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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2 23:08:00

末日第七年,人类靠刷副本活命。

只有我不一样。

我不是玩家,我是副本BOSS的HR。

月薪一颗魔核,五险一金,负责给怪物排班、调解内斗、处理工伤。

老板对我很满意。

人类也对我很满意。

因为每支攻略组进副本之前,都会先收到一封匿名信:这周轮到谁值班,我怕谁,你们往哪儿走。

今天我入职满三年,收到一封新的匿名信。

只有一行字:陈默,卧底三年,辛苦了。

落款:人类联合指挥部。

1 我是BOSS的HR

深渊魔尊把我叫到办公室的时候,我正在给一百零三层的蚀骨蛛排年假。

"陈默。"魔尊敲了敲桌案,"上季度怪物伤亡率太高了。"

我放下表,很诚恳:"老板,伤亡率高,是因为人类太能打了。"

"所以呢?"

"所以我建议,给咱们怪物涨工资。"

魔尊沉默了三秒:"怪物要工资干什么?"

"买命。"我说,"您想想,一只怪物的命,值多少魔核。要是工资高到够买自己的命,谁还愿意去副本里送死?"

魔尊若有所思。

我趁热打铁:"我再给您算笔账。上季度我们死了三千只怪,抚恤金发了六百魔核,招聘费花了八百。要是涨工资能少死两千只,光招聘费就省一半。"

魔尊被我说动了。

当晚,深渊回廊全线张贴告示:怪物时薪上调30%,额外提供"被击杀险",单月死亡两次,双倍抚恤。

告示贴出去第二天,人类攻略组在副本门口集体沉默了。

带头的老玩家盯着告示看了半天,转头问队友:"他们这是……要跟我们打价格战?"

我没理他们。

我蹲在副本后门,等一个人。

等来的是人类联合指挥部的信使。

信使是个小姑娘,穿着人类军服,钻过后门的地道,把一封信塞进我手里。

信上写着三件事:下周三,天字号攻略组进攻深渊回廊第九层。BOSS炎魔值夜班,怕火。别让蚀骨蛛值班,它一害怕就吐网,堵路。

我把信烧了。

第二天,我给炎魔排了年假,理由是"皮肤干燥,不宜上火"。

给蚀骨蛛排了白班,理由是"夜间视力好,适合巡逻"。

天字号攻略组周三进副本,一路畅通无阻,只用四十分钟就推平了第九层。

创下人类历史最快纪录。

全人类都在欢呼:深渊回廊有内鬼!

魔尊也在欢呼。

他把我叫去办公室,当场给我发了一整年的工资:"陈默,我就知道你是个人才。你看,你一调班,人类就来了。"

我:"……老板,人类来了,我们死了两千只怪。"

"没关系。"魔尊大手一挥,"它们有被击杀险。"

我沉默。

我开始怀疑,这个BOSS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

我在副本后门蹲到天黑,信使没来。

倒是老蜘蛛先找过来了,举着两只前爪,可怜巴巴地问:"陈总监,明天我值哪个班?"

我看了看排班表:"东区巡逻。"

"东区?"老蜘蛛的声音一下蔫了,"东区那帮人类,每次见到我都拿火把照我,说我吐的丝能织毛衣,非要薅我腿毛。"

"……他们薅你腿毛?"

"薅!"老蜘蛛委屈地卷起一条腿,"上回都薅秃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给它改成了西区夜班。

"西区晚上凉快,人类也少。"我说,"你腿毛,保住了。"

老蜘蛛欢天喜地地走了。

我蹲回原处,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三年前,人类指挥部把我安插进深渊回廊,任务只有一条:摸清深渊的底细。

我以为这是个苦差事。

没想到三年下来,我最熟的不是副本结构,是回廊里一千二百只怪物的脾性。

哪只怕火,哪只怕光,哪只一紧张就吐丝,哪只一到月底就闹着要调休。

我都知道。

"耗材"这两个字,我原来只在报告里见过。

可现在,我蹲在副本后门,看着老蜘蛛一瘸一拐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

它们不该是耗材。

这一等,就等到了月亮升起来。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副本后门那条地道,终于传来一点动静。

我打起精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洞口。

三年了,每一次信使来,我都像今天这样等着。

这份活,苦是苦了点。

可一想到,我等的每一封信,都可能救回一城的人,我就觉得,值了。

2 面试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的,是第三个月的招聘会。

深渊回廊招新怪,来了个新人。

一只骨龙,灰扑扑的,走路带风。

我按流程给它做入职登记:"姓名?"

"没名字。"

"种族?"

"亡灵。"

"弱点?"

骨龙抬起巨大的头颅,看了我一眼:"我怕火,怕光,怕人类的圣水。"

我提笔就记。

它又补了一句:"我隐藏技能是龙威,方圆百米,人类腿软。"

我笔一顿。

所有怪物入职都会隐瞒弱点,这是深渊的规矩。

没有怪物会主动把底牌交给我。

除非……它是人类派来的。

我放下笔,抬头看它。

骨龙也在看我。

"HR大人。"它咧开嘴,声音压得很低,"您上个月排的班表,我看了。您对人类的行军路线,是不是太了解了?"

我:"……"

它:"别怕,我不是来揭穿你的。"

我:"那你是来?"

骨龙蹲下来,凑到我耳边:"我是来给你送终的。人类指挥部怀疑你叛变,派我来,测试你。"

我捏着笔,没说话。

三秒后,我把笔一摔,笑了。

"那正好。"我说,"我也怀疑BOSS早就知道我是卧底。咱俩一起查?"

骨龙愣住。

"顺便。"我翻开HR系统,指着它脑门上闪光的简历,"你的隐藏技能不是龙威,是'亡灵共鸣'吧?你根本不是亡灵,你是巫妖。装骨龙,图什么?"

骨龙:"……图你面试官,眼毒。"

骨龙在值班室里泡了杯茶,用它那截灰扑扑的尾骨搅了搅,然后把头骨拆下来,搁在桌上散热。

"我姓鬼。"它说,"你叫我老鬼就行。人类指挥部特勤处,干了三十年。"

"三十年?"

"前二十九年做文员,去年转岗,派我来盯你。"

我:"……转岗专盯我,委屈你了。"

"不委屈。"老鬼吹了口茶,"我这辈子第一次见HR敢给BOSS算账。你是个狠人。"

我坐下:"说吧,指挥部到底什么意思?"

老鬼放下茶杯,声音沉下来:"你上一封信里提了一句——深渊最近在征'血税',你查到了什么?"

我从抽屉里抽出一份表格。

是我这三个月偷偷统计的。

"血税"这东西,名义上是怪物向深渊议会缴的"生存税"。

实际账目对不上。

上季度深渊回廊上报死亡怪物一万两千只,实际战损只有三千。

多出来的九千只,全部在半夜被调去东边。

没人知道东边有什么。

老鬼盯着表格看了很久:"你怀疑……深渊在囤兵?"

"不是囤兵。"我说,"是填坑。"

"填什么坑?"

"不知道。"我合上表格,"但我查过,东边那片,在旧地图上叫——无底渊。"

老鬼的茶水洒了。

老鬼把那杯茶喝完,把头骨重新装回脖子上,才慢吞吞地开口:"说正事。"

"嗯。"

"指挥部让我转告你两件事。"它竖起一根骨指,"第一,你上回传出去的无底渊情报,情报处核对了三遍,确认无误。议会确实在往东边填命。"

"第二呢?"

"第二。"老鬼压低声音,"议会最近在查内鬼。"

我心头一跳:"查到我头上了?"

"暂时没有。"老鬼说,"但监察使上个月开始,挨个副本查人事档案。你给怪物涨工资那事,议会已经盯上了。"

"盯上就盯上。"我冷笑,"涨工资犯哪条王法了?"

"深渊不讲王法。"老鬼说,"深渊只讲——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我沉默了一会儿:"那怎么办?"

"凉拌。"老鬼把茶杯一搁,"你在明,我在暗。你只管当好你的HR,剩下的事,我来。"

它站起来,抖了抖那身灰扑扑的骨架:"还有,下次招新怪的时候,给我留意一下——"

"留意什么?"

"那种,半夜不睡觉,专盯着副本出口看的怪物。"老鬼的声音幽幽的,"那种,多半是议会的眼线。"

"你怎么知道?"

"我干特勤三十年。"老鬼说,"眼线这东西,我一眼一个准。"

它晃着尾巴走了,留下我在值班室里,对着那份无底渊的表格,看了很久。

3 升职

魔尊给我升职那天,深渊回廊挂满了红灯笼。

红的,像过年。

骨龙老鬼蹲在门口啃骨头,含糊地问:"你们BOSS升职都这么喜庆?"

"不是喜庆。"我看着满墙的红,"这是……血契的颜色。"

深渊有规矩:BOSS给谁升职,就要在谁身上烙一道魂契。

烙了魂契,生死不由己。

我走进魔尊办公室,魔尊正对着桌上一摞文件皱眉。

"陈默。"他抬起头,"从今天起,你是深渊回廊的人事总监。"

"谢老板。"

"不问我为什么升你?"

"问也白问。"我说,"您升我,自有您的道理。"

魔尊看了我三秒,忽然笑了:"陈默,你知不知道,你是深渊一百年来,第一个敢跟我算账的人。"

"算账怎么了?"

"深渊不讲账。"魔尊站起来,走到窗边,"深渊讲的是……吞。"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团黑火:"我吞了三百年,吞了三百年的战魂。可你来了之后,我忽然觉得——"

他顿了顿。

"吞,挺没意思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

"老板。"我试探,"您这是……想退休?"

魔尊没回答。

他转过身,我看见他桌角压着一张纸,露出半截字:火锅店加盟申请表。

我:"…………"

魔尊:"看什么看。没见过BOSS研究第二职业?"

深渊议会来人那天,整个副本的怪物都在发抖。

来的是个监察使,穿着黑金色的长袍,手里拎着一卷名册。

"陈总监。"监察使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听说,深渊回廊最近涨了怪物的工资?"

"是。"

"谁批的?"

"我。"

监察使笑了:"你一个HR,谁给你的胆子?"

"老板批的。"我说,"您要不服,去找老板。"

监察使脸上的笑一僵。

他当然不敢去找魔尊。

深渊议会再横,也不敢跟一位吞了三百年战魂的老牌BOSS正面叫板。

他转而拎起名册:"那这样,你帮我办件事。"

"您说。"

"下个月,议会要从各副本抽调一批怪物,去东边支援。"

我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抽调多少?"

"两千。"

"什么时候走?"

"月底。"

"哪些?"

监察使递给我一张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名字。

我扫了一眼。

全是深渊回廊最能打的精锐。

"好。"我接过名单,"我安排。"

监察使满意地走了。

当晚,我把名单烧了,给老鬼传了个信:东边的事,我搞清楚了。

深渊议会要的不是支援。

是填命。

无底渊底下,压着一件他们怕了三百年的东西。

所以他们要把深渊最能打的怪物,一批一批送下去,用命去填。

"妈的。"老鬼在信里骂,"这哪是议会,这是殡仪馆。"

魔尊把那张火锅店加盟申请表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抬头问我:"陈默,你说,人类世界的火锅,为什么那么香?"

"……老板,您尝过?"

"没尝过。"魔尊一脸向往,"但我吞过几个火锅店老板的战魂。"

"吞战魂还带品味的?"

"那当然。"魔尊理直气壮,"战魂也是有讲究的。有的苦,有的涩,有的——是麻辣味。"

我:"……"

"我还吞过一个卖酸梅汤的。"魔尊回味着,"那个,是酸甜口的。"

我实在没忍住:"老板,您要是真这么想开店,不如先让我去人类那边,给您考察考察市场?"

"考察市场?"

"对。"我一本正经,"看看哪条街人流量大,哪家铺面租金合适,顺便——"

我顿了顿:"帮您打听打听,人类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大事。"

魔尊看了我三秒,笑了:"行。那你考察完了,给我写份报告。"

"写报告?"

"嗯。"魔尊说,"你是HR,写报告,是你的老本行。"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顺便,也帮我看看——"

"看看什么?"

"看看人类那边,还记不记得,三百年前,那个叫'深渊'的东西。"

我心头一凛,面上不动声色:"您放心,我一定好好看。"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这个BOSS,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

4 裁员

监察使走后的第三天,一道命令从议会传下来。

"深渊回廊裁员三成,优先裁老弱病残。"

理由冠冕堂皇:资源紧张,精简编制。

我知道这是什么。

议会怕我搞小动作,要先砍掉我手里的兵。

怪物们排着队站在广场上,等着听我念名单。

一只老蜘蛛举着爪子问:"陈总监,我干活的。我能不能不走?"

它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年,是回廊里最老的怪物。

"能。"我说。

底下骚动起来。

"那我呢?"一只瘸腿的骷髅兵举起手,"我还能打仗。"

"能。"我说。

"还有我!"

"我也能!"

我抬起手,全场安静下来。

"听着。"我看着他们,"裁员名单,我撕了。你们一个都不用走。"

广场上静了一瞬。

然后怪物们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老鬼在人群里冲我竖了竖骨爪。

当晚,监察使的传讯符烧穿了办公室的屋顶:"陈默!你违抗议会!"

"没有。"我回话,"我这是——为议会着想。"

"你放屁!"

"您听我说。"我慢悠悠地写,"裁员三成,士气跌三成,战损涨三成。到头来议会还得招新怪,招聘费翻倍。您要真为议会好,就该给我拨预算,办个'怪物心理关怀中心'。"

传讯符那边沉默了很久。

"陈默。"监察使的声音阴恻恻的,"你最好是个人才。"

我挂了符。

老鬼探头进来:"你真要办心理关怀中心?"

"办。"我说,"顺便,把东边填命的事,给怪物们讲讲。"

老鬼把"血税"和"无底渊填命"的事,在怪物中间传开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

回廊里的怪物炸了锅:原来我们不是耗材,是柴火!

有些怪物连夜收拾包袱,想跑。

我拦住它们:"跑什么?跑了,议会正好抓你们把柄,就地正法。"

"那怎么办?"老蜘蛛急得吐丝,"陈总监,我们不想填命!"

"不填。"我说,"但也不跑。"

"那……"

"等着。"我掏出HR系统,"我在给你们攒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底气。"

我没明说。

但老鬼看懂了。

他在值班室里问我:"你要给它们办社保?"

"办。"我说,"深渊的怪物,从出生到死,没有一样是自己的。工资是我的,命是议会的。我想给它们攒一点……能被称之为'人'的东西。"

老鬼沉默了一会儿:"你图什么?"

"图那天晚上。"我说,"老蜘蛛问我'我能不能不走'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它们不该是耗材。"

老鬼没再说话。

第二天,深渊回廊挂牌:怪物互助会,自愿加入。

入会不交钱,只签一份东西。

那份东西叫:《怪物生命权声明》。

老鬼办事,比我利索。

第二天一早,回廊的怪物们就传开了一个故事。

故事叫《老羊和小羊》。

说从前有群羊,每天天不亮就被赶到山坡上吃草,天黑才能回来。羊们以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直到有一天,一只老羊发现,山坡背后有个深坑,坑里黑黢黢的,扔进去多少羊,都填不满。

而每天,都有几只羊,被主人"调走",说是"去更好的草场"。

可老羊数着数着发现,被调走的羊,一匹都没回来过。

故事讲到最后,老蜘蛛坐在广场的石头上,慢悠悠地问:"你们说,那些被调走的羊,去哪了?"

广场上,安安静静。

一只小骷髅兵举起手:"它们……是不是都死了?"

"不知道。"老蜘蛛说,"但我知道,咱回廊里,每年'被调去东边支援'的怪物,一只都没回来过。"

广场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当天下午,怪物互助会的登记处,排起了长队。

老鬼蹲在登记处门口,一边啃骨头一边问我:"陈默,你猜今天签了多少份《生命权声明》?"

"多少?"

"四千。"老鬼说,"照这个速度,月底之前,回廊里所有怪物,都会签。"

"签了又怎样?"

"签了,就有账。"老鬼说,"有账,就有底。"

"深渊这东西,最怕的,就是有人跟它算总账。"

我看着广场上黑压压的队伍,忽然觉得,这盘棋,开始活了。

5 信使

信使出事那天,是个雨夜。

人类联合指挥部的暗线传来消息:送信的小姑娘在城郊被议会的人截了。

被截的时候,她身上还缝着给我的下一封信。

监察使连夜审她。

"说!你给谁送信?"

小姑娘咬死了不开口。

监察使把刑具摆了一桌。

消息传到我这里的时候,我正在给骨龙排班。

我放下表,看着老鬼:"我要救人。"

"怎么救?"

"议会不是要名册吗。"我说,"我给他们送一份名册——'怪物大名单',两百页,全深渊最全的怪物档案。送名册的人,就让她来送。"

老鬼:"你疯了?名册是假的,被识破,你和那姑娘都得死。"

"名册是真的。"我说,"每一页都是真的。"

老鬼愣住。

"议会的监察使,做梦都想拿到回廊的完整兵力档案。"我笑了一下,"我用真的换她一条命,这买卖,不亏。"

第二天,我带着一份两百页的名册,亲自去议会换人。

监察使验了三天,确认每一页都是真货,乐得合不拢嘴。

他放人。

小姑娘被放出来的那天,浑身是伤,却冲我笑:"陈哥,我就知道你会来。"

"别说话。"我把她塞给老鬼,"送她走。"

老鬼背起小姑娘,走了两步,回头:"名册……你留了后手吧?"

"嗯。"我说,"每一页,都是真的。但最后一页的页码,是错的。"

"错在哪?"

"第两百页写的是'合计一万两千只'。"我顿了顿,"实际数字,是一万八千只。"

老鬼:"……你给议会报了假总数。"

"对。"我说,"那一万八千只里,有六千只,是我这三年悄悄藏起来的——从血税里救下来的怪物。它们不在任何名册上。它们只认我。"

老鬼背着小姑娘,在雨里走了很久,才说了一句:

"陈默,你他妈的,真是个狠人。"

魔尊找我喝茶那天,窗外下着深渊里三百年来第一场雨。

他把茶杯推给我:"陈默,你猜,我是什么时候知道你是卧底的?"

我端着茶杯,没动:"您升我当人事总监那天?"

"早了。"魔尊说,"你来的第一天。"

我:"……"

"你第一天上班,给蚀骨蛛排班,排的是它最喜欢的阴潮位。"魔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深渊的怪物,从没有人关心它们喜欢什么。你一来就关心。你太'人'了。"

我放下茶杯:"那您为什么不拆穿我?"

魔尊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也觉得,怪物不该是耗材。"他说,"我吞了三百年,吞到后来,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直到你来了,我才想起来——"

他看着我:"三百年前,我也是个人类。"

我手里的茶洒了。

"你是……"

"深渊第一代玩家。"魔尊笑了一下,"末日第一年,我进副本打怪,被困在无底渊,被议会抓去做'容器'。他们把我改造成BOSS,让我替他们镇守回廊。这一守,就是三百年。"

"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不掉。"魔尊说,"魂契在我身上。议会捏着我的魂,我敢跑,回廊一万八千只怪物,一只都活不成。"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老板。"我说,"我帮你,把魂契解了。"

魔尊挑眉:"怎么解?"

"我是HR。"我翻开系统,"HR管什么?管合同。"

"你们那份魂契,在深渊律法里,叫'终身劳动合同'。"

"而终身劳动合同,在哪儿都算违规——只要劳动者本人,主张解除。"

魔尊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解除合同,需要什么手续?"

"简单。"我说,"劳动者本人签一份《解除劳动关系确认书》,见证人签字,再盖个章。"

"什么章?"

"自由港的章。"我说,"等自由港建起来,第一枚章,就盖在您的离职证明上。"

魔尊看着我,忽然笑了:"陈默,你连章都替我安排好了?"

"那是。"我说,"老板退休,HR买单。"

6 解契

解魂契这件事,比我想的难。

魂契不是普通的合同,它刻在灵魂上。

我翻了三天深渊律法,翻出一行小字:魂契之解除,须有见证者三人,且见证者须与契约双方无利害关系。

"无利害关系?"魔尊冷笑,"深渊里谁能跟BOSS无利害关系?"

"有。"我说,"人类。"

魔尊愣住。

"人类联合指挥部,跟你无亲无故,无仇无怨。"我说,"他们当见证,最合适。"

魔尊沉默了很久:"你让我,把命交给人类?"

"不是交给人类。"我说,"是交给规矩。"

"深渊没有规矩。"魔尊说,"深渊只有力量。"

"那就让深渊,第一次有规矩。"我看着他,"老板,您不是想退休开火锅店吗?火锅店,最讲究规矩——汤底要熬够时辰,蘸料要配得齐整,客人要坐得舒坦。您连深渊都管得明白,还怕管不了一家店?"

魔尊被我说笑了。

他伸出手:"行。那见证者,你去请。"

我请来了人类联合指挥部的三号人物。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进了深渊回廊,东看看西看看,最后在魔尊面前坐下:"你就是那个吞了三百年战魂的魔尊?"

"是。"

"不错。"老头点点头,"吞了那么多年,还愿意解契,有救。"

解契仪式很简单。

老头、我、老鬼,三个人站成一圈,把魂契从魔尊灵魂上揭下来。

揭到一半,魔尊忽然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怎么了?"我冲过去。

"没事。"魔尊摆摆手,"三百年了,这东西长进肉里了。"

"那就撕。"我说,"疼,也要撕。"

魔尊抬头看我,忽然笑了:"陈默,你知道吗。我吞了三百年,第一次有人跟我说'疼也要撕'。"

"好话不说第二遍。"我说,"撕。"

轰。

魂契碎了。

魔尊身上爆出一团金光,整个人——不,整个"魔",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自己:"三百年了……"

"感觉怎么样?"

"轻。"他说,"跟卸了一身铁似的。"

我还没来得及笑,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监察使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陈默!"他吼道,"你他妈的在干什么?!"

"办离职手续。"我说,"老板,退休了。"

监察使把"魔尊解契"的事,捅到了深渊议会。

三天后,议会的裁决书下来了:魔尊解契无效,即日恢复魂契。抗命者,按叛渊论处。

"叛渊?"老鬼念着裁决书,"好大的帽子。"

"不止。"我说,"裁决书后面还跟着一句话——深渊回廊人事总监陈默,涉嫌通敌,三日后收押候审。"

办公室安静了。

老鬼:"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站起来,"给议会回信。"

"回什么?"

"回一封信,附三样东西。"我说,"第一样,是魔尊的退休申请;第二样,是回廊一万八千只怪物的联名书;第三样——"

我顿了一下。

"是议会这些年,从各副本收'血税'的账本。"

老鬼倒吸一口凉气:"你哪来的账本?"

"我这些年招的每一个怪物,入职登记表上都有一栏:'你见过血税吗?'。"我说,"怪物们不识字,但它们记得清。哪年哪月,哪只怪物被调走,再也没回来。我把这些,全对上了。"

老鬼看着桌上那摞账本,半天没说话。

"陈默。"他说,"你知道这摞账本递上去,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我说,"意味着深渊议会,要倒台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议会倒台之前,会先弄死你?"

"想过。"我笑了,"所以我没打算把账本递上去。"

"那你要递什么?"

我凑近他,压低声音:"我要把账本,递给怪物们自己看。"

老鬼:"……你疯了?"

"深渊一百年,怪物们只知道'血税'是规矩。"我说,"没人告诉过它们,这不是规矩,是抢劫。现在,我让它们自己看见。"

"看见了又怎样?"

"看见了,"我推开窗,外面广场上,怪物们正聚在一起,听老蜘蛛讲"无底渊填命"的故事,"它们就知道,自己该站哪边了。"

7 罢工

账本传开那天,深渊回廊炸了。

不是暴乱,是安静。

静得可怕。

怪物们一个接一个,从岗位上走下来,站到广场上。

不巡逻,不值班,不打副本,不领工资。

老蜘蛛站在最前面,把它的工牌摘下来,放在地上。

"陈总监。"它说,"我们不干了。"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满广场的怪物:"想好了?"

"想好了。"老蜘蛛说,"我们生下来就干活,干到死为止。我们以为这是命。现在我们知道,这不是命,是骗。那就不干了。"

"罢工,议会会派兵来。"

"派兵就派兵。"一只瘸腿骷髅兵举起手,"我们连命都不要了,还怕兵?"

广场上响起一片应和声。

我站在台阶上,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好。"我说,"那咱们,罢工。"

当天,深渊回廊全线瘫痪。

人类攻略组在副本门口等了半天,一只怪都没等到。

带头的老玩家挠头:"这副本……今天休市?"

消息传到人类联合指挥部,老头拍着大腿笑:"好,好!深渊自己先乱起来了!"

议会暴跳如雷。

监察使带着三千深渊军团,杀气腾腾地赶来镇压。

他站在广场入口,看着满广场静坐的怪物,冷笑:"你们这是要造反?"

老蜘蛛抬头:"我们不是造反。我们是……不干了。"

"不干了?"监察使举起手,"那就都去死!"

"慢着。"

我站在台阶上,喊住他。

监察使转头:"陈默!你果然在这儿!你通敌叛渊,罪加一等!"

"监察使大人。"我举起手里的HR系统,"在我死之前,您要不要看一眼——这是什么?"

"什么?"

"这是深渊回廊的全体劳动合同。"我说,"一共一万八千份。每一份的最后一页,都写着:如甲方(深渊议会)违反本契约,劳动者有权单方解除,且不承担违约责任。"

"那又怎样?!"

"不怎样。"我说,"我只是提醒您——深渊议会跟这一万八千只怪物签的,是'劳务合同',不是'卖身契'。议会收血税、调怪物填命,哪一样,都不在合同范围里。"

监察使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所以。"我慢悠悠地说,"现在不是它们造反。"

"是深渊议会,违约在先。"

"而我是HR。"我晃了晃系统,"HR的职责,就是替劳动者——讨回公道。"

广场上,怪物们齐齐站了起来。

监察使还想动手。

他刚举起手,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你动一个试试。"

魔尊从回廊深处走出来。

他褪去了魔气,穿着一身旧人类的衣服,看着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可他一开口,三千深渊军团齐齐后退了一步。

"三百年了。"魔尊说,"我替你们镇着无底渊,替你们吞了三百年的战魂。你们倒好,转过身来,要抓我的人事总监?"

监察使:"魔尊!你也是BOSS,你也要听议会的!"

"哦。"魔尊笑了,"那你去问问议会——无底渊底下,压着什么?"

监察使的脸,彻底白了。

无底渊底下,压着三百年前末日的第一道裂缝。

当年深渊议会为了活命,用三千玩家的命,把裂缝填上了。

可裂缝没死,它在长大。

议会这些年收的血税、填的命,全是往这条缝里扔。

扔进去多少,裂缝就长多大。

"三百年了。"魔尊说,"你们填了三百年的命,缝却越来越大。你们就不好奇——它为什么一直填不满吗?"

监察使的声音在抖:"你……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魔尊说,"无底渊底下,压的不是裂缝。"

"是你们议会当年,亲手造出来的东西。"

"一个靠吃深渊的'恐惧'长大的东西。"

"你们越怕它,它就越壮。"

"你们填的每一个怪物,都是给它加餐。"

广场上,死一般的安静。

"所以。"魔尊转头看向我,"陈默,你说得对。"

"深渊不是缺力量,深渊是缺一个,敢掀桌的人。"

8 掀桌

掀桌那天,下着雨。

人类联合指挥部派来的,是整整十万玩家。

深渊回廊里站着的,是一万八千只怪物。

它们的对面,是议会最后的底牌——深渊军团,连同议会七大长老。

监察使缩在长老们身后,尖着嗓子喊:"陈默!你勾结人类,打败深渊,你不得好死!"

"我不得好死?"我笑了,"监察使大人,您先看看,您身后站着谁。"

监察使一回头。

深渊军团的兵,正一个接一个地,摘下头盔。

头盔下面,全是怪物。

"你们!你们也要反?!"

"不是反。"一只怪物把头盔扔在地上,"是辞职。"

"什么?!"

"陈总监说了。"那只怪物说,"深渊的怪物,从今天起,有辞职的权利。"

"我们辞职。"

"我们不当你们的刀了。"

三千深渊军团,哗啦啦跪了一地。

不是投降。

是把刀放下。

议会七大长老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大长老沉声道:"陈默,你以为,赢的会是你?"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知道,深渊的规矩,从今天起,要换一换了。"

大长老忽然笑了。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团黑得发亮的光:"那就让规矩,用力量来说话!"

他刚要把那团光砸下来,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魔尊。

"老东西。"魔尊说,"三百年了,你当年怎么把我变成BOSS的,今天,我原样还给你。"

他用力一握。

大长老手里的黑光,碎了。

魂契的反噬,顺着血脉,烧遍七大长老全身。

他们跪倒在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深渊议会,就这么倒了。

雨停了。

议会倒了,可无底渊的裂缝还在。

魔尊站在深渊边上,看着那道黑漆漆的缝:"陈默,你说,这缝怎么办?"

"填。"我说。

"拿什么填?"

"拿规矩填。"我说,"议会填了三百年的命,是因为它们怕。我们不填命,我们填——道理。"

"道理?"

"裂缝吃的是恐惧。"我说,"那我们就让它,吃饱了撑的。"

第二天,我干了一件事。

我带着一万八千只怪物,在无底渊边上,开了一场大会。

大会的名字叫:《深渊告全体生灵书》。

会上,老蜘蛛把三百年的血税账,一笔一笔,当众念了出来。

念到一半,底下有怪物哭出了声。

不是委屈。

是终于有人,替它们把这笔账,算明白了。

念完之后,我走上台:"从今天起,深渊回廊立三条规矩。"

"第一条:怪物不是耗材,是生灵。"

"第二条:工资、休假、抚恤,写进合同,谁也不能改。"

"第三条——"

我顿了顿:"无底渊的裂缝,不用命填。用信任填。"

"人类和怪物,从今天起,是邻居。"

人类联合指挥部的老头,站在人群里,忽然喊了一声:"好!"

十万玩家,跟着鼓起掌来。

掌声震天响。

震得无底渊的裂缝,悄悄缩了一寸。

雨停的时候,无底渊边上,站着乌压压一群人。

有怪物,也有人类。

老蜘蛛第一个开口,声音都在抖:"陈总监,我们……真的赢了?"

"赢了。"我说。

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一只活了一百二十年的老蜘蛛,当着一万八千只怪物和十万玩家的面,哭得像个孩子。

它一哭,广场上哭成一片。

人类那边也红着眼眶。

那个带头的老玩家,擦了把脸,冲我喊:"陈默!以后深渊的事,我们人类管不管?"

"管。"我说,"以后,这里没有深渊和人类。"

"只有自由港。"

"自由港?"老玩家愣住,"这名儿好。"

"谁起的?"

"我起的。"我说,"刚起的。"

"为啥叫自由港?"

"因为。"我看着广场上抱成一团的怪物们,"从今天起,这里的每一个生灵,都是自由的。"

老鬼凑过来,小声说:"这话,有点肉麻。"

"肉麻吗?"

"肉麻。"老鬼说,"但好听。"

它顿了顿:"回头,把这话刻在港口的石碑上。"

"让往后三百年,人人都能看见。"

9 颁奖

裂缝缩小的那天,魔尊来找我。

"陈默。"他说,"我该走了。"

"去哪?"

"开店。"魔尊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申请表,"火锅店加盟申请表,我填好了。"

我:"……您还真开啊?"

"三百年了。"魔尊说,"我吞了三百年,也该尝尝,人间的味道了。"

"那您的魂契?"

"解了。"魔尊说,"我自己解的。当老板三百年,头一回学会——给自己办离职。"

我笑了。

"行。"我说,"那您的店,开在哪?"

"人类城东头。"魔尊说,"店名我都想好了。"

"叫什么?"

"就叫——'深渊火锅'。"

我:"…………"

"怎么?"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深渊的BOSS开火锅店,这消息传出去,人类玩家怕是没人敢来吃。"

"那正好。"魔尊一摊手,"清净。"

他走了。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陈默。"

"嗯?"

"深渊回廊,交给你了。"

"……您这是,把摊子甩给我?"

"对。"魔尊笑了,"你是HR。管人的事,你比我懂。"

他挥挥手,消失在雨里。

那天晚上,人类城东头亮起一盏灯。

灯下面挂着一块匾,写着:深渊火锅,试营业,前三天五折。

末日第七年的最后一天,人类联合指挥部,给我颁了个奖。

"年度最佳卧底"。

颁奖典礼在人类广场上举行,台下坐着十万玩家。

还有一万八千只怪物。

老头把奖杯递给我:"陈默,你立了大功。说两句?"

我接过奖杯,站上话筒前。

"谢谢指挥部。"我说,"谢谢各位玩家。"

"但我今天,想先办一件事。"

我掏出HR系统。

台下安静了。

"深渊回廊全体怪物,听着。"我说,"你们跟深渊议会的劳动合同,已经随议会倒台,自动终止。"

"今天,我代表新深渊,给你们补办入职手续。"

"自愿的,签。不自愿的——"

我顿了顿:"可以走。"

台下没人动。

老蜘蛛举起爪子:"陈总监,我们签!"

"对!签!"

一万八千只怪物,齐刷刷地举起了手。

我笑了。

"那就签。"我说,"新合同第一条:深渊怪物,从今天起,享受人类同等待遇。"

台下,欢呼声震天。

老头在我旁边抹眼睛:"好小子……"

"别哭。"我说,"还有一件事。"

"什么?"

"深渊回廊,从今天起,改名。"

"改成什么?"

我举起HR系统,在上面敲下三个字:"自由港。"

"末日第七年,深渊回廊,正式更名为——自由港。"

"恭喜诸位。"我说,"重获新生。"

颁奖典礼散了之后,我在广场边上,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信使小姑娘。

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站在人群里,冲我招手。

"陈哥!"

我走过去:"伤好了?"

"好了!"她拍拍胸脯,"监察使那点刑具,还奈何不了我!"

"……你当时,真不怕?"

"怕。"小姑娘挠挠头,"但我师父说了,当信使的,怕也得把信送到。"

"你师父?"

"嗯!"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我师父,就是当年给你传第一封信的人。"

我愣了一下。

三年了。

我从没想过,这条情报线上,到底站着多少人。

"陈哥。"小姑娘忽然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塞给我,"这是自由港开业的喜糖。"

"老蜘蛛让我带给你的。"

"它说,它腿毛保住了,多亏你。"

我看着手里那块糖,忽然笑了。

"替我谢谢它。"

"嗯!"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了。

我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甜的。

远处,自由港的广场上,人类和怪物正围在一起,商量着怎么给新港口起门牌号。

"老鬼。"我叫住路过的骨龙。

"嗯?"

"你说,自由港的第一条街,叫什么好?"

老鬼想了想:"叫'人怪一条街'?"

"……太难听了。"

"那你说。"

我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港口:"叫'重生街'吧。"

"今天,这一万八千只怪物,还有十万人类,都重生了。"

话音落下,远处,自由港的第一盏灯,亮了。

10 新邻居

自由港开业那天,人类和怪物,头一回像邻居一样,坐在一起吃饭。

老蜘蛛在港口边上支了个摊,卖它吐的丝——"深渊蚕丝,冬暖夏凉,人类玩家抢疯了。"

瘸腿骷髅兵开了个搬家公司,号称"骨头架子搬得快,一分钱一分货"。

骨龙老鬼最离谱。

它真去开了家咖啡馆,店名叫"亡灵拿铁"。

"老鬼。"我站在他店门口,"你一个巫妖,开咖啡店?"

"怎么?"老鬼呲着牙,"亡灵不需要咖啡?"

"你喝得着吗?"

"喝不着,闻味。"老鬼把一杯咖啡推到我面前,"尝尝,我熬了三百年茶,终于熬明白咖啡了。"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齁甜。

"……你放了多少糖?"

"三块。"老鬼说,"甜的。活着,就得喝点甜的。"

我没说话。

远处,人类玩家和怪物们在港口上逛来逛去,有小孩骑在老蜘蛛背上,咯咯地笑。

裂缝的方向,又安静了一分。

我忽然觉得,末日第七年,好像没那么糟了。

年底,魔尊的火锅店,终于排上了队。

不是没人敢吃。

是太火了。

"深渊火锅",成了人类城头号网红店。

魔尊穿着围裙在门口迎客,见谁都是一脸笑:"欢迎光临深渊火锅!"

我下班路过,被他一把拽进去:"陈默,来,坐!今天请你吃!"

"您请我?"

"对!"魔尊大手一挥,"你入职三周年,这是工伤!"

"工伤?"

"对!"魔尊理直气壮,"被深渊议会气出来的工伤!这顿火锅,必须报销!"

我被他按在椅子上,哭笑不得。

锅底端上来,红彤彤的,翻着泡。

我夹了一筷子毛肚,烫了七上八下,蘸了麻酱,塞进嘴里。

"怎么样?"魔尊紧张地看着我。

"……"我嚼了嚼,"老板。"

"嗯?"

"您这火锅,比您当BOSS的时候,强多了。"

魔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角起了褶子:"那是!当BOSS的时候,我只会吞。现在,我会熬汤了。"

"熬汤和吞,哪个难?"

"熬汤难。"魔尊说,"熬汤要用心。吞,不用。"

他给我添了杯酸梅汤:"陈默,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魔尊说,"怪物不是耗材,人类也不是。大家,都是要喝汤的。"

我端起酸梅汤,碰了碰他的杯子。

"老板。"我说,"祝您,生意兴隆。"

"也祝自由港。"魔尊说,"长长久久。"

窗外,自由港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末日第七年,结束了。

深渊回廊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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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荐标签:末日、副本、卧底、HR、扮猪吃虎、反套路、搞笑、群像

- 封面:3:4竖版1773×2364,魔尊办公室反差构图(主推)/怪物招聘会(备选)

- 发布节奏:首日3-5章,日更2章,章末卡点("那正好""重获新生"类金句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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