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张小盒,快递界著名倒霉蛋。
送件被狗追,赔钱被客骂,人生理想是“活着下班”。
直到那天,我把骨灰盒当快递送进了追悼会现场。
一个老太太冲上来抱住我嚎:“乖孙啊你终于回来了!”
全场家属目瞪口呆。
后来我才知道——
她叫王翠花,有钱,有病(装的),缺个孙子(也是装的)。
而她开的条件我实在拒绝不了:
“每天陪我演两小时戏,月薪五万,包吃包住。”
于是我开始了一段被富婆奶奶疯狂整活的日子:
跳广场舞跳成C位、相亲相到护工小姐姐、法庭上掏出一张“捐款三亿”的收据……
正当我以为人生终于要逆袭时,老太太的亲孙子杀回来了。
第一章 送骨灰盒送到追悼会
我叫张小盒,二十六岁,职业是快递员,人生标签是“倒霉”。
有多倒霉呢?这么说吧,上个月我送件爬六楼,敲门没人应,刚转身门开了,一条泰迪蹿出来咬住我裤腿不撒嘴。客户是个大妈,非说我家狗从来不咬人肯定是你偷东西。最后我赔了三百块精神损失费,还搭进去一条新买的牛仔裤。
上上个月,我骑电三轮拐弯,后头一辆宾利突然摁喇叭。我一哆嗦撞上路边垃圾桶,桶里泔水泼了我一身。宾利车主摇下车窗:“小伙子,你刚才差点蹭到我车漆。”我顶着满头菜叶子跟他道歉,他扔了张名片说“有需要修车找我”,我一看,人家是开修车厂的,那辆宾利可能是客户放他那修的。
上上上个月,我送一个生日蛋糕,收件人写的是“宇宙第一帅比”。到了地址打电话,对面说放门口就行。我放下蛋糕拍了照刚要走,一只金毛从消防通道冲出来,叼起蛋糕盒就跑。我追了三层楼,最后在金毛窝里找到蛋糕——已经被它舔成了抽象艺术。客户是个小姐姐,她看了看蛋糕,又看了看我,说了句“要不你当我男朋友吧,我家狗挺喜欢你的”。我差点以为爱情来了,结果她补了一句:“这样狗就不会拆家了。”
所以当我接到那个加急件时,心里已经做好了被狗咬、被车撞、被蛋糕砸的准备。
但没想到,这次的包裹是个骨灰盒。
真的骨灰盒。红木的,雕花的,沉甸甸的。寄件人栏写着“西天极乐殡葬服务部”,收件人栏写着“哪吒”,地址是“西天火葬场3号厅”。
我盯着那个收件人看了半天,拨通了寄件人电话。
“喂您好,我是快递员,请问这个‘哪吒’是哪位?是不是您填错名字了?”
对面沉默了三秒:“没错,就是哪吒。那老太太年轻时候唱戏的,艺名叫哪吒,真名王翠花。你就送过去,门口有人接。”
行吧。干我们这行的,客户让送啥就送啥,让送哪儿就送哪儿。哪怕收件人叫孙悟空,地址在花果山,我也得爬上去敲门。
下午两点,我抱着骨灰盒到了西天火葬场。这地方我来过一次——上回送快递走错门,差点被工作人员按进炉子里。那次之后我发誓再也不来这鬼地方,结果今天又来了。
3号厅门口摆着花圈,门楣上挂着黑底白字的横幅:“沉痛悼念王翠花同志”。底下还贴了张A4纸,手写的:“遗体告别仪式进行中,闲人免进”。
我心想这不巧了吗?王翠花,不就收件人吗?可是人都死了,这骨灰盒谁签收?
我正犹豫呢,门突然开了。一个穿黑西装的中年男人冲出来:“你是殡仪馆派来送花圈的吧?快进来,仪式马上开始了!”
我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他一把拽了进去。3号厅里站了二十来号人,大部分是老头老太太,个个戴着白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正前方摆着一口水晶棺,里面躺着一个老太太,脸上盖着黄绸子。水晶棺旁边立了个大照片,照片上的人跟收件人描述的一模一样——唱戏的哪吒。
中年男人把我推到人群前面,扯着嗓子喊:“各位亲友,殡仪馆的同志送花圈来了!大家鼓掌!”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我抱着骨灰盒,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水晶棺里突然坐起来一个人。
没错,坐起来了。
那个盖着黄绸子的老太太掀开绸子,瞪着俩眼珠子冲我喊:“孙子!你可算来了!奶奶等你半天了!”
全场死寂。
我怀里抱着骨灰盒,腿一软差点跪地上。黄泉路上也能收快递?这业务范围也太宽了吧!
“王、王翠花同志?”我声音发颤,“您、您不是……”
“死什么死!”老太太从棺材里爬出来,动作利索得像窜天猴,“我那是装死!不装死这帮兔崽子能回来吗?”
她一指那群哭丧的老头老太太:“全是请来的群演,一天八十,管盒饭。”
群演们瞬间不哭了,纷纷掏出手机扫码领钱:“王姐,扫码还是现金?”“现金吧,扫完码你们又把红包退回来,糊弄鬼呢?”
我彻底凌乱了。原来这是一出戏——老太太叫王翠花,七十三岁,退休戏曲演员,老伴儿走得早,俩儿子一个闺女全在国外,三年没回来过。她上个月查出来心脏有点小毛病,吓得赶紧给儿女打电话。结果仨人异口同声:“妈,我们忙,您找个护工吧。”
老太太一气之下想了个绝招:假装去世,把儿女全骗回来,谁哭得最伤心就把遗产给谁。
“结果呢?”我抱着骨灰盒问。
“结果我躺这儿俩小时了,一个都没来!”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水晶棺上,震得灵堂灯直晃,“电话里哭得跟死了亲妈似的,一说买机票全装死!老大说公司要上市走不开,老二说孩子要中考请不了假,老三更绝,说她家猫怀孕了需要人照顾!猫怀孕!比她亲妈诈尸还重要!”
她越说越气,一把夺过我怀里的骨灰盒:“这玩意儿是殡仪馆送的样品,我让老刘头帮忙寄过来撑场面的。结果寄了两天还没到,我还以为快递员半道让鬼截了呢。”
我弱弱地举手:“那个……我就是快递员。路上堵车,骨灰盒颠了一路,您检查检查有没有磕碰。”
老太太打开盒子瞅了一眼:“没事,里头装的是面粉,我让楼下粮油店老板娘灌的。”
我:“…………”
“行了!”老太太把骨灰盒往供桌上一搁,上下打量我,“小伙子,你叫什么?”
“张小盒。”
“多大?”
“二十六。”
“有对象没?”
“没有。”
“长得还行,就是有点瘦。”老太太捏了捏我胳膊,又拍了拍我肩膀,“行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孙子。”
我:“啊?”
“临时孙子。”老太太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我手心里,“月薪五万,包吃包住,每天陪我演两小时戏。任务很简单——见着我那仨白眼狼儿女就喊‘爸妈好’,见着亲戚就喊‘爷爷奶奶过年好’,遇到要分遗产的,你就往地上一躺,喊‘奶奶救命’。”
我盯着那张银行卡,脑子一抽:“那要是有狗追我呢?”
“你就喊‘奶奶救我’!”老太太一拍胸脯,“奶奶当年在剧团打遍后台无敌手,退休了还拿过社区散打冠军,三条泰迪都近不了我身!”
就冲这话,我把银行卡揣兜里了。
没办法,月薪五万啊。我送快递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六千,还被狗咬被车撞被蛋糕糊一脸。现在只要陪老太太演戏就能拿五万,演砸了大不了再回去送快递。
再说了,老太太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怎么看都不像坏人。坏老太太能把骨灰盒里灌面粉吗?她只会往里灌水泥。
就这样,我,张小盒,从快递界倒霉蛋光荣晋升为——
富婆临时孙子。
第二章 临时孙子上岗第一天
上岗第一天,王翠花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演戏要演全套。”她把我拽到镜子前面,拿把剪刀咔咔两下把我刘海剪成了狗啃的,“你现在是我孙子,那就得有个孙子的样。我孙子王多鱼,身高一米八二,体重一百六,头发中分,脸上有颗痦子。你除了长得比他帅、比他瘦、比他头发少,其他基本符合。”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狗啃刘海的傻子,欲哭无泪:“奶奶,您孙子叫王多鱼?这名字咋跟暴发户似的?”
“他妈给取的,说要让孩子像鱼一样自由。”老太太翻了个白眼,“结果真自由了,二十岁跑去美国念哲学,念了八年没毕业,现在搁那边给人遛狗呢。”
行吧,哲学系遛狗,确实是自由。
接下来老太太给我布置了三大任务:
第一,学会她的家传绝学“翠花式嚎丧”——就是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嘴里得念叨“我那苦命的奶奶啊你死得好惨啊”,哭到动情处还得擤把鼻涕抹鞋底上。她说这招当年在剧团演《窦娥冤》屡试不爽,能把台下老头老太太全哭晕。
第二,记住家族人物关系——大儿子王建国,五十岁,某上市公司副总,抠门,过年发红包只发一毛钱;二女儿王建军,四十八岁,某中学教导主任,控制欲极强,连她家狗拉屎都要管;小儿子王建党,四十五岁,某自媒体博主,天天在抖音上教人怎么“暴富”,自己欠了一屁股债。
“等等,”我打断她,“您仨孩子名字是建国、建军、建党?老太太您当年是入党介绍人吧?”
“我老伴儿当过兵,思想觉悟高。”老太太叹了口气,“结果仨孩子全随我——自私自利、好吃懒做、遇事就跑。我当年要不是唱戏的,早把他们塞回肚子里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绝对不能让真孙子王多鱼露馅。万一那小子从美国杀回来,我这临时孙子就得卷铺盖滚蛋。
“放心,”老太太拍着胸脯保证,“我给他打电话说奶奶病危,他回了一句‘奶奶您坚持住,等我凑够机票钱就回来’。凑了仨月了,还没凑够。估计得等美国经济危机他才能买得起票。”
我寻思这孙子也够可以的,亲奶奶病危还凑机票钱,你丫是凑钱买航母呢?
正说着,门铃响了。老太太一个激灵:“来了!你大姑!快,躺地上!”
“啊?”
“装死啊!我大姑姐最见不得我活得比她滋润,每次来都盼着我死。你快躺下,就说你是我新雇的保姆,看见我晕倒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老太太一脚把我踹倒在地。我后脑勺磕在拖鞋上,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一个烫着羊毛卷、涂着血盆大口的老太太正居高临下地俯视我。
“哎哟喂,翠花啊,你这是又整什么幺蛾子?躺地上睡觉呢?”
王翠花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翻着白眼吐着舌头,手里还攥着半根香蕉。
我趴在地上,吭哧了半天憋出一句:“大、大姑,奶奶她……中暑了!”
“中暑?今儿才十二度!”羊毛卷大姑一屁股坐我旁边,把我挤得差点贴墙缝里,“我说翠花,别装了,你那点伎俩我还不清楚?上回你装脑梗,把救护车叫来了,结果医生一到你坐起来问人家‘小伙子有对象没’,把人家吓得扭头就跑。这回又装中暑,你糊弄鬼呢?”
王翠花腾地坐起来,香蕉往茶几上一拍:“我乐意!我演得开心!你管得着吗?”
大姑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一沓纸:“行行行,你演吧。这是你孙子王多鱼从美国寄来的委托书,让你把房子过户给他。他说他要在纽约买房,让你把西城区那套四合院卖了给他凑首付。”
老太太愣住了:“多鱼?他不是在遛狗吗?”
“遛狗能挣几个钱?”大姑把委托书甩在茶几上,“人家现在改行了,搞什么区块链宠物,给狗发币,一只狗一个币,一个币卖五百美金。结果狗跑了,币砸手里了,欠了二百多万。”
我:“…………”
好家伙,真孙子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哲学系毕业去遛狗,遛狗遛成区块链诈骗,这脑回路比老北京胡同还绕。
王翠花气得直哆嗦:“那兔崽子人呢?让他滚回来自己卖房子!”
“人家说了,回来可以,先把机票钱打过去。头等舱,来回两万。”
“我给他打二踢脚!”老太太一把扯过委托书,唰唰唰撕得粉碎,“张小盒!给我写个声明——王多鱼跟王翠花断绝祖孙关系,以后他的债让催收公司找美国佬去!”
我趴在地上,弱弱举手:“奶奶,我现在能起来了吗?地板凉,痔疮快犯了。”
“起什么起!我大姑还没走呢!”
羊毛卷大姑乐了:“哟,这谁啊?翠花你新雇的小保姆?长得挺精神,就是头发跟狗啃的似的。”
“我孙子!”王翠花一把把我拽起来,搂住我肩膀,“刚认的,亲孙子,比那个遛狗的强一万倍。看见没?一米八二,一百六,中分,脸上有痦子——哎小盒你痦子呢?”
“奶奶我脸上没痦子……”
“现在有了!”老太太拿过记号笔,在我左脸颊画了个黑点。
羊毛卷大姑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哎哟喂!这不是快递公司那个倒霉蛋吗?上个月给我送快递,让狗撵了三层楼,裤子都撕烂了!就你那大花裤衩,我记一辈子!”
我:“……”
完了,开局就翻车。这临时孙子怕不是要当场被炒鱿鱼。
第三章 广场舞跳成C位
我以为王翠花会把我扫地出门,结果老太太不但没生气,反而乐得直拍手。
“大姑姐,您听见没?连你都认识他!这说明什么?说明我这孙子知名度高!上过新闻的!那个‘快递员被泰迪追出马拉松’的短视频,点击量五十万!底下评论全说‘小哥别跑,让狗咬一口得了’!”
我捂着脸:“奶奶,那视频是我人生污点……”
“污什么点!这叫流量!现在多鱼欠债二百万,你流量五十万,四舍五入就是二百万!奶奶给你规划好了——先直播带货,卖狗咬胶,标题就叫‘曾被泰迪追杀的男人,亲测这款狗咬胶不沾牙’!”
羊毛卷大姑笑得假牙差点飞出来:“翠花你消停点吧!人家小伙子正经快递员,让你折腾成网红,回头再让狗咬出工伤算谁的?”
“算我的!我给他上保险!”老太太掏出手机啪啪打字,“喂保险公司吗?我要给我的临时孙子买份意外险,保额五百万,受益人写我……什么?临时孙子不保?那就写亲孙子!对,亲孙子,姓张,叫张小盒,关系……祖孙!”
挂完电话,老太太一拍大腿:“搞定!从今儿起你就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亲孙子了。走,跟奶奶跳广场舞去!”
我:“啊?现在?我骨头还疼呢……”
“跳广场舞治百病!奶奶当年就是靠跳舞把腰间盘突出跳好的!”
三十分钟后,我被王翠花拽到了小区广场。
好家伙,这广场舞阵仗比我老家赶集还大。三十多个老太太统一穿红绸衫,手里扇子刷啦啦一甩,口号喊得震天响:“翠花翠花,广场一枝花!谁敢占位,扇子扇他!”
王翠花扯着嗓子喊:“姐妹们!今天我孙子来给咱们当领舞!大家掌声欢迎!”
稀里哗啦的掌声响起来。十几个老太太围着我上下打量:
“哟,翠花你孙子不是在美国遛狗吗?咋改送快递了?”
“这孩子长挺周正,就是脸上痦子长歪了,拿记号笔画的吧?”
“翠花你又糊弄人,上回说认了个干闺女,结果是卖保险的!”
王翠花一拍扇子:“都闭嘴!这就是我亲孙子张小盒,刚认的,热乎的!谁再废话我让我孙子给她表演一个‘快递员被狗追’——小盒,上!”
我还没反应过来,老太太一把把我推到C位。音乐响起——凤凰传奇的《最炫民族风》。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
我四肢僵硬地站在那儿,跟个电线杆子似的。旁边老太太们扇子一甩,腰扭得跟水蛇成精似的。王翠花在后头踹我屁股:“扭啊!胯骨轴子动起来!”
我硬着头皮扭了两下,差点把自己绊倒。后排一个大妈笑岔了气:“翠花你这孙子是机器人吧?还是没通电那种!”
王翠花急了,直接冲上来手把手教:“左三圈右三圈,脖子扭扭屁股扭扭——”
我跟着她扭了俩小时,到最后竟然摸到了窍门。音乐一换,换成《小苹果》,我鬼使神差地站到了最前面,扇子一甩,腰一扭,嘴里还自带BGM:“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
全场静默三秒。
然后王翠花带头鼓掌:“好!我孙子是块跳舞的料!”
当天晚上,小区业主群炸了。有人拍了我跳舞的视频发群里,标题是《翠花奶奶新孙子C位出道,骚气舞姿引大妈疯狂打call》。点击量一夜之间破了十万。
更离谱的是,第二天早上我出门买豆浆,被三个老太太堵在楼道口。
“小伙子,你是翠花家孙子吧?能不能教俺跳《酒醉的蝴蝶》?俺孙子死活不教我,嫌俺丢人。”
“小盒啊,大娘给你介绍个对象咋样?俺闺女在医院当护士,长得老带劲了,就是有点胖,二百来斤,跟你正合适——一个快递员一个护士,以后你送快递摔断了腿,直接找她打八折。”
“让让让让!都别抢!我闺女是幼儿园老师,会唱儿歌,你俩以后生仨娃不用请早教!”
我被围在中间,豆浆洒了一裤子。王翠花从楼上窗户探出脑袋,扯着嗓子喊:“排队排队!想当我孙子媳妇的,先交报名费!一人五百,扫二维码!”
老太太们齐刷刷掏出手机。
我仰天长叹:这哪是临时孙子啊,这是行走的印钞机。
第四章 相亲相到护工小姐姐
王翠花收了两千块报名费,转头就把我卖了。
“小盒啊,奶奶给你安排了仨相亲。”她掰着手指头数,“今儿下午一个,明儿上午一个,后天晚上一个。相中谁算谁,相不中拉倒,反正报名费不退。”
我差点把豆浆喷她脸上:“奶奶,我才二十六,不急……”
“你急!你那个倒霉样,再不找对象,三十岁就得跟快递车过一辈子!”老太太翻出三张照片拍我面前,“瞧瞧,一号选手,幼儿园老师,会唱儿歌;二号选手,医院护士,会打针;三号选手,健身房教练,能把你拎起来转三圈。”
我扫了一眼照片:“奶奶,这仨照片是一个人吧?”
“怎么可能!一号穿黄衣服,二号穿白衣服,三号穿红衣服,明明仨人!”
“奶奶,那是同一张脸换了仨衣服,您搁美图秀秀拼的吧?”
老太太愣了一下:“哟,还真是。老刘头帮我做的图,我让他修好看点,他直接复制粘贴了三份。”
合着全是假照片。
我本来想撂挑子不干了,结果老太太掏出一张护工证拍桌上:“那你看这个。真人,没P图,今儿下午就见面。”
照片上是个扎马尾辫的姑娘,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颗虎牙。证件上写着:姓名李小美,护工,从业三年。
“这姑娘谁啊?”
“我上个护工。”老太太嗑着瓜子,“照顾我仨月,嫌我太能折腾,辞职了。现在在养老院上班,活儿干得不错。你要能把她追回来,奶奶给你发双倍工资。”
“您这是给我相亲还是给您自己招护工?”
“两不耽误!”
下午三点,咖啡店。
我穿着老太太逼我换上的花衬衫,头发抹了半瓶发胶,跟个精神小伙似的杵在卡座旁边。等了二十分钟,门口进来一个姑娘,扎马尾辫,圆脸大眼睛,跟照片一模一样。
李小美看到我第一句话:“你是王翠花派来的吧?”
我:“…………”
第二句话:“她是不是还跟你说,追到我就给你涨工资?”
我:“…………”
第三句话:“你脸上那痦子是记号笔画的吧?歪了,擦擦。”
我捂着脸冲进洗手间,搓了半天才把那个黑点洗掉。出来的时候李小美已经点好了两杯拿铁,冲我一扬下巴:“坐吧。反正来都来了,聊聊。”
聊了半小时,我发现这姑娘挺有意思。她吐槽王翠花是她从业三年遇见的“最难搞客户”——装病装死装失忆,半夜三点打电话说“小美我梦见黑白无常了快来陪我”,结果去了发现老太太在打斗地主,三缺一。
“最绝的是有一回,”李小美咬着吸管,“她假装瘫痪,让我推轮椅带她逛公园。结果半道上看见广场舞比赛,噌一下站起来,把我推轮椅上她自个儿冲进去跳了。裁判问她您不是瘫痪吗?她说‘音乐一响我就康复了’。”
我笑得直拍桌子:“那你为啥辞职?”
“因为实在受不了了。”李小美叹了口气,“老太太人是挺好,就是太能作。三天一小作,五天一大作。我伺候她仨月,瘦了十斤,闺蜜以为我去非洲援建了。”
“那你现在咋又肯出来相亲?”
“因为她跟我说——”李小美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小美啊,奶奶给你介绍个对象,小伙长得帅、会跳广场舞、被狗咬过还能跑马拉松,你要不来看一眼,奶奶就把你小时候尿床的照片发业主群里’。”
我:“…………”
“我小时候没尿过床,她诈我。”李小美收起手机,上下打量我,“不过你这人还行,长得不讨厌,就是倒霉了点。被泰迪追那视频我看过,裤子都撕到屁股蛋了,你还能一边跑一边喊‘大姐别咬我裤衩我今儿刚换的’。”
“别提了,我人生最丢脸时刻。”
“丢什么脸啊,多可爱。”李小美冲我乐了一下,俩虎牙亮晶晶的,“要不……咱俩加个微信?就当交个朋友。万一哪天我又被王翠花骗去当护工,咱俩还能里应外合。”
我赶紧掏手机扫码。
加了微信,李小美又补了一句:“不过丑话说前头——你要是真是王翠花雇来演戏的临时孙子,趁早跟我说。我最恨别人骗我。上回有个渣男装富二代,结果开的玛莎拉蒂是租的,租车费还是网贷借的。我当场把他车轱辘卸了。”
我咽了口唾沫,把到嘴边的“我就是临时孙子”憋了回去。
奶奶对不住您嘞,这姑娘会卸车轱辘,我先苟着。
第五章 儿女杀回来了
相亲第二天,王翠花的仨儿女杀回来了。
原因很简单——老太太发了一条朋友圈:“本人王翠花,已立遗嘱,全部财产捐给广场舞协会。儿女请勿打扰,孙子张小盒全权代理。”配图是我跟她跳《小苹果》的合影。
大儿子王建国第一个冲到小区。西装革履,夹着公文包,跑得皮鞋都飞了一只。
“妈!您疯了?捐给广场舞协会?那帮老太太除了扭秧歌还会干啥?您那四合院值两千万呢!”
王翠花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值两千万咋了?我乐意捐。人家广场舞协会还给我颁了个‘终身荣誉会长’呢,有证书的。”
“证书能当饭吃?”王建国急得直转圈,“您要捐也得捐给亲儿子啊!我公司最近资金周转不灵,您先借我五百万——”
“上回借的三百万还没还呢,账本我都记着。”老太太从屁股底下抽出一个破笔记本,“建国,二零一五年三月,借款五十万,说是给员工发工资,结果你买了辆奔驰;二零一七年六月,借款一百万,说是给公司扩股,结果你带全家去三亚住了仨月;二零二零年一月,借款一百五十万,说是投资电商,结果你让人骗了,钱全买了比特币,现在剩二十块——连个煎饼果子都买不起。”
王建国脸都绿了:“妈您这账记得也太细了吧……”
“我是唱戏的,台词功底好,记性更好。”老太太把账本一拍,“想借钱?先把前面三百万还了。”
正说着,二女儿王建军到了。烫着大波浪,拎着爱马仕,进门先拍了一通照片发朋友圈:“回娘家看望老母亲,家和万事兴。”
拍完照,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妈,我听说您认了个假孙子?还让他代理财产?您这不胡闹吗!外人知道咱家这点事儿,还不得笑话死?我好歹是教导主任,传出去我脸往哪儿搁?”
王翠花翻了个白眼:“你脸早让你家那条泰迪丢光了。上回你带狗去学校开会,那狗蹿讲台上撒了泡尿,你全校师生都看见了。”
“那是意外!”王建军脸涨得通红,“总之我不同意您把财产给外人!那个张小盒算什么东西?一个送快递的!他有什么资格管咱家的事儿?”
话音刚落,小儿子王建党到了。一身潮牌,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进门就举着手机直播:“家人们看好了啊!这就是我妈——王翠花女士!七十三岁高龄,硬核老太太!今天直播分家产,老铁们刷个火箭,我让我妈给您磕一个!”
王翠花抄起拖鞋砸过去:“磕你个头!再搁这儿丢人现眼,我把你手机塞你腚眼里!”
王建党一边躲一边喊:“妈别打别打!我粉丝都看着呢!家人们,咱妈这是跟咱互动呢,老活泼了!来,火箭刷起来!”
仨儿女吵成一锅粥,王翠花气得直拍桌子:“都给我闭嘴!吵吵吵,跟早市卖菜似的!我今儿把话撂这儿——张小盒就是我亲孙子,以后我的事儿全归他管!谁不服气,谁先把欠我的钱还了!”
仨人瞬间哑火。
沉默三秒,王建军突然掏出手机:“行,妈您既然认了假孙子,那就别怪我们走法律程序。我咨询过律师了,您这属于‘民事行为能力受限’,我们可以申请鉴定您是否患有老年痴呆。只要鉴定出来您脑子有病,这遗嘱就不作数。”
王翠花冷笑一声:“我脑子有病?你妈我去年在社区智力竞赛拿了一等奖,打败了全小区二百多个老头老太太。你跟我说我老年痴呆?”
“那您认假孙子这事儿怎么解释?”
“我乐意!我钱多烧得慌!我拿五万块一个月雇个孙子陪我玩,怎么了?犯法吗?”
“犯法倒不犯法,但您这属于挥霍财产……”王建军推了推眼镜,“要不这样,您把四合院过户给我,我帮您保管。您想雇几个孙子雇几个,我绝不管。”
王建国急了:“凭啥过户给你?我是长子!应该过户给我!”
王建党对着镜头喊:“家人们评评理!我妈三个孩子,凭啥大姐独吞?老铁们扣一波‘123’支持我!我要是拿到遗产,给每个粉丝发一百块红包!”
我站在旁边,尴尬得脚趾头抠出三室一厅。
王翠花冲我使了个眼色——那是我们排练好的暗号。我深吸一口气,往地上一躺,开始嚎丧:
“奶奶诶——您死得好惨啊——仨儿女一个比一个白眼狼啊——您活着他们不回来,您死了他们抢遗产啊——我的亲奶奶诶——”
嚎到一半我卡壳了,忘了下一句词。王翠花趴在我旁边小声提词:“接‘你睁睁眼看看这帮不孝子’!”
我赶紧接上:“你睁睁眼看看这帮不孝子啊——”
仨儿女面面相觑。王建军掏出手机录像:“妈您别装了,这录像我发家族群里,让大家伙儿评评理!”
王翠花腾地坐起来:“发!赶紧发!我也录着呢——你刚才说‘老太婆活着占地方’,这话我录得清清楚楚!”
王建军脸刷地白了:“我没说!”
“你说‘妈您要是真病了就早点走,别拖累我们’——录上了!”
“那是气话!”
“气话也是话!回头法庭上放给法官听,看法官信谁!”
仨儿女灰溜溜走了。
我以为这场闹剧就此结束,结果第二天就收到了法院传票。
王建军真把我告了。
案由:伪造身份、骗取财产、扰乱家庭秩序。
原告代理人放话:“张小盒就是个送快递的,连高中都没毕业,凭啥当王翠花的孙子?法庭上见真章!”
我捏着传票,腿肚子直转筋:“奶奶,咋整?要不我跑路吧?”
王翠花一拍桌子:“跑什么跑!奶奶有杀手锏!”
她从床底下拽出一个破铁盒,打开一看——里头全是花花绿绿的收据。
“瞅见没?二零一五年,我把西城区那套四合院捐给希望工程了,收据在这儿。二零一八年,我把郊区那栋别墅卖了,钱全捐给老年大学了。二零二一年,我把存款三百万捐给广场舞协会了——就是那个挨千刀的广场舞协会,坑我捐款不办事!”
我瞪大眼:“您早就把财产捐光了?”
“光得透透的。”老太太咧嘴一笑,“仨兔崽子争来争去,争的是空气。法庭上我把这盒子往桌上一拍,你猜他们啥反应?”
我想了想那个画面,憋不住笑出了声。
第六章 法庭上掏出一张收据
开庭那天,王翠花的仨儿女全到了。王建国带着律师,王建军拿着厚厚一沓材料,王建党举着手机直播——标题是“老母亲被快递员诈骗,法庭现场直击”。
我穿着老太太逼我换的西装,坐在被告席上。王翠花坐旁边,手里抱着那个破铁盒。
原告律师先发言:“审判长,被告张小盒系快递员,与原告母亲王翠花无血缘关系。被告利用王翠花年事已高、判断力下降的弱点,伪造孙子身份,骗取信任,企图侵占原告家庭财产。我方有证据证明——”
“有证据就赶紧掏!”王翠花一拍桌子,“磨磨唧唧跟唱戏似的,再不说正题我替你说了啊!”
审判长敲法槌:“被告家属请肃静。”
“肃什么静?我老太太嗓门大,忍不了!”王翠花从铁盒里掏出一张纸,“审判长同志,您先看看这个——二零一五年西城区不动产捐赠公证书。我把四合院捐给希望工程了,那房子早就不归我了。您再瞅这个——二零一八年别墅买卖合同加转账记录,钱全捐老年大学了。还有这个——二零二一年三百万捐款收据,捐给广场舞协会的!”
她把一摞收据啪啪啪拍在桌上,跟甩扑克牌似的。
“仨兔崽子听好了——你们争的那点家产,老娘三年前就捐干净了!账上就剩八万块退休金,还是这月刚发的!你们要分是吧?来来来,一人两万六,拿去买棺材板够不够?”
法庭静了五秒钟。
王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不可能!您那四合院值两千万!您说捐就捐了?”
“你不信问希望工程去!人家还给我发感谢信了呢,就贴在你妈床头柜上,你自己回家看去!”
王建军尖着嗓子喊:“那您之前说把遗产给张小盒——”
“我骗你们的!”老太太哈哈大笑,“我不说给张小盒,你们能回来吗?仨兔崽子三年不登门,一说遗产全窜回来了,比兔子跑得还快!”
王建党对着手机直播:“家人们,翻车了!我妈把钱全捐了!一分没剩!老铁们扣个‘惨’字……”
审判长又敲法槌:“原告方是否还有补充证据?”
原告律师满头大汗:“审、审判长,我方申请休庭,与当事人核实……”
“休什么庭!”王翠花掏出手机,“我这有录音——仨兔崽子过年打电话拜年,一个个说‘妈我忙回不去’,结果朋友圈全在晒三亚旅游照。审判长您听听,这是亲儿子亲闺女说的话吗?”
录音一放,王建国的声音响彻法庭:“妈,今年过年实在回不去,公司要上市,走不开……您放心,等我上市了给您买大别墅!”
紧接着是王建军:“妈,我家泰迪怀孕了,得在家伺候月子。您理解理解啊,狗比人金贵!”
最后是王建党:“妈,我直播呢,粉丝等着看烟花。您自己煮碗饺子凑合凑合得了!”
旁听席上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法警瞪了一眼,那人赶紧捂住嘴。
审判长咳嗽一声:“原告方是否坚持诉讼请求?”
王建国哆嗦着站起来:“撤、撤诉……”
“等等!”王翠花一拍桌子,“撤诉可以,先把欠我的钱还了!三百万!账本我都给法院寄了复印件!”
仨儿女灰溜溜撤诉,溜得比兔子还快。王建党连直播都忘了关,手机里传来粉丝弹幕:“主播你妈真狠!”“老太太牛批!”“这波反向带货我给满分!”
出了法院,王翠花把铁盒往我怀里一塞:“瞅见没?当孙子就得学会打逆风局。你奶奶我当年唱《窦娥冤》,六月飞雪都没这么热闹。”
我抱着铁盒,腿还在抖:“奶奶,您那八万块退休金真分他们啊?”
“分个屁。”老太太掏出手机给我看余额,“退休金卡在这儿呢,八万块一分没动。刚才那是另一张空卡,余额三块八,专门逗他们玩的。”
“那三百万捐款呢?”
“真捐了。”老太太拍拍我肩膀,“钱这东西,攥手里就是祸害。我那仨儿女,一个比一个能作。我要真留两千万,他们能把我骨灰盒刨出来分。捐了清净,还能落个好名声。你瞅瞅——”她翻出希望工程感谢信,上面写着“王翠花同志捐赠四合院一套,折合人民币两千万元,特此感谢”。
“两千万元换一张纸,值吗?”
“值!怎么不值?”老太太咧嘴一笑,“我这辈子唱戏没红,捐款倒是上了回新闻联播。居委会还给我发了‘最美老太太’奖状呢,贴冰箱上了,你回去瞅瞅。”
我彻底服了。
这老太太哪是疯啊,这是活明白了。
第七章 真孙子杀回来了
日子消停了半个月。我每天陪王翠花跳广场舞、直播带货、跟业主群老太太吵架,月薪五万照拿,偶尔还能跟李小美约个饭。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结果第十六天,真孙子杀回来了。
那天我正陪老太太包饺子,门被一脚踹开。一个染着绿毛、扎着脏辫、耳朵上挂了八个耳钉的小伙子冲进来,张嘴就喊:“奶奶!我回来了!听说您认了个假孙子?搁哪儿呢?让我瞅瞅——”
王翠花手里的擀面杖啪嗒掉地上:“多鱼?你咋回来了?”
“我咋不能回来?”绿毛一屁股坐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我听说奶奶您要捐财产,机票钱还是我找同学借的。这位就是张小盒吧?”他斜眼瞅我,“长得还行,就是土了点。奶奶您什么眼光啊,找个快递员当孙子,还不如找我呢,好歹我是亲生的。”
我站在那儿,尴尬得脚趾头又开始抠地。
王翠花捡起擀面杖:“你回来干啥?不是凑机票钱吗?”
“凑够了啊!我同学借我的。”绿毛掏出手机,“奶奶您看,我同学说了,借我机票钱可以,但得让您给他也发个红包。不用多,一万就行。”
“滚!”擀面杖砸过去,绿毛一缩脖子躲开。
“奶奶您别打啊!我给您带礼物了!”绿毛从包里掏出一瓶洋酒,“纽约机场免税店买的,二百美金呢!”
王翠花拿过来一看:“这他妈不就是老干妈辣酱兑的二锅头吗?瓶子上还贴着‘老干妈’仨字呢!”
“美国货!美国老干妈!洋气!”
老太太气得直翻白眼,转头跟我说:“小盒,这货就是王多鱼。你瞅他那德行,哲学系念八年没毕业,跑去遛狗,遛狗遛成区块链诈骗犯。跟你比,你简直是诺贝尔和平奖候选人。”
王多鱼不乐意了:“奶奶您怎么胳膊肘往外拐?我是您亲孙子!这快递员算什么东西?”
“他算你爷!”老太太一拍桌子,“从今天起张小盒是你哥,你管他叫哥!不叫哥就滚回美国遛狗去!”
王多鱼嘴一撇,冲我来了句:“哥。”
我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叫你哥行不?您这绿毛跟海带似的,我瞅着瘆得慌。”
“这叫嘻哈风!土老帽!”王多鱼翻了个白眼,转头搂住王翠花脖子,“奶奶,我听说您把财产全捐了?真的假的?”
“真的。四合院捐了,别墅卖了,存款没了。你奶奶我现在穷得叮当响,就剩八万退休金。”
“那您还雇临时孙子?一个月五万?这不浪费钱吗!”王多鱼指着我鼻子,“奶奶您把钱给我!我保证不遛狗了,我回来好好伺候您!月薪给两万就行,剩下的三万您存着!”
王翠花冷笑:“你伺候我?你连你自己都伺候不明白。上回你回国住仨月,天天搁家打游戏,泡面碗堆成山,蟑螂都嫌你脏。”
“那是我状态不好!现在我改邪归正了!奶奶您看我——”王多鱼从包里掏出一堆证书,“区块链宠物创业大赛三等奖、纽约遛狗协会优秀会员、哲学系肄业证书——您看,肄业也是业,比快递员学历高吧?”
我小声嘀咕:“我高中毕业,确实比肄业低……”
“听见没听见没!”王多鱼蹦起来,“他自己都承认了!奶奶您赶紧把这假孙子辞了,让我上岗!”
王翠花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王多鱼,突然笑了。
“行啊,你俩比试比试。谁赢了谁当我孙子。”
王多鱼眼睛一亮:“比啥?”
“比谁更孝顺。”老太太掏出手机,“后天社区举办‘孝老爱亲’才艺大赛,一等奖奖金两千块。你俩一人准备一个节目,谁拿冠军谁就是我亲孙子。”
王多鱼哈哈大笑:“才艺大赛?我强项啊!我在美国给人遛狗的时候天天街头卖艺,唱歌跳舞弹吉他样样精通!快递员你会啥?送快递比谁快?”
我弱弱举手:“我……我会跳广场舞。”
“广场舞?土鳖才跳广场舞!”王多鱼掏出吉他,“我唱英文歌!奶奶您等着,我给您拿个冠军回来!”
王翠花一拍大腿:“就这么定了!后天社区广场,谁赢谁是我孙子!输了那个滚去扫厕所!”
第八章 才艺大赛决战
后天转眼就到。
社区广场搭了个台子,红底白字横幅:“第一届孝老爱亲才艺大赛”。底下坐了二百来号人,一半是广场舞老太太,一半是看热闹的。李小美也来了,搬个小马扎坐第一排,冲我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王多鱼第一个上场。绿毛甩得跟电风扇似的,吉他弹得叮当响,张嘴就是一首英文歌:“I'm a dog walker~I'm a blockchain master~I'm the king of 纽约~”
唱到一半忘词了,开始即兴freestyle:“奶奶奶奶你别生气~孙子多鱼最争气~快递小哥算个屁~我才是你的亲孙子~”
底下老太太们面面相觑。一个大妈小声嘀咕:“这啥玩意儿?比我家驴叫还难听。”
王多鱼唱完,自我感觉良好,冲我比了个中指:“到你了,土鳖!”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扇子,跟王翠花对视一眼。
老太太带头喊:“小盒,上!”
音乐响起——《最炫民族风》。
我扇子一甩,腰一扭,嘴里自带BGM:“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旁边冲上来八个广场舞老太太,红绸衫一抖,跟着我齐刷刷扭胯。王翠花站C位,扯着嗓子喊:“翠花翠花,广场一枝花!谁敢说咱土,扇子扇他丫!”
台下掌声雷动。
跳完《最炫民族风》,音乐一换——《小苹果》。我掏出提前准备好的苹果道具,一边啃一边扭:“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王翠花从兜里掏出一兜子真苹果,往台下撒:“吃苹果!我孙子送的!甜得很!”
老太太们抢成一团。王多鱼在后台傻眼了。
最后评委打分——我九十八分,王多鱼四十二分。
评委点评:“王多鱼同志,你唱英文歌我们听不懂,弹吉他弦还断了两根,freestyle押韵全押在‘屁’上。张小盒同志,广场舞动作标准,跟老太太配合默契,还知道给评委送苹果——态度分加十分。”
王多鱼气得绿毛都炸了:“黑幕!绝对黑幕!奶奶您收买评委了!”
王翠花一摊手:“我收买啥?评委是社区书记和街道办主任,人家就爱吃苹果。你自己不准备道具怪谁?”
王多鱼一跺脚:“行!我认输!但我有个条件——张小盒你得把五万月薪分我一半!不然我就赖家里不走,天天开直播曝光你们!”
王翠花掏出擀面杖:“你试试?你奶奶我散打冠军不是白拿的!”
正闹着,王多鱼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一听,脸刷地白了。
“啥?我的狗币崩盘了?赔了多少?二百五十万?我哪有那么多钱——喂喂喂?”
电话挂了。王多鱼腿一软坐地上:“完了……全完了……投资人要告我诈骗……”
王翠花蹲下来,拿擀面杖戳戳他脑门:“多鱼啊多鱼,你说你折腾这些年,折腾出啥了?哲学念八年没毕业,遛狗遛成诈骗犯,好不容易回趟家,还跟你奶奶抢孙子名额。你图啥?”
王多鱼抱着膝盖嗷嗷哭:“奶奶我错了……我就是想挣点钱让您看看,我不是废物……”
“你本来就不是废物。”老太太叹了口气,“你就是脑子有泡。奶奶给你指条明路——把绿毛染回来,脏辫拆了,耳钉摘了,老老实实找个班上。你张小盒哥开快递公司呢,缺个扛货的,你去不去?”
王多鱼抽抽搭搭:“去……工资多少?”
“月薪八千,五险一金,包吃包住。干得好年底有奖金。”
“八千?我欠二百五十万呢,八千得还到猴年马月……”
“谁让你还了?”王翠花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你那些狗币投资人自己贪心,活该赔钱。你回去跟他们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让他们告去,法院判多少你慢慢还。你奶奶我还能干几年广场舞,回头给你凑点。”
王多鱼抱着老太太嚎啕大哭:“奶奶您是我亲奶奶!”
“废话,我本来就是你亲奶奶!”
李小美在旁边看得直乐,冲我挤挤眼:“你这家子可真热闹。”
我挠挠头:“要不……你也加入?当奶奶的孙媳妇?”
李小美脸一红:“想得美!先把广场舞跳明白再说!”
第九章 老人专属快递公司
一个月后,我辞职开了家快递公司。
名字叫“暖阳快递”,专门给老年人送件——代跑腿、代买菜、代取药、代陪聊。收费标准跟普通快递一样,但每单附赠十分钟聊天服务。
开业第一天,王翠花带着四十个广场舞老太太堵门口:“小盒!奶奶给你拉业务来了!这帮老太太全是我姐妹,以后她们的快递全归你送!谁要敢找别家,我扇子扇她!”
老太太们齐刷刷甩开扇子:“翠花放心!咱姐妹一条心,快递全给小盒!”
王多鱼染回了黑头发,摘了耳钉,扛着包裹吭哧吭哧往外跑:“哥!三号楼张大妈要五斤土豆!五号楼李大爷要两盒降压药!还有七号楼王奶奶说她猫丢了,让你帮忙找!”
我一边派单一边喊:“多鱼你先把张大妈土豆扛过去!路上别偷吃!”
“知道了哥!我扛货专业着呢!纽约遛狗练出来的!”
李小美周末过来帮忙,负责给老太太们量血压。王翠花在门口支了个摊,挂牌“临时奶奶咨询处”——专门调解家庭矛盾、代写遗嘱、帮老头老太太骂不孝子女。生意火爆,排队排到马路牙子上。
年底盘账,公司挣了二十万。我把王翠花的五万月薪停了,老太太不乐意了:“咋停了?奶奶演得不好?”
“奶奶,您现在是我公司名誉董事长,工资另算。”我把账本递过去,“给您分红五万。”
“才五万?你挣二十万才给奶奶分五万?”
“那五万是您之前演戏的片酬。分红按股份算,您占百分之二十,下季度能分四万。”
王翠花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百分之二十……四万……那我明年能分多少?”
“您好好活着,年年涨。”
“那奶奶得活到一百二!”老太太一拍桌子,“多鱼!给奶奶泡杯枸杞!”
王多鱼从仓库探出脑袋:“奶奶,枸杞没了!张小盒哥说下批货才到!”
“那先用老干妈顶一顶!”
“老干妈兑二锅头是吧?我熟!”
李小美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王奶奶,您这公司比演电影还热闹。”
王翠花一拍胸脯:“电影算啥?回头让张小盒把咱家的事儿写成小说,拍成电影,奶奶亲自演自个儿!名字我都想好了——《我的孙子是快递员》,票房保底十个亿!”
我仰天长叹。
月薪五万没了,换来个年入二十万的小公司,外加一个戏精奶奶、一个二货弟弟、一个动不动卸车轱辘的女朋友。
这日子,好像也不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