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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2 23:09:31

《灾年小福星:逃荒路上全朝团宠我》

楔子|万灵有缘群:炸群了

大乾朝,永嘉三年,秋。

连续三百天没有落过一滴雨。官道两旁的田里,庄稼枯成一把把干草,风一吹,卷起漫天的黄。路边的树皮被剥得精光,偶尔能看到一两具倒毙的尸首,身上连件囫囵衣裳都没有。

官道边的破庙里,人牙子朱婆子正把最后几个孩子往骡车上赶。她抹了一把脸上的灰,骂骂咧咧:“灾年贱命不值钱,能卖一文是一文。都给我闭嘴,谁哭谁先死!”

她没看见,车尾那个瘦得脱了相的小女娃,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黑得像浸了水的葡萄,先是茫然,接着是震惊,最后变成一种不合年纪的冷静。

【姜岁岁(暂用名):我没死?我……我怎么变小了?】

她动了动手指。这双手又瘦又小,指甲缝里全是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五岁,最多五岁。身上的衣裳破得露出半边肩膀,后脑勺还肿着一个包,是朱婆子刚才用棍子敲的。

【姜岁岁(暂用名):不对。我记得我加班到凌晨三点,改完最后一版方案,趴在桌上睡过去……然后呢?然后我看见一个红包群的弹窗,说什么“万灵有缘群”,说我是“天命宿主”,让我快跑……】

她眨了眨眼,眼前真的浮起一块半透明的光幕,上面滚动着一条条消息:

【万灵有缘群·群公告】:灾星降世,龙脉枯竭。群内诸位,能帮一把是一把。

【财神爷】:刚发了个红包,谁抢到是谁的,手慢无!

【月老】:财神老爷,你发的什么?不会是铜钱吧?灾年铜钱最不值钱。

【财神爷】:你管我!本神爷发的当然是……啊呀,发错了!那是给灶王爷的香油钱!

【灶王爷】:???

【荧惑星君】:诸位慎言。本座正在历劫,宿主也刚入局,莫要打草惊蛇。

【龙三太子敖烈】:烦。本太子被贬下凡,如今困在一副快死的躯壳里,动弹不得。那丫头要是能活,我倒想看看她有多大本事。

【姜岁岁(暂用名):???】

她盯着那块光幕,脑子嗡嗡作响。

穿书。她确实穿书了——穿进她昨晚刚看完的那本大女主复仇文《凤临乾》里。书里有个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永昌侯府二房庶女,灾年里被叔叔婶婶卖给人口贩子,死在逃荒路上,只为了让嫡姐姜珠拿到“替身冲喜”的资格。

她当时还吐槽过:“这炮灰死得也太随便了。”

现在好了,她成了这个炮灰。

【姜岁岁(暂用名):好消息:我有读心术。坏消息:读心术好像只对我自己有用。】

她试着把注意力放到朱婆子身上,下一秒,一道尖利的心声灌进耳朵——

【朱婆子:这丫头长得倒是齐整,能卖个好价钱。到了清河镇,就把她和那批傻的哑的一起卖给窑子里。灾年,能赚一文是一文。】

姜岁岁:……

好家伙。读心术是真的。

她低头,装作害怕地蜷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没人看见她藏在袖子里的小手,正在偷偷数着那个红包群的消息——【红包已到账:香油一壶,盐三斤,火折子两个,粗布一匹。请查收。】

【姜岁岁(暂用名):财神爷发错了的红包,落到我头上了。】

她咽了咽口水,把那个“收”字点得又快又稳。

三斤盐。灾年里,三斤盐能换一条命。

她抬起头,看向车外漫天黄沙的官道,和前面影影绰绰的逃荒人流,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

“娘亲说,岁岁是福星。”她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奶声奶气的调子说,“福星到了,好日子就来了。”

车上几个孩子惊恐地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

姜岁岁不以为意,低头数了数红包群里的物资,心里盘算着:盐三斤,火折子两个,粗布一匹,香油一壶……够她撑到清河镇。至于怎么从朱婆子手里逃出去——

她抬眼,正对上骡车前座那个打手麻三的回望。麻三的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移开。

【麻三:这丫头细皮嫩肉,卖窑子亏了,不如先让我……】

姜岁岁眼底的笑意凉了一瞬。

她低头,奶声奶气地又补了一句:“阿婆,前头河沟里有水,还有鱼。岁岁闻到鱼腥味啦。”

朱婆子嗤笑:“旱了三百天,哪来的水?再胡说撕你的嘴!”

半个时辰后,骡车转过一个弯。官道左侧的干河沟里,当真汪着一洼浅水,水花里还真蹦出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朱婆子瞪大了眼睛,车上几个孩子也看傻了。

姜岁岁坐在车尾,晃着两条细瘦的小腿,声音又脆又甜:“看吧,岁岁是福星。”

没人看见,她藏在破袖子里的手,正死死攥着一小包盐,和一道还没拆封的——【签到奖励:辟谷丹三颗,清水十斤】。

“福星”能不能救自己,她不知道。

但至少今晚,她不用饿肚子了。

第一章|读心术第一次开张

骡车在官道上走了两天两夜,越走越荒。

越往北,旱情越重。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个个灰头土脸,拖着家当往南逃。朱婆子的骡车混在逃荒的人流里,倒也不起眼,只是车上几个孩子的哭声,惹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

“哭什么哭!”麻三甩了一鞭子,抽在车板上,“再哭就把你们扔下去喂狼!”

孩子们缩成一团,不敢出声了。

姜岁岁缩在车角,闭着眼睛。她没睡,她在数自己的家底:

【万灵有缘群·签到】:连续签到第 3 天,获得【粗粮饼十张】【退烧药两包】【净水片一板】【福运值 +5】。

【万灵有缘群·群友 末世药剂师】:@姜岁岁 小福星,退烧药你留着,灾年瘟疫多,这玩意儿比黄金还值钱。

【龙三太子敖烈】:她一个五岁丫头,能治什么瘟疫?本太子觉得她活不过三天。

【月老】:敖烈,你又嘴欠。她要是死了,你那份龙气上哪找去?

【龙三太子敖烈】:……本太子是龙!不是她家的护宅神兽!

姜岁岁假装没看见。她心里有数:这个红包群里的“群友”,没一个简单货色。财神爷、月老、灶王爷、荧惑星君,还有那个自称被贬下凡的龙三太子——他们帮她,要么是看热闹,要么是各有所图。

图什么?她暂时猜不到。但有一条她清楚:群里的红包不是白给的,签到给的物资也不是无限刷的。她得省着用,还得想明白,这个“万灵有缘群”凭什么选中她一个炮灰。

“停车!都下车!”

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姜岁岁睁开眼,看见官道被一队官兵模样的人拦住了。领头的军官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地扫过骡车:“奉旨查验流民!男丁十四岁以上充入辎重队,女眷小儿留下查验!”

朱婆子脸色一变,飞快地堆起笑:“军爷,我们这是贩货的商队,不是流民……”

“贩货?贩的什么货?”军官的目光落在车上几个孩子身上,眯了眯眼,“这几年,官道上拐卖人口的多了去了。你,把车上的人都叫下来!”

朱婆子的脸白了。

姜岁岁眼睛一亮。她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块碎布——那是她这两天用签到攒的粗布撕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她趁乱把布条往袖口里一塞,等着。

【朱婆子:坏了!这军官看着眼生,不是本地人。要是被查出来……不,不能慌,清河镇那边早打好招呼了,就说这些孩子是卖到镇上做学徒的。】

姜岁岁听见她的心声,眨了眨眼。

做学徒?呵。

她忽然“哇”地哭了出来,声音又尖又响:“军爷!军爷救命!我不是学徒,我是被他们偷来的!我爹是永昌侯府的管事,我身上有记号!”

军官的目光一下子钉在她身上。

朱婆子急了,冲过来就要捂她的嘴:“死丫头胡说八道!”

姜岁岁一扭身,躲开她的手,露出后脑勺那个还没消肿的包:“军爷你看!这是他们打的!他们还说要把我卖到窑子里去!”

她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声音里全是孩子式的恐惧,可那双眼睛,却借着擦泪的动作,飞快地扫过军官腰间的令牌。

【姜岁岁:镇北王府的令牌?有意思。堂堂镇北王府的兵,怎么会来查流民?】

军官沉默了。

他身后的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领头的军官下马,弯腰,仔细看了看姜岁岁后脑的伤,又看了看朱婆子躲闪的眼神,忽然冷笑一声:“拐卖人口,就地拿办!车上所有人,带去营里验明正身!”

朱婆子瘫坐在地,麻三转身想跑,被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摁住了。

姜岁岁被一个士兵抱起来,放在骡车边上。她吸了吸鼻子,哭腔还没收干净,声音却低了下来:“军爷,我能问一句吗?”

军官低头看她:“问。”

“你们镇北王府的兵,不在北边守着,怎么跑到这儿来查流民了?”

军官的眼神一凝。

姜岁岁看着他,忽然听见了他心里那声又急又乱的——【王爷重伤昏迷,军心涣散,我们一路护送粮草往南,根本不是什么查验流民。这丫头……怎么会一眼看出我们不是本地兵?】

姜岁岁:“……”

她眨了眨眼,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她垂下头,摆出最无辜的表情,奶声奶气地“哦”了一声:“那岁岁就不问了。岁岁听话。”

军官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士兵都开始紧张。

最后,他叹了口气,把她放回地上:“你一个小丫头,倒是机灵。跟着我们走吧,路上给你口吃的,等到了清河镇,再给你找条活路。”

姜岁岁乖乖点头,跟上队伍。

【姜岁岁:找活路?不用。我自己就是活路。】

她回头看了一眼瘫在路边的朱婆子,心里默默给她点了根蜡——那三斤盐,她早让同车的傻小子趁乱埋进路边的土里了。朱婆子就算翻了天,也找不回来。

【朱婆子:我的盐!我的盐呢!!】

姜岁岁背着小手,走在队伍最前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黄土,心里盘算着:镇北王府重伤昏迷的王爷,身份存疑的运粮队,还有那个在红包群里天天喊着“被困在快死的躯壳里”的龙三太子……

直觉告诉她,这条逃荒路,她算是踩进了一盘大棋。

她正想着,队伍最前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军医!军医在哪!”

一辆蒙着黑布的大车从前面颠颠地驶来,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侧脸。那人靠在车壁上,眉目极深,睫毛很长,唇色却淡得几乎没有血色,胸口缠着的绷带隐约渗出血来。

姜岁岁脚步一顿。

隔着三丈远,她听见了那人心里一道极轻、极冷的声音——

【萧彻:撑不住了……再撑三天,把粮草送进京。谁若敢动这批粮,我灭他满门。】

姜岁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刚签到领到的【退烧药两包】,又抬头看了看那张苍白却仍带着杀气的脸。

【姜岁岁:真龙?我怎么听见他心口有龙吟?】

她咽了咽口水,小短腿悄悄往那个方向迈了一步。

——赌一把。她想,赌他是一条值得救的龙。

第二章|龙气枯竭的王爷

那辆黑布大车停在路边,军医从车上下来,脸色难看:“伤口化脓了,高热不退。营里的药都试遍了,没用。”

“没用也得试!”领头的军官压低声音,“王爷要是出半点差错,咱们这些人全都得陪葬!”

姜岁岁蹲在队伍边上的树荫里,假装啃一块粗粮饼,耳朵却竖得老高。她听得见军医的心声:【伤口里有东西,挖不干净。再拖下去,毒入心脉,神仙难救。】

毒?

她眼睛一亮。毒这种东西,最怕一样东西——以毒攻毒。她红包群里的末世药剂师前两天刚发过一包【广谱解毒散】,说是试做版,效果没保证,但总比没有强。

她低头看了看系统面板。

【万灵有缘群·群聊】:

【末世药剂师】:@姜岁岁 小福星,那包解毒散你留着,别乱用。灾年人牙子手里的“毒”,多半是秽物感染,不是真毒。

【灶王爷】:丫头,你要是能救那位,灶台火都旺三分。救不得,就当没看见。

【荧惑星君】:……她看见了。她管不住自己的眼睛。

姜岁岁把解毒散往袖子里塞了塞,又摸了摸签到领的退烧药。她站起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到黑布大车边,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喊:“军医伯伯!岁岁能看看王爷吗?岁岁会治病!”

军医低头看她,皱眉:“小丫头别添乱,一边玩去。”

“岁岁不添乱!”她垫起脚,从破袖子里摸出一包退烧药,“岁岁有药!比你们的药都好用!”

军医一愣。他接过那包药,拆开闻了闻,脸色变了:“这是……这是西域进贡的退热良药!你一个小丫头,哪来的?”

姜岁岁眨巴眨巴眼:“捡的。”

“捡的?”军医狐疑地看着她。

“嗯!”她用力点头,又补了一句,“岁岁是福星,福星走路都捡宝。”

军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包药拿进车里。片刻后,车帘掀开,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低哑、冰冷,带着重伤后的虚弱:“让她进来。”

姜岁岁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钻进大车。

车里光线昏暗,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那个叫萧彻的男人靠在车壁上,半阖着眼,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他抬眼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没什么温度:“你说你会治病?”

姜岁岁点头:“岁岁会。”

“会什么?”

“会看。”她认真地说,“王爷,你心口疼,对不对?不是伤口的疼,是那种……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的疼。一到夜里更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抽你的力气。”

萧彻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盯着面前这个五岁的奶团子,声音更冷了:“谁教你说的?”

姜岁岁迎着他的目光,一点不怕。她听见了他心里那道声音,又急又厉:【这丫头知道龙气的事。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缺门牙的笑:“没人教。岁岁就是知道。”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包解毒散,又摸出两片退烧药,一起递过去:“王爷吃这个,明天就不烧了。岁岁不骗人。”

萧彻没接。

他看着她,目光幽深,像要把她看穿。良久,他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是福星?”

“嗯!”

“福星,能救龙吗?”

姜岁岁一愣。她抬头,对上那双因为高热而显得格外亮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镇北王,此刻看起来,竟像一条困在浅滩上的龙。

她低下头,认真想了想,说:“岁岁不知道能不能救龙。但岁岁知道,龙不会死在自己家的地盘上。”

萧彻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岁岁以为他不会接那药了,他才伸出手,拿过那包解毒散,看也不看,倒进嘴里。

“好。”他说,“本王信你一回。”

当天夜里,萧彻果然退了烧。军医啧啧称奇,说那包药简直是神药。只有姜岁岁知道,真正让他退烧的不是药,是她偷偷用福运值兑换的【龙气滋养符】,贴在他胸口绷带里侧,符纸化成灰,谁也看不见。

【万灵有缘群·群聊】:

【龙三太子敖烈】:……有意思。她真能续龙气?本太子倒要看看,她能撑几天。

【荧惑星君】:敖烈,慎言。她的福运是借来的,用得越多,还的时候越疼。

【姜岁岁:???】

她盯着那句“还的时候越疼”,心里咯噔一下,正要追问,眼前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万灵有缘群·红包】:月老发来一个红包——【千里姻缘一线牵(试用版)】。缘分值:0.5。有效时间:三个时辰。

姜岁岁:……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个红包“叮”地一声,自己拆开了。

【红包内容:一根看不见的红线,一端系在你身上,另一端……随机系在方圆十丈内与你“最有缘”之人身上。】

姜岁岁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看向黑布大车那头——刚退烧、正在喝药的萧彻,忽然“嗯?”了一声,低头看向自己无名指的方向,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总觉得,指尖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缠了一下。

两人隔着三丈远,四目相对。

姜岁岁:“……”

萧彻:“……”

【姜岁岁:月老你害我!!】

【月老:缘分值 0.5,系上了就系上了。三个时辰后自动松开,急什么。】

姜岁岁:三个时辰!!从今晚到明天早上,整整三个时辰!!

她还没来得及炸毛,车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士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王爷!探马来报!前方十里,永昌侯府的私兵设了卡,说是奉命搜捕逃奴!不许任何流民通过!”

姜岁岁的心一沉。

永昌侯府。她这具身体的原主,就是被永昌侯府丢出来的。

而此刻,她的无名指上,正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红线,另一端,连着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镇北王。

她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今晚这个觉,怕是不用睡了。

第三章|永昌侯府的“好姐姐”

永昌侯府的私兵设卡,是冲着姜岁岁来的。

领头的管家姜福带着一队人,挨个查看流民队伍里的孩子,嘴里喊着:“府上走丢了一个庶女,五岁,瘦,后脑勺有伤。谁看见,赏银十两!”

十两银子,灾年里能买一条半的命。

流民们眼睛都红了,看谁都像姜岁岁。

姜岁岁蹲在粮车后面,把自己缩成一团。她听见姜福的心声:【二房那丫头命硬克亲,主母让趁乱把她“处理”了,免得她那张脸碍着大小姐进京选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横竖一个灾年,死个庶女,谁会在意?】

她垂下眼,攥紧了袖子里那包还没用完的盐。

处理她?呵。原主已经死在书里了,现在活着的,是她姜岁岁。谁想“处理”她,她就让谁先“处理”了自己。

“岁岁。”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唤。姜岁岁回头,看见萧彻不知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了,靠着一根木桩站着,脸色虽然还白,精神却比昨天好得多。他看着她,声音不高不低:“过来。”

姜岁岁哒哒哒跑过去,仰头:“王爷叫岁岁?”

萧彻没答她,伸手,把她拎起来,往身后一放。他抬眼看向姜福的方向,淡淡道:“搜完了吗?”

姜福没见过镇北王,但镇北王腰间那块令牌,他还是认得的。他脸色一僵,挤出个笑:“小的眼拙,不知军爷是哪位大人的……”

“镇北王府,萧彻。”萧彻的声音很淡,“本王奉旨押运粮草进京,身后这批,是本王的人。你要搜,本王不拦。搜不到,军法处置。”

姜福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镇北王。传说中在北疆杀了三年仗、连先帝都敢顶撞的镇北王。他一个侯府管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着镇北王的面搜人。

他连连赔笑:“不敢不敢,小的眼拙,惊扰王爷,这就带人走。”

萧彻“嗯”了一声,没再理他。

姜福带着人灰溜溜地退走。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姜岁岁扒着萧彻的衣摆、露出来的半张脸。

那半张脸白净秀气,后脑勺——他看不见伤,但他认得那双眼睛。

姜岁岁。

他不敢回头,脚下生风地跑了。

姜岁岁收回视线,仰头看萧彻:“王爷,你为什么要帮岁岁?”

萧彻低头看她,眼神没什么波澜:“你说过,龙不会死在自己家的地盘上。同理,本王的运粮队,也不会让一个小丫头死在眼前。”

姜岁岁眨了眨眼,忽然笑了:“王爷真会说好听的。”

萧彻:“……”

他没搭话,转身上了车。姜岁岁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永昌侯府的人认出她了。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她得在进京之前,找到能让侯府动不了她的“护身符”。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那根还剩下半个时辰的红线,又看了看萧彻的背影。

【姜岁岁:红线系错人了吧。月老,你确定他跟我“最有缘”?】

【月老:缘不缘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姜岁岁:……

行吧。数不清,先吃饭。

当天傍晚,运粮队在清河镇外的破庙扎营。姜岁岁用签到领的粗粮饼和盐,跟营里的火头军换了半锅热粥,又用两片退烧药,从一个面黄肌瘦的老兵手里换了一只伤退的军犬。

老兵蹲在地上,摸着狗头叹气:“它叫大黄,跟了我五年,腿瘸了,养不活了。你个小丫头,要它做甚?”

姜岁岁蹲下来,摸了摸大黄的头。大黄呜咽一声,舔了舔她的掌心。

“做伴。”她说,“岁岁一个人逃荒,怕。”

老兵走了。姜岁岁看着大黄,忽然压低声音,凑到它耳边:“大黄,你是不是知道,永昌侯府的人今晚会来?”

大黄“汪”了一声。

姜岁岁眼睛一亮——她听得见大黄的心声。虽然不是人话,但她能感觉到一股模模糊糊的“惧意”和“杀气”,指向西北方向。

她摸着大黄的头,若有所思。

当晚,月上中天,破庙外果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姜岁岁“唰”地睁开眼。她没惊动任何人,悄悄摸到萧彻的车边,掀开车帘,正对上萧彻清醒的眼睛——他根本没睡。

“王爷,”她压低声音,眼底亮得惊人,“外面来了一伙人,带着刀,不是善茬。”

萧彻看着她,目光深了深:“你怎知道?”

“大黄说的。”

“……大黄?”

“嗯,大黄是福星养的狗,通人性。”姜岁岁脸不红心不跳,“王爷信岁岁一回,让兄弟们往东边高粱地里撤。他们从西北来,围着火堆转三圈,东南角有个缺口。”

萧彻看了她三息。

三息后,他开口:“传令,往东,撤。”

半个时辰后,永昌侯府派来的杀手扑了个空,只看见一堆还没熄灭的柴火。领头的杀手骂了一声娘,转身要走,忽然脚下一滑,踩进一个不知道被谁挖的陷阱里,坑底全是碎瓦片。

姜岁岁蹲在高粱地里,抱着大黄,看着那头的火光,小声说:“大黄,明天给你加餐。”

大黄“汪”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

【姜岁岁:永昌侯府是吧?今晚这一脚,先收点利息。】

第四章|疫区:福星的第一个大场面

离开清河镇第三天,运粮队遇上了麻烦。

官道两旁开始出现成片成片的尸体,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出的臭味。前方探马回报:落雁城闹瘟疫,城门紧闭,城外挤着上万流民,进不去,退不得。

萧彻靠在车壁上,听完汇报,开口:“绕道。”

“王爷,绕道要多走三天,粮草撑不住。”

“撑不住也得撑。瘟疫是刀,碰不得。”

姜岁岁蹲在车角,听见萧彻的心声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龙气枯竭,天下大旱,瘟疫又起。这场大劫,我到底还撑不撑得住?】

她垂下眼,摸了摸袖子里那板净水片。

当晚,运粮队在距离落雁城十里的小河边扎营。营里的军医脸色凝重地找到萧彻:“王爷,我们的人里有几个发了热,症状和落雁城的瘟疫一模一样。”

萧彻的脸色沉了下来。

姜岁岁跟在他身后,听见军医的心声:【是疫病。这病传染极快,军医营里没有对症的药,要是蔓延开来,整支运粮队都得交代在这儿。】

她握了握净水片,又摸了摸签到领的【消毒酒精一瓶】。

她深吸一口气,跑到萧彻面前,仰头:“王爷,岁岁能治!”

萧彻低头看她:“你昨天才说会治退烧。”

“会退烧就会治瘟疫!”她理直气壮,“王爷信岁岁,让岁岁看看那几个发热的兵!”

萧彻沉默。

军医在旁边急道:“王爷,别听她胡闹!一个小丫头……”

“让她看。”萧彻打断他。

姜岁岁眼睛一亮,哒哒哒跑进军医营。她看了看那三个发热的士兵——面色潮红,咳嗽,呕吐,身上起红疹。她心里咯噔一下:这症状,像极了书里写的“时疫”。

她低头,从袖子里摸出净水片,掰碎,冲水,又滴了两滴消毒酒精,让军医给士兵灌下去。她又摸出一包签到领的【甘草陈皮茶】,让军医煮水,分给全营的人喝。

“水都烧开再喝!”她叉着腰,奶声奶气地指挥,“饭前便后要洗手!发热的单独住,用过的碗筷煮一遍!谁不听话,福星不保佑他!”

士兵们:“……”

军医:“……”

他们看了一眼萧彻。萧彻没什么表情:“照她说的做。”

第二天,那三个发热的士兵退了烧。第三天,红疹消了。第四天,落雁城外的流民群里开始有人发病,而运粮队全军上下,没有一个新增病号。

军医看姜岁岁的眼神都变了:“小福星,你这套……哪学的?”

姜岁岁眨眨眼:“梦里神仙教的。”

军医:“……”

【军医:信你个鬼。但药到病除,是真本事。】

姜岁岁假装没听见他的腹诽,蹲在河边洗手,心里却在想:光救运粮队没用。落雁城外的上万流民,要是不管,这场瘟疫迟早烧到全天下。

她起身,跑到萧彻面前:“王爷,岁岁想去落雁城。”

萧彻抬眼:“去送死?”

“去救人。”她认真地说,“岁岁有药,岁岁知道怎么防病。落雁城里的官老爷们要是肯听岁岁的,这场瘟疫就能压住。”

萧彻看着她,目光幽深,半晌,忽然道:“你知道落雁城的城主是谁吗?”

“不知道。”

“是永昌侯的妻弟,赵守备。”萧彻说,“你前脚进城,他后脚就能把你捆了送回侯府。”

姜岁岁:“……”

她眨了眨眼,很快,又笑了:“那更好。他要是敢动岁岁,岁岁就在他城里救人救到全城人给岁岁磕头。到时候,他敢送岁岁回去,全城人先不答应。”

萧彻看着她,眼底终于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行。”他说,“本王陪你去。”

当天下午,一辆蒙着黑布的马车驶向落雁城。马车里,萧彻半阖着眼,姜岁岁扒着车帘往外看,忽然听见他心里那道声音——比前几天轻了些,却还是带着一股将断未断的疲惫:

【去吧。反正……也没几天好活了。】

姜岁岁握着净水片的手紧了紧。

她没回头,只是轻声说:“王爷放心。岁岁的福气,分你一半。”

车帘外,落雁城灰败的城墙越来越近,城门口,上万流民的目光,正渴盼地望向这辆不知来历的马车。

姜岁岁深吸一口气,掀开车帘,露出那张白净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诸位!岁岁是福星!岁岁进城,是来给大家治瘟疫的!城里的官老爷要是不开门,岁岁就在城门口治,治一个,活一个!”

城门上,赵守备的脸,青了。

【赵守备:哪来的野丫头?!我姐夫让我处理掉她,她倒好,送上门来,还煽动流民?!】

姜岁岁仰头,对着城门上那个气得跳脚的胖子,露出一个缺了门牙的笑。

——来啊。看是你先处理我,还是我先收了你的城。

第五章|落雁城:福星进城

落雁城的大门,到底还是开了。

不是赵守备开的,是城里的百姓开的。姜岁岁在城门口治了三天病,三个发热的流民退了烧,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第四天一早,城门从里面被人撞开,一大群百姓涌出来,跪了一地:“小福星救命!请小福星进城救救我们!”

赵守备气得脸都绿了,可满城百姓都堵在衙门口,他不敢动。他只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亲自把姜岁岁迎进府衙。

姜岁岁进城第一件事,不是去见赵守备,而是直奔府衙后院的粮仓。

她站在粮仓门口,叉着腰,奶声奶气:“开仓!”

赵守备眼皮一跳:“开、开什么仓?”

“放粮。”姜岁岁说,“城里城外上万张嘴,你光让人进城,不给饭吃,等什么?等他们饿极了拆了你的衙吗?”

赵守备的脸白了。

他结结巴巴:“粮、粮仓是朝廷的……”

“朝廷的粮,就是给百姓的粮。”姜岁岁打断他,仰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赵大人,岁岁听说,你姐夫永昌侯和当朝裴相国走得近。裴相国说今年粮食歉收,要各地囤粮备战。可岁岁在城外看了三天,看见的是百姓易子而食,看见的是你的粮仓里,老鼠养得比猫还肥。”

赵守备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他身后,一群百姓已经红了眼睛。

姜岁岁不再看他,转头,对围过来的百姓说:“岁岁不懂朝廷大事。岁岁只知道,人活着,就得吃饭。赵大人开仓放粮,岁岁就在城里给大家治病;赵大人不开,岁岁就在衙门口坐着,看大人怎么跟满城饿肚子的人交代。”

当天下午,赵守备开了仓。

赈粥的棚子搭起来那天,姜岁岁蹲在墙角,听见赵守备躲在屋里写信,心声又急又恨:【姐夫,那丫头邪门得很,会妖术!她说的话,城里的人全信!你快让相国大人拿个主意,再这么下去,落雁城要姓姜了!】

姜岁岁撇嘴。妖术?她明明靠的是净水片、消毒酒精、退烧药,和一张会说话的嘴。

【万灵有缘群·群聊】:

【灶王爷】:丫头,你这招叫“民心即粮仓”,比本神爷烧的灶火还旺。高,实在是高。

【财神爷】:哼,她这是拆东墙补西墙。赵守备的粮,是裴相国的粮。你动了他的粮,等于动了他的命根子。

【荧惑星君】:动了就动了。龙脉枯竭、天下大旱,裴相国囤的那点粮,本来就是百姓的。

姜岁岁看着群聊,若有所思。

她没告诉群里的人:她根本没打算只靠赵守备的粮。她签到攒的【红薯苗二十株】【高产麦种一袋】,正让大黄叼着,埋进城外河滩边的荒地里。荒年,土地不要钱,要的是种子和种地的人。

她低头,从系统面板里调出【打卡签到】:

【签到第 9 天:获得【红薯苗二十株】【粗盐一包】【防水油布一卷】【福运值 +5】。】

【签到奖励已领取。温馨提示:福运值可兑换【龙气滋养符】x1,是否兑换?】

姜岁岁盯着那个提示,犹豫了一瞬。

龙气滋养符,一张要 10 点福运值。她攒了九天的签到,一共才 15 点。刚才给萧彻胸口贴的那张,已经花掉 8 点,现在还剩下 7 点。

她看了看仓库方向——萧彻进城后,就没再露面。她听得见他的心跳,比前几天更弱了,像一盏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灯。

她咬了咬牙,点了兑换。

【兑换成功:龙气滋养符 x1。福运值剩余:-3。】

姜岁岁:???

【系统:福运值透支。温馨提示:透支福运值,将从宿主气运中扣除。请谨慎使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瘦瘦的小手,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被轻轻抽走了一丝。

她没在意,揣着符纸,哒哒哒跑向萧彻住的厢房。

第六章|药婆婆与猎户叔

姜岁岁在萧彻房门口,撞上了一个人。

那是个背着药篓的老婆婆,头发花白,腰板却挺得笔直,正从萧彻房里出来。她看见姜岁岁,脚步一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你就是那个小福星?”

姜岁岁点头:“婆婆是?”

“老婆子姓药,落雁城有名的赤脚大夫。”药婆婆上下打量她一眼,“听说你会治瘟疫,用的是‘净水、烧开、隔离’那一套?”

姜岁岁心里咯噔一下——这套法子,她可没跟外人细说过。

她眨眨眼,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岁岁瞎想的。”

药婆婆嗤笑一声:“瞎想?瞎想能想出《千金方》里才有的防疫之法?丫头,你老实说,你师父是谁?”

姜岁岁摇头晃脑:“岁岁没有师父。岁岁的师父,是梦里那位白胡子神仙。”

药婆婆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冷哼一声:“小滑头。”

她说完,也不再多问,背起药篓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后日河滩上种红薯,算老婆子一个。灾年里能种活一块地的,都是英雄。”

姜岁岁眼睛一亮:“婆婆怎么知道岁岁要种红薯?”

药婆婆头也不回:“老婆子闻见你袖子里的土腥味了。小滑头,藏得倒严实。”

姜岁岁:“……”

姜岁岁目送药婆婆走远,正要推门,身后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她回头,看见一个背着弓箭的猎户汉子,大步流星地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血淋淋的野猪,往她面前一扔:“小福星,给!猎户秦大壮,谢你前两天救了我家小子!这猪,拿去分给城里的孩子吃!”

姜岁岁看着那只足有百来斤的野猪,眼睛都直了:“秦叔,这、这是你打的?”

“山里跑的,不算本事。”秦大壮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就是……听说小福星要在河滩种地,俺能帮着刨坑不?俺力气大,一锄头一个坑!”

姜岁岁仰头,看着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来这里九天了,遇到的不是人牙子,就是想卖她的侯府管家。头一回,有人不问回报,给她扔了一整头野猪,还要帮她刨坑。

她吸了吸鼻子,露出一个缺门牙的笑:“秦叔,岁岁请你吃烤猪肉!管够!”

当晚,落雁城衙门口的广场上,架起了三口大锅。姜岁岁把秦大壮猎的野猪切成块,和签到领的粗粮饼、药婆婆采的野菜一起,煮成了三锅香喷喷的肉粥。全城的孩子排着队,一人一碗,喝得肚皮溜圆。

赵守备站在衙门口,看着那三锅肉粥,又看了看自己后院越来越空的粮仓,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转身,回屋,又写了一封信,这次是直接写给裴相国的。

姜岁岁蹲在墙角,捧着碗,听见赵守备的心声:【相国大人,落雁城失守了。那个野丫头,三天之内,把全城的人心都收走了。再让她在城里待下去,别说粮仓,连这城都要成她的了。】

她喝了口粥,心想:你猜对了,但这不叫“失守”,叫“民心所向”。

她正想着,眼前忽然弹出一条红包群消息:

【万灵有缘群·红包】:龙三太子敖烈发来一个红包——【龙鳞一片(保命用)】。领取条件:机缘。

姜岁岁:???

她盯着“龙鳞”两个字,心跳猛地加快。

龙鳞。龙三太子被贬下凡,据说他的一身龙鳞,是这世上最好的“续命”之物。萧彻龙气枯竭,要是能拿到这片龙鳞……

她“啪”地点开红包。

【红包提示:龙鳞已被人抢走。抢包人:???】

姜岁岁:?!

群里瞬间炸了:

【龙三太子敖烈】:谁?!谁抢了本太子的龙鳞?!那玩意儿认主的!

【财神爷】:嘿嘿,老夫手滑。

【龙三太子敖烈】:财神爷你——!!那是本太子给那小丫头保命用的!!

【财神爷】:急什么,老夫又用不了龙鳞。老夫这就转给她——诶,转不出去?缘分值不够?

【姜岁岁】:……

【龙三太子敖烈】:……本太子的龙鳞,就这么卡在财神爷手里了?

姜岁岁盯着屏幕,慢慢放下碗,心里有个预感:

这片龙鳞,怕是得她自己跑一趟,才能拿到手。

她抬起头,看向衙门口那盏忽明忽暗的灯笼,又回头,看了一眼萧彻厢房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只有一声极轻的咳嗽,在夜里散开。

她握了握拳,决定明天一早就去问财神爷:这片龙鳞,到底要多少缘分值,才肯还给她。

【姜岁岁:龙三太子。你的龙鳞,岁岁要定了。】

【龙三太子敖烈:……哼,本太子等着看你有多大本事。】

夜色里,落雁城的钟声敲了三下。远处的河滩上,秦大壮和药婆婆的影子还蹲在月光里,一锄头一锄头地,刨着那片荒了三百天的地。

第七章|龙鳞与契约

财神爷的龙鳞,果然没那么好拿。

【万灵有缘群·私聊】:

【财神爷】:丫头,不是老夫不给你。这龙鳞认主,上面缠着龙三太子的因果。你想要,得拿“机缘”来换。机缘这东西,老夫没有,但你身上有。

【姜岁岁】:机缘?岁岁哪来的机缘?

【财神爷】:你想想,你为什么会进这个群?

姜岁岁沉默了。

这个问题,她问了自己很多天,没答案。她一个熬夜猝死的社畜,凭什么被“万灵有缘群”选中?群里的财神爷、月老、灶王爷、荧惑星君、龙三太子——一个个都是传说里的存在,凭什么围着一个 5 岁的炮灰打转?

她低头,看着自己签到九天的记录,忽然想起一件事。

【签到第 1 天:获得【粗粮饼十张】。签到备注:宿主气运:???(异常)。】

【签到第 3 天:获得【退烧药两包】。签到备注:宿主命格:锦鲤(觉醒中)。】

锦鲤命格。

她一直以为,这是穿书附赠的福利。可现在,她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当晚,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云海里,面前是一条盘踞着的、巨大的金龙。那龙浑身伤痕累累,鳞片剥落大半,只剩一双眼睛还亮着,望着她,声音苍老而疲惫:“丫头,你来早了。”

“你是谁?”

“你认识的那条龙。”金龙说,“我在人间历劫,快撑不住了。你身上,有我的半缕龙气。”

姜岁岁愣住了:“龙气?我身上?”

“三百年前,我渡劫时欠你一段因果。”金龙说,“你替我护了三百年龙脉,我欠你一条命。如今我历劫将尽,那段因果,该还你了。”

姜岁岁听得云里雾里:“我……三百年前?我那时候还不存在吧?”

金龙看着她,目光悲悯:“你是锦鲤仙转世。三百年前,你替龙族挡了一场天劫,碎了自己的仙身,坠入轮回。这世道的大旱、瘟疫、兵灾,都是龙脉枯竭所致。龙脉枯竭,是因为我历劫将尽。而我历劫将尽,是因为三百年前那场天劫,伤了我的根本。”

“所以,”姜岁岁慢慢说,“这个红包群,是因为我。”

“万灵有缘群,只接纳身负天命之人。”金龙说,“你进了群,是因为你该进来。你救萧彻,也不是顺手——他是我在人间的化身。你救他,就是救龙脉,就是救这天下。”

姜岁岁:“…………”

她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所以,我穿书穿成炮灰,不是意外?”

“不是。”金龙说,“是有人替你安排了这一世,让你来还那三百年前的因果。”

“谁安排的?”

金龙没有回答。它只是伸出巨大的龙爪,轻轻点在她的眉心:“丫头,龙鳞在财神爷那里。你把它拿回来,贴在心口,你身上那半缕龙气就会归位。到那时,你才知道你真正的本事,有多大。”

梦醒了。

姜岁岁睁着眼,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第二天一早,她推开萧彻的门。

萧彻靠在榻上,正喝药。见她进来,眉头微挑:“又怎么了?”

姜岁岁没答,走过去,踮起脚,把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拍在他手边:“王爷,签个字。”

萧彻低头,看见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大意是:萧彻自愿做姜岁岁的靠山,护她性命、名节、饭食,为期十年;姜岁岁自愿做萧彻的福星,为他续命、改运、守国,为期十年。两不相欠,各安天命。

下面还画了一个手印,一个爪印。

萧彻看了半晌,抬眼:“这是什么?”

“契约。”姜岁岁认真地说,“岁岁不白占王爷便宜。王爷护岁岁十年,岁岁也护王爷十年。谁先反悔,谁就是小狗。”

萧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为什么是十年?”

姜岁岁眨了眨眼,笑了:“因为岁岁算了算,王爷的命,最多还能撑十年。这十年里,岁岁保证王爷死不了。十年之后,岁岁送王爷一个天下太平,王爷放岁岁回家。”

萧彻看着她,目光幽深,像要看进她心里去。

良久,他提起笔,在那张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他说,“本王签。”

他签完,又拿过那张纸,在“为期十年”后头,又添了一行字:若本王先死,镇北王府全部家产,归姜岁岁。

姜岁岁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萧彻那张苍白却认真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传说中杀人如麻的镇北王,好像真的……把她的话当真了。

她低下头,把那张纸叠好,塞进怀里,声音闷闷的:“王爷,岁岁跟你商量个事。”

“说。”

“岁岁要去一趟财神庙。”

“去做什么?”

“抢回一样东西。”姜岁岁抬起头,眼底亮晶晶的,“王爷,等岁岁回来,岁岁给你一个惊喜。”

她转身跑了。身后,萧彻看着她的背影,良久,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那根月老系的红线,早就松了,可他总觉得,指尖还留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第八章|财神庙与黑甲军

财神庙在落雁城东,香火冷清,庙里的财神像缺了半只胳膊,脸上糊着一层厚厚的灰。

姜岁岁钻进庙里,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财神爷爷,岁岁来拿龙鳞了。”

庙里静悄悄的。

她也不急,从怀里摸出签到攒的最后一点香油,倒进油灯里,又摸出三炷香点上。香气袅袅升起,片刻后,她眼前忽然一亮:

【万灵有缘群·私聊】:

【财神爷】:丫头,你这一跪,老夫骨头都轻了三分。行,龙鳞可以给你,但得按规矩来。

【财神爷】:你拿你身上一样东西来换。

姜岁岁警惕地问:“什么东西?”

【财神爷】:你签到攒的福运值。

【姜岁岁】:……我现在是负数。

【财神爷】:那就拿你十年的寿命来换。

姜岁岁:“……”

她沉默了很久,问:“换多少?”

【财神爷】:龙鳞一片,抵你五年阳寿。不贵。

姜岁岁低头,看着自己瘦小的手掌。五年阳寿,换一片龙鳞。她今年五岁,寿数几何,她自己都不知道。但那条金龙说了,萧彻最多还能撑十年。要是没有龙鳞,他可能连今年都撑不过去。

她抬头,声音平静:“换。”

【财神爷】:丫头,你可想好了?五岁的身子,少五年阳寿,可是要命的事。

“想好了。”她说,“岁岁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能用五年,换一条龙,值。”

财神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眼前金光一闪,一片巴掌大的、泛着温润光泽的龙鳞,落在她手心里。

【万灵有缘群·群聊】:

【财神爷】:龙鳞已交付。老夫多嘴一句:这丫头,是个能成事的。

【龙三太子敖烈】:……哼。五年阳寿,说换就换。本太子收回之前的话,她有点意思。

【荧惑星君】:因果已动。诸位,静待花开。

姜岁岁揣好龙鳞,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出财神庙。

庙外,夕阳西下,落雁城的街角,一个穿着黑甲的高大身影正靠在墙边,看见她出来,抱臂站着:“小福星,俺秦大壮,跟你上京。”

姜岁岁一愣:“秦叔,你不是要留在城里种地吗?”

“地是死的,人是活的。”秦大壮咧嘴一笑,“俺听说了,你要去京城,救王爷。俺没啥本事,就是力气大。路上要是有不长眼的,俺一锄头一个坑。”

姜岁岁鼻子一酸,刚要说话,又听身后传来一阵车轱辘声。她回头,看见药婆婆背着一个大药篓,从马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老婆子也去。你的防疫法子是好,可治病的药,还得老婆子来配。”

姜岁岁张了张嘴:“婆婆……”

“别婆婆妈妈的。”药婆婆白她一眼,“老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着一个五岁的丫头,敢跟整个侯府叫板。就冲这个,老婆子这把老骨头,陪你走一遭。”

姜岁岁站在庙门口,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壮,忽然觉得,这个灰扑扑的灾年里,她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

当晚,她趁夜,把那片龙鳞贴在了萧彻的心口。

龙鳞贴上的一瞬间,萧彻猛地睁眼,眼底掠过一道金色的光。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枚泛着温润光泽的鳞片,又抬头,看着缩在墙角假装睡觉的姜岁岁,声音低哑:“岁岁,你哪来的龙鳞?”

“捡的。”姜岁岁闭着眼,含糊道,“岁岁是福星,走路都捡宝。”

萧彻没再说话。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那片龙鳞,又低头,看了一眼墙角那个瘦小的身影,很久,很久,才把那片龙鳞收进衣襟里,贴着心口放好。

窗外,月明星稀。

而京城方向,一封加急的密信,正快马加鞭地往裴相国的府邸送去。信上只有八个字:

【落雁失守,小妖入京。】

第九章|京城:金銮殿上的奶团子

永嘉三年冬,京城,皇城根下。

运粮队进京那天,下了今年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一层,落在灰扑扑的官道上,转眼就化成了泥。

姜岁岁扒着车帘往外看,看得眼睛都不眨。她前世是个社畜,加班到猝死,从没去过故宫。如今倒好,穿书穿到古代,直接住进皇城根下。

“小福星,别看了。”秦大壮把她拎回车里,“京城水深,当心人牙子。”

“秦叔,岁岁不傻。”姜岁岁眨眨眼,“岁岁是来救王爷的。”

运粮队进城后,萧彻被送进镇北王府休养。姜岁岁蹲在王府门口,等了三天,才等来一个消息:皇上要见那个“在落雁城收买人心的小福星”。

她心里咯噔一下。

收买人心?这措辞,可不像是夸她。

金銮殿上,姜岁岁跪在光溜溜的金砖上,被满朝文武盯着看。她头一回觉得,当官也挺累的——这地板,真凉。

“你就是姜岁岁?”龙椅上的声音传来,年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威压。

“回皇上,岁岁是。”她老老实实磕了个头。

“听说你在落雁城,开仓放粮,收买民心?”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还听说,你治好了镇北王的伤?”

“回皇上,”姜岁岁抬起头,声音脆生生的,“开仓放粮是真的,收买民心,岁岁不敢认。岁岁就是个五岁的丫头,连民心是什么都不懂。岁岁只知道,城里的百姓饿肚子,赵大人粮仓里却养着肥老鼠。岁岁让赵大人开仓,是替皇上心疼百姓。”

满朝文武:“……”

皇帝沉默了一瞬:“那你救镇北王,又是为何?”

“因为王爷救了岁岁。”姜岁岁认真地说,“岁岁在逃荒路上被人牙子拐了,是王爷的运粮队救了岁岁。王爷救岁岁一命,岁岁救王爷一命,两不相欠,各安天命。”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契约”,双手举过头顶:“这是岁岁和王爷签的契约。皇上明鉴,岁岁可没占王爷便宜。”

皇帝身边的太监下来,接过那张纸,呈上去。

皇帝低头看了半晌,忽然笑了:“倒是个通透的孩子。”

他顿了顿,又开口:“朕听说,你在路上,还能听见别人的心声?”

姜岁岁心里一凛。

她抬头,对上龙椅上那双幽深的眼睛,忽然听见了一道心声——【这小丫头,若是真能听人心声,是国之利器,也是心腹大患。留,还是不留?】

她垂下眼,声音平静:“回皇上,岁岁是福星。福星嘛,总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本事。但岁岁年纪小,本事也小,能听见的,都是些‘肚子饿’‘想回家’的心里话。”

她说着,忽然抬起头,看向朝堂上一位穿着绯红官服、面容清癯的老大人,奶声奶气地问:“这位大人,您昨儿夜里是不是梦见您家那只大花猫偷吃您的鱼干啦?您心里头正念叨它呢。”

满朝哄笑。

那位老大人一愣,老脸一红:“臣、臣没有!”

“有!”姜岁岁笃定道,“岁岁还听见您想给孙子起名叫‘鱼干’!”

朝堂上的笑声更大了。龙椅上的皇帝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只有站在人群最前面的裴相国,脸色微微一沉。他盯着那个奶声奶气的小丫头,眼底掠过一丝寒光。

【裴相国:这小丫头,是真能读心,还是装神弄鬼?若真能读心,她刚才那句“肚子饿想回家”,分明是说给满朝文武听的——她在收买人心。】

姜岁岁跪在地上,低着头,把裴相国的心声听得清清楚楚。

她弯了弯嘴角,没抬头。

——裴相国,你猜对了。可你猜到了,又能拿我怎么样呢?

当天下午,姜岁岁被宫里用一顶小轿送回镇北王府。轿子路过菜市口时,她忽然听见人群里传来一声熟悉的哭喊:“冤枉!民妇冤枉啊!”

她掀开轿帘,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被官差押着,正从刑场方向过来。那妇人抬起头,与她目光相接的一瞬,两人都愣住了。

那是永昌侯府的白氏,原主姜岁岁的嫡母。

白氏盯着她,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姜岁岁听见她的心声:【这丫头怎么还活着?!她不是应该死在逃荒路上了吗?!】

姜岁岁没说话。她放下轿帘,轿子继续往前走。

白氏的声音在身后渐渐远了,可那句心声,却在她耳边盘桓不去:【裴相国答应过我,只要我交出侯府兵权,就保我侯府平安。可我交出去的东西……根本没到相国手里!】

姜岁岁猛地坐直了。

裴相国?侯府兵权?

她掀起轿帘,回头,望向刑场方向,目光慢慢沉了下去。

【姜岁岁:有意思。白氏跟裴相国还有勾结?这盘棋,比岁岁想的还大。】

她放下轿帘,靠回轿子里,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当晚,她摸进萧彻的书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大乾舆图》,铺开,盯着京城西北方向那片黑黢黢的山脉看了很久。

“王爷,”她头也不回地问,“西北那片山,是不是有铁矿?”

萧彻靠在门边,看着那个趴在舆图上、小短腿悬空的奶团子,目光微深:“你怎知道?”

“白氏今天在菜市口,心里念着‘兵权’两个字。”姜岁岁抬起头,眼底亮得惊人,“王爷,岁岁要是没猜错——裴相国卖的不是粮,是铁矿。他把朝廷的铁矿,卖给北边的蛮子了。”

萧彻的脸色,沉了下来。

第十章|读心破局:一碗药的真相

裴相国的铁矿,藏在西北平川府。

姜岁岁把舆图上平川府的位置指给萧彻看:“王爷,岁岁不知道相国大人为什么要卖铁矿,但岁岁知道,蛮子要是得了铁,明年开春就能打过来。到时候,别说大旱,就是大旱过去,这天下也守不住。”

萧彻沉默了很久。

“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白氏的话,算半个。”姜岁岁说,“还有半个,岁岁得去问一个人。”

“谁?”

“裴相国家的厨子。”

萧彻:“……”

三天后,镇北王府的厨房里,来了一个自称“远房侄女”的胖丫头——姜岁岁把签到攒的脂粉全抹在脸上,又用粗布把头发包起来,混进给相国府送菜的车队,摸进了裴相国家的后院。

她蹲在厨房的柴垛后面,等了一个时辰,才等到那个传说中“伺候了相国二十年”的老厨子。

老厨子正在灶台前熬药,一边熬一边叹气。

姜岁岁竖起耳朵,听见他的心声:【相国这病,是心病。自从西北那批铁运出去,他就没睡过一个整觉。昨儿半夜又醒了,念叨着“这批铁要是被人查出来,咱们全家都得完”……】

姜岁岁心口一跳。

铁,果然在西北。

她正要退出去,忽然听见老厨子又补了一句:【可那批铁,压根没运出平川府!相国让运到北山,说是“暂时存放”,可那北山,是荒山,连个人影都没有,藏铁做什么?】

姜岁岁愣了一下。

铁运到北山,没出关?

她蹲在柴垛后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忽然,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裴相国要是真想卖铁给蛮子,铁早就出关了。他扣着铁不放,说明他另有打算。

他扣着朝廷的铁矿,是想……造反?

姜岁岁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起身,忽然听见一声轻响,抬头,正对上老厨子转过来的脸。

“谁在那里?”

姜岁岁的心跳到了嗓子眼。她来不及多想,一矮身,钻进了灶台下的柴火堆里。

老厨子走过来,探头看了半天,没看见人,又骂骂咧咧地回去了。

姜岁岁蜷在柴堆里,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走远,才慢慢爬出来。她摸了摸胸口,那枚龙鳞还在,贴着心口,微微发烫。

她正要溜走,眼前忽然弹出一条红包群消息:

【万灵有缘群·红包】:织女发来一个红包——【千丝万缕(消息传递用)】。领取条件:机缘。

姜岁岁一把抓住红包。

【红包内容:一根能传讯的丝线,可千里传音三次。有效时间:三天。】

她攥着那根丝线,心里忽然有了主意。

当晚,她钻进萧彻的书房,把那根丝线往他手里一塞:“王爷,岁岁问你一句实话。”

萧彻低头看着手里那根泛着银光的丝线:“何物?”

“传讯的宝贝,能用三次。”姜岁岁说,“岁岁想用它,给裴相国传一句话。”

“什么话?”

“就说,西北平川府北山的铁,朝廷知道了。”

萧彻抬眼,看着她:“你想诈他?”

“不是诈。”姜岁岁摇头,“岁岁打听过了,裴相国这几个月,一直派心腹往北山跑。王爷,你信不信,只要这句话传到裴相国耳朵里,他今晚就会连夜派人去北山‘转移’那批铁?”

“然后呢?”

“然后,”姜岁岁眼底亮晶晶的,“王爷就带人,在去北山的路上,等着他。”

萧彻看了她很久。

久到姜岁岁以为他要拒绝,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岁岁,你这脑子,不去刑部,可惜了。”

“岁岁才不去刑部。”姜岁岁撇嘴,“岁岁是福星,福星只管捡宝。”

当夜,镇北王府的探子,用那根银丝线,往相国府递了一句话。

第二日天不亮,相国府后门,果然悄悄驶出一辆蒙着黑布的马车,往西北方向而去。

马车出城三十里,被一队黑甲兵拦住了。

车帘掀开,裴相国的心腹管家探出半个头,脸色煞白:“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萧彻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镇北王府,萧彻。奉旨,查一批‘暂时存放’在平川府北山的铁。”

管家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萧彻没再看他一眼。他转头,望向京城方向,目光深远。

城墙上,姜岁岁裹着一件大人的旧袄子,蹲在垛口后面,看着那队黑甲兵越走越远。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王爷,你可要快点回来。岁岁刚算过账,你欠岁岁的,已经够买一座城了。”

【万灵有缘群·群聊】:

【荧惑星君】:破局了。诸位,下一步,该让她知道,她到底是谁了。

【月老】:……星君,你这话说得,跟要揭她老底似的。

【荧惑星君】:她老底,本来就该揭了。

第十一章|北山:真龙归位

平川府北山,果然藏着一座铁矿。

萧彻带着黑甲军赶到时,裴相国的心腹管家正指挥着人往矿洞里搬箱子。铁证如山,管家当场瘫软,一五一十全招了:铁矿是裴相国让藏的,但不是为了卖,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

“备什么需?”萧彻问。

管家抖着嗓子:“相国说……说今年大旱,京畿粮仓空虚,若明年开春还旱下去,朝中必有动乱。他囤铁、囤粮、囤兵甲,是为了……为了自保。”

萧彻沉默。

自保?他低头,看着那堆黑黢黢的铁锭,忽然想起姜岁岁那句话:“王爷,岁岁算过,你欠岁岁的,已经够买一座城了。”

他欠她一座城。可这天下,有多少人,正在用“自保”当借口,把这座城拆了卖?

“铁,充公。”他开口,声音平静,“人,押回京,交由刑部。”

回程路上,萧彻忽然心口一痛。他勒住马,低头,看见衣襟里那枚龙鳞,正在微微发烫。

龙鳞在他怀里剧烈地跳动起来,像一头困兽在撞笼子。他听见耳边响起一声悠远而苍老的叹息:【时辰到了。孩子,你的劫,到头了。】

他猛地抬头,望向京城方向——那里,有一道肉眼看不见的金光,正从天际垂落,落向皇城。

萧彻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隐隐浮起一线金色。

“回京。”他哑声道,“快。”

京城,镇北王府。

姜岁岁是被冻醒的。她裹着那件大人的旧袄子,蜷在窗边的榻上,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慌。她伸手摸了摸胸口——那枚龙鳞,不在她身上了。它贴在萧彻心口,跟着他去了北山。

她坐起来,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忽然听见一道极轻的龙吟,从远处传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怆。

她心头一跳,掀开被子,赤着脚就往外跑。

王府大门外,一队黑甲兵正从长街尽头驶来。为首那匹马上,萧彻的身影晃了晃,眼看就要栽下马背。

姜岁岁的小腿短,跑得却飞快。她冲到马前,一把抱住萧彻的腿,仰头,声音发颤:“王爷!王爷你怎么了!”

萧彻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金色还没褪尽。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岁岁……我好像……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想起来,”他说,“三百年前,有一个小姑娘,替一条龙,挡了一场天劫。”

姜岁岁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眼前忽然一黑,整个人软倒下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萧彻的床上。萧彻坐在床边,脸色苍白,眼底的金色却已经褪尽,恢复了平日那双沉静的黑眸。他看着她睁开眼,开口:“醒了?”

姜岁岁沉默了一会儿,哑声问:“王爷,你都想起来了?”

“想起一些。”萧彻说,“不多。”

“那你记不记得,岁岁是谁?”

萧彻看着她,目光很深:“你是姜岁岁。我签了契约,要护你十年的人。”

姜岁岁鼻子一酸:“还有呢?”

“……还有,”萧彻顿了顿,说,“你是三百年前,替我挡天劫的小锦鲤。你碎了自己的仙身,坠入轮回,替龙族守了三百年龙脉。如今这世道大旱,是因为我历劫将尽,龙脉枯竭。你回来,是来还那段因果。”

姜岁岁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那王爷,你打算怎么办?”

萧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岁岁,我欠你一条命。当年你替我挡天劫,如今我为你……弃了龙身。”

姜岁岁猛地抬头:“弃龙身?”

“我本是真龙转世,历劫将尽,该归位了。”萧彻说,“可归位之后,我便不再是萧彻。这具身体,这座王府,这十年之约……都不作数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岁岁,你愿意跟我走吗?”

姜岁岁盯着他,盯了很久,忽然问:“跟王爷走?走去哪?”

“哪都行。”萧彻说,“龙归位之后,天上人间,我都能带你去。你想看云海,我带你腾云;你想种地,我陪你找一片水草丰茂的地方,种十年红薯。”

姜岁岁:“……王爷,你认真的?”

“本王从不说笑。”

姜岁岁低头,看着自己瘦瘦的小手,又抬头,看着萧彻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鼻子一酸。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那京城怎么办?百姓怎么办?裴相国还没倒台呢。”

“裴相国倒不倒,是朝廷的事。”萧彻说,“你是我要护十年的人。先护你,再护天下。”

姜岁岁:“……”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好一会儿,才闷声闷气地说:“那王爷,岁岁跟你商量个事。”

“说。”

“岁岁不去天上看云海了。”她说,“岁岁想留在这儿,把灾年熬过去,把红薯种活,看着满城的人都有饭吃。”

萧彻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姜岁岁抬起头,眼底亮晶晶的,“岁岁陪王爷把龙脉续上,把这天下修好。到那时候,王爷要是还想走,岁岁就送王爷走。”

萧彻沉默了很久。

久到姜岁岁以为他不会答应了,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行。本王,陪你。”

窗外,大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京城灰扑扑的屋脊上,忽然破开一道金光,像有人在天上,撕开了一道缝。

第十二章|除夕:团宠们的家

永嘉三年的除夕,是在一片兵荒马乱里过的。

裴相国倒台,抄家那天,满城百姓都涌到刑部门口看热闹。姜岁岁蹲在墙头,看着一箱箱金银从相国府抬出来,忽然叹了口气。

萧彻站在她旁边:“叹什么?”

“岁岁在算账。”她一本正经,“相国大人囤的铁,够打十年仗;囤的粮,够满城人吃三年。他要是把这些拿出来赈灾,这天下,哪至于饿死那么多人。”

萧彻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蹲在墙头、小短腿悬空的小丫头,忽然伸手,把她拎了下来:“走了,回府过年。”

“王爷,岁岁还没算完账——”

“算完账,也没人给你发压岁钱。”

姜岁岁:“……王爷说得对,岁岁这就回去领压岁钱。”

除夕夜,镇北王府的院子里,支起了三口大锅。药婆婆掌勺,秦大壮烧火,程守拙领着几个黑甲兵在院子里挂灯笼。姜岁岁穿着药婆婆新缝的红棉袄,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蹲在锅边,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翻腾的肉粥。

“婆婆,好了没有?”

“急什么,还差一把火。”药婆婆白她一眼,却还是往她碗里先舀了一勺,“尝尝,咸淡。”

姜岁岁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弯成月牙:“婆婆,好喝!”

秦大壮在旁边咧嘴笑:“小福星,明天俺带你去城外,俺前儿个在河滩那边,看见有野兔!”

“真的?”

“骗你作甚!俺的弓箭,一射一个准!”

姜岁岁欢呼一声,蹦起来,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她回头,看见萧彻从书房出来,换了一身玄色的常服,手里提着一个小布包。

他走到姜岁岁面前,把布包递给她:“压岁钱。”

姜岁岁愣了愣,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温润的玉坠子,雕着一条小小的龙。

“王爷,这……”她抬头,“太贵重了。”

“不贵重。”萧彻说,“本王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一枚玉坠子,算什么。”

姜岁岁握着那枚玉坠子,忽然觉得手心有点烫。她低下头,把坠子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放好,声音闷闷的:“王爷,岁岁也送你一样东西。”

“嗯?”

她从怀里摸出那根还没用完的银丝线,踮起脚,塞进他手里:“这根线,还能传两次音。王爷拿着,以后要是想岁岁了,就对着它喊一声,岁岁就听见了。”

萧彻握着那根线,看着她,目光微深。

“本王不会喊你。”他说。

姜岁岁一愣:“为什么?”

“因为本王不会让你走远。”他顿了顿,说,“你就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喊什么喊。”

姜岁岁:“……”

她低头,耳根有点发烫,小声嘟囔:“王爷,你这话,说得跟想娶岁岁似的。”

院子里,药婆婆“噗”地笑出声,秦大壮咳了一声,程守拙手里的灯笼差点掉地上。

萧彻低头,看着这个脸都红了的奶团子,难得地弯了弯嘴角:“等你长大。”

姜岁岁:“???”

她张了张嘴,正要反驳,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王爷!北疆急报!蛮子趁除夕夜袭城,边关告急!”

院子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萧彻的神色,瞬间冷了下来。他转身,大步走向书房:“传令,点兵。”

姜岁岁握着脖子上的玉坠子,看着萧彻消失在书房门口的背影,忽然觉得,那枚坠子,像一块烧红的炭,贴着她的心口,烫得她有点喘不过气。

她低头,小声说:“王爷,你说了,要陪岁岁把天下修好的。”

风雪夜里,镇北王府的大门轰然洞开,一队黑甲兵鱼贯而出,马蹄声踏碎了除夕的静。

姜岁岁站在门廊下,看着那队人马越走越远,忽然攥紧了拳头。

“秦叔,”她说,“你明天,带岁岁去城外打兔子吧。”

“打兔子?”秦大壮愣了,“王爷都出征了,你还有心思打兔子?”

“嗯。”姜岁岁说,“岁岁想多攒点吃的。等王爷回来,岁岁请他吃烤兔子。”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楚:“岁岁答应过他的。这天下,要修好。他回来了,要有家回。”

第十三章|北疆:福星镇山河

北疆的冬天,比京城冷十倍。

萧彻率黑甲军抵达边关时,蛮子已经围了雁门关三天。守将换了几茬,城头上尸横枕藉,滚油都烧干了三回。

萧彻登城,望着关外乌压压的蛮军大营,眉头拧成一条线。他身边的副将程守拙低声道:“王爷,蛮子这次倾巢而出,少说八万。咱们关内满打满算,只有两万。”

“两万怎么了?”萧彻声音平静,“守到开春,朝廷援军就到了。”

“可粮草……只够撑半个月。”

萧彻沉默。

他望着关外,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凉——不是伤,是龙气。龙脉枯竭,天下大旱,如今连北疆的风里,都带着一股枯败的味道。

他伸手,按了按衣襟里那枚龙鳞,指尖触到一片温润。

龙鳞还在。那丫头的心意,还在。

他正要转身下城,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哗。他回头,瞳孔猛地一缩。

城门口,一辆灰扑扑的骡车正颠颠地驶进来。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冻得通红的小脸,姜岁岁裹着那件大人的旧袄子,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袱,冲他露出一个缺门牙的笑:“王爷!岁岁来送年礼了!”

萧彻的眉头拧得更紧:“你怎么来了?!”

“岁岁说了,要请王爷吃烤兔子!”姜岁岁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包袱,“王爷放心,岁岁把城外的兔子都打完了,还带了一车好东西!”

她说着,掀开包袱,里面是几大包干粮、两坛腌菜、一篓子红薯,还有一小包盐。萧彻低头看着那堆东西,声音低哑:“就这些?”

“还有。”姜岁岁压低声音,“王爷,岁岁偷偷告诉你,岁岁给蛮子备了一份大礼。”

萧彻:“……什么礼?”

姜岁岁眨眨眼,从怀里摸出那根还没用完的银丝线,又摸出一张纸条:“王爷,岁岁用传讯线,给蛮子大营传了一句话。”

萧彻接过纸条,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雁门关内有瘟疫,速撤。

萧彻:“……”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奶团子,忽然有点想笑:“你传的?”

“嗯!”姜岁岁点头,“岁岁打听过了,蛮子最怕瘟疫。他们围了关半个月,最怕的就是关里疫病传出去。岁岁传这么一句,他们今晚必定派人来探虚实。王爷就在关外设个套,来一个,抓一个。”

萧彻看着她,目光很深:“岁岁,你就不怕,他们不来?”

“不来更好。”姜岁岁说,“他们不来,岁岁就明儿个再传一句,说‘疫已入营’,急死他们。”

萧彻:“……”

程守拙在旁边,忍不住嘀咕:“王爷,这丫头,比军师还黑。”

姜岁岁耳朵尖,回头冲他龇牙:“程将军,岁岁听见了!岁岁这是聪明!”

当晚,蛮军果然派了一队探子摸向雁门关。萧彻早已在关外设下埋伏,一网打尽。第二天,蛮军大营里传出消息,说雁门关内疫病横行,守军士气大挫——蛮军将领果然犹豫了,围城的攻势,一日比一日松。

第十日,朝廷援军赶到。蛮军退兵。

雁门关保住了。

关城上,姜岁岁蹲在垛口,看着蛮军大营一点点拔营撤退,忽然说:“王爷,岁岁觉得,打仗也没那么难嘛。”

萧彻站在她身边,声音淡淡的:“是不难。就是有人,五岁就敢往战场上跑。”

“岁岁是福星嘛。”她理直气壮,“福星到哪,哪就赢。”

萧彻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她冻得通红的小脸,忽然伸手,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

大氅很沉,姜岁岁被压得一矮,却还是仰头,冲他笑:“王爷,你真好。”

萧彻看着她,良久,忽然开口:“岁岁,等灾年过了,本王带你去南边看看。”

“南边?”

“嗯。南边有海,有渔村,没有旱灾。”他说,“你不是想种地吗?南边的地,一年能收三季。”

姜岁岁眨了眨眼,忽然问:“王爷,你这是在跟岁岁定亲吗?”

萧彻:“……”

他耳根,难得地红了一瞬:“……本王是说,带你去看看。”

“哦——”姜岁岁拖长了调子,“那岁岁可记住了。灾年过了,王爷要带岁岁去南边,看海,种地,收三季。”

风雪里,她裹着那件大大的玄色大氅,像一只裹在大人衣裳里的小兽,眼睛弯成月牙。

萧彻看着她,忽然觉得,心口那枚龙鳞,正贴着他的心脏,微微发烫。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嗯。说好了。”

尾声|永嘉五年:福星还家

永嘉五年,春。

持续三年的旱灾,终于在那个冬天,被一场大雪终结。开春化雪,河床重新涨起水,枯了三年的柳树,抽出了第一茬嫩芽。

京城,镇北王府的院子里,姜岁岁蹲在菜畦边,看着那株刚冒头的红薯苗,眼睛亮晶晶的。她今年七岁了,长高了一截,还是穿着药婆婆缝的粗布衣裳,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

“岁岁,吃饭了!”药婆婆在厨房里喊。

“来了来了!”姜岁岁拍拍手上的土,哒哒哒跑进厨房。

如今的镇北王府,早不是三年前那座冷清的府邸。秦大壮在城外开了一片地,种着岁岁带来的红薯和高产麦种,收成一年比一年好;药婆婆在城东开了间医馆,专治时疫,挂的牌子是“福星医馆”;程守拙升了将军,逢年过节,总带着兵来王府蹭饭。

而姜岁岁,是这座王府里,唯一一个敢让镇北王亲自给她盛饭的人。

“王爷,”她坐在饭桌前,晃着两条小腿,“岁岁算过了,今年红薯能收三千斤。岁岁打算,给城里的孩子每人送一筐。”

萧彻坐在她对面,慢条斯理地给她夹菜:“嗯。”

“还有,城东的河堤,岁岁打算带人去种柳树。药婆婆说了,柳树固堤,十年后就是一片柳林。”

“嗯。”

“还有——”姜岁岁放下筷子,忽然认真地看着他,“王爷,你说过,灾年过了,要带岁岁去南边看海的。”

萧彻的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奶团子,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今年秋天。”

“真的?”

“本王从不说笑。”

姜岁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跳下凳子,哒哒哒跑到萧彻身边,仰头:“王爷,那岁岁现在就开始攒盘缠!”

萧彻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不用攒。本王的俸禄,够养你一辈子。”

姜岁岁眨了眨眼,忽然坏笑:“王爷,你这又是要娶岁岁的意思?”

院子里,药婆婆“噗”地一声,秦大壮呛了一口茶,程守拙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萧彻看着她,难得地没接话。他只是伸手,把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奶团子拎回凳子上,声音淡淡的:“吃饭。”

窗外,阳光正好。永嘉五年的大乾朝,旱灾已过,瘟疫已除,边关太平。城里飘着炊烟,城外长着新苗,一切都在慢慢地,好起来。

没有人知道,三年前那个灾年的逃荒路上,一个五岁的奶团子,是怎么用一包盐、一板净水片、一根银丝线,和一颗不肯认命的心,把这天下,一点一点,修了回来。

姜岁岁吃完饭,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忽然听见心里那道熟悉的声音:

【万灵有缘群·群公告】:灾年已过,龙脉已续。诸位,这场因果,到此,功德圆满。

她眨了眨眼,在心里问:【那岁岁呢?岁岁的因果,算完了吗?】

群里沉默了一瞬。

【荧惑星君】:你的因果,从来不在龙脉上。

【姜岁岁】:那在哪儿?

【荧惑星君】:在你自己。你替龙族挡天劫,是因果;你替这天下修灾年,也是因果。可你这一世,最要紧的因果,是替你自己,活一回。

姜岁岁愣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株刚冒头的红薯苗,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药婆婆,看着蹲在门口晒太阳的大黄,看着窗边那个正低头看兵书的萧彻——

她忽然笑了。

“岁岁知道了。”她在心里说,“这一世,岁岁要好好活,活得比谁都长。”

她跳下凳子,哒哒哒跑出去,蹲在红薯苗边,小心翼翼地给那株小苗培了培土。

身后,阳光落了她一身。

远方的官道上,永嘉五年春天的第一支商队,正驮着南方的盐和布,缓缓驶向京城。城门口,新立的石碑上,刻着四个字:

福星还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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