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红月笼罩城市,我们本是同卵双胞胎姐妹,却迎来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我身怀物资感知异能,所有被我标记的物资,都会被双胞胎妹妹林月悄悄窃取。
父母满心偏爱林月,将所有功劳归于她,不断压榨、苛待默默付出的我。
为救高烧的母亲,我赤手空拳奔赴满是丧尸的街区标记药品,物资被夺走,自己却被遗弃在丧尸包围圈。
当掠夺的真相被戳破,往日温情彻底碎裂。
没有了我,一家人再也找不到物资。
他们活在废墟之中,被悔恨与猜忌捆绑,品尝偏心与贪婪酿成的苦果,余生永无救赎。
1
红月悬在灰蒙蒙的天空,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诡异的血红色。
楼道外面不断传来凄厉的惨叫、重物倒地的闷响,还有丧尸喉咙里嗬嗬的嘶吼。
末世降临的第三天,整栋居民楼早已沦为半座废墟。
防盗门被撞击得咚咚作响,每一声,都敲在人紧绷的神经上。
我叫林晚,几分钟前,脑海里突兀响起一阵温热的嗡鸣——我觉醒了异能。
【物资感知已激活,可感知周边物资方位,精神标记后物资纳入可获取范围。】
冰冷的提示在脑海一闪而过,我的心脏猛地跳起来。
末世最缺的就是吃的,有水,有食物,才有活下去的资本。
我是双胞胎里的姐姐,我还有一个同卵双胞胎妹妹林月,以及爸爸妈妈,我们四口人蜷缩在这层楼的一间空置套房里,家中储存的干粮已经见底,再找不到吃的,我们撑不过两天。
我靠在冰冷的墙面上,闭紧双眼,调动刚刚觉醒的异能。
脑海之中铺开一张朦胧的感知地图,楼下一楼超市的位置,有一团暖金色光点格外醒目。
是罐头,一大堆黄桃罐头和肉类罐头,足足十几罐,就堆在超市倒塌的货架后方。
我的精神集中过去,指尖微微发麻,完成标记。
按照异能的说明,标记完毕之后,只要我走到物资所在位置,东西就归我。
我心中一喜,转头看向坐在沙发角落,脸色苍白的家人。
“我找到吃的了,楼下超市,有不少罐头。”我压着声音,尽量压住心底的雀跃,“等外面动静小一点,我下去拿上来。”
话音刚落,还没等我商量外出的时间,一旁的林月忽然眼睛一亮,她摊开自己的手掌。
三罐沉甸甸的铁皮罐头,毫无征兆凭空落在她怀里,磕碰在一起发出哐当几声。
罐头上面的标签,和我刚刚在感知里“看见”的一模一样。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
怎么回事?我明明才刚刚标记,我人甚至都没有踏出房门一步,这些属于我的罐头,为什么会出现在林月手上?
“月月!你、你觉醒异能了?”母亲苏慧一下子从地上弹起来,快步冲过去,眼神里满是惊喜,一把抱住林月,“我的乖女儿,太厉害了!居然能变出罐头!”
父亲林建国也快步上前,脸上是连日来难得的笑意,他伸手拿起一罐罐头反复打量,看向林月的目光满是赞许:“不愧是我们的女儿,末世里面觉醒物资类异能,我们一家人有救了!”
林月埋在母亲怀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怯生生抬眼,声音软软糯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心里一动,这些罐头就到我手里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林月身上,赞叹、庆幸,把她围在中间。
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
那些罐头,明明是我的异能探测到,由我的精神完成标记。
功劳,怎么就完完全全变成林月的了?
我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开口,声音微微发颤:“爸妈,那些罐头,是我刚刚感知到标记的……”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父亲冷冷打断。
“林晚,你在胡说什么?”林建国皱起眉头,脸色瞬间沉下来,眼神带着几分不耐,“月月实实在在把罐头变出来摆在我们面前,你呢?你找到了什么?两手空空,什么都拿不出来。”
苏慧也转过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失望:“晚晚,都是亲姐妹,你怎么能嫉妒你妹妹的本事?现在是什么时候,末世啊!我们全家都要靠着月月的异能活下去,你不说为家里高兴,反倒在这里抢功劳?心胸不要这么狭隘。”
“我没有抢功劳。”我攥紧拳头,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我真的感知到了那些罐头,标记之后,东西就不见了。”
“好了,别说这种无理取闹的话。”苏慧挥挥手,懒得继续听我辩解,转身就去处理罐头,“好好看着门,外面那么危险,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自己出去找物资回来,不要跟妹妹争。”
林月靠在母亲肩头,悄悄朝我投来一瞥。
那一眼没有半分姐妹间的愧疚,反倒藏着一丝得逞。
外面丧尸的嘶吼依旧断断续续从楼道传进来,红月的光透过破碎窗户洒进屋内,落在地板上,像一滩凝固的血。
我退到墙角,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心脏一点点往下沉。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发生的一切。
我标记物资,物资消失,随即出现在林月手中。
难道,凭空消失的物资,全部都和我的双胞胎妹妹林月有关系?
2
楼道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
罐头的甜味在狭小的房间里缓缓散开,形成一种荒诞的反差。
昨夜发生的事情像一根刺,牢牢扎在我的心底。
我整夜都没有睡踏实。
只要闭上眼睛,脑海就会回放罐头凭空出现在林月怀中的那一幕。
父母睡得安稳,他们因为拥有一个“物资异能”的女儿,稍稍卸下了几分末世带来的恐慌。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悄悄起身。
窗外的红月还没有完全褪去,灰蒙蒙的天光勉强照进破碎的玻璃窗。
我打算再一次动用我的异能。
我想要找到饮用水还有压缩饼干。
我心底还残存着一丝奢望。
我希望可以拿出实实在在的物资,让父母看见,我同样可以为这个家出力。
我闭起双眼,精神力缓缓向外铺展。
感知的范围一点点向外扩张,穿过破损的楼梯,蔓延到楼下第二条街道的便利店。
一团团暖金色光点接连浮现在我的脑海。
那里有成箱的瓶装饮用水,还有一大堆还没被人搜刮干净的压缩饼干。
我的精神集中,完成标记。
下一秒,那些光点在我的感知视野里骤然熄灭。
我心口猛地一沉。
不用多想我也知道结果。
属于我的物资,再一次消失了。
没过几分钟,房门被轻轻推开。
林月从外面回来了。
她的怀里抱着几瓶矿泉水,胳膊底下还夹着两包压缩饼干。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爸妈,我刚刚出去转了一圈,找到了这些东西。”
林月的声音软软的,唤醒了沉睡中的父母。
苏慧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快步迎上前,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我的好孩子,外面那么危险,你居然敢独自出去找物资。”
苏慧伸手接过沉甸甸的水,语气满是骄傲。
林建国也坐直身体,连连点头,看向林月的眼神满是赞许。
“我们家能撑下去,全靠月月啊。”
林月微微低下头,故作谦逊。
“只是运气好罢了。”
她顿了顿,眼角若有若无扫过站在角落的我。
“不像姐姐,好像不太擅长找东西。”
轻飘飘一句话,没有激烈的指责,却直接把所有过错安在了我的头上。
父母顺着她的话,目光齐刷刷落到我的身上。
母亲的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浓浓的数落。
“林晚,你看看你妹妹。”
“同样都是女孩子,月月就敢冒险出去搜寻物资,你就只会缩在屋子里面。”
“你就不能学学你妹妹,勇敢一点吗?”
我攥紧了手心,指甲深深嵌进皮肉。
那些水,那些饼干,明明是我冒着精神力透支的风险感知标记出来的。
我连大门都还没有踏出去半步。
所有的成果,全部被林月夺走。
所有的赞美,也全部归了她。
我张开嘴,想要解释。
可话到嘴边,我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没有证据。
我拿不出半点可以证明真相的东西。
一切都只存在于我的异能感知之中。
若是我再说什么,只会被他们扣上嫉妒、心胸狭隘的帽子。
我只能沉默地站在原地,承受着家人投来的失望目光。
父母忙着整理林月带回来的物资,没有人愿意听我的委屈。
早饭分配的时候,饼干和水优先给到林月。
留给我的,只有一小口浑浊的存水。
夜色再一次降临。
房间里一片昏暗,大家都已经睡熟。
我睡不着,悄悄侧过头望向睡在不远处的林月。
月光透过窗缝落在她的半边脸上。
我清清楚楚看见,在没有人注视的暗处,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藏不住的得意笑容。
3
黎明的微光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无力地洒进屋内。
楼道间丧尸来回游荡的低吼断断续续传进来。
生存的压迫感,一天比一天沉重。
我醒来的时候,父母已经在清点家中仅剩的武器。
那是末世爆发初期,他们从楼下五金店抢回来的两把短刀。
冰冷的金属刃身在昏暗的房间里泛出冷光。
那是我们仅有的防身依仗。
我的心里生出一丝微弱的期盼。
至少,我该分到一把用来保护自己。
我总要外出搜寻物资,我不能赤手空拳面对丧尸。
可下一秒,现实就狠狠击碎了我的幻想。
父亲林建国直接将两把短刀全部塞到林月的手中。
“月月,这两把刀你收好。”
“你要经常出去找物资,身上必须要有防身的东西。”
林月伸手接过刀柄,指尖轻轻摩挲冰冷的刀身。
她低下头,装作不好意思的模样。
“可是姐姐也要出门,不给姐姐留一把吗?”
听似替我着想的话语,实则只是假意客套。
母亲苏慧立刻摆了摆手,想都没想便开口回话。
“晚晚皮实,扛得住。”
“你才是我们家的希望,好东西自然要优先紧着你来。”
我再也按捺不住,往前踏出一步。
“爸妈,这不公平。”
“我也会出去冒险,我也需要武器自保。”
我的话音刚落,父亲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皱紧眉头,厉声训斥我。
“林晚,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当姐姐的,本来就该多吃苦多忍让。”
“月月掌握着找物资的本事,全家的命都攥在她手上。”
“难道你还要跟你妹妹抢保命的家伙?”
一股寒意顺着我的脊背缓缓往上爬。
我不再继续争辩,默默退到墙角。
我的心底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我需要做一个小测试,来证实心中的怀疑。
我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林月身上的时候。
悄悄调动起我的物资感知异能。
我锁定了楼道转角的一处杂物柜。
柜子里面躺着一小盒水果硬糖,是末世前的零食。
我站在房间里没有挪动半步,只在精神层面完成标记。
我没有靠近,也没有触碰那盒糖果。
仅仅过了十几秒。
我余光瞥见林月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
她若无其事掏出那盒花花绿绿包装的糖果,悄悄剥了一颗塞进嘴里。
糖纸细碎的沙沙声响,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所有的怀疑,在此刻全部坐实。
真的是她。
只要被我精神标记过的物资,无论距离远近,都会被她的掠夺异能夺走。
巨大的悲凉漫上我的心口。
那是一母同胞的双胞胎妹妹啊。
她清清楚楚知道物资来源。
却心安理得窃取我的一切。
甚至还在父母面前扮演着全家的救世主。
可残存的亲情,还在拉扯着我的理智。
我还没有办法当众撕破这层血缘的面纱。
之后没过多久,母亲咳嗽着,胳膊被碎玻璃划开一道口子。
家里没有外用的药膏。
我只能再度冒险开启异能,感知附近药店的位置。
我很快定位到一小管消炎药膏,完成精神标记。
几乎转瞬之间,药膏便被掠夺走。
等我转头回家。
就看见林月正坐在板凳上。
她拿着那管药膏,慢悠悠涂抹在自己手臂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浅红痕。
那道伤痕,连破皮都算不上。
苏慧站在一旁,还在心疼地叮嘱她小心一点。
我站在门口,看着眼前刺眼的一幕。
心口像被一块冰牢牢压住。
真相已经明明白白摆在我的眼前。
可我依旧不愿意相信,亲妹妹会存心置我于这般境地。
4
楼道里的危险一天比一天加剧。
丧尸的数量越来越多,游荡的范围也不断扩大。
我们藏身的楼层,已经不再是绝对安全的避风港。
厚重的水泥墙,挡不住外面传来的阵阵嘶吼。
家里储存的物资消耗速度飞快。
父母的焦虑,全部转嫁到了我的身上。
他们理直气壮地逼迫我频繁外出搜寻物资。
全然不顾外面到处徘徊的行尸。
“林晚,你再出去找找。”
“家里吃的不多了,你多跑几处地方。”
父亲靠在门框边,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我攥紧空荡荡的手心,没有半件武器护在身上。
每一次外出,都是拿性命去赌。
每一回我动用异能感知标记物资。
那些物资都会被林月悄无声息掠夺。
我拼着精神力透支,在废墟之间来回穿梭。
好几次我都险些落入丧尸的爪下。
满身尘土,带着大大小小的擦伤回到住处。
迎接我的,从来没有半句关心问候。
父母第一眼开口,永远是质问。
“这次找到什么东西带回来了?”
每当我两手空空,他们的脸色便会立刻冷下来。
数落与指责如同潮水一般朝我涌来。
“同样是姐妹,月月出去就能带回物资。”
“怎么偏偏到了你这里,就什么都没有?”
“你是不是在外头偷懒闲逛,根本不肯出力?”
这些话,大半都是林月私下悄悄灌输的。
她总爱在父母耳边轻描淡写地搬弄是非。
“姐姐好像不太愿意往外跑。”
“我好几次看见她躲在楼道角落发呆。”
她不会直白地污蔑我。
可三言两语,就可以加重父母心中对我的偏见。
父母内心早已偏向林月。
他们下意识回避所有不对劲的疑点。
他们不愿去思考,为什么只有我出门之后,林月才能拿到物资。
所有反常,全都被他们归结成我无能、我懒惰。
林月享用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她披着厚实防风的外套,手里握着两把锋利短刀。
吃的是罐头与饼干,喝干净的瓶装水。
而我,只能分到冷硬的残渣,还有少量浑浊的水。
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破旧的卫衣,连伤口都没有药膏处理。
我心里的期待一点点被磨得粉碎。
我不再奢望父母能够公平看待我。
我最低的愿望,不过是保住一口吃的,拥有最基础的安全。
可就连这点微小的期盼,都成了奢望。
这一日,我又一次冒着风险在外搜寻许久。
躲避数只丧尸的围堵,胳膊被墙体碎石划开长长的伤口。
鲜血浸透衣袖,火辣辣的痛感顺着胳膊蔓延全身。
我拖着疲惫沉重的身躯,推开家门。
屋内暖光落在林月与父母的身上。
他们正分食着一罐黄桃罐头。
看见我浑身是伤狼狈归来。
母亲苏慧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我流血的手臂。
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冷冰冰的质问。
“这次出去,你为什么又什么都没有带回来?”
冷风从破碎窗户钻进来,吹得我浑身发冷。
我呆呆站在门口,心底最后一点暖意,彻底消散。
5
末世的寒意无孔不入,顺着窗缝钻进屋子。
夜里,母亲苏慧烧得迷迷糊糊躺在床上。
她浑身滚烫,脸颊烧得通红,粗重的喘息一声接着一声。
“我好好难受啊……头快要炸开了。”苏慧虚弱地呻吟出声。
父亲林建国在屋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一团。
“家里感冒药早就吃光了,再烧下去人要扛不住了。”林建国急得搓着手。
林月缩在墙角,不安地绞着衣角。
“爸,那怎么办啊?”林月小声问道。
“必须拿到抗生素。”林建国猛地转头看向我,“林晚,这事只能交给你了。”
我抬眼看向他。
“可是现在外面很危险。”我开口提醒。
“两公里外街角那有一家药店,大概率还存着药。” 林建国加重语气,“你出去碰碰运气,多找找。”
我闭上眼,催动异能向外探查。
片刻后我睁开双眼。
“药店确实有抗生素,但那一片丧尸扎堆。”我如实说道。
苏慧烧得半睁着眼,断断续续开口。
“晚晚……算妈求你……把药找回来。”
血缘羁绊还在拉扯我的心,我咬了咬嘴唇。
“行,我去。”
屋里的木桌上,摆着家里仅剩的一把防身匕首。
我朝着桌子走过去。
“那把匕首,我得带上。”我伸手指向匕首,“那边丧尸多,没有武器我回不来。”
林建国迟疑了一瞬。
苏慧突然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
“不行!那把刀不能给晚晚!”苏慧急促喊道。
我愣住了。
“妈?我要去拼命找药,为什么不给我武器?”
苏慧喘着粗气,目光落在林月身上。
“月月才是我们家的指望,刀得留给月月防身。”苏慧伸手一把捞过匕首,转手塞进林月手里。
林月慌忙攥紧刀柄,眼神躲闪不敢和我对视。
“妈,姐姐要出去冒险……”林月低声嗫嚅。
“你懂什么!”苏慧打断她,“万一你遇上丧尸,我们一家人就彻底完了!”
我伸在半空的手僵住。
“所以,让我赤手空拳闯满是丧尸的街区?”我的声音发涩。
林建国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催促。
“晚晚,你是姐姐,就该多担待一点。”
“可那是要命的地方!”我提高音量。
“为了你妈,你就不能克服一下吗?”林建国皱起眉头,“务必把抗生素带回来,这是你的责任。”
窗外远远传来丧尸低沉的嘶吼声。
冷风撞得玻璃窗哐哐作响。
我望向林月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心底残存的那一点点温情,摇摇欲坠。
6
楼道口的铁门被我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腐烂的腥风扑面而来。
街道上到处回荡着丧尸嗬嗬的低吼。
我两手空空,身上连一片可以防身的铁片都没有。
身后的房门半掩,传来家里人的说话声。
“晚晚,千万记得要把药带回来。”是父亲林建国的叮嘱。
没有关心,没有担忧,只有命令。
我深吸一口气,矮着身子,顺着楼房的阴影往旧城区移动。
碎石满地的路面硌得脚底生疼。
我不断躲进断墙与报废汽车的后面,避开游荡的丧尸。
我在心里悄悄催动物资感知异能。
精神力向外疯狂铺展。
两公里外的药店位置,那团金色光点清晰无比。
抗生素就在柜台的抽屉里面。
我的精神集中,完成标记。
只要标记完成,物资就会被林月的掠夺异能直接夺走。
我明明人还远在半路。
我甚至都还没有靠近药店半步。
可我脑海之中,代表抗生素的光点瞬间熄灭。
一切结束了。
药,已经被抢走送回家里。
我停下脚步,站在残破的墙体背后,浑身冰冷。
任务的目标已经消失。
我继续往前冲,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我该回去。
可就在我打算转身折返的那一刻。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我侧面的巷子传出来。
三四头丧尸嗅到活人的气息,歪着脑袋朝我扑来。
“嗬……嗬……”
嘶哑的嘶吼刺得人耳膜发疼。
我的心脏骤然紧缩。
四周没有可以躲藏的屋子。
断墙低矮,根本挡不住丧尸。
我没有刀,没有棍子,手上什么武器都没有。
“滚开!”
我只能捡起地上一块碎石狠狠砸过去。
石头砸在丧尸肩头,只发出闷响,完全拦不住它们。
一头丧尸伸出腐烂的手臂,朝我的肩膀抓来。
我慌忙侧身躲闪,胳膊被墙壁棱角刮破一大片皮肉。
钻心的疼痛席卷全身。
我狼狈地向后逃窜,更多丧尸被动静吸引过来。
十几道摇晃的黑影,从各个街口缓缓围拢。
我被彻底困死在这片废墟中央。
隔着遥远的距离,风飘来家里传来的欢喜话音。
“药拿到手了!太好了!”那是母亲苏慧如释重负的声音。
“太好了,妈妈有救了。”林月的声音跟着响起。
他们拿到了药。
他们完全不知道,我这边正被丧尸重重包围。
他们甚至不会多想我有没有活着回来。
原来我拼死标记出来的药,只换来了他们的欢喜。
而我,被扔在这里等死。
过去所有的委屈、压榨、欺骗,一幕幕飞快划过我的脑海。
那些我默默搜寻回来,被夺走的物资。
那些无端的指责和数落。
那把本该属于我防身,却交到妹妹手上的匕首。
我对这一家人,最后那一丝念想,彻底断绝。
丧尸步步逼近,腥臭的气息笼罩住我的全身。
锋利的指甲撕裂我的衣服。
温热的鲜血顺着皮肤不断往下流淌。
巨大的绝望,吞噬掉我全部意识。
7
屋内弥漫开抗生素淡淡的药味。
苏慧靠在破旧沙发上,缓缓呼出一口长气。
高烧带来的灼痛感正在慢慢退去。
“药真的起作用了。”苏慧声音松弛,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月把空出来的药盒随手丢在地面。
她指尖还紧紧攥着那把本该属于我的匕首。
“我说过,我的异能很管用。”林月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林建国长长松了一口气。
悬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多亏月月,咱们家才算熬过这一关。”
直到这时,他们才恍惚想起还在外边的我。
林建国走到窗边,扒着破碎窗框望向楼下空荡荡的街道。
外面只有丧尸游荡的黑影,看不见半分我的身影。
“林晚怎么还不回来?”林建国皱起眉头开口。
苏慧刚退了烧,浑身虚弱无力。
“估计是在外头躲丧尸吧,晚晚一向懂得找地方藏。”苏慧随口说道。
没有人打算出门寻找我。
也没有人愿意冒着风险,去旧城区看一看我的处境。
在他们心里,我只要完成找药的任务就够了。
至于我的生死,仿佛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附属品。
接下来的两三天,是一段短暂虚假的安稳。
靠着之前被掠夺积攒下来的各类物资。
一家三口勉强过得还算宽裕。
罐头的甜味,干净的饮用水,全都优先供给林月和大病初愈的苏慧。
林月依旧沉浸在全家救世主的光环之中。
她时常会抬手催动自己的异能,期待再有物资凭空落进掌心。
可每一次催动,都只有一片空空如也。
一开始,他们只当是运气不好。
“也许附近已经没有剩下多少物资了。”林月自我安慰。
但家中储存的食物一天天飞速消耗见底。
柜子里的罐头越来越少,饮用水也只剩下寥寥几瓶。
危机终于赤裸裸摆在三人眼前。
林月一遍又一遍尝试调动异能。
她眉头紧绷,手心攥得发白。
无论她怎样用力,再也没有任何物资凭空出现。
“怎么会这样,什么都没有。”林月的声音带上慌乱。
林建国的脸色也一点点沉下来。
“月月,再试试,家里快要断粮了。”
林月反复尝试数次,依旧一无所获。
恐慌开始在小小的房间里蔓延。
苏慧也坐不住了,挣扎着站起身。
“为什么异能突然失效了?”苏慧焦急追问。
面对父母接连不断的质问,林月只能不断搪塞撒谎。
“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异能进入冷却期。”
“再等一等,说不定过几天就恢复了。”
可她的眼神飘忽不定,心底已经升起一股冰冷的预感。
没有林晚,她的异能什么都不是。
林建国盯着神色慌乱的女儿,心底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他的神情凝重无比。
“月月,你跟我过来。”
“我亲自出去搜寻物资,你站在我的身边催动异能。”
8
破旧的楼道里到处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林建国拎着一根捡来的钢管,推开房门。
呼啸的寒风裹挟着腐烂的气味灌进屋内。
林月忐忑地跟在他身后,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苏慧虚弱地靠在门框上,目光紧紧盯着两人。
“爸,我们真要这么试吗?”林月的声音微微发颤。
“必须试。”林建国面色沉重,“家里粮食已经快要耗尽,不能继续干等着。”
父女两人小心翼翼,贴着楼房阴影走到楼下。
几只丧尸在远处街道漫无目的地徘徊。
林建国压低身子,钻进一间被洗劫过半的小商铺。
货架角落还遗留着一箱被杂物压住的铁皮罐头。
他走上前,亲手伸手触碰箱体。
“就在这里,我已经找到物资了。”林建国转头看向身后的林月,“快,催动你的异能。”
林月闭紧双眼,拼尽全力调动自己的掠夺能力。
她额角冒出细密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几秒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箱罐头依旧安安稳稳摆在角落,没有半点移动的迹象。
“怎么会……”林月喃喃自语,眼皮不停抖动。
“继续,再用力!”林建国低声催促。
林月咬紧牙关,又反复尝试好几次。
罐头依旧纹丝不动。
无论她如何施展异能,都无法将东西夺走。
林建国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无数过往片段如同潮水,疯狂冲进他的脑海。
每一次物资凭空出现,全都是林晚外出之后。
每一回林晚满身伤痕空手归家,换来的只有他们的斥责。
那个被他们逼着赤手空拳冲进丧尸堆的大女儿。
到现在,依旧没有回来。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浑身止不住发抖。
“难道说……”
父女二人回到住处,苏慧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拿到物资了吗?”苏慧急切地问道。
林建国摇着头,嗓音干涩沙哑。
“什么都没有,月月的异能,拿不走我亲手找到的罐头。”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苏慧头上。
她愣在原地,瞳孔骤然收缩。
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飞速闪过。
林晚一次次被我们逼迫出门冒险。
林晚被夺走唯一的匕首,赤手空拳奔赴危机四伏的旧城区。
我们心安理得收下那盒被掠夺而来的抗生素,却把她留在丧尸群里。
真相轰然砸落,压得她喘不过气。
“真正能找到物资的人,是晚晚……一直都是晚晚,对不对?”苏慧的声音颤抖。
林月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慌忙摇头。
“不是的,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那为什么只有林晚出去之后,你才能拿出东西?”林建国死死盯住她,厉声质问,“为什么我找到的物资,你一点都碰不到?!”
谎言再也撑不住。
长久埋藏的嫉妒、贪婪全部冲破伪装。
林月肩膀剧烈抖动,眼泪唰地落下来。
“我承认!”她崩溃哭喊出声,“我的异能只能抢夺林晚标记过的东西!我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物资!”
“我嫉妒她!明明我们是双胞胎,她却拥有那样强大的能力!”
“我害怕变回一无是处的普通人,我害怕你们不再疼我!”
听完这番坦白,苏慧浑身脱力。
巨大的悲痛、悔恨、愤怒交织缠绕在一起。
不是纯粹正义的斥责,是亲手葬送女儿的绝望。
她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林月脸上。
9
一巴掌落下,房间里所有的声响骤然死寂。
林月捂着火辣辣发烫的脸颊,眼泪汹涌而出,眼底的委屈和怨怼彻底压过了伪装的柔弱。
“你们凭什么打我?”她哽咽着嘶吼,“是你们自己偏心!是你们自己从来不肯多看姐姐一眼!我只是顺着你们的心意而已!”
苏慧被她的话堵得胸口剧痛,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所以你就心安理得偷她的功劳?看着她被我们责骂、被我们压榨,你半句真相都不肯说?”
“我说了又能怎么样?”林月红着眼眶,近乎癫狂,“你们本来就更喜欢我!就算我说了,你们也不会信她,只会觉得我懂事谦让!从头到尾,错的不止我,是你们所有人!”
这番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狠狠剖开了一家人最丑陋的私心。
林建国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不得不承认,林月说的是实话。
从末世降临,从林月第一次拿出物资开始,他们就下意识偏心。他们主动忽略所有疑点,主动苛待默默付出的林晚,亲手把所有偏爱、资源和信任,全都给了只会掠夺的林月。
是他们的偏心,养出了林月的贪婪,也是他们的愚昧,亲手害死了自己的大女儿。
无尽的悔恨如同潮水,彻底淹没了两人的心神。
可再多的愧疚,也换不回那个惨死在丧尸群里的林晚。
虚假的安稳彻底碎裂,残酷的末世苦难,终于完完整整落在了他们三人身上。
没有了林晚的物资感知,林月彻底沦为一个一无是处的普通人。
以往从不需要冒险的她,被父母逼着出门搜寻物资。
曾经被好好呵护、独享所有优待的小公主,不得不直面丧尸横行的废墟世界。
第一次出门,她就被远处丧尸的嘶吼吓得双腿发软,哭着跑回了楼道。
“我不敢,外面太可怕了!”林月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林建国又急又气,满心的悔恨无处发泄,只能尽数落在林月身上。
“不敢也要去!以前晚晚哪一次不是冒着生死出去找东西?她从来没有喊过一句怕!”
这是他们第一次严厉斥责林月,从前的万般疼爱,如今只剩冰冷的苛责。
苏慧也终日以泪洗面,每一次饥饿、每一次寒冷,都会让她想起那个被他们辜负的女儿。
她常常对着空无一人的门口发呆,喃喃自语:“晚晚,妈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可回应她的,只有窗外呼啸的冷风和远处丧尸的低吼。
家里的争吵从未停歇。
林月怨恨父母的偏心与事后迁怒,怨恨他们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自己身上;父母憎恶林月的自私欺骗,憎恶她亲手窃取姐姐的一切,葬送了一家人唯一的生路。
血脉亲情,彻底变成了互相折磨的枷锁。
为了寻找食物,三人硬着头皮一同外出觅食,一路狼狈不堪,饥寒交迫。
这日,他们被迫途经旧城区——那片林晚殒命的地方。
断壁残垣之间,地面上还留着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那是林晚最后留在世间的痕迹。
风卷着尘土掠过血迹,无声无息,却像一记最沉重的耳光,狠狠扇在三人脸上。
站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里,他们终于真切体会到,从前每一次外出搜寻,林晚独自面对的是怎样的恐惧与绝望。
她明明身怀最强的异能,明明撑起了一家人的生路,却受尽冷落、压榨,最后被至亲亲手推入死地。
林月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无声落泪。
林建国和苏慧伫立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如刀绞。
他们活着,却被困在无尽的悔恨与煎熬里,日夜不得解脱。
10
末世没有等到救世主。
红月依旧挂在天上,城市依旧是一片废墟。
冬天来了,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骨头上。
三个人蜷缩在漏风的房间里,裹着破烂的被子。
没有炭火,没有热水,只有刺骨的寒意。
苏慧缩在角落,嘴唇冻得发紫。
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梦呓般的呢喃。
"晚晚……"她低声念着大女儿的名字,"妈给你留了半块饼干……"
林建国坐在窗边,眼睛布满血丝。
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脑子里全是林晚的脸。
那张永远沉默、永远受伤的脸。
"是我对不起她。"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林月蹲在墙角,一言不发。
从前她可以穿最厚的外套、吃最好的罐头。
现在她和父母一样,衣衫单薄,饥肠辘辘。
没有人再叫她"月月宝贝",没有人再把最好的东西塞给她。
她活在父母的冷眼和咒骂里,像一只过街老鼠。
"都怪你。"苏慧忽然抬起头,死死盯住林月。
"如果不是你骗我们,晚晚怎么会死?"
"妈!"林月猛地站起来,眼眶通红,"你们现在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当初是谁抢了姐姐的刀?是谁把她推出去的?"
"你还敢顶嘴?"林建国猛地拍墙,怒吼出声。
"要不是你贪得无厌,晚晚会受那么多委屈?"
"我贪?"林月笑了,笑声里全是绝望,"我只是拿了本来就不该属于我的东西,可你们呢?是你们主动把刀递给我,主动把她往死路上推!"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他们谁也没法反驳。
因为他们都清楚,林月说的是真的。
饥饿和寒冷,把所有人最后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又一次外出觅食,三人在废墟里翻找了整整一天。
只找到半袋发霉的米,还有一瓶快喝完的矿泉水。
林建国把米分了三份,每份小得可怜。
苏慧接过自己那份,看着手里那点碎米,忽然又哭了。
"以前晚晚在的时候……"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以前晚晚在的时候,从来不会让家里断粮。
她冒死出去找回来的东西,全被别人拿走了。
而他们,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
林月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掉进手心里。
她开始做噩梦。
梦里全是姐姐满身是血、站在丧尸群里的样子。
那双眼睛冷冷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可那双眼睛里的恨,比任何咒骂都更让她窒息。
她不敢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噩梦。
因为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心疼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尽头。
春天来了又走,树叶绿了又黄。
末世没有结束,他们也没有死去。
他们就那样苟延残喘地活着。
活在一个没有林晚的世界里。
苏慧开始给林晚留饭。
每一顿,她都会在桌上多放一只碗,多摆一双筷子。
碗里装着他们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东西。
林建国从不阻止她,只是每天出门前,会在门口站一会儿。
他好像在等那个推开门、满身伤痕、默默走进来的大女儿。
可门外永远只有丧尸的嘶吼和呼啸的风。
林月变了。
她不再撒娇,不再装柔弱,不再说任何漂亮话。
她像个影子一样活着,沉默、麻木、低着头。
有时候苏慧骂她,她也不还嘴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欠姐姐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有一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雪。
风雪从破窗户灌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苏慧抱着膝盖,望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
"晚晚最喜欢下雪天了。"她轻声说。
"以前她总说,等雪停了,一家人一起去堆雪人。"
林建国闭上眼,老泪纵横。
林月蜷缩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有人再说话。
风雪落下来,掩埋了废墟,掩埋了血迹。
可那些发生过的事,那些说过的话,那些被辜负的生命。
永远埋不掉。
他们活着,像三具行走的尸体。
没有重生,没有重来,没有救赎。
偏心、贪婪、自私,种下的恶果。
要用余生,一口一口,慢慢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