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游乐场鬼屋扮女鬼吓人三个月。
头回遭遇滑铁卢。
披头散发跳出去,竟然没听到尖叫。
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分手三年,为了前途跟别的女人出国的渣男前任,陆照。
他天天来,不害怕,还伸手拨我头发。
我以为他是来看我笑话的。
直到闺蜜发来一张图片。
我颤抖着给他打电话,哭着骂他:「陆照,我恨你……」
1
周末,游乐场鬼屋,我兼职的第三个月。
白色长裙,黑长直假发,脸上糊着半斤惨白粉底,躲在拐角阴暗处。外面脚步声一近,我「嗷」一嗓子蹦出去,长发甩到脸上,指甲套差点戳进自己鼻孔。
前面那对小情侣尖叫着抱成一团,男的鞋都跑掉一只。
我满意地缩回墙角,等下一批。
我叫秦宁,从小镇考到南城大学,家里穷,四年全靠奖学金和兼职撑着。
毕业留在这座城市,工作日上班,周末来鬼屋兼职扮鬼。
一小时五十块,够我两天饭钱。
为什么来鬼屋兼职?
因为喜欢。
我喜欢看鬼片,喜欢听人尖叫,喜欢躲在暗处吓人。
更因为——吓人的时候,脑子里没空想别的。
脚步声又来了。
我掐着点蹦出去,喉咙里滚出一声凄厉的女鬼叫。
没尖叫。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隔壁旋转木马的音乐。
我纳闷,掀起眼前长发,眯着眼用夜光眼镜一看。
一张熟悉到下辈子都忘不掉的脸。
陆照。
我心脏咯噔一下,差点把假发甩飞。
随即又冷静下来——周围乌漆嘛黑,我这张脸涂得亲妈都认不出,他不可能认出我。
我摆摆手,兴致缺缺地回墙角。
脑子却控制不住。
他好像变了,更成熟了,下颌线比以前利落,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以前我求他陪我来鬼屋,他皱着眉说「幼稚」,一次都没答应过。
现在来干嘛?陪女朋友?
我求都求不到的事,别人轻轻松松就得到了。
我在黑暗里咬牙切齿,把头顶的假发都揪断了几根。
2
交班同事来了,我换衣服下班。
在游乐园门口烧烤摊买了一把串,边走边吃。
闺蜜然然电话轰炸,「宁宝!陆照从国外回来了!班群有人说今天在南城看见他了!」
「哦。」
「你就这反应?」
「我也看见了。」
「……在哪?」
「鬼屋。」
然然沉默两秒,满意了,「很好宁宝,这种断崖式分手没几天就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的死渣男,分手后就该当他死了!」
我敷衍两句挂了。
一个人坐在路边的躺椅上,看着路上的行人发呆。
三年了,好不容易快忘了,为什么还要让我看到他。
3
三年前,我大三。
那天在食堂,我端着一碗免费汤,兜里只剩二十块钱,要撑三天。
手机响了,是兼职咖啡店的排班表。
店里多了实习生,下周少给我排了两个班,生活费又少了几百。
我坐在食堂角落里,看着汤里飘着的两片菜叶子,忽然眼泪就出来了。
「同学,你没事吧?」
一个男生蹲在我面前。
阳光照在他脸上,白白净净,眼睛亮亮的。
他递给我一包纸巾,又跑去窗口买了一份红烧肉,放在我旁边。
「请你吃。别哭了,汤都咸了。」
我抽噎着问:「为什么?」
他笑:「因为你眼泪掉汤里了。」
我们聊了很久,加了联系方式。
他叫陆照。
南城本地人,父母就是普通职员,但家庭幸福美满。
怪不得热情开朗,性格跟个小太阳一样。
跟我这种爹不疼妈不爱的阴暗苔藓,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后来他天天来我兼职的咖啡店,买杯咖啡,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说让他换个地方,他说:「你冲的咖啡好喝。」
「你明明每次都喝一口就皱眉。」
「皱眉是因为烫。」
「你喝的是冰拿铁。」
「……冰的……激牙。」
我被他逗笑了。
4
他知道我的情况。
小镇户口,父母重男轻女,根本不管我。
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靠奖学金和兼职。
他从不在我面前提这些,只是经常在我下班的时候来接我。
咖啡店、奶茶店、火锅店,他都说顺路。
奶茶买多了喝不完,让我帮忙。
食堂点菜点多了吃不完,让我帮忙。
羽绒服尺码买小了,退不了,让我帮忙。
大三一学期,让我帮了很多忙。
我骂他浪费钱。
他说:「有你帮忙,就不浪费啊。」
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我不敢问出口,也舍不得拒绝。
我自卑又自私地享受着他带来的温暖,我仅有的温暖。
表白那天,是跨年夜。
他在烟花炸响的时刻,拉住了我的手。
「秦宁,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我知道你的纠结和犹豫,但相信我好吗?我会永远爱你。」
然而,这个对我许下永远的人。
却在三年后,让我不要对他死缠烂打。
5
周末,我又在鬼屋看见陆照。
他还是没被吓到,甚至饶有兴味地观察我,还伸手想拨我头发。
我后撤一大步——他不会认出我了吧?
不可能。
这打扮,亲妈来了都得愣三秒。
吓不到他,我 NPC 事业头回滑铁卢。
但我没执着。
有关他的事,我执着都没好结果。
我也不关心他为什么天天来。
反正跟我没关系。
同事小玲换班时神秘兮兮:「秦宁,你有没有见到一个特帅的小哥哥,天天来我们鬼屋,也不知道干嘛。」
我大概知道是谁,「说不定陪女朋友。」
小玲摆手:「没有!他每次一个人,从鬼屋走一遍,根本不害怕,我们都吓不到他。有一次他还过来拨我头发,吓我一跳。」
我梳着头发,「说不定是个神经病。」
小玲遗憾道:「长那么帅,要真是神经病多可惜啊。」
我想了想那张脸,确实可惜。
第二天,我扮成女鬼缩在角落。
听到脚步声,蹦出去,开始鬼叫。
没有尖叫。
一声短促的笑。
我头皮发麻,没拨头发看。
又是他。
没意思,我摆摆手准备回去,手腕被抓住。
我挣,没挣脱。
他急忙解释:「这位小姐,你别怕,我就想问你一些事情,没恶意。」
声音温柔带安抚,跟以前一样。
我攥了攥手,披着长发点头。
我知道他性子,不答应他会一直揪着不放。
6
我带他回墙角,压低声音:「你要问什么?」
「你们在鬼屋工作的是不是也很喜欢看鬼片?就是那种明明害怕捂眼睛还要看?」他声音带笑。
我喉咙发紧。
不知道他现在问这些想做什么。
我摇头,「不喜欢,我不喜欢看鬼片。」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样啊,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工作?」
「挣钱。」我敷衍道。
「这样啊。」他又说,「我女朋友很喜欢看鬼片,总让我陪她来鬼屋,我一次都没答应过。你说我是不是很过分?」
我抿着嘴,不答。
明明过了这么久,明明分手了,明明都快忘了。
他还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你说,她是不是也挺累的?求我那么多次我都没陪她来过一次。她肯定很失望吧。如果我现在陪她去,会不会已经晚了?」
他语气卑微,带着不确定。
我不知道他怎么认出我的。
但我知道他认出来了。
我沙哑着声音:「晚了。」
转身离开鬼屋。
当天我就跟老板辞职,说以后不来了。
7
再次见到陆照,是在我家门口。
我赶着上班,推门看见他站在那儿,一副踌躇犹豫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我问了林贺。」
林贺是他同学,也是然然的哥哥,常送然然来我家。
他深深地看着我,仿佛有很多话想说。
但我一句都不想听。
「有事?没事我赶着上班。」我冷淡道,拎包要走。
他有些无措,「啊,好,等你回来我们再说。」
我没想他「等我回来」什么意思,当随口一说。
工作忙,忙起来没空胡思乱想。
直到下班,啃着三明治回家,看见门口蹲着一个人,才想起早上的事。
他说等我回来,是一直蹲在门口等?
我说不清那一刻什么感觉。
痛快?没有。
更多是难过,说不上来的难过。
「你回来了,晚饭就吃这个?我买了菜,给你做点饭。」他指指脚边购物袋。
「陆照,你什么意思?没记错的话,我们分手了,分手好几年了。」忙碌一天积攒的情绪到顶,我恼怒地看他,眼眶气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宁宁,我们能不能……」
「不能!」我厉声道,「当初是你提的分手,现在又想做什么?我们已经结束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神情脆弱悲伤,脸色发白。
我不想再看,别过脸去。
这么多年了,看他难过,还是会止不住心痛。
我以为忘了。
可只要看到他,那些回忆就会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8
跟陆照在一起那两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
他妈妈知道我家条件后,脸色不太好看,但没说什么。
陆照怕我多想,带我见他所有朋友,吃饭永远他掏钱,然后偷偷把发票扔了。
我问他为什么扔。
他说:「怕你看见金额有压力。」
我说要跟他 A 钱,谈恋爱不能总让他花钱。
他笑:「我就谈你一个,钱不给你花给谁花。」
毕业那年我找工作,四处碰壁。
有次面试被拒,坐在公交站台哭。
他开车来找我,把我拉上车,开到海边。
「秦宁,你听着。」他拍着我的肩膀,「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从那么小的地方考到南城大学,靠自己活到现在。你找不到工作,是那家公司没眼光。」
我哭着说:「可是没人要我。」
「我要你。我养你。」
「我不要你养。」
「那你养我。我很好养的,每天给碗米饭就行。」
他总是在我伤心难过的时候逗我开心。
后来我找到工作,他比我还高兴,请全宿舍吃饭。
他朋友起哄,说陆照你女朋友这么拼,是不是怕你跑啊。
陆照看了我一眼,说:「是我怕她跑。」
我当时觉得,这个男人就是我的救赎。
他让我觉得,穷不是我的错,努力是有用的,有人是真心爱我的。
9
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我工作刚转正,陆照却开始不对劲。
以前他每天都会跟我发消息,一天到晚发个不停。
跟我分享琐事,问我吃饭没,几点下班。
可是这段时间,他发的越来越少。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忙,公司有事。
再后来,他开始拒绝我。
约好周末看电影,他临时说有事。
我等了半天,给他打电话,他说:「你自己去看吧,别等我了。」
我生日那天,他说加班。
我自己买了蛋糕去他公司,前台说他早就走了。
我打他电话,不接。
发消息,不回。
半夜他发了一条消息:「秦宁,我们冷静一段时间。」
我问他什么意思。
他没回。
我跑去他家,他妈妈开的门。
阿姨看着我,叹口气:「你回去吧,陆照最近状态不好,你别逼他。」
我说:「阿姨,我就看他一眼。」
阿姨摇头,「他不想见你。」
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为什么突然变了。
但我心底还抱着希望,他之前那么爱我,对我那么好。
我相信等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
10
真正崩溃那天,是周六。
我打听到他去公司加班,早早等在楼下。
下午三点,他车到了。
副驾驶下来一个女生。
长头发,白裙子,笑起来很甜。
她挽着陆照胳膊,陆照没推开。
我站在马路对面,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他也看到我了。
隔着一条马路,他看了我两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
他搂住了那个女生的腰。
女生笑着靠在他肩上,说了什么。
他低头听,然后温柔地笑了。
那个笑,以前是给我的。
我冲过马路,站在他面前。
「陆照,她是谁?」
他看着我,语气很平:「秦宁,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
「我说分手。我不喜欢你了。」
那个女生在旁边,一脸无辜。
我看着她,又看着他,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陆照,你说过……」
「我知道。」他打断我,「所以呢?」
我说不出话,承诺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他拉着那个女生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路边,浑身发抖。
11
我不死心。
我思来想去,他前后变化太大了,会不会有什么苦衷。
第二天去他家,他妈妈在门口拦住我。
「跟你说句实话吧。」她看着我,表情很平静,「陆照要出国了,他新谈的女孩家里想送他们一起出国留学,已经联系好了学校,他在那边会有更好的发展。」
我愣住了。
「你们不合适。」阿姨说,「你是好姑娘,但你家那个条件……将来帮不上他什么,但那个女孩不一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说得对,我一个穷地方出来的,没身份没背景,爹不疼娘不爱的,我能帮他什么。
我什么都给不了他。
「阿姨求你了。」她声音软下来,「别再来找他了,别耽误他。」
我站在宋家门口,浑身发冷。
12
在他出国前一天,我晚上跑到他家楼下,给他打电话。
我还是放不下他,还是想见他。
他接了,没说话。
我拿着手机,看着他家亮灯的窗户,「陆照,我在楼下。」
沉默。
「你下来,我就问你一句话。」
还是沉默。
「陆照,你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有人逼你的?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他开口了,声音很冷,「秦宁,没有人逼我,我只是想明白了,前途比爱情更重要,以前答应你的事,你都忘了吧。我最讨厌死缠烂打的人,你走吧。」
我站在楼下,眼泪掉下来。
哭声再也压抑不住,「陆照,我求你了,你别不要我。我以后会很乖,不跟你吵架,我会努力工作,努力赚更多钱,我会帮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
「够了。」他打断我,「你走吧,再不走我叫物业了。」
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下着雨。
我蹲在他家楼下,哭到没有力气。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浑身湿透,孤零零地在雨夜里痛哭。
我又没人要了,我又是一个人了。
13
分手后那半年,我差点没撑住。
白天上班假装没事,晚上回家就窝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都是他。
一会儿是他给我做饭、陪我看电影、给我生日惊喜。
一会儿又是他搂着别的女孩笑,冷漠地跟我说分手。
画面来回切换交织,简直要把我逼疯。
然然怕我出事,天天来陪我。
「然然,我是不是很差劲?我家世不好,长相也不好,能力也不行,我不配,不配被喜欢,也不配得到任何美好的东西。」
然然骂我:「你放屁!你善良真诚、踏实认真,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子!」
在然然的陪伴下,我慢慢走了出来。
我告诉自己,秦宁,你从小到大靠的都是自己。
没了谁你都能活。
我辞了原来那份不咸不淡的工作,换了份工资高但累的。
周末闲着也是闲着,就去鬼屋兼职。
选鬼屋,是因为吓人的时候,脑子里没空想别的。
只有在鬼屋里,我不是被丢下的秦宁,我是个能把别人吓得尖叫的鬼。
钱也挣了,人也忘了。
我以为我忘了。
14
接下来每天,陆照按时出现在我家门口,送早餐、晚餐。
我一次没接受。
拒绝几次不管用,索性无视。
这天早上下大雨,打不到车,眼看迟到。
陆照把车开到我面前,让我上车。
我怕被老板骂,搭了车。
下车从包里掏二十块现金,头都没抬,直接放在车座上,「路费。」
我不想看他的反应,怕看到会难过。
为什么我总对他心软,他却能为了出国毫不犹豫地分手?
三年感情,比不上他的前途。
熬到下班,走出公司大门。
陆照开着车到面前,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笑意,丝毫不介意我的冷漠。
后边车狂按喇叭,「前面走不走啊!赶时间!」
陆照神色未动看我,意思明显:我不上车他不走。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不要脸了。
只能硬着头皮上车。
「我发现一家很好吃的寿司店,我记得你喜欢吃,带你去吃好不好?」
他仿佛没看到我不耐烦,语气如常。
「我想回家。」我拒绝。
「好,刚好我买了食材,回家也可以给你做。」他像早预料到,准备了 PlanB。
我一拳打在棉花上,胸口闷得难受。
「陆照,我们分手了,是你亲口提的。我记得你说过最讨厌别人死缠烂打,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陆照没回答,一直到我家楼下都没说话。
我下车转身就走。
他叫着我的名字追上来。
我不耐烦看他还有什么可说。
他手里拎着大购物袋,各种食材,小心翼翼看我:「你不想看见我,那把这些带回去好吗?只要你收下,我现在就离开。」
骄傲如陆照,脸上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神情。
心脏重重一揪,鬼使神差地收下。
他笑着朝我道别,然后转身开车离开。
整个过程不超过半分钟,生怕多待一秒惹我生气。
15
回到家,我盯着那一大袋东西,像看仇人。
越想越烦,拿手机跟然然吐槽:「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当初是他要分手,现在这样做给谁看……」
然然那边好久没回。
等我叫两声,她才迟疑道:「宁宝,我刚知道一些事……关于陆照的。我现在发给你。」
我怔住,「什么事?」
然然欲言又止,「你自己看。」
微信收到一张图片。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
是一份病历。
患者姓名:陆照。
诊断:脑瘤,需尽快手术。
日期是我们分手前一个月。
脑袋里嗡的一声。
所有疑惑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不愿陪我去鬼屋,为什么搂别的女生,为什么非要分手出国。
「我还找人打听了,陆照出国根本不是留学,是为了做手术。」然然继续说道。
心脏像被谁攥住,难受得不能呼吸。
眼泪夺眶而出,我痛苦呜咽,又无比愤怒。
颤抖着拿手机想给陆照打电话,想要痛骂他一顿。
却又想到他生病时的痛苦,生生按下冲动。
16
翌日。
推开门,依旧看到陆照拎着早餐等在门口。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越过他下楼。
我站在路边,他跟了上来。
「要迟到了,你车呢,送我上班。」我面无表情道。
陆照受宠若惊,「我马上开过来,你别走,等着我。」
上车后,我接过他递过来的早餐,一口一口地吃。
陆照忐忑又欣喜,时不时看我一眼。
下车时,陆照欲言又止。
我转头盯着他,「陆照,我只给你一次机会,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情,在我下班前考虑好要不要告诉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宁宁,我......」
「我等你的答案,只有这一次机会。」
说完,我就下了车。
一天的工作我都心不在焉,终于到了下班时间。
走出公司大楼,就看到陆照的车停在门口。
我带他回了我家。
他正襟危坐在沙发上,接受我的审问。
「你的答案?」
「我都告诉你,宁宁,当年……」
他确诊脑瘤后,不想拖累我,所以千方百计逼我分手。
与别的女孩亲密是为了气我,让他妈妈跟我说那些话是为了让我死心。
我沉默着,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陆照心疼地给我擦,我直接推开他的手。
「别碰我,我恨你陆照,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我红着眼质问他。
「对不起,我不想你跟着我赌命,万一我没能活着走下手术台,那你该怎么办,我不能让你搭上后半辈子。」陆照一脸痛苦。
我冷哼一声,「谁会为你搭上后半辈子,你要是死了,我就再找一个,谈恋爱结婚生孩子,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你一个男的。」
陆照没想到我会这么说,愣了一下。
「有些人真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我阴阳怪气道。
陆照没有计较,眼神宠溺,「那就好,早知道你这么想,当初就不瞒着你了。」
「你本来就不应该瞒着我,真是自作主张,还说那些话,你不知道我有多难过,我恨你,这三年我都在恨你!」我瞪着陆照,瞪着瞪着又开始流眼泪。
陆照抚着我的背,轻声哄,一直说「对不起」。
17
「手术成功吗?有没有后遗症?」我急切地抱着他的头,想看手术伤口。
他抓住我的手,声音有点抖:「宁宁,别看了,很丑。」
我挣开他,自己去扒他的头发。
脑后一道长长的疤,粉色的,已经愈合了,但看起来还是很吓人。
我伸手摸上去,手在抖。
「疼吗?」我问。
「当时疼。现在不疼了。」
我抱着他的头,眼泪落进他的头发里,「陆照你混蛋。」
「嗯。」
「你让我恨了你三年。」
「嗯。」
「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嗯,对不起。」
和好后,我问他这三年怎么过的。
他说,开始一直在等,等达到手术条件。
后来手术很成功,但恢复期很长。
他每天做康复,最难受的时候就翻我朋友圈。
但我把他拉黑了,他只能看我们共同好友的,在别人的朋友圈里翻找我的痕迹。
「有一次看见你跟同事聚餐的照片,旁边站着的男同事一直看你,我差点买机票回来。」
「那你为什么没回?」
「因为还没恢复好。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病恹恹的样子。」
「你什么时候好的?」
「半年前。复查通过那天,我买了回国的机票。」
「那你为什么回来先去鬼屋?」
他笑了一下:「我找林贺打听你。他说你周末在鬼屋兼职。我想去看看你,就看看。」
「那你为什么天天去?」
「因为忍不住。第一天看完,第二天还想看。第三天跟自己说最后一天,然后第四天又去了。」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第一天见你就认出来了。」
我惊讶:「第一天就认出来了?」
「看了三年的后脑勺,当然一眼就能认出来。」陆照一脸理所当然。
我:「......」
女鬼妆画得妈都不认识,他竟然靠后脑勺一眼认出来。
18
陆照带我回他家。
他妈妈开门看见我,愣住了。
陆照拉着我的手,「妈,我跟宁宁和好了。」
他妈妈看着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喊了声阿姨。
她应了声,「进来吧,当年那些话,我跟你道歉。」
我摇头,「阿姨,我知道你都是为了他。」
「当年确实觉得你们不合适。但后来陆照出国那三年,每次打电话都问我,你怎么样了。我跟他说不知道,他就沉默。有一年过年,他哭着给我打电话,说他后悔了。」
陆照在旁边咳嗽,「妈,别说了。」
阿姨不理他,「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推开你。让我打听你过得好不好。我说挺好,他就说那就好。」
我看着陆照,他耳朵红了。
「宁宁,你是个好姑娘。以后他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打他。」
我笑着说「好。」
19
又是一个周末。
鬼屋老板给我打电话,「秦宁,你真不来了?最近有个小伙天天来问,说你不在,他也不来了。」
我笑着答:「老板,我辞职了。」
「知道。就是跟你说一声,那小伙挺执着。你要是有空,回来看看?」
挂电话,陆照凑过来:「谁?」
「鬼屋老板。说有个小伙天天去找我。」
他脸色骤变,「谁?」
我憋笑,「不知道。可能是哪个追求者?毕竟这三年追我的人还不少。」
他沉默几秒,「天天去?」
我点头,「嗯」。
他站起来拿车钥匙,「走,去鬼屋。」
「干嘛?」
「办卡。以后我天天带你去,他哪天去,我就带你哪天去,让他亲眼看到你有对象了。」
我笑倒,「陆照,你幼不幼稚?」
「不幼稚。这是宣誓主权。」
我笑得不行。
20
复合后,一个月。
我跟陆照同居了。
晚上,我们窝在沙发上看鬼片。
两个人裹在毯子里。
鬼片里一个突脸。
陆照尖叫一声,死死抱住我。
「你不是不怕吗,鬼屋里每次都吓不到你。」我纳闷。
陆照抱着我不放,「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不都是女鬼?」
「我知道是你,就不怕。」
我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好了,我保护你,尽情投入我的怀抱吧。」我十分慷慨地抱住他。
陆照满意地窝在我怀里。
没一会儿,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陆照,你手往哪里摸呢?」
「没有啊,我害怕,手都吓得冰冷,放进去暖暖。」
「那你别乱动啊。」
「宝宝,你好软。」
「害怕成这样还能耍流氓啊陆照。」
「这样就不害怕了。」
鬼片播到了片尾曲,沙发上一团糟。
21
一年后,我们结婚。
婚礼上布置了一些鬼屋道具,游乐场鬼屋老板免费提供。
陆照穿黑色西装,我穿白色婚纱。
然然当伴娘,进场时被假鬼吓得骂街。
交换完戒指,陆照拿出一个定制的铁链造型手镯,扣在我手腕上:「这个是真的,但钥匙在你手里。」
我笑:「你婚礼上送礼物,就送铁链啊?」
「你喜欢的鬼屋元素啊,锁住你。」
我戴上,又掏出一个迷你鬼屋模型塞他手里:「这个给你,钥匙在里面。」
他打开模型小门,里面是我们俩的合照。
「以后你锁我,我锁你。」
他低头亲我:「好,锁一辈子。」
晚上回家,我问他:「陆照,如果当年手术失败了,你希望我怎么办?」
他想了想:「找个人嫁了。」
「那你呢?」
「我就变成鬼,一直看着你,看你结婚生子,幸福一生,然后就去投胎。」
「真的?你真的想我嫁给别人?」
「如果我死了的话,但只要我活着,你只能嫁给我。」
「这么霸道。」
「嗯,我承诺过会永远爱你。」
「那希望你说到做到。」
「我会的。」
(正文完)
---
番外:陆照视角
1
拿到诊断书那天,南城下了场暴雨。
医生指着片子跟我说了一堆,什么「脑瘤」「需要尽快手术」「成功率百分之五十」,我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秦宁今天加班,不知道有没有带伞。
从医院出来,我坐在车里,雨刮器哗哗地刮,前面什么都看不清。
我掏出手机,秦宁半小时前发了条微信:「陆照,周末陪我去鬼屋好不好?新开的那家,听说特别吓人。」
我没回。
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在方向盘上趴了很久。
我他妈才二十五。
刚跟我喜欢的姑娘在一起两年多,刚把她养得胖了一点,刚看她工作步入正轨。
然后你告诉我,我脑袋里有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死。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秦宁又发了一条:「你这两天怎么老不回消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打了几个字:「没事,忙。」
2
多方诊断,得到的结论都是:手术成功率只有一半。
父母愁容满面,快要退休的年纪,独子得了脑瘤。
父亲找了关系打听,得知国外有一位教授,接诊过类似病例。
去国外做手术,成功率会高一些。
父母多方借款,把家底都掏空,才凑出我的手术费。
后续还需要大笔康复费用。
秦宁一直在发消息询问我,她很担心我。
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她从小镇一路拼到南城,那么艰难,好不容易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终于熬出头了。
我要是告诉她,她肯定天天守在医院照顾我,甚至把她的积蓄拿出来给我治病。
她干得出来。
要是我没能活下来。
让她年纪轻轻就背负着男友逝世的痛苦。
不行。
绝对不行。
2
我迟迟说不出分手,我舍不得,也怕她难过。
她生日那天,我故意说我没时间,在加班。
我在远处看着她拎着生日蛋糕来公司找我。
我没有见她。
她依旧发消息询问我,关心我。
我一个字都不敢回。
半夜,我颤抖着给她发了消息:「秦宁,我们冷静一段时间。」
发完我就把手机扔床上了。
我知道这句话有多混蛋。
但我只能这么做。
3
我的女孩太死心眼。
她还是不放弃,多方打听我的消息。
我故意让人告诉她,我那天会去公司。
她就守在公司门口等我。
我找了个我妈朋友家的女儿,跟人家说了半天好话,求她帮忙。
那姑娘倒是爽快,说行,演完请她吃顿饭就行。
那天下午,我开车到公司门口,远远就看见她站在马路对面。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大概是给我带的吃的。
我攥了攥方向盘,想冲过去抱抱她。
但我不能。
我把车停好,那姑娘挽着我胳膊下车。
秦宁看了过来。
隔着一条马路,她的表情从期待,到困惑,到愣住。
我看了她两秒。
然后我伸手,搂住了旁边那姑娘的腰。
她冲过马路站在我面前:「陆照,她是谁?」
我看着她,指甲掐进掌心里,脸上一点表情没有,「秦宁,我们分手吧。」
「你说什么?」她满脸震惊。
「我说分手。我不喜欢你了。」
她说不出话。
就站在那儿看着我,嘴唇发抖,眼泪不要钱地流。
那姑娘在旁边都看不下去了,小声说:「要不……」
我捏了一下她胳膊,示意她别说话。
然后我拉着她转身走了。
走远之后,我才敢回头。
她站在路边,手里还拎着那个袋子。
风吹得她头发乱飞。
我扶着墙,捂着脸,哭得眼眶通红。
4
秦宁还是找上了我家。
当天,我头疼欲裂,根本没办法见她。
只能让我妈去。
当时,我就坐在门后边的地上,听着我妈说着我教的那些话。
我知道她听到会有多痛,但只有这样她才能真的放下。
她在门口站了多久,我就在门后陪了她多久。
我看着她失魂落魄离开的背影,觉得自己不只脑子出了问题,心脏也出了问题,疼得快要死掉了。
「一定要这样吗,那些话她听了很伤心。」我妈都有些不忍。
我语气笃定,「一定要这样,我手术要是失败,她怎么办?她一个人在南城,没爹没妈帮衬,已经很难了,我不能拖累她。」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跟她说清楚,让她自己选。」
「她肯定选陪我。」我说,「她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给她一分好,她恨不得还你十分。我要是告诉她我有病,她能把工作辞了天天守着我,手术费她都会去凑。」
我妈看着我,眼神很复杂:「你舍得吗?」
「舍不得。」
「那你……」
「我舍不得也得舍得。她恨我,比想我容易熬。」
5
出国前一天晚上,我在房间收拾行李。
手机响了。
是秦宁。
我犹豫了很久,接了,没说话。
她说:「陆照,我在楼下。」
我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她真的在楼下,穿着那件白色外套,手里攥着手机,抬头往上看。
「秦宁,你回去吧。」我说。
她看着我家窗台的方向,「你下来,我就问你一句话。」
我没说话。
她问我是不是有苦衷,说会跟我一起想办法。
可我怎么忍心。
我攥着窗帘,指节发白。
她声音开始抖:「陆照,我求你了,你别不要我。我以后会很乖,不跟你吵架,我会努力工作,努力赚更多钱,我会帮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
「够了。」
我打断她。
我怕她再说下去,我就从楼上冲下去了。
我说我没有苦衷,我是为了前途,我最讨厌死缠烂打的人。
用尽一切伤人的话,让她彻底死心。
她没说话。
电话里能听见雨声,还有她压抑的哭声。
我说:「你走吧。再不走我拉黑了。」
电话挂了。
她没走。
我站在窗帘后面,看着她在雨里蹲下来,抱着膝盖哭。
我就在楼上站着。
她哭了一个小时,我站了一个小时。
我妈进来看我,说:「儿子,要不下去看看?」
我说:「妈,我下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妈叹口气,关门出去了。
后来雨小了,她站起来,走了。
走得很慢,回头看了一眼。
我站在窗帘后面,她看不到我。
但我知道,她看的是我房间的窗户。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飞机上,我闭着眼,脑子里全是她蹲在雨里的样子。
到国外第一件事,给我妈发消息:「妈,去看她。别让她出事。」
我妈回:「看了。她闺蜜陪着,没事。」
我把手机放下,在异国他乡的病房里,哭得像个傻子。
6
回国那天,我没告诉我爸妈具体航班,自己打车回了南城。
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找林贺。
林贺是江园的哥哥,也是我大学同学。
我约他出来喝酒,假装随意地问:「秦宁最近怎么样?」
林贺看了我一眼:「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林贺喝了一口酒:「她挺好的。上班,周末去鬼屋兼职。」
「鬼屋?」
「对啊,游乐场那个。她扮鬼吓人。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去鬼屋上班。」
我端着酒杯,脑子里已经算好了游乐场的地址。
第二天,我去了游乐场。
排队买票的时候,我心跳得比第一次见她还快。
检票进去,鬼屋门口排队的人不少。
我跟着队伍往里走。
里面很黑,音效阴森,前面的人吓得尖叫。
我没什么感觉——我在国外那三年,一个人半夜疼醒,比鬼吓人多了。
走到一个拐角,突然蹦出来一个白衣服长头发的东西,冲我嗷了一嗓子。
我差点笑出来。
别人认不出来,我认得出来。
那个蹦出来的姿势,还有那颗熟悉的后脑勺。
是她。
她扮鬼都这么可爱。
我憋着笑,假装没认出来她。
出了鬼屋,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又去买了一张票。
7
把一切和盘托出那天。
她说我死了,她就会找别人谈恋爱结婚生孩子,根本不会一直念着我。
我说:「那就好。」
但我知道,她不会。
我的女孩那么死心眼,分手三年都没有接触过其他人。
我要是死了,她会一辈子念着我,一辈子放不下。
所以,就算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那样做。
起码她会认为是我变了心,恨我怨我。
但终有一天,她会走出来,再走进新的感情。
她那么坚强,那么勇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