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白手起家,入赘她家那天起,就发誓把她放第一位。
她娘家人把我当软饭男,明里暗里磋磨,我从没让她难堪过。
直到她父亲生日宴上,她当着全家,把本该属于我的那个项目,转手给了她表弟,还说:【反正是我家的东西。】
我笑着敬酒。
当晚我收拾行李。
她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可惜,这次是真的。
第1章
酒杯碰撞的脆响还没散尽,主桌上的哄笑声已经掀起了一阵高潮。
周彦博捏着那份贴了金封皮的城南文旅立项书,抖得哗哗作响。
【姐夫,以后还得劳烦你给我打下手,多跑跑工地。】
他翘着二郎腿,把擦手的湿毛巾随手扔在我的骨碟旁边。
岳母梁玉琴满脸堆笑,顺手把转盘上的主菜转到周彦博面前。
【时辰本来就是给你姐干活的,现在帮你也是天经地义。】
我握着高脚杯的指节有些泛白,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看向顾云昭。
她正端着红酒,姿态优雅地接受着几位叔伯的恭维。
察觉到我的视线,她侧过头,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彦博刚回国没根基,你把上下游的渠道交接给他。】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置疑的理所当然。
这个项目是我熬了整整八个月,陪合作方喝到胃出血才敲定的。
今天本来也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我原本打算在宴席结束后,把立项书当作周年礼物送给她。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来回割肉。
【云昭,林总那边认的是我的个人信誉,换人怕是要违约。】
我压低声音,试图在众目睽睽之下替她保住最后一丝体面。
周彦博立刻把立项书重重拍在桌面上,嗓门拔高了八度。
【温时辰你什么意思,咒我们顾家的项目黄掉是吧?】
主桌上的亲戚们纷纷停下筷子,目光齐刷刷地刺向我。
大姑父冷哼一声,端起茶杯撇着浮沫。
【一个上门女婿,给你点权力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顾云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觉得我在宾客面前落了她的面子。
【林总看重的是顾氏集团的招牌,跟谁去对接有什么关系?】
她放下酒杯,冷冷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警告。
【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别为了点蝇头小利扫了爸的兴。】
一滴冷汗顺着我的鬓角滑落,砸在深色的西装领口上。
入赘三年,我把摇摇欲坠的顾氏盘活,所有功劳全都记在她名下。
到头来,连我赌上全部行业口碑换来的心血,也成了她眼里施舍给我的蝇头小利。
【来,时辰,敬彦博一杯,祝他旗开得胜。】
岳父顾长海终于发了话,敲了敲桌面。
我缓缓站起身,端着那杯红酒,脸上挤出一抹标准的微笑。
【祝表弟前程似锦,把这个项目做大做强。】
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底。
周彦博得意洋洋地挑起眉,只拿酒杯碰了碰桌面,连站都没站起来。
【姐夫懂事就好,回头项目分红少不了给你包个大红包。】
满堂哄笑声再次响起,没人注意我垂在身侧微微发抖的手。
我借口去洗手间,转身走出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走廊尽头的露台上夜风凛冽,吹散了一身刺鼻的酒气。
我摸出手机,点开家里客厅那台智能音箱的后台远程拾音记录。
原本是为了随时听岳父的用药提醒才绑定的设备,此刻却弹出了一条昨晚的语音备忘。
点开播放键,顾云昭慵懒的声音夹杂着梁玉琴的算计声传了出来。
【妈你放心,等城南的项目一落地,我就以考核不达标为由把温时辰踢出管理层。】
紧接着是周彦博谄媚的笑声。
【还是表姐高明,让他白干三年,最后净身出户连个屁都捞不着。】
夜风灌进领口,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成冰。
第2章
宴席散场回到顾家别墅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顾云昭踢掉高跟鞋,满身酒气地陷进真皮沙发里。
【去给我煮碗醒酒汤,少放糖。】
她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
我站在玄关处换下皮鞋,没有走向厨房,径直上了二楼。
主卧的衣帽间很大,但属于我的角落只有最里面的两格柜子。
拖出床底那个落灰的二十四寸行李箱,平铺在地毯上。
我将几件常穿的衬衫叠好放进去,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入赘那年,顾家处于破产边缘,资金链断裂得像筛子。
顾云昭跪在我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说只要我肯帮顾家度过难关,她这辈子绝不负我。
为了不让她被圈子里的名媛看轻,我隐去自己投资人的身份,以入赘女婿的名义进驻顾氏。
三年来,一千多个日夜的连轴转,换来她如今风光无限的商界女王头衔。
卧室门被推开,顾云昭倚在门框上,怀里抱着手臂。
看到地上的行李箱,她非但没有惊讶,反而发出一声嗤笑。
【温时辰,你今年三十岁了,还玩离家出走这种幼稚的把戏?】
我合上电脑包,将备份好的原始合同底稿和财务流水硬塞进夹层。
【醒酒汤在冰箱里有现成的,你自己热一下吧。】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顺手摘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放在梳妆台上。
旁边还放着那辆迈巴赫的车钥匙,以及顾氏集团的副总工牌。
顾云昭走过来,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不过就是一个破项目,彦博是我亲表弟,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我从抽屉最底层摸出那块陪伴我创业初期的旧钢表,重新戴回手腕上。
冰凉的表壳贴着皮肤,让我混乱的思绪无比清醒。
【在你们眼里,我这三年的付出,确实不值一提。】
顾云昭皱起眉头,伸手踢了一脚我的行李箱。
【行了,差不多就得了,明天早上还要去老宅陪爸妈喝早茶,你闹给谁看?】
她以为我像过去无数次妥协那样,只要她给个台阶就会乖乖留下来。
毕竟两年前周彦博撞烂了我的车,她也是这样轻飘飘一句自家人别计较就揭了过去。
【早茶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家人吃得开心点。】
我拎起行李箱的拉杆,越过她的肩膀往门外走。
手腕突然被她一把拽住,她的指甲隔着衬衫布料掐进我的肉里。
【温时辰,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求着我回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被忤逆的恼怒。
原来一个人在长期享受单方面的无底线讨好后,真的会把对方的尊严当成脚底的泥。
我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放心,绝对不会有那一天。】
下楼的时候,梁玉琴正穿着真丝睡袍从客房出来端水喝。
看到我拎着箱子,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骂骂咧咧。
【大半夜的发什么神经,吃我们顾家的用我们顾家的,还学会甩脸子了。】
我没有理会身后的叫骂,拉开沉重的雕花大门走入夜色中。
凌晨的街道空旷无人,我打车回到婚前全款买下的江景公寓。
这套房子顾家没人知道,一直由家政定期打扫。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云昭发来的一条微信语音。
【给你一晚上时间反省,明早八点如果见不到你人,你就去财务部领最低生活费吧。】
我直接将她的号码拉进免打扰名单,转身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第3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公寓的门铃被人按得震天响。
伴随而来的还有高跟鞋踹门的咚咚声。
我刚把最后一份股权代持协议扫描进电脑,起身拉开了房门。
顾云昭戴着墨镜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拎着果篮的周彦博。
她摘下墨镜,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的公寓,眼神里掠过一丝狐疑。
【可以啊温时辰,背着我在外面租这么高档的公寓,平时没少从公司捞油水吧?】
周彦博更是大摇大摆地挤进门,一屁股坐在我的真皮沙发上。
【姐,我就说这小子心术不正,表面装得清高,背地里早就给自己留后路了。】
他随手抓起茶几上的车厘子塞进嘴里,把核直接吐在地毯上。
我站在原地没动,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恶客。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顾云昭把爱马仕包往餐桌上一扔,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的旧手机还留在家里,定位一查就出来了,怎么,怕我捉奸啊?】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甩在桌面上,下巴微扬,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城北那个老旧小区改造的边角料工程,我让彦博划给你做了,赶紧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那是个亏损了几百万的烂尾活。
她们抢走我呕心沥血的肥肉,反手扔给我一根发臭的骨头,还要我感恩戴德。
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波澜彻底平息,只剩下无尽的荒谬感。
【顾云昭,你是不是觉得我离开顾家就会饿死?】
我从书房拿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文件,直接盖在她那份破工程合同上面。
【把字签了吧,我们离婚。】
顾云昭看清封面上那五个大字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周彦博凑过来瞄了一眼,夸张地大叫起来。
【卧槽,姐夫你玩真的啊,为了一个项目连老婆都不要了?】
顾云昭的脸色由红转白,随即抓起离婚协议书撕了个粉碎。
纸屑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她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
【温时辰你长本事了,拿离婚来威胁我是吧,你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离了我顾家谁认识你?】
【我告诉你,早茶你没去,爸妈已经很生气了,你现在跪下给彦博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
就在这时,虚掩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阮清疏穿着一身干练的米色西装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竞标方案。
看到屋里剑拔弩张的场面,她脚步微顿,目光落在地毯上的纸屑上。
【时辰,城南项目的备选方案我带过来了,是不是打扰你处理家务事了?】
顾云昭猛地转过身,上下审视着气质出众的阮清疏,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好啊温时辰,我说你怎么敢跟我硬气,原来是早就找好下家吃软饭了!】
阮清疏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到桌前放下资料,语气平静而疏离。
【顾总慎言,温总在创投圈的身价,还轮不到任何人给他喂软饭。】
周彦博眼睛一亮,色眯眯地打量着阮清疏,嘴里不干不净。
【美女,他一个臭打工的能给你多少钱,不如跟着我干,我可是城南项目的总负责人。】
阮清疏看都没看他一眼,转头对我微微笑道。
【林总那边刚才来电话了,说只认你签字的方案,随时等你过去敲定细节。】
顾云昭听到林总两个字,彻底炸了毛,一把推翻了桌上的果篮。
【温时辰,你敢背着顾家私通客户,我绝对会让你在海城混不下去!】
她拽起周彦博摔门而去,走廊里回荡着她歇斯底里的咒骂声。
手机很快收到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我名下那张关联顾氏的副卡被彻底冻结了。
第4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顾家在行业内对我展开了全方位的围剿。
顾长海动用了攒了一辈子的老关系,挨个给海城的供应商打电话施压。
谁敢跟温时辰合作,就是跟顾氏集团过不去。
一时间,我手里正在洽谈的几个小项目纷纷被合作方单方面叫停。
周彦博更是把小人得志演绎到了极致。
他不仅接管了我的办公室,还把我留在公司的私人笔记和行业资料全部扔进了垃圾桶。
甚至在朋友圈发了一张脚踩我名牌的照片,配文是清理门户,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顾云昭给我点了个赞,还评论了一句:家贼难防,引以为戒。
阮清疏看到截图的时候,正在帮我整理新公司的注册材料,气得把笔摔在桌上。
【他们顾家还要不要脸了,你帮他们赚了几个亿,现在居然给你扣家贼的帽子!】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看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后台数据,神色平静。
【跳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越疼,让他们再得意两天。】
为了追求短期高额利润,周彦博一上任就推翻了我之前制定的所有安全施工预案。
他为了吃材料商的回扣,擅自把城南项目核心场馆的承重钢材换成了劣质替代品。
不仅如此,他还把原本分批结算的工程款挪用去买了一辆最新款的法拉利。
这些暗箱操作的流水,全都被我当年安装在财务系统里的底层审计程序自动抓取了过来。
这天下午,我正在新租的写字楼里跟阮清疏核对账目,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顾云昭的名字,这是她冻结我银行卡后第一次主动联系我。
我按下了静音键,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不到三秒,电话再次打了进来,紧接着是一连串带着哭腔的语音轰炸。
【时辰,你快接电话啊,工地出大事了!】
【城南场馆的脚手架坍塌了,砸伤了三个工人,林总带着法务团队把公司大门都堵死了!】
我慢条斯理地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水,这才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吵闹声,夹杂着顾长海气急败坏的咆哮。
顾云昭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再也没有了半个月前的高高在上。
【时辰,你快来公司一趟好不好,林总说见不到你人,今天就起诉我们商业欺诈,要索赔两个亿!】
两个亿的违约金,足以把刚刚缓过气来的顾氏集团直接抽干血液。
【那不是周彦博负责的项目吗,你们顾家的东西,找我一个外人干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用她当初在寿宴上刺伤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堵了回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梁玉琴抢过手机的尖叫声。
【温时辰你这个白眼狼,你跟云昭还没领离婚证呢,顾家倒了你也得跟着背债!】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岳母大人怕是忘了,入赘那天你们逼我签过一份婚前财产及债务完全独立公证协议。】
那是顾家当年防着我图谋他们家产特意设下的紧箍咒,如今却成了我全身而退的护身符。
梁玉琴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顾云昭重新夺回手机,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时辰,之前是我鬼迷心窍,是我被彦博骗了,我把项目还给你,副总的位置也还给你!】
【只要你肯出面安抚住林总,我保证以后在家里绝对听你的话,再也不偏袒娘家人了!】
听着她急切而慌乱的承诺,我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她此刻的低头,不过是因为刀架在了顾家的脖子上,急需我这个工具人去挡刀。
【想要我出手救火也可以。】
我顿了顿,看着窗外阴沉下来的天色,一字一句地说道。
【今晚顾家不是要办行业答谢酒会吗,带着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和股权转让书过来。】
【当着全海城同行的面把账算清楚,少一分钱,你们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第5章
当晚七点,海城洲际酒店的宴会厅里灯火通明。
顾家为了掩盖工地坍塌的丑闻,特意把这场行业酒会办得格外隆重。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挽着阮清疏的手臂步入会场时,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顾云昭穿着一袭华丽的红色晚礼服,正端着酒杯强颜欢笑地应付几位银行高管。
看到我和阮清疏并肩走来,她眼底闪过一丝强烈的嫉恨,却不得不强压下火气迎上来。
【时辰,你终于来了,林总他们就在里面的贵宾室,你快跟我过去解释一下。】
她伸手想要拉我的胳膊,脸上挂着外人看来无比温婉贤淑的浅笑。
我侧身避开她的触碰,让她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顾长海和梁玉琴也黑着脸走了过来,身后跟着鼻青脸肿的周彦博。
看来在来酒会之前,这位表弟已经在家里挨过一顿狠揍了。
【温时辰,既然来了就赶紧去干活,别在各位老总面前摆谱,丢我们顾家的脸!】
梁玉琴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警告我,依然改不了那副太后娘娘的做派。
周围不少业内同行纷纷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一家子。
【顾总,这位就是你们顾氏幕后的那位温副总吧,听说城南项目是他一手谈下来的?】
顾云昭脸色微变,连忙抢着打圆场。
【是啊,我们夫妻俩平时分工合作,之前闹了点小别扭,今天正好借着酒会和好如初。】
她试图用这种舆论绑架的方式,逼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捏着鼻子认下这口黑锅。
可惜,我今晚过来,本来就是为了亲手砸烂他们顾家的体面。
【顾总记性不太好,我来之前说得很清楚,今晚是来办离职和离婚交接的。】
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安静下来的半个宴会厅。
全场瞬间哗然,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顾云昭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看向我。
【时辰,这么多外人在场,你非要让我下不来台吗?】
周彦博见状,突然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大家别听这小子血口喷人,工地坍塌根本就是他之前留下的设计图有问题,他是为了逃避责任才想甩锅给我们顾家!】
他这一嗓子喊出来,顾长海立刻顺水推舟地叹了口气。
【家门不幸啊,我们顾家养了他三年,没想到养出一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看着这一家子默契无比的颠倒黑白,我连冷笑的力气都省了。
我朝阮清疏点了点头,她立刻拿着一个U盘走向宴会厅主舞台的音响控台。
几秒钟后,原本舒缓的小提琴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寿宴当晚顾云昭那句清晰的录音,紧接着是智能音箱录下的那段密谋。
【等城南的项目一落地,我就以考核不达标为由把温时辰踢出管理层……】
大屏幕上同时滚动播放起周彦博私自更换劣质钢材的采购单,以及他收取两百万回扣的银行转账记录。
每一笔账目,每一个签名,在高清投影下清晰得刺眼。
全场死一般地寂静,随后爆发出雷鸣般的议论声。
林总带着一行人从贵宾室走出来,看了一眼大屏幕,直接朝顾长海冷笑出声。
【顾老先生,这就是你们顾氏的商业信誉,我看我们也没必要私下调解了,直接走刑事报案吧!】
周彦博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板上,裤脚瞬间渗出一滩黄色的水渍。
顾云昭呆呆地看着大屏幕,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摇摇欲坠。
我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朝大门外走去。
【温时辰,你站住!】
顾云昭提着裙摆疯了一样追出来,在酒店旋转门外死死抱住我的后腰。
第6章
秋夜的冷风吹乱了顾云昭精心打理的卷发,她把脸贴在我的后背上,哭得浑身发抖。
【时辰,你不能这么狠心,录音放出去,我们顾家就彻底完了!】
酒店门口人来人往,不少刚散场的宾客驻足观望,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从前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顾家大小姐,此刻却在大庭广众之下毫无形象地哀求。
我用力掰开她紧扣在我腰间的手指,转过身冷漠地看着她哭花妆容的脸。
【你们一家人算计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顾云昭拼命摇头,眼泪混着黑色的睫毛膏糊了一脸,显得狼狈至极。
【那都是我妈和彦博出的主意,我当时喝多了只是随口附和几句,我从来没想过真的赶你走!】
【时辰,我们三年的夫妻情分,你胃不好是我半夜给你买药,你难道全都忘了吗?】
听到她提及那次买药,我只觉得胸口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
那年我为了帮顾氏拿下一笔过桥贷款,陪银行行长喝了一整瓶高度白酒。
半夜急性胃穿孔疼得在地上打滚,求她送我去医院。
她却因为周彦博在酒吧跟人打架,急匆匆地跑去派出所捞人,只让保姆给我扔了一盒止痛片。
最后是我自己打120去了急诊室,在手术同意书上自己签下了名字。
【顾云昭,你管扔给保姆一盒过期止痛片叫照顾我?】
我讥讽地勾起唇角,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碴。
她脸色一僵,似乎这才想起当晚的真实情况,眼神慌乱地躲闪着。
接下来的几天,顾氏集团彻底陷入了狂风暴雨般的危机。
因为劣质钢材被曝光,股价连续三个跌停板,银行开始上门催收之前的贷款。
顾云昭开始了疯狂的求和模式。
她每天早上六点就拎着保温桶守在我的公寓楼下,里面装着她亲手熬的小米粥。
不管刮风下雨,她就那么站在车旁,见到我下来就红着眼眶迎上来。
【时辰,我学着熬了养胃粥,手都烫起泡了,你尝一口好不好?】
她伸出贴满创可贴的手指,试图唤起我的一丝怜悯。
我直接绕过她走向车库,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将保温桶视作空气。
阮清疏这几天一直陪着我搭建新团队,我们把办公地点选在了海城金融中心顶层。
林总得知我自立门户后,当即解除了与顾氏的合约,将城南项目重新交给了我的新公司。
这天傍晚,我和阮清疏刚从写字楼走出来,顾云昭再次从暗处冲了出来。
看着阮清疏怀里抱着的城南项目新立项书,顾云昭的理智瞬间崩断。
【阮清疏你这个贱人,抢别人的老公还不够,连我们顾家的救命项目也要抢!】
她扬起手就要朝阮清疏脸上扇过去。
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截住她的手腕,用力一甩,将她整个人推得跌坐在台阶上。
【顾云昭,再敢动她一下,我让周彦博明天就把牢底坐穿。】
顾云昭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手掌擦破了皮,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我。
【你为了这个外人推我,温时辰,你以前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跟我说的!】
就在她哭喊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是梁玉琴打来的。
因为开了免提,老太太尖锐刻薄的叫骂声在空旷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云昭你死哪去了,彦博在看守所里吃不惯牢饭,你赶紧拿五百万出来给他办取保候审!】
【还有,温时辰那个畜生要是不肯撤诉,你就去他公司门口撞死,看他怕不怕!】
我低头看着脸色惨白的顾云昭,轻轻叹了口气。
【看到了吗,哪怕到了绝境,你在你娘家人眼里也只是个提款机,别再来恶心我了。】
第7章
三天后,海城知名律所的调解室里。
长条会议桌两侧气氛凝重,我带着两名资深律师坐在右侧。
对面坐着顾长海夫妻和形容枯槁的顾云昭。
为了把周彦博从看守所里捞出来,顾家这几天变卖了两处房产去填补林总的窟窿。
即便如此,资金缺口依然像个无底洞,压得这一家子喘不过气来。
梁玉琴一看到我,眼珠子都红了,拍着桌子就开始撒泼。
【温时辰你还有没有良心,你入赘的时候一分钱彩礼没花,现在拍拍屁股就想分走顾家一半家产?】
顾长海也沉着脸,拿出一家长辈的威严敲了敲拐杖。
【做人要留一线,你把城南项目的收益吐出来,我们顾家就放你自由,否则这婚你拖上十年也别想离!】
我看着这两个到了黄河心还不死的老东西,只觉得可笑。
示意身旁的张律师打开公文包,将厚厚一沓盖着公章的审计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顾老先生,我想你们搞错了一个基本概念,不是我要分顾家的家产,而是顾家一直在吸我的血。】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声音冷静而专业地开始宣读条款。
【三年前顾氏集团账面亏损四千六百万,是由我方当事人温先生以个人海外基金的名义注资盘活。】
【过去三年间,顾氏盈利的百分之八十来源于温先生独立开发的六个专利项目,根据当初的代持协议,温先生随时有权收回全部专利使用权及对应分红。】
话音落下,调解室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梁玉琴张大了嘴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半天发不出声音。
顾云昭更是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份海外基金的股权穿透图。
【怎么可能……当年给我们顾家注资的神秘风投,竟然是你?】
她一直以为那是顾家祖上积德遇到的贵人,甚至在无数个场合吹嘘那是她靠个人魅力拉来的投资。
【不然呢,你真以为凭你那些只会吃喝玩乐的亲戚,能把一个烂摊子做成上市公司?】
我靠在椅背上,平静地迎上她崩溃的目光。
【算上这三年周彦博等人从公司挪用的公款,你们顾家目前一共欠我一亿三千万元。】
顾长海手里的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喘起粗气。
张律师适时地递上最后一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
【只要顾女士今天签字同意离婚,并放弃顾氏集团剩余百分之三十的股权抵债,我方可以不再追讨剩余的三千万差额,并对周彦博的职务侵占罪出具谅解书。】
这是一道没有选择的单选题,要么签字保住最后一点活路,要么全家一起破产坐牢。
梁玉琴突然转过头,一巴掌狠狠抽在顾云昭的脸上。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好好的金龟婿被你作没了,你还把项目抢给彦博那个废物,你害惨了我们全家啊!】
顾云昭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却感觉不到疼似的。
她只是痴痴地看着我,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时辰,只要我不签字,我们是不是就永远是夫妻,哪怕你恨我,我也不想放手……】
我直接拿起笔,敲了敲桌面上的签名处,打断了她的自我感动。
【下午三点前如果不签字,法院的强制执行令就会直接贴满顾家老宅的大门。】
在父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逼迫下,顾云昭最终颤抖着手,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拿到离婚证走出民政局的那一刻,阳光刺破厚重的云层洒在肩头。
我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压在脊背上整整三年的沉重枷锁,终于彻底粉碎。
第8章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海城迎来了一场罕见的特大暴雨。
我的新公司因为城南项目的顺利推进,估值在短短几周内翻了三倍。
而失去了全部核心专利和资金支持的顾氏集团,彻底成了一个空壳。
这天晚上加完班,我和阮清疏撑着伞走到写字楼大厅门口。
密集的雨幕中,一道瘦削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台阶下的路灯旁。
顾云昭浑身湿透,昂贵的丝绸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冻得嘴唇发紫。
看到我出来,她立刻踩着积水跑上前,却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胆怯地停住。
【时辰,你胃不好,这种阴雨天最容易犯病,我给你带了刚买的胃药和热牛奶。】
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塑料袋,因为一直护在胸口,里面的牛奶盒子还带着温度。
阮清疏看了一眼我,十分有分寸地轻声说道。
【我去车库把车开过来,在门口接你。】
等阮清疏走远,我才居高临下地看着雨中的顾云昭。
短短一个月不见,她像是老了十岁,眼窝深陷,鬓角甚至生出了几根刺眼的白发。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站在这里淋死,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我撑着黑伞,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事实。
顾云昭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我不求你复婚,我只是想看看你,以前都是你等我回家,现在换我等你。】
【时辰,我今天把周彦博和姑妈一家全都赶出顾家了,我也跟爸妈断绝了来往。】
提到娘家人,她的眼底涌上一股深深的怨毒和悔恨。
原来在把周彦博保释出来后,那个草包非但没有感恩,反而联合姑妈把顾家老宅的地契偷去抵押堵伯。
几天前讨债公司上门泼红漆,顾长海当场中风瘫痪在床。
梁玉琴为了给儿子养老,卷走了家里仅剩的二百万存款连夜投奔了国外的远房亲戚。
曾经众星捧月般围着顾云昭转的娘家亲戚,在榨干她最后一滴价值后,作鸟兽散。
【以前家庭聚餐,每次都是你替我挡酒,替我收拾他们留下的烂摊子。】
顾云昭蹲下身子,抱着膝盖在暴雨中失声痛哭。
【直到前天债主上门逼我喝酒抵债,没有一个人替我挡在前面,我才知道你这三年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我把一颗珍珠当成鱼目扔进了泥里,却把一群吸血鬼捧在手心里,时辰,我真的知道错了!】
黑色的宾利缓缓驶出地库,停在台阶下方,车灯划破了黑暗的雨幕。
我看着脚边痛哭流涕的女人,内心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当她选择和全家一起踩碎我的尊严时,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顾云昭,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发现没人再替你负重前行了。】
我迈步走下台阶,经过她身边时,将手里的一把零钱随手扔进她装牛奶的塑料袋里。
【药钱算我付的,以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保安会直接报警。】
拉开车门坐进温暖的后座,阮清疏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后视镜里,顾云昭跪在漫天大雨中,死死抱着那个塑料袋,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第9章
顾氏集团正式宣告破产清算的那天,海城下起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我坐在新公司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听着助理汇报城南文旅项目一期工程圆满竣工的消息。
办公桌上摆着两份刚刚印制好的请柬,是我和阮清疏下个月的订婚宴。
这几个月里,我和她并肩作战,从方案策划到实地监工,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从不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哪怕我只是顺手帮她带了一杯热美式,她也会认真地道谢。
下午三点,我去医院探望林总住院的老母亲,顺便送去一份竣工纪念品。
刚走出住院部电梯,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争吵声和摔砸声。
【顾云昭你个没用的废物,连护工费都交不起,你干脆让我死在这算了!】
病房门敞开着,半身不遂的顾长海正歪在病床上,抓起桌上的搪瓷痰盂狠狠砸向床边的人。
浑浊的污水泼了顾云昭一身,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羽绒服,麻木地拿着拖把清理地面。
旁边还站着拄着拐杖的周彦博,他因为欠高利贷被人打断了一条腿,此刻正恶狠狠地翻着顾云昭的帆布包。
【姐,你上个月去餐厅刷盘子的工资呢,赶紧拿出来,不然债主今天就要砍我的手了!】
顾云昭死死护住包里那点给父亲买药的救命钱,被周彦博一脚踹在心窝上。
她闷哼一声撞在走廊的墙壁上,滑落在地。
一抬头,她正好对上了我站在电梯口的目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她看着我身上昂贵的定制羊绒大衣,再看看自己满身的污秽,眼神里涌起灭顶的羞耻与绝望。
她慌乱地用袖子去擦脸上的脏水,想要站起来躲藏,双腿却使不上一点力气。
周彦博顺着她的视线看到我,眼睛瞬间亮了,一瘸一拐地冲过来想要抱我的大腿。
【姐夫!前姐夫你发发慈悲救救我吧,只要五万块,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保镖上前一步,直接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架开,扔回了病房里。
我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了顾云昭两秒钟。
她把头深深地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丧家之犬。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随手就能把别人心血送人的豪门千金,终究是被她最引以为傲的亲情吞噬殆尽。
我没有说一句话,转身走进了另一侧的VIP病房通道。
有些人的报应,根本不需要我亲自动手,她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探望完林老太太出来时,走廊上已经恢复了安静。
听说刚才周彦博因为抢钱把顾长海从病床上推了下来,老头子二次脑溢血直接进了ICU。
而顾云昭因为拿不出抢救费,在缴费处磕破了头也没人理会。
我紧了紧身上的大衣,迈步走出医院大门。
雪已经停了,阮清疏正站在车旁等我,鼻尖冻得微红,看到我出来立刻露出明媚的笑意。
【怎么去了这么久,手都凉了吧?】
她自然地挽住我的手臂,将我的手塞进她温暖的大衣口袋里。
我反手握紧她微凉的指尖,顺势将她揽进怀里。
【走吧,我们回家。】
第10章
时间一晃,到了第二年开春。
城南文旅项目正式开园迎客,成了海城新的地标性建筑,我也借此机会成功跻身商界新贵之列。
晚上的庆功宴设在江边的私人游艇上,宾客云集,推杯换盏间皆是赞誉。
我站在甲板上吹着江风,抬手看了一眼腕上那块有些掉漆的旧钢表。
入赘那三年,顾云昭嫌它廉价丢人,无数次逼我把它扔掉。
如今它依然精准地走着每一秒,见证着我从泥沼中彻底挣脱,重获新生。
【在想什么呢,温大总裁?】
阮清疏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晚风吹拂着她利落的短发,眉眼间满是温柔的笑意。
我接过酒杯,与她轻轻碰了一下。
【在想如果当初早点遇到你,我是不是能少走三年弯路。】
她挑了挑眉,仰头抿了一口香槟,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笃定。
【不晚,最好的总是在最后才出场,况且没有那三年的沉淀,哪来现在这么成熟的温总?】
我们相视一笑,空气中流淌着无需多言的默契与松弛。
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不用刻意去讨好谁,也不用压抑自己的锋芒去成全别人的体面。
游艇靠岸散场时,已是深夜十一点。
司机将车停在江滨大道的路口等红灯,窗外霓虹闪烁,繁华依旧。
街角的垃圾桶旁,一个穿着环卫工反光背心的女人正佝偻着腰,费力地捡拾着地上的塑料瓶。
夜风吹起她凌乱的碎发,露出一张布满冻疮和风霜的脸。
是顾云昭。
她似乎也注意到了路口这辆挂着连号车牌的豪车,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
隔着单向透光的防窥车窗,她根本看不到坐在里面的我,只能看到车窗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副卑微如尘埃的模样。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重新低下头,拖着沉重的编织袋一步步消失在阴暗的小巷深处。
我没有让司机停留,甚至连心率都没有发生半点变化。
曾经我以为爱一个人,就是把她捧在手心里当成女王,为此不惜弯下脊梁,任由她和她的家人肆意践踏。
后来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终于明白,真正的爱情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自我感动和无底线的牺牲。
建立在卑微与妥协之上的婚姻,注定只是一场加速毁灭的沙堡。
唯有平等与尊重,才是托起两颗灵魂并肩前行的唯一根基。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地汇入璀璨的车流之中。
我收回目光,握紧身旁阮清疏的手,十指相扣的温度驱散了夜色里最后一丝寒意。
过去的阴霾早已翻篇,属于我的漫长余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