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为顾言琛洗手作羹汤,甘愿做他背后的女人。
他却搂着我的闺蜜,笑我上不得台面。
重生归来,我当众撕碎婚书,把他送我的廉价戒指扔进火锅。
顾言琛红着眼堵住我:“姜瓷,你闹够了没有?”
我晃了晃无名指上新戴的鸽子蛋,笑靥如花:“叫嫂子。”
他身后的男人缓步上前,嗓音低沉:“乖,别逗他。”
——那是顾言琛最畏惧的小叔,顾淮深。
第一章 火锅
姜瓷是被一阵刺鼻的牛油辣味呛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是翻滚的红汤锅底,花椒和辣椒在沸水里上下沉浮,热气熏得她眼眶发酸。对面,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女人正夹着一片毛肚,笑得眉眼弯弯:“瓷瓷,发什么呆呀?毛肚要老了。”
——苏蔓。
姜瓷的手指在桌下猛地攥紧,指甲嵌进掌心,痛感真实得让她浑身发麻。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色T恤,牛仔裤,手腕上戴着那根顾言琛随手在夜市买给她的红绳——五块钱,他说配她。
可她知道,这条红绳旁边,很快会多出一枚戒指。一枚他让秘书去挑的、最便宜的碎钻戒指,因为“姜瓷不配戴太好的东西,她那么爱我,给什么都会当宝贝”。
上一世,她就是戴着那枚戒指,在这个火锅店里,红着眼眶答应了他的求婚。然后用了整整五年,把自己熬成一个笑话。
“瓷瓷?”苏蔓探过身,涂着豆沙色口红的嘴唇一张一合,“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姜瓷抬眼看她。眼前这张脸,妆容精致,眼神无辜,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贴心的好闺蜜。可只有姜瓷知道,这张脸凑在顾言琛耳边时,说的是:“姜瓷那种女人,也就你会要。农村出来的,除了做饭洗衣服,还能干什么?”
“没事。”姜瓷扯了扯嘴角,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胃里翻涌的恶心,“就是有点饿了。”
她得稳住。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火锅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响了一声。姜瓷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那股淡淡的雪松混着烟草的味道,她闻了五年,熟悉到想吐。
“言琛哥!”苏蔓第一个抬头,声音甜得能拉丝,“你怎么才来呀,瓷瓷都饿坏了。”
顾言琛走过来,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他长相确实不错,眉眼清俊,鼻梁高挺,笑起来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贵气。要不然上辈子的姜瓷,也不会一头扎进去就出不来。
他在姜瓷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肩:“路上堵车。点菜了吗?”
“点了,都是你爱吃的。”苏蔓抢着回答,把菜单往他面前推,“毛肚、黄喉、鸭血,还有瓷瓷特意嘱咐要的脑花——她说你最喜欢吃这个。”
姜瓷垂下眼。她从来没说过顾言琛喜欢吃脑花。苏蔓这是在提醒她,顾言琛的口味,苏蔓比她这个正牌女友更清楚。
“是吗?”顾言琛看了姜瓷一眼,笑意淡了些,“瓷瓷有心了。”
姜瓷没接话,拿起公筷往锅里下菜。一片片牛肉滑进红油里,她动作稳得很,筷子都没抖一下。
“对了言琛哥,”苏蔓咬着吸管喝可乐,眼睛弯成月牙,“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我爸说很有兴趣,问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家里坐坐?”
顾言琛夹了一筷毛肚,语气随意:“下周吧。你爸喜欢喝什么茶?我让人备点。”
“我爸不挑的,你去他就高兴。”苏蔓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妈说,第一次上门,最好还是正式一点。”
姜瓷在心里笑了一声。上辈子她没听懂这话,还傻乎乎地问苏蔓要不要帮忙准备礼物。现在她知道了,苏蔓嘴里的“第一次上门”,是丈母娘看女婿的那种上门。而顾言琛,他答应了。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行,我让助理安排时间。”
他从来没想过,要不要带姜瓷一起去。
“瓷瓷,”顾言琛忽然侧过头,“你那个房子,租期是不是快到了?”
姜瓷手一顿。来了。上辈子他就是在饭桌上提这件事的,说他那套公寓空着也是空着,让她搬过去住,“省点房租”。她当时感动得不行,觉得他体贴。后来才知道,他让她住过去,是为了方便使唤。做饭、打扫、替他应付他那些狐朋狗友的聚会,顺便挡掉他爸催他结婚的唠叨。
“嗯,月底到期。”姜瓷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顾言琛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红色丝绒的,巴掌大小。苏蔓立刻捂住嘴,夸张地“哇”了一声:“言琛哥,你这是……求婚吗?”
声音不小,隔壁桌的人都扭头看过来。顾言琛似乎很受用这种目光,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枚细细的银戒,碎钻小得跟米粒似的,在火锅店昏黄的灯光下,灰扑扑的不起眼。
“瓷瓷,跟我结婚吧。”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真的一样,“以后我照顾你。”
上辈子听到这句话,姜瓷哭得妆都花了,连声说“好”,手抖得戒指差点掉进锅里。苏蔓在旁边鼓掌,笑中带泪地说“太感人了”。
今天,姜瓷没动。
她盯着那枚戒指看了五秒钟,忽然笑了。火锅的热气扑在脸上,把她眼底的情绪遮得严严实实。
“顾言琛,”她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你让秘书买的戒指,尺寸对吗?”
顾言琛一愣。
姜瓷伸出手,从他指间把那枚戒指拈起来,对着灯看了看:“碎钻,银托,这款式,商场打折区摆在最外面的那种,五百块都不用吧?”她顿了顿,“你上个月给你助理发的年终奖,都比这个多。”
火锅店安静下来。隔壁桌也不涮肉了,竖着耳朵听。
顾言琛脸色变了:“姜瓷,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姜瓷把戒指往桌上一放,从自己包里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屏幕对准他,“你让王秘书去买戒指的聊天记录,我本来不该看到的。但王秘书前天把图发错了群,发到了我们公司大群。你猜怎么着?那个群,我也在里面。”
顾言琛的脸色彻底沉下来。
苏蔓赶紧打圆场:“瓷瓷,你误会了吧?言琛哥怎么可能——”
“苏蔓,”姜瓷转头看她,笑容温和,“你劝我大度之前,要不要先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删干净?就你跟顾言琛说‘她那种女人配什么戒指,随便买一个打发就行了’那条?”
苏蔓的脸唰地白了。
姜瓷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那枚戒指。她今天穿着牛仔裤和T恤,素面朝天,跟火锅店的环境倒是很搭。她走到翻滚的红汤锅底前,手指一松。
戒指掉进锅里,“咕咚”一声,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姜瓷!”顾言琛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划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你闹够了没有?!”
“闹?”姜瓷回头看他,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很,“顾言琛,咱俩完了。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
“你什么意思?”顾言琛绕过桌子去拽她手腕,“就因为一个戒指?我给你补,行了吧?”
“别碰我。”姜瓷甩开他的手,力气大得自己都意外。她上辈子怎么就没发现,这人手劲其实不大,是她自己不敢挣。
她揉了揉手腕,忽然感觉身后有人靠近。一股极淡的沉水香味道,跟火锅店的油烟味格格不入。
“小琛,”那人开口,嗓音低沉,语速不快,“对女孩子动手,不太好看。”
顾言琛的手僵在半空。姜瓷回过头。
男人站在火锅店门口,大衣搭在手臂上,像是刚路过。他个子很高,五官跟顾言琛有三分像,但气质天差地别。顾言琛是装出来的贵气,这位是骨子里的。眉眼间连笑意都寡淡,看人的时候却有种“你在想什么我全知道”的压迫感。
顾淮深。顾言琛的小叔,顾家真正的掌权人。
上辈子,姜瓷只见过他三次。第一次在顾家家宴,她端菜上桌,他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第二次在顾言琛公司楼下,他坐车里,她拎着饭盒站在风里等顾言琛,他车窗摇上去之前,她好像看到他皱了皱眉。第三次,顾言琛跟她分手那天,他站在顾言琛身后,看着她拖着行李箱离开,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后来她死了。车祸,雨天,刹车失灵。死之前她最后想的居然是——那天顾淮深看她的眼神,好像不是冷漠,是怜悯。
“小叔。”顾言琛明显怵他,声音都矮了三分,“您怎么在这儿?”
“路过。”顾淮深走进来,火锅店的老板娘赶紧迎上去,点头哈腰的,看来是常客。他步伐不紧不慢,走到姜瓷身边站定,目光扫过桌上翻滚的红汤锅底,又看了一眼顾言琛,“戒指呢?求婚连个戒指都没有?”
顾言琛脸上挂不住:“掉锅里了,我再买——”
“掉锅里了?”顾淮深微微偏头,看向姜瓷,“你扔的?”
姜瓷抬头迎上他的视线。这人眼睛生得好看,眼尾略长,瞳仁颜色偏浅,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又像在打量。她心一横,点了点头:“太便宜了,配不上我。”
顾淮深眉梢微动。
顾言琛急了:“小叔,您别听她胡说,她就是闹脾气——”
“她说的不对?”顾淮深打断他,“顾家的儿媳妇,戴五百块的戒指?你打发要饭的呢。”
这话一出,苏蔓都往后缩了缩。顾言琛脸涨得通红:“我没说娶她!我就是……就是先处着——”
“处着?”姜瓷接过话头,笑了一声,“顾言琛,你跟我处了五年,你爸都不知道你有个女朋友。你让你秘书买打折戒指,带你闺蜜上门见家长,然后跟我说‘处着’?”她摇摇头,“你找别人处吧。我不伺候了。”
她拎起包要走,经过顾淮深身边时,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力道不大,但她停住了。
“姜瓷。”顾淮深低头看她,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门口有记者。你现在出去,明天头条就是‘顾家少爷求婚被拒,女友愤然离席’。”
姜瓷心头一跳。上辈子没有这一段——上辈子她答应了求婚,然后欢天喜地地发朋友圈,被顾言琛勒令删掉。她那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为什么一个求婚,他连让人知道都不愿意?
“那怎么办?”她下意识问。
顾淮深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银光一闪,往她无名指上一套。凉丝丝的,分量不轻。姜瓷低头一看,一枚素圈戒指,铂金的,内圈好像刻了字,但她来不及看清。
“先戴着。”顾淮深松开她手腕,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转头对顾言琛说,“你女朋友我借走用一下。门口那些人,你去打发。”
顾言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小叔!她是我——”
“前女友。”姜瓷纠正他,晃了晃无名指上的戒指,冲他笑了一下,“叫嫂子。”
顾言琛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顾淮深像是没看到自己侄子的脸色,自然地虚扶了一下姜瓷的后背:“走吧,嫂子。我车在对面。”
姜瓷跟上他的步子。推开火锅店玻璃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苏蔓尖细的嗓音:“言琛哥!她、她跟你小叔——”
然后是顾言琛摔了什么东西的闷响。
门外果然有记者,长枪短炮围上来。顾淮深侧了侧身,不动声色地把她挡在里侧。他的大衣上沾了火锅店的牛油味,但底下的沉水香还是清晰可辨。
“顾总!这位是——”
“我女朋友。”顾淮深面不改色,说得跟真的一样,“刚求婚成功。喜事,大家给个面子,别跟太紧。”
记者们哗啦啦地拍照。姜瓷低着头,嘴角抽了抽。这人撒谎连草稿都不打,难怪顾言琛怕他。
车门打开,顾淮深让她先上。姜瓷弯腰钻进后座,在车门关上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火锅店玻璃窗后面,顾言琛站在那儿,脸色铁青,手攥成拳头。苏蔓在旁边拉他袖子,被他甩开了。
姜瓷收回目光,靠进真皮座椅里,长长吐了口气。
后视镜里,顾淮深坐进驾驶座,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戒指别摘。至少戴到明天。”
“为什么?”
“顾言琛今晚会来找你。”他发动车子,语气平淡,“你戴着这个,他不敢动手。”
姜瓷摸了摸无名指上的戒指。铂金素圈,贴着皮肤,凉意渐渐被体温捂热。她低头看了看内圈,那里刻着两个字母:G.H.
顾淮深。顾淮深的缩写。
“你这戒指……”她斟酌着开口。
“备用的。”他打断她,“车里常年放几样东西,戒指、领带夹、袖扣。应付场合用的。”
姜瓷“哦”了一声,没再问。她偏头看向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火锅店招牌越来越远。
上辈子她死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雨天,高架桥,刹车失灵。她打给顾言琛,没人接。打给苏蔓,占线。最后她把电话打给了顾淮深的助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存了这个号码,存了五年,从来没拨过。
助理接了,说顾总在开会。她说算了,没事。
半小时后,她的车撞上了护栏。
这次不会了。姜瓷攥了攥拳头。这次她要好好活着,谁欠她的,她一笔一笔讨回来。
“住哪儿?”顾淮深问。
姜瓷报了地址。车子拐了个弯,她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门口有记者。你怎么知道?”
顾淮深没回头,方向盘打得很稳:“我让人叫来的。”
“……你叫记者来拍你侄子求婚?”
“拍你拒婚。”他语气平淡,“顾言琛最近不太安分。他爸想让他联姻,他拖着不办,拿你当挡箭牌。你不拒婚,这事儿没完。”
姜瓷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难怪上辈子顾言琛求婚求那么突然。他爸逼他娶别人,他先把自己跟姜瓷绑死,既能让姜瓷感恩戴德地伺候他,又能在必要的时候说“我爸不同意”,把自己摘干净。
一石二鸟。只有她这个傻子,以为那是爱情。
“那你呢?”她转头看他,“你叫记者来拍你侄子笑话,图什么?”
顾淮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一闪一闪掠过他的脸,眉眼明明暗暗的。
“我图他赶紧滚蛋,别在老爷子跟前丢人现眼。”他顿了顿,“顺便,给自己找个未婚妻。”
姜瓷眼皮一跳。
“假的。”顾淮深补了一句,“应付老爷子催婚。三个月,你配合我演几场戏,我帮你把顾言琛摁死,让他翻不了身。”
“三个月后呢?”
“你想继续,就继续。不想继续,就散。”他拐进一条小巷,车子停在她租住的老小区楼下,熄了火,回过头看她,“姜瓷,我不做亏本买卖。你考虑一下。”
姜瓷没马上回答。她推开车门,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了看那枚戒指。铂金素圈,内圈刻着G.H.,简洁得跟他这个人一样。
楼上,她租的那间屋子黑着灯。隔壁阳台上晾着前天的衣服,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再过一个礼拜,她就要搬去顾言琛那套“空着也是空着”的公寓了。上辈子她欢天喜地地搬过去,给他做了五年饭,最后连钥匙都被收回去。
这次她不搬了。
“三个月。”姜瓷转身,冲车里比了个手势,“协议写清楚,别坑我。”
顾淮深嘴角弯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觉得有意思。他从车窗里伸出手,递给她一张名片:“明天下午两点,来我公司签合同。”
姜瓷接过名片,他车窗摇上去,车子开走了。
她攥着名片站在路灯底下,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印着一行小字:顾淮深,华辰集团。正面就一个手机号,连个头衔都没印。
上辈子她怎么没发现,这男人比顾言琛好打交道多了?
姜瓷上楼,开门,开灯。屋里陈设简单,冰箱上还贴着上礼拜给顾言琛煲汤记的备忘录。她走过去,把那张纸撕下来,团成团,扔进垃圾桶。
手机响了。微信提示,顾言琛发来三条消息。
第一条:“你跟我小叔怎么回事?”
第二条:“他那人吃人不吐骨头,你别被他骗了。”
第三条:“明天出来见一面,把话说清楚。”
姜瓷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字回复:“叫嫂子。”
然后拉黑。
她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仰面躺下来,对着天花板笑出了声。
这辈子,她得换个活法。
第二章 嫂子
姜瓷第二天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摸过来一看,未接来电十七个。顾言琛八个,苏蔓六个,还有三个陌生号码。微信更热闹,顾言琛换了三个号加她好友,验证消息从“姜瓷你接电话”到“你到底想干什么”再到“你别后悔”。
她翻了个白眼,全点了拒绝。最后一条是苏蔓发来的短信,措辞恳切:“瓷瓷,昨晚的事我想了一夜,是我不好,我不该在场。你能出来跟我聊聊吗?就我们俩,我请你喝咖啡。”
姜瓷盯着屏幕嗤笑一声。上辈子苏蔓也爱用这招——先把她约出去,然后“不经意”地提起顾言琛又送了她什么、又带她去了哪儿,等姜瓷回去跟顾言琛吵架,苏蔓再出来当和事佬:“瓷瓷脾气是大了一点,言琛哥你别跟她计较。”
一套流程下来,姜瓷在顾言琛眼里就成了无理取闹的疯婆子,苏蔓是温柔体贴的解语花。
“行啊,”姜瓷回她,“下午两点,我发你定位。”
发完把手机往枕头底下一塞,翻身补觉。睡到十一点起来,煮了碗面吃完,翻出衣柜里最贵的行头——一件黑色西装裙,去年公司年会买的,折后八百,一直没舍得穿。化了个淡妆,口红挑了支正红色。
出门前她对着镜子照了照。上辈子跟顾言琛在一起五年,她穿的用的全是便宜货,因为顾言琛说“你穿太好看了我不放心”。放屁,他是不放心她花他钱。
两点整,姜瓷推开咖啡厅玻璃门。苏蔓已经坐在靠窗卡座里了,面前摆着两杯拿铁,一杯拉花是心形,一杯是树叶。她看见姜瓷进来,立刻站起来招手,脸上挂着标准的关切笑容:“瓷瓷!这边!”
姜瓷走过去,没坐她对面,在她旁边坐下了。苏蔓明显愣了一下——上辈子姜瓷永远坐对面,隔着一张桌子跟苏蔓说话,苏蔓则永远保持着“我是来帮你的好朋友”姿态。
“瓷瓷,昨晚的事我想了一夜,”苏蔓推了杯拿铁过来,语气柔软得像哄小孩,“是我不好,我不该在场。但你也知道,言琛哥那个人,他求我帮忙我才去的,我总不能拒绝他……”
“嗯。”姜瓷端起拿铁喝了一口。
苏蔓见她没炸,胆子大了一点:“其实言琛哥挑那个戒指也是怕你不收贵重的,他那个人你还不了解吗?死要面子,心里其实可惦记你了。昨晚你走了之后他跟我发了好大的火,说你不给他面子——”
“苏蔓,”姜瓷放下杯子,“你说你俩昨晚聊了一宿?”
苏蔓一顿:“也、也不是一宿,就聊了挺久……”
“聊什么了?”
“就聊你呀,”苏蔓换了个痛心疾首的表情,“言琛哥说你变了,以前多听话啊。瓷瓷,我觉得你可能对他有什么误会,他其实特别在乎你。要不这样,我组个局,你俩坐下来好好谈谈——”
姜瓷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苏蔓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清楚楚:“等苏晚签了股份转让书,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咖啡厅里邻桌的人扭头看过来。苏蔓脸色刷白,伸手要抢手机:“你从哪弄的——”
“你昨天晚上打电话跟顾言琛诉苦的时候,我录的。”姜瓷把手机收回来,笑盈盈的,“哦对了,你俩打电话,你叫我‘苏晚’?苏蔓,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连我名字都记岔?”
苏蔓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那是口误……”
“口误一次是口误,口误三次呢?”姜瓷又点开一段录音,苏蔓的声音:“苏晚那种女人也就顾言琛当个宝,农村出来的,除了做饭洗衣服还会干什么?”这段是上个月苏蔓跟顾言琛打电话,姜瓷当时用另一个手机录的屏。
苏蔓的脸从白转绿,手指绞在一起:“瓷瓷你听我解释——”
“别急,”姜瓷翘起二郎腿,喝了一口拿铁,“我还有好几段呢。你给顾言琛发微信说‘她配什么戒指随便买一个打发就行了’,这段我截屏了。你俩去年情人节去三亚的机票记录,我也有。哦对,你上个月是不是还跟顾言琛说,我要是闹就让我闹,闹够了自己就回去了?”
苏蔓腾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砖上刺啦一声:“姜瓷你跟踪我?!”
“我用得着跟踪你?”姜瓷也站起来,身高优势加上高跟鞋,俯视苏蔓那张花容失色的脸,“你跟顾言琛那点破事,全公司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苏蔓,你天天在我跟前演闺蜜情深,你自己不累我都替你累。”
苏蔓眼圈红了——真红还是假红不好说,她这人眼泪说来就来:“瓷瓷,我跟言琛哥真的没什么,你误会了……”
“行,没什么。”姜瓷从包里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顾淮深”的名字,“那我给顾淮深打个电话,让他把昨晚咱仨在火锅店的监控调出来,发公司群里让大家看看,到底‘没什么’到什么程度。你说行不行?”
苏蔓的眼泪卡在眼眶里,掉不下来了。
“别,别打……”她伸手想拽姜瓷袖子,被姜瓷侧身躲开,“瓷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告诉顾总,他、他要是知道了,言琛哥他爸饶不了我的……”
“你怕顾言琛他爸,不怕我?”姜瓷歪头看她。
苏蔓抽抽噎噎:“瓷瓷,我给你道歉,你要什么赔偿我都给……”
“我不要赔偿。”姜瓷拎起包,“我就一个要求——以后见着我,绕着走。你再多跟我说一句话,我就把录音发顾家家族群。你知道的,我在顾言琛手机里存过他家族群的二维码,你猜我扫了没扫?”
苏蔓彻底不吭声了。
姜瓷从咖啡厅出来,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车窗降下一半,顾淮深坐在驾驶座,偏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打量:“吵赢了?”
姜瓷扬了扬手机:“完胜。”
“上车。”他推开车门,“合同拟好了,去公司签。”
姜瓷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顺嘴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苏蔓订咖啡厅用的是公司协议价,华辰旗下。”顾淮深发动车子,“账单发我手机上了。”
姜瓷:“……你连这个都盯?”
“我盯的是顾言琛。”他打了一把方向盘,“苏蔓是他的人,她花的每一分钱,我都让人记着。”
姜瓷扭头看他。这人侧脸线条硬朗,下颌绷着,开车的时候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上。上辈子她怎么就没发现顾淮深比顾言琛靠谱这么多?哦对,上辈子她眼里只有顾言琛,别人再靠谱她也看不见。
到了华辰大厦,顾淮深带她走专用电梯上顶层。秘书把合同送进来,厚厚一沓,姜瓷翻了两页就乐了。
“三个月,假扮未婚妻,配合出席公开场合,”她一条一条念,“甲方需提供乙方每月二十万形象维护费……顾总,你这合同写得跟包养协议似的。”
“嫌少?”顾淮深头都没抬,翻着文件,“可以谈。”
“我没嫌少,”姜瓷翻到后面几页,“我是说这条——‘乙方不得与顾言琛及其相关人员发生私下接触’——顾言琛算‘相关人员’,苏蔓算不算?她今天还约我喝咖啡呢。”
“算。”顾淮深抬头看她,“所以你今天跟她见面,违约了。”
姜瓷噎住。
“第一次,不追究。”他拿过合同,在违约条款旁边画了个圈,“下不为例。”
“等等,”姜瓷按住合同,“你到底是跟我签合同,还是跟我玩‘我说了算’?顾言琛就够独断专行了,你比他还狠。”
顾淮深看着她按在合同上的手,没甩开,也没生气,就那么看了两秒,然后说:“顾言琛独断专行,但他让你净身出户。我独断专行,但我给你二十万一个月。”
姜瓷:“……你说得好有道理。”
她提笔签了字。顾淮深接过去也签了,盖上华辰集团的章。一式两份,一人一份。姜瓷把合同往包里一塞,站起来要走,被顾淮深叫住了。
“晚上有个饭局,老爷子要来。你跟我一起去。”
“这么快?”
“顾言琛今晚也会去。”他把合同锁进抽屉,“你跟苏蔓见面的事,他肯定已经知道了。今晚他要么来求你,要么来激你——你选哪个?”
姜瓷想了想:“我选C——我去了就坐你旁边,他爱求求他的,爱激激他的,我全程只跟你说话。”
顾淮深嘴角动了一下:“行。六点来接你。穿好看点。”
“多好看?”
“艳压全场那种。”
晚上七点,顾家老宅。
姜瓷穿着下午那身西装裙,脖子上多了条顾淮深让人送来的钻石项链——他说是“公司资产,用完要还”。但姜瓷看着那坠子上闪瞎眼的粉钻,觉得这话水分很大。
她挽着顾淮深胳膊走进宴会厅,顾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看见他俩进来,眼睛一亮:“淮深来了——哟,这姑娘是?”
“我未婚妻。”顾淮深说。
全场安静了一瞬。顾言琛坐在老爷子右手边,酒杯差点捏碎了。
“爷爷,”他站起来,“小叔他开玩笑呢,姜瓷是——”
“是你什么?”顾淮深打断他,语气平淡,“你昨天不是还跟人说,她只是‘处着玩玩’?”
顾言琛脸色铁青:“小叔,你别太过分——”
“小琛。”顾老爷子放下筷子,目光在姜瓷和顾言琛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顾淮深脸上,“怎么回事?”
“我追她追了半年,”顾淮深面不改色,“昨天刚求的婚。小琛可能不太高兴,毕竟之前他跟姜瓷相过亲。”
姜瓷差点咬到舌头。追了半年?相过亲?这人编起瞎话真是眼都不眨。
顾言琛那边已经快坐不住了:“爷爷,根本不是——”
“行了。”顾老爷子摆摆手,看了一眼姜瓷,又看了一眼顾言琛,“小琛你也是,相亲没成就算了,跟你小叔争什么争。坐下吃饭。”
顾言琛硬生生咽下这口气,坐回去的时候看了姜瓷一眼。那眼神姜瓷太熟了——上辈子她惹他不高兴了,他回头就这么看她,看得她心里发毛。
但这次姜瓷没躲。她偏头冲顾言琛笑了一下,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半张桌子的人听见:“叫嫂子。”
顾言琛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上。
顾淮深慢条斯理地夹了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姜瓷碗里,全程头都没抬:“多吃点,气色不好老爷子还以为我虐待你。”
姜瓷低头吃鱼。鱼肉嫩,调味鲜,她吃得坦然。
桌对面,苏蔓坐在顾言琛旁边,全程没敢抬头。姜瓷注意到她面前那盘虾一口没动——苏蔓对虾过敏,但顾言琛最爱吃虾。每次聚餐,苏蔓都忍着过敏给顾言琛剥虾,然后“不小心”让姜瓷看见。上辈子姜瓷为这事跟顾言琛吵了不知道多少回。
这次她懒得吵了。她往顾淮深旁边又挪了挪,偏头跟他说小话:“你侄子对面那个女的,苏蔓,你认识吧?”
“嗯。”
“她给顾言琛剥了三年虾,过敏药吃了不知道多少盒。”
顾淮深往那边看了一眼:“顾言琛知道她过敏?”
“知道。他说‘薇薇你对我真好’。”
顾淮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他脑子有病。”
姜瓷笑出了声。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顾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倒没生气,反而问顾淮深:“这姑娘性格挺好?”
“嗯,”顾淮深面不改色,“我好不容易追上的。”
姜瓷在桌子底下掐了他一把。他面不改色地把她的手捉住,放到桌上,十指扣着,冲老爷子晃了晃:“感情好。”
姜瓷脸红了。装的。
顾言琛那边已经快把酒杯捏碎了。苏蔓凑过去跟他说了什么,他猛地站起来:“我吃饱了。”
老爷子皱眉:“坐下。”
“爷爷,我公司还有事——”
“坐下。”老爷子的声音不大,但顾言琛腿一软,坐了回去。
姜瓷低头扒饭,憋笑憋得肩膀发抖。顾淮深给她盛了碗汤,语气淡淡:“慢点吃,噎着了我不好跟老爷子交代。”
饭吃到后半截,顾言琛借着上洗手间的工夫在走廊堵姜瓷。姜瓷刚出洗手间门就被他拽到消防楼梯间,力道大得她后脑勺磕在墙上,眼前一黑。
“姜瓷你疯了是吧?”他压着声音,眼眶通红,“你跟我小叔搞到一起去了?你知不知道他什么人?他玩死你跟玩死蚂蚁一样!”
姜瓷揉了揉后脑勺,疼得龇牙。上辈子她怕他生气,这辈子她只觉得烦。
“顾言琛,”她抬头看他,“咱俩分手了。我跟谁在一起,关你屁事?”
顾言琛噎了一下,语气软下来:“瓷瓷,昨晚是我不对,戒指的事我补给你,你想要什么样的都行。你别跟我小叔搅和了,他那人没有心的,他就是拿你气我——”
“他拿我气你?”姜瓷乐了,“那他挺下本啊,二十万一个月呢。”
顾言琛脸绿了。
“还有,”姜瓷晃了晃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这是你小叔的戒指。他昨天亲手给我戴的。你昨天那个五百块的碎钻,扔锅里了。想让我回头?可以,你买个比这个大十倍的,当着你小叔面给我跪下,我考虑考虑。”
顾言琛气得声音都劈了:“姜瓷你别给脸不要——”
“不要脸的是谁?”姜瓷甩开他的手,“你带着苏蔓见家长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你让你秘书买打折戒指打发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顾言琛,你跟我处了五年,你朋友圈发过我一张照片吗?你公司有人知道我是你女朋友吗?”
顾言琛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你不知道,”姜瓷替他答了,“因为你不觉得我配。我穿便宜衣服你说我土,我穿贵一点你说我虚荣。我给你煲汤你说也就这点用处了,我加班升职你说女人那么拼干什么。顾言琛,我上辈子就是被你这么一步一步熬死的。”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上辈子”。顾言琛果然皱起眉:“什么上辈子?”
“没什么。”姜瓷转身往走廊走,“你记住两件事。第一,咱俩完了。第二,以后见我叫嫂子。”
她推开消防门,顾淮深正靠在走廊墙上,手里转着车钥匙。
“听够了?”姜瓷问。
“听了一半。”顾淮深站直了,“他拽你那下,回去我让人找他聊聊。”
“不用,我自己能解决。”
顾淮深看了她一眼,没坚持。两个人往宴会厅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上辈子’。”
姜瓷脚步一顿。
“我听到了。”顾淮深偏头看她,目光很深,“你上辈子怎么了?”
姜瓷沉默了两秒,扯了个谎:“做噩梦梦到的。梦里被他熬了五年,最后出车祸死了。”
顾淮深没追问。但他看她的眼神,姜瓷总觉得他好像不全信。
“走了,”他推开门,“进去再吃两口,老爷子没走呢。”
姜瓷跟进去。顾言琛从另一个门进来,脸色灰败,坐下之后一口酒接一口酒地灌。苏蔓在旁边给他夹菜,他全拨到桌上。
老爷子临走前拍了拍顾淮深肩膀:“你那个未婚妻,性格不错,比小琛之前找的那个强。”
姜瓷在旁边听见了,差点笑出声。
顾淮深面不改色:“嗯,我也觉得。”
出了老宅,姜瓷坐上顾淮深的车,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口气:“你爷爷说‘比小琛之前找的那个强’——他说的不会是我吧?”
“嗯。”顾淮深发动车子,“你上个月不是还给他送过汤?他以为你是顾言琛请的钟点工。”
姜瓷:“……”
“老爷子记性不好,”顾淮深补了一句,“下回我带你去正式认个门,让他记住你。”
“下回?”姜瓷扭头看他,“三个月以后咱俩就散了。”
顾淮深没接话,车子拐上主路,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还低:“姜瓷,合同里写三个月,但没写不能续约。”
姜瓷心跳漏了一拍。
“你好好考虑。”他把车停在她楼下,偏头看她,“考虑好了告诉我。”
姜瓷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清醒了点。她站在路边,弯腰冲车里笑了一下:“顾总,你追人的方式挺别致啊,先签合同再追。”
顾淮深从车窗里看她,路灯映在眼睛里,亮得有点不像他:“合同里写了,甲方有权追求乙方。你签字了的。”
姜瓷愣了一下,低头翻包找合同。她记得那条款写的是“甲方有权在公开场合进行必要接触”——
“在附件第三页,”顾淮深慢悠悠地说,“你签的时候没翻到。”
姜瓷翻了个白眼,关上车门,头也不回地上楼了。身后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开出去几米远又停了,车窗降下来,顾淮深的声音追上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跟我去公司开会。”
“干嘛?”
“让你见识见识,你前男友他小叔是怎么做生意的。”车窗摇上去,车子开走了。
姜瓷站在楼道口,低头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内圈的G.H.磨得有点亮了。
她掏出手机,把顾言琛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要去华辰开会,你小叔来接我。你公司那个项目,要是还想谈,明天上午十点以前把方案发我邮箱。过时不候。”
发完又把他拉黑了。
手机几乎立刻震起来——陌生号码,连着打了三遍。姜瓷没接,把手机调成静音,上楼睡觉。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她得养足精神。
第三章 华辰会议
早上七点半,姜瓷被门铃吵醒。
她顶着鸡窝头去开门,顾淮深站在门外,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两杯美式和一只纸袋。看见她这副造型,眉梢动了动:“你平时几点起?”
“以前六点,”姜瓷接过纸袋,里面是三明治,还是热的,“给顾言琛做早饭。后来不做了,就八点。”
“以后七点起。”顾淮深把咖啡递给她,“华辰八点半上班。”
姜瓷咬着三明治瞪他:“合同里没写这条。”
“合同附件第四页,”他面不改色,“乙方需配合甲方作息时间。”
“你合同到底多少附件?”
“十二页。”他转身往电梯走,“你慢慢看,不急。”
姜瓷砰地关上门,翻出合同翻到附件第四页。还真有这条,小字印的,她昨天签得急没细看。再往下翻了两页,又看见一条——“乙方需在甲方指定地点办公”。指定地点?华辰大厦?
她三两口吃完三明治,换了衣服下楼。顾淮深的车停在路边,双闪亮着。姜瓷上车就问:“合同附件第六条,让我在华辰办公?我原来的工作呢?”
“辞了。”顾淮深打方向盘,“你那工作一个月六千,顾言琛给你介绍的对吧?他安插在自己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方便随叫随到。”
姜瓷沉默了。上辈子她确实在那家咖啡馆干了三年,顾言琛一个电话她就请假上楼给他送咖啡。同事都当她是顾言琛的“私人外卖员”。
“我给你安排了个职位,”顾淮深接着说,“总裁办特别助理,月薪三万,管吃管住。”
“管吃管住?”
“员工食堂和员工宿舍。”
姜瓷乐了:“顾总,你这是招员工还是金屋藏娇?”
“藏什么娇,”他面无表情,“三个月后你要是不续约,我还得重新招人。先干着。”
华辰大厦顶层,总裁办。
姜瓷坐在工位上——说是工位,其实是顾淮深办公室外面的隔间,玻璃墙,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她。她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十几封未读,全是顾言琛公司发来的项目方案。
“他昨晚连夜改了六版,”顾淮深的声音从办公室传出来,“你让他改的?”
“我让他十点以前发,”姜瓷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四十,算他及格。”
她翻了翻方案,挑出一堆问题,批注改完发回去。九点半顾言琛的电话打过来,姜瓷开了免提。
“姜瓷,你什么意思?我改了六版你还挑出三十多处毛病?”
“顾总,”姜瓷语气公事公办,“你第三页那个预算表,小数点错位了,差出去一百多万。第五页工期写的四十五天,你前面设备采购就要三十天,后面安装调试十五天——你安装完不用调?直接就能跑?”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还有第七页,”姜瓷翻了一页,“你抄华辰去年那个项目的方案,连目录都没改。华辰去年那个项目做的是商场,你这个做的是写字楼,消防标准能一样?顾言琛,你拿一份抄错的方案来糊弄华辰,是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觉得我瞎?”
顾言琛在电话那头深吸一口气:“姜瓷,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
“你就是故意挑刺,让我在小叔面前下不来台——”
“顾言琛,”姜瓷打断他,“你这份方案拿去给任何一家正经公司,人家连看都不会看。我花了二十分钟给你列问题,已经看咱俩过去五年的情分了。你要觉得我挑刺,行,我把方案原样给顾总送进去,你自己跟他解释。”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顾言琛的声音低下来:“……我改。你给我发个修改清单。”
“发你了,邮箱自己看。”姜瓷挂了电话。
玻璃墙后面,顾淮深端着咖啡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看她:“吵赢了?”
“没吵,给他上了一课。”
顾淮深把咖啡递给她:“一会儿开会,你跟我一起进去。”
“我?我去干嘛?”
“你是特别助理,”他转身往会议室走,“特别助理就是我说什么你记什么,我骂人你递水。”
姜瓷抓起笔记本跟上去。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华辰的中层。顾淮深进门之后一句话没说,先翻了翻桌上的材料,然后扔到桌子中间。
“第三季度的供应商评估,谁做的?”
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举了手,额头冒汗:“顾总,是我……”
“你评估表里写‘供应商A配合度高、响应及时’,但我上礼拜收到匿名举报,说供应商A的送货单和实际到货数量对不上。你配合高是指配合造假?”
眼镜男脸刷地白了:“顾、顾总,我、我没……”
“你没查。”顾淮深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掉根针都能听见,“你评估表上写‘已现场核查’,供应商A的仓库在城南,你上周三的行程记录显示你那天在城北跑客户。你什么时候去的城南?半夜?”
姜瓷在旁边默默记笔记。这男人查人跟查账似的,时间地点全对得上。
“这个月绩效扣一半,”顾淮深把材料推回去,“下周给我一份新的,带仓库照片和GPS打卡记录。做不到就换人。”
眼镜男点头如捣蒜。
会开了一个半小时,顾淮深挑了六个人的毛病,每一个都挑得有理有据。姜瓷在旁边递了三次水——不是他渴了,是他骂人骂急了要润嗓子。
散会之后姜瓷跟着他回办公室,忍不住感慨:“你开会跟阎王点卯似的。”
“不然呢?”顾淮深坐回椅子上翻文件,“我给他们发工资,他们糊弄我,我还得哄着?”
“那倒也是。”姜瓷坐回工位,刚打开电脑,前台打电话进来:“姜助理,楼下有位顾言琛先生,说是您的朋友,要上来找您。”
姜瓷看了顾淮深一眼。他没抬头,但明显听见了。
“让他上来吧,”姜瓷对着电话说,“直接带到大会议室。”
五分钟后,大会议室。
顾言琛带着修改后的方案来了,这回老实多了,目录重新做了,预算表也重新核过。姜瓷翻了一遍,挑出两个小问题让他改,他居然忍住了没发火。
“姜瓷,”改完方案他合上电脑,语气跟昨天判若两人,“昨晚的事我想了一夜。我不对,我道歉。”
姜瓷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戒指我重新买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盒子,打开,这次大了不少,目测一克拉,“你看看这个行不行?”
姜瓷没接:“顾言琛,你是不是没听懂我昨晚说的话?”
“我懂了,”他往前推了推盒子,“我以前对你不重视,我改。你给我个机会。”
“你改什么了?”姜瓷看着他,“你昨晚回去改方案改到半夜,是因为我让你改,还是因为华辰的项目你丢不起?你现在来求我,是因为你真觉得对不起我,还是因为我坐在华辰办公室里,你怕我把你那些破事抖落给你小叔?”
顾言琛脸色变了变。
“你小叔就在隔壁办公室,”姜瓷指了指玻璃墙,“你求我复合的话,他全听得见。”
顾言琛往玻璃墙那边看了一眼。顾淮深端着咖啡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隔着玻璃冲他举了举杯子,嘴型像是在说“加油”。
顾言琛脸绿了。
“行了,”姜瓷站起来,“方案我收了,我会递上去。你回去吧。”
“瓷瓷——”
“叫我姜助理,或者姜瓷。瓷瓷不是你叫的。”
顾言琛攥着戒指盒站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转身走了。经过顾淮深办公室门口时,顾淮深叫住他:“小琛。”
顾言琛停住。
“方案我看了,”顾淮深语气随意,“改得还行。以后就这么做,别总想着糊弄。”
顾言琛闷声应了一句,走了。
姜瓷趴在桌上笑了半天。顾淮深走过来敲了敲她的隔板:“笑够了没?笑够了去吃饭,员工食堂,我请你。”
“你请我?食堂不是免费吗?”
“所以我请你啊,”他转身往电梯走,“一分钱不花。”
食堂在五楼,自助餐。姜瓷端着盘子跟在顾淮深后面,看他一勺一勺舀菜,舀完了一份红烧肉,又舀了一份糖醋排骨。
“你不是不吃甜的吗?”
“给你的,”他把排骨倒进她盘子里,“你太瘦了。”
姜瓷端着盘子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顾淮深坐她对面,两人安安静静吃了半顿饭,他忽然开口:“顾言琛那个戒指,你看见了吧?”
“看见了。”
“一克拉,”他夹了块排骨,“跟我送你的项链比,小了点。”
“项链是公司资产。”
“现在归你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发票推过来,“报销单我签了。”
姜瓷低头看了一眼发票金额,差点把饭喷出来。那串粉钻项链,发票上写着六位数。
“顾淮深,你——”
“吃你的饭,”他低头扒饭,“员工福利。”
下午姜瓷正在整理会议纪要,手机震了。苏蔓发来微信,这次语气硬了不少:“姜瓷,你把我跟言琛哥的事告诉顾淮深了?他现在要撤我家的供应商资格!”
姜瓷截图发给顾淮深,配文:“你干的?”
顾淮深秒回:“嗯。苏蔓她爸那个厂子,给华辰供了三年货,次品率一直压着没报。正好换掉。”
姜瓷回了个大拇指。
苏蔓又发来一条:“姜瓷你别太过分!你以为顾淮深真看得上你?他就是拿你气言琛哥!”
姜瓷噼里啪啦打字:“你说得对。他拿我气顾言琛,我拿他当靠山,我俩各取所需。你呢?你靠什么?靠顾言琛给你剥虾?哦我忘了,你过敏,虾是给顾言琛剥的。”
苏蔓再没回消息。
下班的时候顾淮深从办公室出来,把一份文件放她桌上:“明天开始学这个。”
姜瓷翻了翻,是华辰明年整个季度的投资规划。
“学这个干嘛?”
“三个月以后你要是续约,这个项目归你管。”他拎起外套往电梯走,“不续约的话,就当免费培训,算你赚了。”
姜瓷抱着文件跟上去。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忽然问:“顾淮深,你昨天说追我半年——真追了?”
“假追了。”他看着电梯楼层数字往下跳,“编给老爷子听的。但不能说是假的,万一哪天变真的了呢。”
姜瓷心跳又快了一拍。
电梯到一楼,门打开,外面站着一堆等电梯的员工。顾淮深面不改色地走出去,姜瓷跟在后面,听见有人小声说:“这就是新来的姜助理?顾总亲自带吃饭那个?”
“长得确实好看,难怪顾总上心。”
姜瓷假装没听见,快步跟上去。
走出大厦,夕阳正好。顾淮深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早上七点,别忘了。”
“你合同附件到底多少条要背的?”
“慢慢来,”他嘴角弯了一下,“每天背一条。”
姜瓷翻了个白眼,钻进车里。手机又震了,这回是顾言琛发来的:“方案过了。谢谢。”
就四个字。姜瓷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顾言琛说谢谢,”她跟顾淮深说,“破天荒头一回。”
“嗯,”顾淮深发动车子,“我让他发的。”
“……你让他发他就发?”
“我跟他说,不发下个月项目别想要。”
姜瓷笑出了声。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盏一盏亮起来的路灯。
上辈子这会儿,她正在顾言琛公寓里做饭,油烟熏得睁不开眼。这辈子她坐在顾淮深车里,后座放着华辰的季度规划,包里装着六位数的项链发票,手上的铂金素圈在路灯底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日子,还真不赖。
手机又亮了。苏蔓发来最后一条微信,咬牙切齿的:“姜瓷,你别得意太早。顾淮深这种人,玩腻了就把你踹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姜瓷打了四个字回她:“你哭过?”
发完拉黑。
顾淮深偏头看了她一眼:“苏蔓?”
“嗯。她说你玩腻了会踹我。”
顾淮深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东西用惯了就不爱换。你看我车开了五年没换,助理用了三年没换。”
姜瓷扭头看他:“所以我是车还是助理?”
“你是那个让我想换车的人。”他面不改色,“换了车,副驾得留给你。”
姜瓷脸红了。这回真没装。
车子停在她楼下,她推开门要下车,顾淮深又叫住她:“姜瓷。”
“嗯?”
“明天穿平底鞋,别穿高跟了。”
“为什么?”
“明天带你去工地。”他笑了一下,“华辰那个项目,实地考察。你穿高跟走不了。”
姜瓷关上车门,冲他摆了摆手:“知道了,顾总。”
上楼的时候她翻了翻合同附件,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甲方有权在合同期内对乙方产生好感,乙方无权干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顾淮深:“顾总,这行字是你后加的吧?”
顾淮深秒回:“嗯。今天早上加的。”
“……”
“有意见?”
姜瓷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对着天花板笑了半天。然后她打字回他:“没意见。但我也有权产生好感,这条你加没加?”
顾淮深这次回得慢了点,隔了足足半分钟才发过来:“加了。在你那份合同附件最后一页。你翻翻。”
姜瓷翻了翻自己那份合同,最后一页最底下,果然也有一行小字,笔迹跟他那行一模一样——
“乙方有权对甲方产生好感,甲方不得拒绝。”
她拿着合同笑了好一会儿,然后打开微信,把顾淮深的备注从“顾淮深”改成了“顾阎王”。
刚改完,对方发来一条消息:“备注改回来了。我看到你改备注了。”
姜瓷:“……你在我手机里装监控了?”
顾淮深:“你改备注的时候微信有提示。我那边能看到。”
姜瓷把手机扣在枕头上,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她把备注又改了一遍,这回改成:“顾阎王(在追版)”。
对方秒回:“这还差不多。”
姜瓷关了手机,钻进被窝,嘴角压都压不住。
明天还得早起呢。七点,工地,平底鞋。
她得赶紧睡了。
第四章 工地
姜瓷六点五十下楼,顾淮深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她今天听话穿了平底鞋,运动裤加卫衣,头发扎了个马尾。顾淮深从车窗里看了她一眼,难得露出点满意的神色:“还行,不像上次那样踩着高跟去工地。”
“上次?”姜瓷拉开车门坐进去,“我什么时候踩高跟去工地了?”
“上辈子。”他说得自然,发动车子汇入早高峰车流。
姜瓷心里咯噔一下,扭头看他。顾淮深面不改色地开着车,好像刚才那话是他随口说的。她想追问,又觉得现在追问太刻意,硬生生咽了回去。
工地在南城,华辰明年要开发的一个商业综合体。车开了四十分钟,路上顾淮深把项目资料扔给她:“看完,到了现场我会问。”
姜瓷翻开资料,三十多页,图文并茂。她上辈子在咖啡馆干了三年,哪懂什么商业地产,看得云里雾里。但顾淮深这人不养闲人,她硬着头皮看了一路,能记住多少算多少。
到了工地,项目经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安全帽递过来,顾淮深随手扣在姜瓷脑袋上,自己拎了一个戴上。姜瓷注意到他扣得挺仔细,还帮她调了调后头的松紧带。
“顾总,这边请。”项目经理领着他们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汇报进度。姜瓷跟在后面记,顾淮深偶尔回头看她一眼,确认她跟上了。
走到基坑边上,顾淮深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下面问项目经理:“降水井打了几口?”
“按方案来的,十八口。”
“方案是十八口,但你左边第三口井的出水量不对。”顾淮深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边土色偏深,底下可能有暗河。你让人探一下,真要是暗河,方案得改。”
项目经理脸色一变:“顾总,我们地质勘探报告里没写暗河……”
“勘探报告是三个月前的,这三天下过暴雨,地下水系变了。”顾淮深转头看姜瓷,“记一下,让设计院明天出补充方案。”
姜瓷刷刷写下来。
往回走的时候,姜瓷小声问他:“你怎么看出暗河的?离那么远。”
“那一片土颜色发青,”顾淮深放慢脚步跟她并排走,“正常降水井抽出来的沙是黄的,发青说明底下有细砂层透水。暗河不一定有,但必须探。探了没有,顶多花几千块勘探费。不探出了事,基坑塌方几千万打不住。”
姜瓷认真记下来,还在旁边画了个小星星。顾淮深瞥了一眼:“画星星干嘛?”
“标记重点。回去好复习。”
顾淮深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工地看完,回程路上顾淮深接了个电话。姜瓷在旁边听着,是顾老爷子打来的,声音很大,她坐在副驾都能听见。
“淮深啊,下周末家宴,你把你那个未婚妻带来。你二叔三叔他们都想见见。”
“行。”顾淮深应得干脆。
“还有,”老爷子顿了顿,“小琛那边最近不太对劲,他爸说他天天晚上出去喝酒,公司事也不管了。你回头说说他。”
“我说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你是他小叔!”
“我把他女朋友撬了,”顾淮深面不改色,“再说他就该恨我了。”
老爷子在那头沉默了半天,最后来了句:“你那叫撬吗?你那叫替天行道。小琛那个前女友我见过,挺好的姑娘,他藏着掖着五年不让人知道,像什么话。”
姜瓷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挂了电话,顾淮深看了她一眼:“听见了?”
“听见了。老爷子夸我‘挺好的姑娘’。”
“嗯。下周末家宴,二叔三叔都在。”他顿了顿,“我二叔那个人嘴碎,你到时候别跟他一般见识。我三叔还好,就是爱打听,你不想说的别接茬。”
姜瓷点头:“二叔三叔家有孩子吗?”
“二叔家一个女儿,嫁到外地了,不怎么回来。三叔家两个儿子,大的在国外念书,小的今年刚上大学。”顾淮深说完,想了想补了一句,“三叔家那个小儿子,以前追过苏蔓。”
姜瓷来了兴趣:“追过苏蔓?后来呢?”
“后来苏蔓跟顾言琛好了,那小子气得要死,跟家里闹了一场。”顾淮深打了把方向盘,“下周末你可能会见着他。他嘴也不饶人,但跟顾言琛不对付,你不用太防着。”
姜瓷在心里记了一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道理她上辈子就懂。
下午回到公司,姜瓷正整理上午的笔记,前台电话又来了:“姜助理,楼下有位苏蔓小姐,说是顾言琛先生的朋友,想见您。”
姜瓷看了顾淮深办公室一眼。他正在打电话,但明显分了只耳朵听她这边。
“让她上来。”姜瓷说。
苏蔓这回没端咖啡,拎了个果篮。进了会议室往桌上一放,脸上堆着笑:“瓷瓷,我来看看你。听说你在华辰上班了,挺好的,大公司。”
“有事说事。”姜瓷没坐,靠在窗边看她。
苏蔓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撑起来:“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那个供应商资格的事……我爸那个厂子,华辰撤了单之后,工人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瓷瓷,你看你能不能跟顾总说说……”
“苏蔓,”姜瓷打断她,“你家那个厂子,给华辰供了三年货,次品率百分之八。你知道华辰的标准是多少吗?百分之二。你爸往华辰的货里掺了多少回次品,你自己心里没数?”
苏蔓脸色发白:“那、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爸说以后肯定注意……”
“以前的事?”姜瓷笑了一声,“上个月那批货,你爸把回收料当新料用,华辰质检抽出来三箱不合格的,你爸找顾言琛压下去了。顾言琛给你爸出的什么主意?让质检员改报告。这事儿你不知道?”
苏蔓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你爸那个厂子,华辰撤单是轻的。按合同条款,掺假要赔三倍违约金,顾总没追究,已经看顾言琛面子了。”姜瓷低头看了看果篮,“你这果篮多少钱?超过五十块,算你行贿。”
苏蔓拎起果篮就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咬着牙低声说:“姜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多好说话啊,我找你帮什么忙你都不推辞……”
“以前我傻,”姜瓷点点头,“现在我聪明了。托你的福。”
苏蔓走了。姜瓷回头看了一眼玻璃墙,顾淮深挂了电话站在窗边,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顾言琛来了。这回他没上楼,直接打电话给姜瓷:“我在楼下,你下来一趟。有东西给你。”
姜瓷下楼,顾言琛靠在车门上,手里提着个纸袋。见她出来,把纸袋递过来:“你落在我那的东西。”
姜瓷打开看了一眼,几件旧衣服,一个保温杯,还有那本她用了三年的菜谱。上辈子她搬去顾言琛公寓的时候带过去的,后来搬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原来他还留着。
“扔了吧,”姜瓷把纸袋推回去,“这些我都不用了。”
顾言琛捏着纸袋没动:“瓷瓷,我昨天把苏蔓的供应商资格的事跟我爸说了。我爸骂了我一顿,说我不该掺和她家的事。”
“然后呢?”
“然后我把苏蔓叫出来谈了一次。我跟她说清楚了,以后除了工作,不单独见面。”
姜瓷看了他一眼。顾言琛这人她太了解了,他做出这副诚恳的样子的时候,心里多半在盘算别的事。上辈子他每次出轨被抓包都是这副表情——“我跟她断了,你再信我一次。”
“顾言琛,”姜瓷双手插兜看着他,“你跟苏蔓断不断,跟我没关系。咱俩已经分了。”
“分了还能合。”他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低下来,“瓷瓷,我最近天天晚上睡不着,一闭眼就想起以前你给我煲的汤。你以前对我多好啊,是我没珍惜。你给我个机会,我重新追你。”
“你重新追我?”姜瓷歪头看他,“行啊。你小叔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顾言琛脸一僵:“你非得提他?”
“我跟你小叔签了合同,白纸黑字,三个月内我是他未婚妻。你要追我,先跟他解约。”姜瓷耸耸肩,“你去找他谈呗。”
顾言琛捏着纸袋的手指发白。姜瓷知道他去不了——顾淮深那人,顾言琛从小到大就没敢跟他正面刚过。
“行了,”姜瓷转身往楼里走,“东西你扔了吧。以后别来了,影响不好。”
她走到电梯口,顾言琛在后面喊了一句:“姜瓷,你跟我小叔,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姜瓷按了电梯按钮,头也没回:“你猜。”
电梯门关上,她看见顾言琛把纸袋摔进垃圾桶,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轰了一脚油门开走了。
晚上顾淮深送她回家,车停楼下没急着走。姜瓷推开车门又缩回来了:“你还有事?”
“下周末家宴,”顾淮深从后座摸出个盒子,“你戴这个。”
姜瓷打开,一对珍珠耳坠,珠子不大但光泽极好。她拿在手里转了转:“又是公司资产?”
“我的。”顾淮深靠在椅背上,“我妈留给我的,说以后给媳妇。”
姜瓷手一抖,差点把耳坠掉地上。
“先戴着,”他伸手把耳坠拿过来,侧过身帮她戴。车里空间小,他靠得近,沉水香的味道罩过来,姜瓷连呼吸都轻了。他手指凉丝丝的,捏着她耳垂把耳钉穿过去,动作还挺熟练。
“好了。”他退回去坐好,看了看,“还行。”
姜瓷摸了摸耳垂,心跳快得有点过分。她清了清嗓子:“顾淮深,你合同里没写送耳坠这一条。”
“合同附件第十二页,”他面不改色,“甲方有权赠送乙方任何甲方认为合适的礼物,乙方不得拒绝。”
“你到底拟了多少页附件?”
“你慢慢背,”他嘴角弯了一下,“背完了咱俩合同也到期了。”
姜瓷翻了个白眼推门下车。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弯腰冲车窗里说了一句:“耳坠我收下了。但你妈留给媳妇的东西,你确定要给我?万一三个月以后咱俩散了呢?”
顾淮深从车窗里看她,路灯映在眼睛里,亮得有点不像他平时那副冷脸:“散不了。”
“这么笃定?”
“嗯。”他发动车子,“合同是我拟的,我能让它散了吗?”
车子开走了。姜瓷站在路灯底下,摸了摸耳朵上的珍珠,凉丝丝的,贴着耳垂慢慢变暖。
上楼之后她给顾淮深发了条消息:“到家了。耳坠挺好看,谢谢。”
对方秒回:“嗯。明天还七点。”
姜瓷:“知道了。对了,顾言琛今天来找我,说他把苏蔓断了,要重新追我。”
顾淮深那边隔了几秒才回:“你怎么说的?”
“我说让他找你解约。解了约再谈。”
顾淮深发了个大拇指。
然后又来一条:“他不敢来。小时候我揍过他一次,他到现在见了我绕道走。”
姜瓷:“你揍他干嘛?”
顾淮深:“他十岁的时候把老爷子养的锦鲤捞出来烤了。我揍了他一顿,老爷子还夸我揍得好。”
姜瓷对着手机笑了半天,最后发了个“晚安”过去。
顾淮深回了两个字:“好梦。”
姜瓷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翻了个身。耳坠没摘,珍珠贴着耳朵,温温的。
她闭上眼睛之前想的是——上辈子她怎么就没发现,顾言琛这个小叔,其实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第五章 家宴(上)
周六下午,顾淮深的车停在姜瓷楼下,比平时早了半个钟头。
姜瓷拎着包下楼,今天穿了条墨绿色的连衣裙,长度到膝盖下面一点,领口收得规矩。头发盘了个低髻,耳朵上那对珍珠耳坠正好露出来。顾淮深靠在车门上看她走近,目光从头发丝扫到鞋尖,最后落回她脸上。
“行。”他拉开车门。
“就一个字?”姜瓷坐进去,“我捯饬了一个半小时。”
“两个字也行,”他发动车子,“好看。”
姜瓷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人夸人跟发工资似的,干脆利落不废话,但听着就是让人心里熨帖。
路上顾淮深给她打预防针:“二叔那人嘴碎,他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直接怼回去,不用给我留面子。三叔爱打听,你不想说的就推我身上,说‘淮深不让说’。”
“你二叔三叔怕你?”
“不怕我,但怕老爷子。”他打了把方向盘,“老爷子喜欢谁,他们心里有数。”
顾家老宅在城西半山上,车开了快一个小时。姜瓷远远就看见铁门里面停了一溜车,最前面那辆黑色奔驰她认识——顾言琛的。
“他也在?”姜瓷皱了皱眉。
“我让老爷子叫的。”顾淮深把车停好,“一家人吃饭,他不到场像什么话。再说了,你不来,他怎么知道嫂子长什么样。”
姜瓷扭头看他:“你是故意的。”
“嗯。”他推开车门,绕过来给她开门,弯腰凑近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今天他要是再拽你,你就喊。我就在旁边。”
姜瓷下了车,跟他并肩往里走。宅子里面已经热闹上了,客厅里坐了一屋子人。顾老爷子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看见他俩进来,眼睛一亮:“淮深来了!快过来让爷爷看看。”
顾淮深带着姜瓷走过去。姜瓷今天特意把头发盘得利落,露出整张脸,笑起来干净大方。老爷子上下打量她两眼,点了点头:“比上回见精神多了。上回你给我送汤,我还当是小琛请的家政。”
姜瓷:“……爷爷,那汤是我自己煲的。”
“哟,你自己煲的?”老爷子拍了拍扶手,“那手艺不错。小琛有福不会享。”
旁边沙发上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卷,手里端着茶杯,笑了一声:“爸,您这话说的,小琛现在不是没福气了嘛。”她目光在姜瓷身上转了一圈,“这就是淮深那个未婚妻?看着挺年轻啊,做什么工作的?”
顾淮深在旁边低声说了句:“二婶。”
姜瓷心里有数了。她笑着接话:“现在在淮深公司帮忙,以前在咖啡馆干过几年,没什么大出息。”
二婶“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点意味深长:“咖啡馆啊……那挺锻炼人的,什么人都能见着。”
这话说得不阴不阳的。姜瓷还没接茬,顾淮深先开口了:“二婶说得对,确实锻炼人。姜瓷在咖啡馆那几年,顾言琛天天让她送咖啡上去,一天三趟,练出来了。现在让她管项目,跑工地比谁都勤快。”
二婶脸上挂不住了,干笑两声:“我、我也没别的意思……”
“我知道,”顾淮深点点头,“二婶就是爱聊天。”
二婶闭嘴了。姜瓷在心底给顾淮深记了一笔——这人护短护得明明白白的。
正说着,顾言琛从外面进来了,身后跟着他爸顾国铭。顾言琛今天穿了件深灰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眼底乌青,一看就没睡好。他进来先看见姜瓷站在老爷子旁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看见她耳朵上的珍珠耳坠,脸色又变了变。
那对耳坠他认识。他奶奶留下来的,他爸跟他说过,那是“给长媳的”。现在戴在姜瓷耳朵上。
顾言琛攥了攥拳头,走过去叫了声“爷爷”,又冲顾淮深点了点头,叫了声“小叔”。全程没看姜瓷。
老爷子不管这些弯弯绕绕,招呼大家入席。姜瓷的位置被安排在顾淮深旁边,顾言琛坐对面。她坐下来的时候,顾言琛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
菜上来了,老爷子先动了筷子,大家跟着吃。吃了没几口,二婶又闲不住了:“淮深啊,你跟姜瓷什么时候办酒?你岁数也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不急。”顾淮深给姜瓷夹了块鱼肉。
“怎么不急?你二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家丫头都上小学了。”二婶往嘴里送了颗虾仁,“姜瓷家里是做什么的?上回小琛那个女朋友,说是家里开厂的,后来听说厂子出问题了?”
姜瓷筷子没停,语气挺随意:“我家农村的,爸妈种地,供我念完大学就挺不容易了。”
二婶“哎呀”一声,表情夸张:“农村的啊?那你还挺争气,能进华辰不容易。”
“是不容易,”姜瓷点点头,“所以淮深说让我管项目的时候,我赶紧就接了。机会难得嘛。”
顾淮深在旁边补了一句:“她管得挺好。上周工地那个暗河的事,她提的方案被设计院采纳了。”
姜瓷看了他一眼。她提的?方案明明是顾淮深看出来的。这人瞎话编得真溜。
二婶这回没接上话,低头吃菜。三叔在旁边插了句嘴:“淮深,你那个商业综合体项目,听说顾言琛公司也在竞标?一家人别打擂台啊。”
顾言琛放下筷子:“三叔,正常商业竞争,各凭本事。”
“各凭本事?”顾淮深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小琛,你那个方案改了七版才过,你管这叫本事?”
顾言琛脸涨红了:“小叔,我——”
“行了,”老爷子敲了敲桌子,“吃饭呢。工作的事回头再说。”
桌上安静了几秒。姜瓷低头吃菜,余光瞥见顾言琛在对面攥着筷子,指节发白。她没打算帮他解围,上辈子这种饭局她见得多了,顾言琛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到了长辈跟前跟个鹌鹑似的。
饭吃到后半截,三叔家那个小儿子来了,叫顾言洲,大三,瘦高个,戴副眼镜。他进门先叫了一圈人,叫到苏蔓名字的时候顿了一下——苏蔓今天没来,顾言琛一个人来的。
顾言洲坐下来,眼神往姜瓷那边瞟了好几回。姜瓷注意到他看自己那眼神有点意思——不是打量,更像是在比较。
吃到甜点的时候,顾言洲终于憋不住了,凑过来小声问:“嫂子,你真跟我言琛哥好过啊?”
姜瓷舀了口杨枝甘露:“好过五年。”
“那他怎么没带你回家吃过饭?”
“你问他。”
顾言洲真就转头问了:“言琛哥,你以前怎么不带嫂子回家?”
桌上安静了一瞬。顾言琛脸色铁青:“小孩子别瞎打听。”
“我都二十了还小孩子?”顾言洲撇嘴,“苏蔓你都带回来三回了,嫂子一回没带过。哥你这不厚道啊。”
顾言琛把筷子一放:“顾言洲你闭嘴——”
“行了。”顾淮深放下杯子,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动作,“言洲问得对。小琛,你自己说,为什么没带姜瓷回来?”
顾言琛嘴唇抿成一条线,憋了半天:“那时候……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顾淮深看着他,“你带苏蔓回来的时候想什么了?”
顾言琛不说话了。
老爷子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小琛,你那个苏蔓,以后别往家带了。我不喜欢她。”
顾言琛急了:“爷爷——”
“我不喜欢她,跟姜瓷没关系,”老爷子摆摆手,“那姑娘眼神不正。你带回来三回,一回给我送茶,二回给我送药,三回直接坐我旁边给我捶腿——她当我看不出来她想干什么?”
姜瓷差点呛到。老爷子看人真准。
顾言琛脸从红转白,站起来说了句“我吃饱了”就往外走。顾国铭在后面叫他他也没停。
饭桌上的气氛松下来。二婶三婶互相看了一眼,都没再说话。顾言洲凑过来小声跟姜瓷说:“嫂子,你挺厉害。我言琛哥从小横到大,头一回被怼得没话说。”
姜瓷低头笑了笑:“你小叔厉害,我跟着沾光。”
顾言洲嘿嘿一乐:“小叔是厉害,但我看他听你的。上回我找他要项目实习,他让我先过你这关。他说你同意了才行。”
姜瓷扭头看顾淮深。他正跟老爷子说话,侧脸绷着,好像没注意这边。
“你小叔逗你的。”
“才不是,”顾言洲掏出手机给她看聊天记录,“你看,小叔原话——‘找你嫂子,她点头我就批’。”
姜瓷看了一眼,还真是。
散席之后,顾淮深开车送她回去。路上姜瓷靠着车窗,忽然问了一句:“顾言洲实习的事,你真让我管?”
“嗯。他学建筑的,正好缺个跑工地的。你带他。”
“我带他?”
“你一个人管项目我不放心,让他给你跑腿。那小子嘴碎但人靠谱,干活利索。”他顿了顿,“再说了,他今天帮你说了一句话,你不给点甜头?”
姜瓷笑了。顾言洲今天确实帮了她——当着全家面问顾言琛“为什么没带嫂子回来”,比她自己提一句都管用。
“行,让他下周一来找我报到。”
车停在她楼下,姜瓷推门下车,顾淮深又叫住她:“耳坠别摘。下周末还有个局,我三叔做东,到时候戴着。”
“还有局?”
“顾家就这样,一个月至少聚两回。”他靠在座椅上,“烦是烦了点,但你多露几回脸,他们就知道你是我的人。时间长了没人敢说闲话。”
姜瓷站在路灯底下看他。这人说“你是我的人”的时候语气淡得很,跟念合同条款似的。但听着就是让人心里踏实。
“顾淮深,”她弯腰趴在车窗边,“你跟我说实话——你合同里那些附件,到底哪几条是真的?”
“都真的。”
“追我那几条也是真的?”
“哪几条?”
“就最后那页——‘甲方有权对乙方产生好感’那几条。”
顾淮深看着她,路灯映在眼睛里,亮得不像话。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姜瓷,那些条款是我当天晚上临时加的。你信不信?”
“信。”姜瓷站直了,“为什么信?”
“因为你那天晚上翻合同翻到半夜,我这边有阅读记录。”他嘴角弯了一下,“你把我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姜瓷脸腾地红了。她确实看了三遍,一字一句看的,连标点符号都没放过。但她没想到这人连阅读记录都查。
“顾淮深你变态吧——”
“合同甲方有权查看乙方履约情况,”他面不改色地摇上车窗,“包括阅读记录。”
车子开走了。姜瓷站在路边,摸了摸耳朵上的珍珠,笑着骂了一句:“奸商。”
上楼之后她收到顾淮深发来的微信:“下周一顾言洲报到。你带他跑两天工地,第三天让他自己跑,你在公司远程盯。”
“知道了。”
“另外,老爷子今天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比苏蔓强多了。让我抓紧。”
姜瓷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打字回他:“抓紧什么?”
顾淮深:“抓紧把合同期改成永久。”
姜瓷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笑了半天。然后她拿回来回了一条:“永久合同得加钱。”
顾淮深秒回:“加。你开价。”
姜瓷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先欠着。等我想好了再说。”
顾淮深回了个“行”字,然后发了一张图片。姜瓷点开一看,是他手机备忘录的截图,上面就一行字:
“姜瓷开价。记着。”
底下日期标的是今天。
姜瓷关了手机,钻被窝里笑了半天。耳坠没摘,珍珠贴着耳朵,温温热热的。
她闭上眼睛之前想的是——上辈子她到死都没听过顾淮深说一句软话。这辈子她还没死呢,这人已经开始记账了。
第六章 顾言洲报到
周一早上七点,姜瓷到公司的时候,顾言洲已经在楼下大厅等着了。小伙子穿了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服服帖帖,手里拎着个电脑包,看见姜瓷进来赶紧迎上去:“嫂子早!”
“叫姜助理。”姜瓷刷了门禁往里走,“公司里别叫嫂子。”
“好的嫂子。”顾言洲跟在她后面,“小叔让我跟着你,你说干嘛我干嘛。”
姜瓷按了电梯,扭头看他一眼:“你学建筑的?”
“对,大三,专业课还行,就是没实操经验。”
“工地去过吗?”
“去过几次,学校组织的参观。”
“参观跟干活是两码事。”电梯来了,姜瓷走进去,“今天跟我跑南城那个综合体,你负责记录。我让你记什么你记什么,别自己发挥。”
顾言洲点头如捣蒜。
上了楼,姜瓷先带他去领了安全帽和反光背心,又找行政要了张临时工卡。顾言洲把工卡挂在脖子上,美滋滋地拍了张照发朋友圈,配文:“华辰实习第一天,跟嫂子跑工地。”发完觉得不对,又删了重发:“华辰实习第一天,跟姜助理跑工地。”
姜瓷在一边看着,憋笑憋得肩膀抖。
八点半出发去工地,姜瓷开车,顾言洲坐副驾。路上她给他交代:“到了现场别乱碰东西,别挡着工人干活,我让你站哪儿你站哪儿。工地上安全第一,去年华辰有个项目就出过事,一个实习生乱跑,差点掉基坑里。”
顾言洲脸白了白:“掉进去了吗?”
“没掉进去,被安全员一把拽住了。后来那个实习生被顾总叫去办公室聊了半小时,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小叔骂他了?”
“没骂。就让他坐着,顾总自己看文件看了半小时,一句话没说。那实习生后来跟人说,比挨骂难受多了。”
顾言洲咽了口唾沫:“小叔这么吓人?”
“你怕他?”
“怕倒不怕,就是……他看我一眼我总觉得他知道我在想什么。”
姜瓷笑了:“那你别在他跟前撒谎就行。”
到了工地,项目经理迎出来,看见姜瓷带了个生面孔,问了一句。姜瓷介绍:“三叔家小儿子,学建筑的,来实习。”
项目经理立刻热情起来:“顾家小少爷啊,来来来,我让人带你转转——”
“不用,”姜瓷拦住了,“他跟着我。您忙您的,我们按流程走。”
项目经理识趣地走了。姜瓷带着顾言洲从基坑边开始,一路走一路讲。顾言洲记笔记记得飞快,偶尔问两个问题,问得还挺在点子上。姜瓷在心里给他打了个及格分。
走到基坑东北角,姜瓷停住了。她指着地面上一片发青的土色问顾言洲:“你看这儿,跟别处有什么不一样?”
顾言洲蹲下来看了看:“颜色偏深,好像还有点水渗出来。”
“上周顾总来看的时候还没这么明显。”姜瓷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拍了张照,“降水井抽出来的水什么颜色?”
旁边一个工人接了话:“今早开始有点浑,发青。”
姜瓷立刻给顾淮深发了条消息:“基坑东北角土色加深,降水井出水发浑。比上周明显。”
顾淮深秒回:“我过来看看。你先让工人把东北角警戒线拉上,别让人靠近。”
姜瓷转头吩咐项目经理拉警戒线。顾言洲在旁边听着,等她挂了电话才问:“嫂子,这个很严重吗?”
“不知道,等顾总来看。”姜瓷又拍了段视频发过去,“你先记——基坑东北角发现异常,降水井出水浑浊,具体原因待查。”
顾言洲刷刷记下来,字写得挺工整。
顾淮深二十分钟就到了。他没穿西装,换了件深色夹克,下车之后直奔基坑边。姜瓷把情况汇报了一遍,他蹲下去看了看土,又让人打了一桶降水井的水上来,对着光看了半天。
“暗河跑不了。”他站起来,“让设计院出变更方案。东北角这个区域暂停施工,降水井加打四口,等水质清了再动。”
项目经理面色紧张:“顾总,耽误工期……”
“塌了更耽误。”顾淮深拍了拍手上的土,“安全的事没得商量。”
项目经理赶紧去安排了。顾淮深转头看见顾言洲,点了下头:“来了?”
“小叔。”顾言洲站得笔直。
“跟着你嫂子好好学。”顾淮深看了他一眼,“她让你记的东西,回去整理成文档发我。格式参照工程部标准。”
顾言洲赶紧应下。
回公司的路上,顾言洲坐在后座,拿着手机翻工程部标准文档,翻了两页就傻眼了:“嫂子,这个格式也太复杂了吧?光封面就七项内容?”
“慢慢学。”姜瓷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小叔说了,做不完加班。”
顾言洲哀嚎一声,认命地开始对着手机屏幕敲键盘。
下午三点,顾言洲把整理好的文档发给了顾淮深。姜瓷瞟了一眼,格式基本对上了,内容也还算全,就是措辞有点啰嗦。顾淮深在办公室看了十分钟,出来跟姜瓷说了句:“让顾言洲下周继续来。”
顾言洲在工位上听见了,差点蹦起来。
快下班的时候,苏蔓又来了。这回她没上楼,在楼下大厅堵姜瓷。姜瓷带着顾言洲下电梯的时候,苏蔓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提着个文件袋。
“姜瓷,我最后找你一次。”苏蔓这回没笑,眼圈发青,妆都没化好,“我爸那个厂子,只要华辰恢复供应资格,条件你开。”
“苏蔓,你听不懂人话?”姜瓷没停步,往门口走,“华辰撤单是因为你爸掺假。掺假要赔三倍违约金,顾总没追究已经是看顾言琛面子了。你再纠缠,信不信我让法务部把违约金单子发你爸?”
苏蔓咬着嘴唇,忽然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沓照片:“姜瓷,你别逼我。”
姜瓷扫了一眼。照片上是她跟顾淮深在车里——他帮她戴耳坠那张,还有他凑近说话那张。偷拍的,角度刁钻,看着确实暧昧。
“你把这些发出去,我就说是顾淮深强迫我的,”苏蔓声音发颤,“你猜顾家老爷子看了会怎么想?”
姜瓷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顾言洲先炸了:“苏蔓你要不要脸?你偷拍我小叔?”
苏蔓看见顾言洲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言洲,这没你的事——”
“怎么没我的事?”顾言洲掏出手机对着她拍,“你偷拍我小叔和我嫂子,我拍你敲诈勒索现场。你发啊,你发了我就把这段视频发家族群,让我爷爷看看你什么人。”
苏蔓脸都绿了:“你把手机放下!”
“你先放。”
两个人举着手机对峙。姜瓷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上辈子苏蔓这套威胁人的招数她吃了不少亏,现在多个人在旁边,苏蔓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行了。”姜瓷拍了拍顾言洲肩膀让他放下手机,“苏蔓,你那照片爱发就发。发之前想清楚两件事。第一,车里那个人是顾淮深,顾家老爷子最疼的小儿子。你发出去,老爷子第一个饶不了你。第二,你爸那个厂子的违约金单子,我明天就让法务部出。你自己掂量。”
苏蔓攥着照片站在那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她把照片塞回文件袋里,扭头走了,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顾言洲冲她背影喊了一句:“苏蔓姐,以后别来了啊!再来我喊保安了!”
姜瓷拽了他一把:“行了,别喊了。你小叔在楼上看着呢。”
顾言洲抬头看了一眼,顾淮深果然站在三楼窗边,端着咖啡往下看。见他们抬头,他举了举杯子,转身走了。
回程车上,顾言洲还在气头上:“苏蔓这人怎么这样啊?以前追我的时候天天给我发消息,说我这好那好,现在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追过你?”姜瓷来了兴趣。
“追过半年。后来我哥带她回家吃饭,她就再也不理我了。”顾言洲撇了撇嘴,“我当时还挺难过,现在想想,幸亏没成。”
姜瓷乐了:“你小叔说得对,你嘴碎但人靠谱。”
顾言洲嘿嘿一乐:“小叔真这么夸我?”
“夸了。原话。”
顾言洲美滋滋地掏出手机给同学发语音:“我小叔夸我了!说我嘴碎但靠谱!你们以后别嫌我话多!”
姜瓷听着他絮叨,忽然想起上辈子。上辈子这时候她正在顾言琛公寓里研究新菜谱,苏蔓在旁边“帮忙”试吃,然后“不经意”提起顾言琛今天又加班。她那时候蠢,真信了,还炖了汤送去公司。结果顾言琛办公室灯都没亮。
这辈子她带着顾言洲在工地上跑,跟苏蔓正面刚了一架还赢了,晚上顾淮深说要请她吃火锅——这回是正经火锅,不订婚的那种。
车开到公司楼下,顾淮深已经在大厅等着了。顾言洲一见他就把苏蔓的事汇报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小叔,苏蔓太欺负人了,你得管管。”
“已经管了。”顾淮深掏出手机给他看了一条消息,“她爸那个厂的违约金单子,法务部下午出的。明天发出去。”
顾言洲痛快地“哦耶”了一声。顾淮深让他先下班,顾言洲识趣地溜了,走之前冲姜瓷挤了挤眼:“嫂子,明天我还来啊。”
“叫姜助理——”
“好的嫂子!”
人跑了。姜瓷无奈地转头,顾淮深站在旁边看着她:“苏蔓找你麻烦的事,怎么不先跟我说?”
“我处理得了。”
“我知道你处理得了。”他顿了一下,“但我想先知道。”
姜瓷看着他。这人说“我想先知道”的时候语气跟平时没什么区别,但她听出了一点别的意思——他不是嫌她没汇报,是想护着她。
“行,”她点点头,“下次我先跟你说。”
顾淮深满意了,转身往停车场走:“走,吃火锅。”
“这回不扔戒指了吧?”
“不扔。这回我请。”
姜瓷跟上去,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顾言洲今天管我叫嫂子,公司里让叫姜助理,这小子一嘴瓢就改不过来。”
“那就让他叫嫂子。”顾淮深拉开副驾车门,“反正全公司都知道你是我未婚妻了。”
姜瓷坐进去:“什么时候知道的?”
“今天早上。行政部发工卡的时候,系统里录的是‘总裁办姜瓷’,但顾言洲那小子发朋友圈管你叫嫂子,公司大群传开了。”
姜瓷翻出手机看了一眼公司大群,果然一堆人@她:“嫂子好!”“嫂子早!”“嫂子明天还跑工地不?我给您拎安全帽!”
她扶了扶额头:“顾淮深,你们公司员工都这么闲?”
“嗯。”他发动车子,“反正你以后也得习惯。我的人,他们不敢怠慢。”
姜瓷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上辈子她在顾言琛公司楼下咖啡馆干了三年,连个正式工牌都没有。这辈子到华辰一个礼拜,全公司管她叫嫂子。
火锅店到了。这回是家正经的老火锅,顾淮深提前订了包间,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香味扑鼻。姜瓷涮了片毛肚,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个火锅店、那枚掉进锅里的戒指、顾言琛那张气得变形的脸。
“想什么呢?”顾淮深给她夹菜。
“想上辈子。”她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说漏嘴了。
顾淮深筷子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涮肉:“上辈子怎么了?”
“……梦见我在火锅店扔了顾言琛的戒指。”
顾淮深看了她一眼,目光有点深:“然后呢?”
“然后你就来了。”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这梦挺好。以后多做。”
姜瓷低头吃毛肚,耳朵根发热。这梦做了两回了,一回真一回假,但她总觉得顾淮深好像知道点什么。
“顾淮深,”她抬头看他,“你信人有上辈子吗?”
“信。”
“为什么信?”
“因为我也做过一个梦。”他把涮好的毛肚夹到她碗里,“梦里你死了。我找了三天没找着人,后来在殡仪馆认的尸。”
姜瓷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了。
“什么时候做的梦?”
“上个月。”他给自己涮了片黄喉,“醒了之后我让助理查了顾言琛所有的事,查了整整一个礼拜。然后你就在火锅店把戒指扔了。”
姜瓷盯着他看了半天。这男人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看得出来,他说的是真的。
“所以你那天晚上才会在火锅店门口。”她声音低下来,“你不是路过。”
“嗯。”他放下筷子,看着她,“我是去找你的。正好赶上你扔戒指。”
火锅咕嘟咕嘟翻滚着,包间里热气蒸腾。姜瓷低下头,往嘴里塞了一大片毛肚,嚼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你上辈子怎么不早点来找我?”
“找了。”他声音闷闷的,“你嫁顾言琛那天我去了机场。你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傅总我们以后不要联系了’——”
“是顾总。”姜瓷纠正他。
“反正就那个意思。”他摆摆手,“你说完就挂了。我他妈在机场坐了两个小时,航班都误了。”
姜瓷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这男人西装革履坐在机场候机厅里,盯着手机屏幕等她回电话,等了两个钟头。航班飞走了,人也没等到。
“后来呢?”她问。
“后来你离婚那天,我让人给你送过一张卡。”他低头涮菜,“你没要。”
“什么卡?”
“不限额的。够你花一辈子。”
姜瓷愣住了。上辈子她离婚那天收到过一个快递,里面是张银行卡,没有署名。她以为是诈骗,直接扔了。
“那个卡是你送的?”
“嗯。”他夹了筷毛肚,“扔了也没事。反正这辈子补上了。”
姜瓷盯着碗里的毛肚,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上辈子她要是没扔那张卡,是不是就不至于惨死在雨夜?但转念一想,就算她收了卡,顾言琛也不会放过她。那人不把她榨干不会松手。
“顾淮深,”她抬起头,眼圈有点红,“这辈子那张卡还算数吗?”
“算。”他掏出钱包,抽了张黑卡放她面前,“密码你生日。”
姜瓷拿起来看了一眼,卡号尾数是她生日。她把卡揣进兜里,端起酸梅汤跟他碰了一下杯:“谢了。不过我不用你的钱,你人给我就行。”
顾淮深嘴角弯了弯,端起杯子跟她碰回去:“成交。”
第七章 大结局
三个月合同期满那天,姜瓷是被手机日历提醒吵醒的。
她眯着眼摸过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合同到期日。甲方:顾淮深。乙方:姜瓷。”她盯着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七点整,门铃响了。
姜瓷穿着睡衣去开门,顾淮深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杯美式和一个文件袋。跟三个月前一模一样的配置,连三明治的牌子都没换。
“合同到期了。”他把文件袋递过来。
姜瓷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份新的合同,封面写着“永久聘用协议”。她翻了两页,抬头看他:“顾总,大清早跑我门口来续约?”
“怕你跑了。”他靠在门框上,语气随意得很,“签不签?”
姜瓷翻到附件最后一页。果然,底下又加了一行小字:“本合同无固定期限,甲方不得单方面解除。乙方有权随时解除,但甲方保留追回权利。”
“什么叫‘保留追回权利’?”姜瓷指着那行字问他。
“你跑了我就追回来。”他面不改色,“追不回来就起诉。”
姜瓷把合同拍在他胸口:“顾淮深你写合同写魔怔了吧?追人还带起诉的?”
“那你签不签?”
姜瓷没理他,转身往屋里走。顾淮深跟进来,顺手带上门。她坐在沙发上翻合同,他就在旁边站着,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翻到最后一页,姜瓷看见签名栏那里已经签好了他的名字。顾淮深,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底下日期是今天。
“你连日期都填好了?”她抬头看他。
“嗯。就等你签字。”
姜瓷找了支笔,在乙方那里签了自己名字。签完把合同递回去,顾淮深接过去看了看,满意地收进文件袋里。
“行了,”他收起文件袋,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合同签了,该给聘礼了。”
姜瓷低头一看,是个丝绒盒子,比上回那个五百块的戒指盒大了不止一圈。她打开,里面躺着一枚钻戒,主钻不小,切工极好,在晨光里闪得晃眼。
“这多大?”她问。
“两克拉。够不够?不够换大的。”
“你上回送项链送耳坠,这回送戒指,”姜瓷把戒指拿出来套手上试了试,大小刚好,“顾淮深,你是不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差不多。”他坐到她旁边,“我妈留下的东西分三样,耳坠、戒指、手镯。耳坠你戴了,戒指你套上了,手镯等结婚再给。”
姜瓷扭头看他:“你妈留的?那这戒指我不能随便戴,万一弄丢了——”
“丢不了。”他握住她的手,“丢了再买。”
姜瓷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忽然想起上辈子那个掉进火锅里的碎钻戒指。五百块,银托,商场打折区。她当时戴在手上,顾言琛说“挺好的”,苏蔓说“真好看”,她自己说“我很喜欢”。
这辈子她手上这枚两克拉的,顾淮深说“丢了再买”。
“顾淮深,”她抬起头看他,“你真打算娶我?”
“合同都签了。”
“合同是合同,结婚是结婚。”
“所以我把结婚协议也拟好了。”他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文件,“回头给你看。”
姜瓷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这一天到晚拟多少合同?”
“我开公司的,不拟合同拟什么?”他抓住她拍过来的手,“别闹。跟你说正事——顾言琛那边最近消停了,苏蔓她爸的厂子赔了违约金,厂子倒了。苏蔓上礼拜跟她爸回老家了。”
“回老家了?”姜瓷挑了挑眉,“顾言琛知道吗?”
“知道。他没管。”顾淮深松开她的手,“他现在天天在公司加班,方案也自己写了。上周交上来的标书,质量比前几个月强多了。”
“你给他通过了?”
“过了。公平竞争。”
姜瓷点点头。上辈子顾言琛到死都没学会自己写方案,全靠秘书和苏蔓帮着弄。这辈子没人帮他了,反倒被逼出来了。
“那顾言洲呢?”她问,“那小子最近怎么样?”
“实习期过了。我让他下个月正式入职,跟着你干。”
姜瓷笑了一声:“你还真把他塞给我了?”
“他自己愿意的。昨天还跑来问我‘以后能不能叫姜瓷姐不叫嫂子’,我说你问她去。”
“你怎么不替我答应?”
“我替你答应什么?”他偏头看她,“叫嫂子还是叫姐,你自己定。”
姜瓷想了想:“叫姐吧。叫嫂子听着像他哥的人,我跟他哥没关系。”
顾淮深满意地点了点头:“行。我回头跟他说。”
两个人出门去公司。车上姜瓷翻手机,公司大群里已经炸了——顾言洲早上发了一条:“我嫂子跟我小叔续约了!永久合同!以后天天能见着了!”底下跟了一排“恭喜顾总”“恭喜嫂子”“嫂子今天来不来公司发喜糖”。
姜瓷把手机举给顾淮深看:“你管管他,公司群当朋友圈发。”
顾淮深扫了一眼:“管不了。他随他爸,嘴碎。”
到了公司,姜瓷刚出电梯就被行政部几个小姑娘围住了,叽叽喳喳要看戒指。姜瓷把手伸出去,两克拉的钻戒在办公室灯光底下闪得晃眼。小姑娘们一阵尖叫,有人掏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顾淮深从旁边路过,脚步没停,就扔了一句:“别拍了,回头我发正式合照。”
小姑娘们尖叫得更厉害了。
下午姜瓷正在整理项目资料,前台打电话进来说顾言琛在楼下。姜瓷看了顾淮深一眼,他正在打电话,冲她点了点头。
“让他上来吧。”
五分钟后,顾言琛进了会议室。这回他手里没拎东西,也没带方案,就一个人来的。坐下来之后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听说你跟我小叔续约了?”
“嗯。”
“永久的?”
“永久的。”
顾言琛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瘦了不少,脸都尖了,眼底也不像以前那样趾高气扬的。
“瓷瓷,我今天是来道歉的。”他抬起头,“以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拿你当保姆,拿苏蔓当门面,拿我爸当提款机——我这三个月想明白了,我就是个混蛋。”
姜瓷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没说话。
“方案我自己写的,小叔给我过了。以后我会好好干。”他站起来,“你跟小叔好好过。他那人看着冷,其实心热。以前我奶奶在的时候最疼他,他每年清明都去扫墓,从来不跟人说。”
姜瓷愣了一下。顾淮深从来没提过他妈的事。
“行,我知道了。”她点了点头,“你好好干。你小叔那个人对事不对人,方案过了就是过了,他不会为难你。”
顾言琛走了。姜瓷回办公室跟顾淮深汇报了经过,他听完就说了句“知道了”,继续看文件。
“你侄子跟你道歉了,你就这反应?”
“他说什么了?”
“说你心热。每年清明都去给你妈扫墓。”
顾淮深翻文件的手停了半秒,然后继续翻:“他嘴碎。随他爸。”
姜瓷没再追问,但下班的时候她特意去花店买了束白菊。
“干嘛?”顾淮深看着她把花放后座。
“清明快到了。提前买着备上。”她系好安全带,“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去。”
顾淮深看了她半天,最后把车发动了,开出去一截才说了句:“我妈肯定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你跟我说话不拐弯。”他笑了一下,“我妈也不拐弯。她当年嫁给我爸,老爷子不同意,她直接去老爷子办公室拍了桌子。后来我爸跟我说,就冲你妈那一拍,我这辈子都得对她好。”
姜瓷乐了:“那我跟你爷爷拍桌子的话,你怎么办?”
“我站你后头。”他打了把方向盘,“你拍,拍完我递水。”
姜瓷笑得靠在椅背上。
车子开到她楼下,顾淮深停好车,没急着让她下去。他从扶手箱里摸出个盒子递过来:“这个也拿着。”
姜瓷打开一看,是只手镯。翡翠的,水头极好,绿得透亮。
“不是说结婚再给?”
“提前给。省的你觉得我合同里写的东西不算数。”
姜瓷把手镯套在手腕上,大小刚好。三样首饰凑齐了:耳坠、戒指、手镯。顾淮深他妈留给儿媳妇的东西,全在她身上了。
“顾淮深,”她抬了抬手腕,翡翠在路灯底下泛着温润的光,“你妈这手镯值多少钱?”
“不知道。没估价。”
“那万一我戴出去被人抢了怎么办?”
“抢你的人我让他赔。”他推开车门,“行了,上楼吧。明天七点,别忘了。”
姜瓷下了车,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明天七点干嘛?”
“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二天七点,顾淮深带她去了顾家老宅。老爷子坐在院子里喝茶,看见他俩进来招了招手:“来了?坐。”
姜瓷坐下来,顾淮深在旁边给她倒了杯茶。老爷子从怀里摸出个红包递过来:“拿着,改口费。”
姜瓷愣了一下,看了顾淮深一眼。他冲她点了点头。
“爷爷,”姜瓷接过红包,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谢谢您。”
“谢什么,”老爷子摆摆手,“淮深从小到大没求过我什么事,头一回求我就是让我把家传的镯子拿出来。我说那镯子是给儿媳妇的,他说他知道。”
姜瓷扭头看顾淮深。他端着茶杯面不改色地喝茶。
“行了,”老爷子站起来,“你俩好好过。小琛那边我看着,他要是再犯浑我收拾他。”
出了老宅,姜瓷问顾淮深:“你什么时候跟老爷子要的镯子?”
“签合同那天晚上。”
“那会儿咱俩才刚演上。”
“嗯。”他把车开出大门,“那会儿我就想好了。演完了得转正。”
姜瓷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这人从第一天就把路铺好了,合同里一条一条写得明明白白,连“乙方有权对甲方产生好感”都提前加上了。三个月前她以为那是玩笑,三个月后她翻合同翻到最后一页,底下又添了一行新字——
“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永久有效。甲方不得反悔,乙方不得跑路。”
她当时问顾淮深:“这行谁加的?”
他说:“我。昨天晚上加的。你有意见?”
她说:“没意见。但我也有权加一条。”
她提笔在底下写了一句:“乙方跑路的话,甲方追到天涯海角也得追回来。”
顾淮深看了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合同锁进保险柜里。
那天晚上姜瓷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两只手扣在一起——她手上戴着两克拉的钻戒和那只翡翠镯子,顾淮深手上戴着那枚铂金素圈。
配文就一行字:“合同续上了。永久的。”
底下第一个评论是顾言洲:“嫂子!不对,姐!恭喜姐!”
第二个是顾言琛:“恭喜小叔。恭喜姜瓷。”
第三个是顾老爷子,老爷子不会打字,发了一条语音。姜瓷点开一听,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好好过!明年抱重孙!”
姜瓷把手机扣在沙发上,扭头看顾淮深:“你爷爷催生呢。”
顾淮深从文件里抬起头:“你怎么说?”
“我说——看他表现。”
顾淮深放下文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怎么表现?”
“先做饭。我饿了。”
顾淮深看了她两秒,站起来往厨房走:“行。不过我做饭难吃。”
“多难吃?”
“能吃哭你。”
姜瓷窝在沙发上笑:“那我得尝尝。”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姜瓷翻开手机,看到苏蔓的朋友圈——三天前发的,定位在老家,配图是一张火车站台的照片,配文:“重新开始。”
她划过去,没点赞,也没评论。
顾言琛的朋友圈倒是更新了,一张加班到深夜的公司大楼照片,配文:“方案过了。继续干。”
姜瓷给这条点了个赞。
顾淮深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卖相还行,另一碗糊了。他把糊的那碗放自己面前,好的那碗推到姜瓷跟前:“凑合吃。”
姜瓷尝了一口:“不糊啊。挺好吃的。”
顾淮深怀疑地尝了一口自己那碗,然后默默把两碗换了回来:“你吃这碗。”
姜瓷笑着把他换过去的糊面又端回来:“行了,糊的我也吃。你做的,毒药我都吃。”
顾淮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没再换。
吃完面,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姜瓷靠在他肩膀上,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顾言洲让我问你的——他实习期过了,能不能转正?”
“能。让他明天来找你办手续。”
“还有件事,”姜瓷翻了个身,仰头看他,“咱俩这个合同,以后是不是每年得续一次?”
“不用。永久合同。”
“那要是我想改条款呢?”
顾淮深低头看她:“改哪条?”
“就那条——‘乙方不得与顾言琛及其相关人员发生私下接触’。现在苏蔓都回老家了,顾言琛也老实了,这条是不是能删了?”
顾淮深想了想:“留着。以防万一。”
“万一什么?”
“万一他哪天又犯浑。”他关掉电视,“行了,睡觉。明天还上班。”
姜瓷被他拉起来往卧室走,走到一半她忽然停住:“顾淮深。”
“嗯?”
“你那合同附件到底多少页?我到现在还没背完。”
“别背了。”他推开卧室门,“反正你也不打算违约。”
姜瓷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不违约?”
“因为你违约要赔钱。”他把她推进去,“赔三倍违约金,你算算你赔得起吗。”
姜瓷在心里算了算,发现还真赔不起。她骂了一句奸商,钻进被窝里。
顾淮深关了灯,躺在她旁边。黑暗中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姜瓷。”
“嗯?”
“上辈子欠你的,这辈子慢慢还。”
姜瓷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胳膊上:“行。慢慢还。利息按合同附件算。”
顾淮深在黑暗里笑了一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