据,甚至连灭门计划,都在账本最后几页写得明明白白。
他先是伪造书信挑拨沈寂和温荞的关系,再买通温家父母逼温荞改嫁、败坏她名声,最后在新婚前夕带人血洗沈家,嫁祸给温荞,让他们二人反目成仇。
而他自己,吞下沈家所有财产,名利双收。
我看完只觉得浑身发冷。人心竟能恶毒到这种地步。
一对好好的未婚夫妻,就因为一个人的贪念,落得家破人亡、阴阳相隔,还互相怨恨了百年。
沈寂站在一旁,也看完了所有内容。
他浑身都在抖。
原来……都是假的。
原来他恨了百年的人,从来没有背叛过他。
虽然他亲手报了仇,可他最爱的人,却被他误会了百年,在冰冷的河水里孤苦伶仃待了一百年。
“是我错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百年凶煞,杀人不眨眼的红衣厉鬼,此刻眼眶通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是我没信她……是我害了她……”
巨大悔恨席卷而来,他周身戾气疯狂翻涌,几乎要失控。
“沈寂!”我连忙喊他,“你冷静点!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温荞还在等你。百年的误会,该解开了。”
沈寂猛地回神。
是啊,他还有机会,还有机会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走。”他抓起盒子转身就往外走。
我跟在后面,轻轻舒了口气。
真相大白了,接下来,就是解开百年心结,促成这场迟了百年的姻缘。
可两人刚走到前院,院门突然被踹开。
张远带着十几个弟子闯了进来,手里举着火把,将院子照得通明。
他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哪里还有半分正道大师的样子。
“苏晚啊苏晚,你真以为我会给你机会翻案?”张远抖了抖手里的符咒,“百年前我曾祖父能栽赃他们一次,百年后我就能让他们永远背着骂名!”
轰……
我脑子里像炸开一道惊雷。
曾祖父?
张远是张文远的曾孙?!
难怪他这么急着斩鬼,难怪他对沈家老宅了如指掌。
原来从百年前开始,这场谎言就是张家精心编织的。
一代传一代,靠着吸两只厉鬼的怨气修炼,踩着沈家的尸骨上位!
“你……你就是张文远的后人?”沈寂周身戾气瞬间暴涨,红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当年的事,是你们张家一手策划的!”
“是又如何?”张远有恃无恐,“沈寂,你都当了百年的凶煞了,就继续当下去吧。等我打散你的魂,吸光你的怨气,我的修为就能再上一层楼。”
他看向我,眼神阴毒:“至于你,敢坏我的好事,我就让你跟他们一起,魂飞魄散!”
他一挥手,身后弟子立刻散开布阵。
“布阵!镇魂!”
符咒亮起,桃木剑出鞘,整个院子被金光笼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阵法压下来的瞬间,我胸口一阵发闷,像被人按住了呼吸。
沈寂把我护在身后,周身黑雾翻涌,如临大敌。
他不怕死,可他怕我因为他出事。
“想杀我们,没那么容易。”我冷声道,“张文远亲笔写下的罪证就在这里,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
张远嗤笑:“罪证?烧了不就没了?等你们死了,真相是什么,还不是我说了算?”
他话音刚落,两个弟子就扑上来抢铁盒。
沈寂抬手挥出黑雾,直接将两人掀飞出去。
可阵法压制下,他的力量被削弱大半,一时间竟难以脱身。
张远站在阵外得意洋洋:“沈寂,百年前你斗不过我曾祖父,百年后你照样斗不过我!乖乖成为我的养料吧!”
我看着四面围合的阵法,手心全是汗。
证据被毁,证人反杀,阵法围杀。
彻彻底底的绝境。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命危险,临时解锁红线防御功能。】
【提示:沈家老宅西厢房地下暗格,内藏第二份证据与沈家传家水魄玉。】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像黑暗里的一道光。
第二份证据!
沈家还有后手!
6
我立刻抬头看向沈寂:“沈寂!西厢房地下!沈家暗格!”
沈寂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母亲当年提过,沈家玉璧一对,镇魂玉镇宅,水魄玉镇水,藏在西厢房暗格里,是留给未来主母的信物。
他当年悲痛欲绝,竟彻底忘了。
“想跑?晚了!”张远见状立刻下令强攻。
阵法启动,无数金光朝他们射过来。
沈寂咬牙,催动全身戾气硬生生挡住攻击:“你去找!我挡住他们!”
“沈寂……”
“快去!”
我不再犹豫,转身朝西厢房跑去。
身后金光与黑雾碰撞,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地面都在震颤。
我知道,沈寂撑不了多久,我必须快。
西厢房早已破败不堪,房梁塌了一半,月光从屋顶大洞漏下来,照亮满地碎瓦。
我按照系统提示在墙角摸索,指尖划过潮湿墙皮,直到碰到一块松动的地砖。
我用力一掀,下面果然有一个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个密封木匣,一块温润的白玉,还有半块莹白通透、泛着水纹的玉璧。
我心脏砰砰直跳,抖着手打开木匣。
里面是一份认罪书,还有一份张家族谱。
认罪书是张文远亲笔所写。
晚年重病缠身,怕后代遭报应,偷偷写下所有罪行藏在暗格里。
字迹歪斜,却字字惊心:沈家满门是我设计毒杀,温荞之死是我所逼,县志是我篡改。
我叮嘱后人守住秘密,靠吸食厉鬼怨气修炼,代代相传,永不许翻案。
而那份族谱,正是张家代代相传的谱系,张远的名字赫然在列。
张文远的第四代曾孙。
铁证如山。
比之前的账本更有说服力。
张远,你完了。
我把两块玉都揣进怀里。
镇魂玉镇宅安魂,难怪沈家怨气重却从不扩散害民。
那半块水魄玉不知去了哪里。
来不及细想,我抓起木匣,快步往外跑。
院子里,战斗已经到了白热化。
沈寂一身红衣破损好几处,黑雾时浓时淡,气息明显不稳。
张远带着弟子步步紧逼,脸上满是得意。
“沈寂,别挣扎了……” 张远话没说完,就看见我从西厢房冲了出来。
“张远!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举起手里的木匣,声音清亮穿透满院金光。
张远转头看过来,当看清木匣里的认罪书和族谱,脸色瞬间惨白,手里的火把都抖了一下。
“不可能!你怎么会找到这个!”
他明明把所有证据都毁了,怎么还有一份!
“你曾祖父心虚,留了后手。”我冷笑,“可惜啊,他没算到,这份后手成了你的催命符。
张文远亲手写的认罪书,张家代代相传的族谱。张远,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张远眼神闪烁,随即咬牙:“假的!都是假的!是你伪造的!大家别信她!这妖女最会用邪术骗人!”
他还想狡辩,可慌乱的神色早已出卖了他。
跟着他来的几个弟子都露出怀疑神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是不是假的,大家说了不算。”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直播。
镜头对准认罪书和族谱,高清拍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全网的观众都看着呢。是不是伪造的,找专家一鉴定便知。张大师,你敢不敢,跟我一起等鉴定结果?”
直播间瞬间炸了。
原本蹲守等着看斩鬼的网友全都懵了:“我靠?认罪书?张文远自己写的?”
“张大师是张文远的曾孙?合着他们家骗了我们一百年?”
“我的天……那沈寂和温荞岂不是真的冤枉?”
“之前骂苏晚骂得有多凶,现在脸就有多疼……”
舆论开始动摇。
直播间的风向,肉眼可见地在变。
张远看着直播弹幕,又急又怒。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他就彻底完了!
“贱人!敢坏我大事!”
他目露凶光,突然出手,一道狠辣符咒直扑我面门。
他要杀了我,毁了证据!
“小心!” 沈寂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冲过来挡在我身前。
符咒狠狠砸在他后背。
“噗……”
沈寂喷出一口黑雾,魂魄都淡了几分,身形晃了晃。
“沈寂!”我连忙扶住他,眼眶发红,“你傻不傻啊……”
沈寂勉强站稳,回头看我,声音虚弱却坚定:“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
张远见状更是得意:“自身都难保了,还想护着别人?今天,你们都得死在这!”
他再次催动阵法,准备下死手。
金光暴涨,整座院子都亮得刺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突然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像整条河被凭空掀了起来。
一股冰冷的怨气,铺天盖地而来。
“谁敢动他。” 清冷的女声,带着刺骨寒意。
一道白色身影从夜色中缓缓走来。
长发微湿,素衣胜雪,每一步落在地上,都带起一圈水汽。
是断桥水鬼,温荞。
她来了。
在沈寂最危险的时候,她来了。
7
温荞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远又惊又喜:“来得好!省得我去断桥找你!两只厉鬼都凑齐了,正好一锅端!”
他嘴上嚣张,眼底却有点打鼓。
温荞的怨气比他想象中重得多,而且气息不太像普通怨魂。
那种压迫感,比沈寂还沉。
温荞没理他。
她飘到沈寂身边,看着他受伤的样子,眉头紧锁:“你怎么样?”
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沈寂看着她,眼神复杂:“你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你就要被人打散了。”
温荞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埋怨,“百年了,还是这么冲动。”
熟悉的语气,像极了百年前。
沈寂心口一酸。
百年误会,刀剑相向,可真到了生死关头,她还是会来救他。
“叙旧叙够了吗?”张远阴恻恻开口,“叙够了,就一起上路吧!”
他再次催动阵法,金光暴涨。
温荞抬手,河面水汽瞬间凝结成冰针,密密麻麻一片,迎着金光撞上去。
冰针与金光相撞,滋滋作响,火花四溅。
两人缠斗在一起,一时间难分高下。
我趁机扶着沈寂退到一边,拿出怀里的镇魂玉递给他:“这是沈家的镇魂玉,你拿着,能稳住魂魄。”
沈寂接过玉,心头一颤。
这是他母亲的遗物,当年灭门后就不见了,原来被藏在了暗格里。
玉入手温润,一股温和力量缓缓流入魂魄,他身上的黑雾肉眼可见地稳了下来。
“谢谢你。”他看着我,郑重地说。
我笑了笑:“谢什么,我是红娘,总得帮你们凑成圆满。”
我抬头看向场中的温荞,若有所思。
普通水鬼根本不可能和张远斗得旗鼓相当,张远吸了几十年怨气,一身修为并不弱。
可方才交手,温荞的力量浑厚纯粹,完全不是靠怨气修炼的路数。
“她的力量……好像和水魄玉有关。”我低声道,“暗格里只剩半块,另一半,应该在她身上。”
沈寂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神也带着疑惑。
百年前的温荞只是个普通闺阁女子,根本不懂术法。
他母亲确实将半块水魄玉赠给了她,说是沈家主母的信物,可一块玉,怎么能让她强到这种地步?
战斗还在继续。
张远越打越心惊,他吸了几十年怨气,竟然压不住一个水鬼?
这不可能!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张远咬牙喝问,“普通水鬼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
温荞冷笑一声:“普通水鬼?张文远的后人,果然和他一样蠢。”
她抬手一挥,水汽在空中凝成一幅画面。
光影浮动,百年前的一幕幕,缓缓铺开在夜色里。
第一幕,是桃花树下的少年少女。
年轻的沈寂折下一枝桃花递给温荞,笑着说秋后娶她过门,年年陪她摘花。
沈母站在廊下,笑着将半块莹白的水魄玉塞进温荞手里,低声叮嘱:“这是沈家传家玉,与镇魂玉是一对,能镇水煞、藏气息,你贴身收好,以后就是我沈家的人了。”
两人在落花里相视而笑,暖得能融化人心。
第二幕,是深夜的沈家偏院。
贴身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裙角沾血,脸色惨白:“小姐!不好了!张文远带了人围了宅子,要对老爷夫人下手!他还绑了刚出生的小少爷,说要拿他要挟您,逼您就范!”
温荞攥紧了手里的水魄玉,指尖发白。
沈寂远在百里外收账,回城的所有路口都被张文远的人守住了,信根本送不出去。
她一旦露面妥协,张文远一定会杀了沈寂弟弟斩草除根。
可她若是跑了,襁褓中的婴儿必死无疑。
第三幕,是血流成河的沈家大宅。
张文远站在门外,手里攥着栽赃的物证,脸上是得逞的笑。
他对外散播消息:温荞与人私通,勾结外人血洗沈家,事后畏罪投河。
最后一幕,是断桥边。
温荞一身素衣站在桥头,手里攥着干枯的桃花枝,身后的老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正要往山坳里的远亲家去。
“记住,好好照顾小少爷,永远别回城里来。”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城里的方向,眼泪砸在河水里,然后纵身一跃。
她不是被逼得走投无路,她是主动选了这条路。
只有她“畏罪投河”,张文远才会放下戒心,不再追查沈家遗孤的下落;
只有她沉在河底,才能用水魄玉镇压住张文远抛进河里的水煞,不让邪祟冲出去祸害沿岸百姓。
画面到此为止。
8
夜风呼啸,水汽缓缓散去。
我和沈寂都愣住了。
原来如此。
不是走投无路的投河自尽,是权衡所有退路后,唯一能保下遗孤、护住百姓的选择。
她抱着必死之心沉河,魂魄与水魄玉相融,一边镇压河底邪祟,一边炼化煞气为己用。
百年守护的执念纯粹又坚定,力量远胜靠吸食怨气走捷径的张远。
温荞站在水光里,看着沈寂,声音很轻很稳:“当年,张文远血洗沈家,是我提前得到消息,送走了你刚满月的弟弟。
我知道他一定会栽赃给我,也知道你肯定会冲动报仇。我若活着,他一定会用我要挟你,也一定会追杀你弟弟。
只有我死了,背上所有骂名,他才会放松警惕,你弟弟才能平安长大。”
轰……
沈寂如遭雷击,整个魂魄都晃了晃。
“你是说……你是故意投河的?”
“是。”温荞点头,眼底带着释然,“我不是被逼死的,我是自愿的。
我死后,魂魄守在断桥边,一是看着沈家后人平平安安,二是镇压河底的邪祟。
那是张文远当年放出来的,若不镇着,早就害了一方百姓。百年骂名,我背了;百年孤寂,我认了。
只要沈家有后,只要一方百姓平安,就值得。”
全场死寂。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好几秒。
连之前叫嚣得最凶的账号,都沉默了。
谁也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
不是被冤枉的柔弱女子,是以身入局、忍辱负重,守了百年一方平安的守护者。
她不是怨魂,她是守桥人。
“我的天……温荞也太伟大了吧……”
“哭了哭了,百年啊,一个人守着断桥,背着骂名……”
“张文远一家都不是东西!骗了我们一百年!”
“张远滚出来道歉!给沈寂温荞道歉!给苏晚道歉!”
舆论彻底反转。
之前骂得有多凶,现在就有多愧疚,有多愤怒。
张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难看至极。
他知道,自己的名声彻底毁了。
但他不甘心!
“就算真相是这样又如何!”他色厉内荏地嘶吼,“鬼就是鬼!邪祟就是邪祟!
我乃正道人士,斩妖除魔天经地义!今天我就算身败名裂,也要打散你们!”
他疯了一样掏出一张黑色符咒,一口精血喷上去:“禁术·噬魂!”
黑色符咒化作一道黑烟,直扑温荞。
黑烟扭曲蠕动,像活物一样张牙舞爪。
这是禁术,一旦中招,魂魄会被一点点吞噬,痛苦不堪。
温荞脸色一变,水魄玉的力量刚用来显化记忆,正是最弱的时候,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温荞!”沈寂瞳孔骤缩,想冲过去却伤势太重,动弹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动了。
一道金色的线凭空出现,精准缠住黑烟,轻轻一拉。
黑烟瞬间溃散,像被剪断的丝线,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一步步往前走,指尖牵着金线,眼神冰冷:“正道?你也配谈正道?”
9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站在那里,一身素衣,指尖金线泛着光芒。
和之前那个孤立无援、被人围堵的姑娘,判若两人。
“你……你做了什么?”张远又惊又怕。
他的禁术,竟然被一根红线轻松破了?
这不可能!一个小小的红娘,怎么会有这么强的力量?
我一步步往前走,金线在指尖灵活跳动。
“我本来想,等天道业力反噬,让你自食恶果。可你太急着找死了。”
我轻轻抬手,金线在空中铺开,网住满院金光,也网住张远。
“阴阳红线,不仅能牵姻缘。还能牵因果,引业火。你张家百年罪孽,今天,该清算了。”
话音落下,我指尖一勾。
金线瞬间绷紧。
张远身上突然冒出滚滚黑烟。
紧接着,淡蓝色的火焰从他脚底慢慢燃起,顺着衣摆往上爬,所过之处黑烟蒸腾。
“啊!!”
张远发出凄厉惨叫,满地打滚。
业火烧身,不烧皮肉,专烧罪孽。
他这辈子招摇撞骗、害人无数、吸食怨气、隐瞒真相,所有罪孽都在业火里加倍返还。
火烧得很安静,没有半声响动,却比刀割更痛。
“疼!好疼啊!救命!快救我!”
他滚到弟子脚边伸手去抓,几个弟子吓得连连后退,没人敢上前。
他们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跟着张远为非作歹,业力缠身,此刻也跟着冒起黑烟。
虽然火势不大,却也疼得龇牙咧嘴,一个个原地乱跳。
这不是天道被动的反噬,是我主动用红线牵引因果业力,精准清算。
一笔一笔,明明白白。
欠了多少,就还多少。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我靠!苏晚小姐姐这么强的吗?”
“这就是阴阳红娘的实力?也太帅了吧!”
“活该!张远这种人渣,就该被业火烧!”
“之前骂苏晚的我,现在彻底粉了!这是什么神仙姐姐!”
“红线引业火,这也太酷了吧!”
我没理会直播间的惊叹。
走到张远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他瘫在地上,浑身黑烟,蓝色业火还在跳动。
曾经那个在镜头前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大师,此刻狼狈得像个疯子。
“百年前,你曾祖父害了沈家满门,让一对有情人反目百年。百年来,你张家代代吸食他们的怨气修炼,踩着他们的名声上位。这笔账,百年了。今天,连本带利,一起还。”
我指尖再动。
业火更旺了。
张远的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他引以为傲的道术、吸了几十年的怨气,全都在业火里化为乌有。
最后,张远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面如死灰。
修为尽废,名声扫地,等待他的还有法律的制裁。
我收回红线,没再看他一眼。
恶有恶报,不过如此。
转身看向沈寂和温荞。
两人都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震惊,也有敬佩。
百年了,他们困在仇恨里百年,没想到最后是我一个年轻姑娘,帮他们洗清冤屈,惩罚了仇人。
“都结束了。”我笑了笑,“冤屈洗清了,仇人也得到报应了。你们……也该放下了。”
温荞轻轻点头,眼眶微红。
百年的担子,终于可以放下了。
沈寂看着她,轻声说:“这些年,苦了你了。”
温荞摇头:“不苦。知道你还在,知道沈家有后,就不苦。”
两人相视而笑。
百年的隔阂、怨恨、委屈,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庆幸,和历经磨难后的温柔。
【系统提示:目标执念值清零!姻缘契合度99%!】
【检测到目标百年守护一方百姓,积有大功德。】
【触发特殊结局:阴神册封!】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愉悦。
我愣了一下。
阴神册封?
不是入轮回吗?
就在这时,天边亮起柔和的白光,像黎明的第一缕光,驱散了满院金光和黑烟。
一队阴兵开路,两个身着官服的阴差缓缓从白光中走出,脚下生风,所过之处符纸灰烬自动散开,像在给他们让路。
全场都惊呆了。
阴司的人?
竟然惊动阴司了?
阴差走到沈寂和温荞面前,拱手行礼:“沈寂、温荞听令。尔二人蒙冤百年,忍辱负重,镇守一方,护佑百姓,积有大功德。
阎王有令,赦尔等无罪,册封二人为断桥阴阳神,掌一方水土,受百姓香火,不入轮回,永守此地。”
话音落下,两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沈寂和温荞身上。
沈寂的红衣褪去戾气,变得庄重威严,衣摆上的暗红血痕一寸寸褪净,露出崭新的红袍。
温荞的素衣散发光芒,温柔又神圣,湿漉漉的长发无风自干,垂落如墨。
百年厉鬼,一朝封神。
从人人喊打的凶煞,变成了受香火供奉的正神。
极致的反转,极致的爽感。
直播间直接炸穿了:
“我靠?封神了??”
“我的天……从厉鬼到阴神,这反转也太离谱了吧!”
“之前骂他们是凶煞的人呢?出来!人家现在是正神!”
“以后去断桥烧香祈福,是不是就能求姻缘了?”
“苏晚小姐姐也太牛了吧!牵线牵出两个阴神!”
我也愣住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不入轮回,永守此地。
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再也不用分开了。 真好。
沈寂和温荞接受了册封,转身看向我,深深一揖:“多谢红娘成全。此恩,永世不忘。”
我连忙摆手:“不用谢,是你们自己的功德换来的。以后好好守护这一方百姓,就够了。”
阴差看着我,也拱手行了一礼:“苏红娘牵线有功,促成阴神姻缘,积大阴德。
阎王赐封‘阴阳红媒’,赐金册玉牒,此后阴阳两界,皆认你这一号。”
又是一道金光落下,落在我眉心。
一股温和的力量流遍全身,像暖流化开冰封的河。
之前刻在骨头缝里的痛、被网暴反噬的伤,一寸寸愈合。
我的阴阳眼彻底开启,红线之力翻倍,周身百邪不侵。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原本在神魂损伤下隐隐发黑的红线,此刻金光流转,通体剔透。
我试着一勾,金线应声而亮,比从前更听话了。
阴差又行了一礼,带着阴兵退入白光。
天边那道白光缓缓收拢,最后一丝金光落在断桥桥栏上旋即熄灭。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远瘫在角落无人理会,他那些弟子一个个缩在墙根,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站在原地,心跳还快着。
我不再是那个随时会被系统惩罚的小小红娘了,我是阴司认证的阴阳红媒,灵异圈,再无人敢轻视我。
沈寂和温荞并肩站在院门口,隔着夜色看向我。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红袍素衣,像一幅终于画完的旧画。
“苏晚。”温荞轻声喊我,“谢谢你。”
我笑了笑,冲他们挥挥手:“去吧。你们的香火,从今晚开始有人拜了。”
10
风波过后,一切尘埃落定。
张远被警方带走,等待他的是法律的严惩。
张家百年谎言被戳穿,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灵异协会公开道歉,撤掉沈寂和温荞的凶煞通缉令,还专门为两人立了牌位。
断桥边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开始有人祭拜。
一开始只是零星几个人,后来越来越多。
求平安的,求姻缘的,求顺遂的。
断桥香火一天天旺起来,桥栏上挂满了祈福红绸。
沈寂和温荞真的做起了阴神,安安静静守着这一方水土,护着过桥的百姓。
偶尔我会过去坐坐,跟他们聊聊天,日子平静又安稳。
我的红娘馆重新开张了。
封条撕掉,木门敞开。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门口再也没有谩骂和围堵。
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有求活人姻缘的,有帮过世亲人解执念的,还有灵异圈的人专程来拜访。
我依旧守着自己的规矩:只牵正缘,不拆姻缘,不帮恶人;只渡善魂,不助厉鬼,问心无愧。
这天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
我坐在红木桌前,慢悠悠地穿红线。
阳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金线和我指尖上,温柔又好看。
门口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看见玄真道长走了进来。
灵异协会的会长玄真道长,上次张远事发后,他专程来道过歉。
“苏小友。”玄真道长笑着坐下,“老道又来叨扰了。”
“道长客气了。”
我给他倒了杯茶,“请坐。”
玄真道长喝了口茶,开门见山:“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跟小友商量。灵异圈最近风气不太好,很多人还是老观念,见鬼就斩,造了不少杀业,也冤枉了不少善魂。
老道想牵头立个规矩,以后但凡遇到执念不散的鬼魂,先请你过目,是善是恶,是渡是斩,都按规矩来。小友你是阴司认证的阴阳红媒,说话有分量。”
我沉默了一下。
想起这几年见过的那些无辜善魂,明明没害过人,却被不分青红皂白打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如果能立下规矩,以后这样的事就会少很多。
“好。”我点头,“我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但凡是善魂,有执念的,能渡就渡,给他们一个圆满的机会。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一上来就打杀。”
玄真道长立刻点头:“理应如此。就按小友说的办。”
送走玄真道长,我继续穿红线。
日子好像没变,又好像全变了。
我还是那个守着小店的红娘,却再也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姑娘。
门口又陆续来了几位客人。
一位白发老太太,替过世三年的老伴来问,说老头子生前最爱喝街口铺子的桂花酿,怕他在底下喝不着。
我替她牵了一道线,又托夜巡的阴差捎了句话。
老太太临走时握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犹豫半天才进来,说梦见过世的母亲托梦喊冷。
我一看,他母亲的魂魄果然还滞留在老家没拆的老屋里,冬夜漏风。
我教了他一个法子,让他回老家给母亲烧件棉衣,烧的时候念几句从前常说的话。
这就是我的日子。
从前是系统拿命逼着我渡魂,如今是我自己愿意。
看着那些活人的眼眶红起来,又慢慢松下去,比什么道行都踏实。
傍晚的时候,温荞来了。
她带了些阴间的特产,说是沈寂让她送来的。
一碟青色的阴间小食,一块织着水纹的绸缎,用红绳系着,像走亲戚的礼盒。
两人坐在店里像老朋友一样聊天。
“最近香火怎么样?”我笑着问。
温荞有点不好意思:“挺好的,就是……有点不习惯。以前人人都怕我们,现在人人都拜我们,挺奇妙的。”
我笑了:“这是你们应得的。百年守护,配得上这份香火。”
温荞看着我,认真地说:“苏晚,真的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还不知道要互相怨恨多久,也不知道要背着骂名多久。
这份恩情,我们记一辈子。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们一定到。”
我心里暖暖的:“好。有你们这句话,我以后可就不客气了。”
送走温荞,天色已经暗了。
一个年轻的女孩走进店里,她是之前看过那场全网风波的网友,犹豫很久,专程过来。
她看着墙上的红绸,小声问我:“苏晚姐,你给鬼当红娘,你不怕吗?幽冥里面,不是很吓人吗?”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向她,轻轻笑了。
“世间最可怖的,从来不是幽冥厉鬼。”
“鬼有执念,大多是放不下一段情,一桩冤屈。只要心结解开,便可以放下怨恨,奔赴轮回。”
“可人心不一样。”
“活人可以编造谎言,抱团网暴,拿着正义的名头去审判别人,靠着猎杀异类博取名声,为了利益,去陷害、去污蔑、去构陷。”
“鬼有深情,会记着百年的约定。可有些活人,一句话,就能毁掉别人一生。”
女孩怔怔地听着。
我低头,看着掌心流转微光的红线。
“我在诡异世界当红娘,牵的是鬼的姻缘,渡的是鬼的执念。”
“但说到底,我想正的,是人心。”
“鬼的遗憾,尚有红线可解。若是人心歪了,纵有万千道法,也难拉回来。”
女孩沉默很久,郑重地点点头。
她离开之后,小店又安静下来。
我独自坐在满堂红绸之间,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普通人。
人有良缘,鬼有执念。
我守阴阳,牵红线,不负亡魂,不负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