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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灼刚随着婆子进入永昌伯府不久,就被人拦下了。
她锐利冷淡的目光,冷冷扫视着几人。
带头的人是一个头戴银色蝴蝶珠钗的丫鬟,她身上的料子是顶尖的好,比起自己身上的磨人粗布,更像是高贵的小姐。
丫鬟趾高气扬,眼神鄙夷:“你就是那个敢冒充伯爷千金的贱蹄子?”
沈明灼冷笑:“哪来的拦路狗?”
“你说什么?”
丫鬟眼神一冷,上上下下扫视着她,就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刚刚下过暴雨,沈明灼来的时候,被淋上了一些,此刻衣角全湿,头发粘在脸侧,正往下滴着水。
几个丫鬟顿时道:
“央罗姐姐,要不拿块抹布给她垫脚吧,别让人把地砖踩脏了!”
“这满山泥坑的,该不会真是成精了,从深山里跑出来的野猴吧?”
“啧啧,瞧瞧这手,哪像个千金小姐,比院里劈柴的粗使下人还不如。”
一句接一句的羞辱。
沈明灼面色难看,连那点冷笑都消失了,盯着几人:“嬷嬷,这就是你说的,我回府之后,所有人都会把我当主子敬重?”
嬷嬷尴尬了瞬间。
沈明灼看出来了:“她们是沈归堇的人?”
“您是怎么知道的?!”
“呵。”有眼就能看出来,还用得着说吗?
这个府中对她敌意最大,而且身份很高,让嬷嬷不敢阻拦的,除了那个冒牌货还能有谁?
沈明灼虽然是流落在外长大,可该有的敏锐和智慧,她一点不少。
“怎么?占了我那么久身份,现在我刚回来,沈归堇就狗急跳墙了?耍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以为这样就能逼退我?”
央罗冷漠道:“小姐是永昌伯府真正的金枝玉叶,锦衣玉食、千金之躯,连裙摆沾了些灰,伯爷都会惩罚洒扫的小丫鬟,岂是你这种人可以比的?”
沈明灼的裙摆全是泥土和灰尘,周围的目光一阵鄙夷。
“少编排那些莫须有的故事,话本子看多了,还真以为自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
“一条在泥坑里摇尾乞怜的贱狗,学的都是泼猴讨好人的玩意,也妄想进永昌伯府?”
“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央罗一句接一句羞辱,四下附和,嬷嬷训斥了两句,但无人在意。
沈明灼握紧掌心,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堆积的恼火和愤怒却越来越高。
她出声训斥,用上永昌伯和伯夫人的名头,可是那些丫鬟们只是似笑非笑的看着,仿佛她在说十分可笑的笑话。
发展到最后,丫鬟们竟然还动起手来,推搡着逼她滚出伯府,不然有好果子吃。
沈明灼有些底子,没受伤,可衣服却不知又被哪个丫鬟趁机踩了几脚,满是未干的湿印,更加狼狈不堪。
“够了,够了!”嬷嬷拦不住,叹气着快步走开了:“明灼小姐,我去找夫人,您等等!”
嬷嬷一走,众人更加肆无忌惮。
沈明灼只觉得自己像是燃起火星的柴火,那火焰越来越高,越来越烫,就要溢出去!
就在这时……
“放肆!”
一道带着严肃寒意的声音响起。
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从长廊转角处快步走来,他发后雅青色的发带飘扬,气质如玉般淡雅,整个人像极了画本中的温润公子。
“三少爷!”
原本嚣张的丫鬟们瞬间屏息,规规矩矩退到一边。
三哥?
呵,恐怕也不是什么好玩意!
“你们在做什么?”
沈知玉一向温柔浅淡的面上,满是冰冷:“明灼即便不是永昌伯府的小姐,也是母亲请来的贵客,是谁教你们如此无礼跋扈的待客之道?”
央罗几人瑟缩,不敢吭声。
沈知玉怒气之余,注意到沈明灼的狼狈。
他毫无犹豫,脱下自己的外袍,递到沈明灼面前。
“抱歉,让你在府中遇到这样的事情,是我和父亲母亲的失职,我替他们和你道歉。”
沈明灼愣了下。
少年眼中是真挚的歉意和心疼,她一时间有点不适应。
“别、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接受你……”
沈知玉摇头:“你认不认我,是你的选择;但我既然作为你的哥哥,保护你就是我无可推卸的责任,让你受伤就是我的过失。”
这……
沈明灼被整不会了。
她刚回到府中,就遇到差别如此之大的待遇,原本少的可怜的对亲情的期待,竟然也不由多了几分。
“不,沈归堇是沈归堇,你是你,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错。”
沈知玉闻言,对她的愧疚中也更多了几分好感。
他替她披上外袍,轻声道:“明灼,你比我预想中更体贴懂事,这些年一定很辛苦吧。”
“……”沈明灼避开对视。
“不过,该给你的说法,必须得给你。”
沈知玉转身,眸中的压迫感如同天上堆积的乌云,顷刻间便要落下惊雷。
被他注视到的丫鬟纷纷跪下。
“解释。”
丫鬟们都看向央萝。
央萝如何也没想到,深居简出的三少爷,今天会恰好看到这一幕。
人人皆知,三少爷是几位少爷中脾气最好的那个,温雅端方,待下宽和,从不疾言厉色。
但作为四小姐身边的丫鬟,对几位少爷都更加了解,央萝反而最怕的,是这个年纪最小的少爷。
“这、这是……”
“央萝。”沈知玉语气淡淡。
央萝毛骨悚然:“三少爷,是小姐吩咐我等这样做的。”
沈知玉脸色沉了些:“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奴婢绝不敢撒谎。”
央萝当即将沈归堇听到沈明灼回来后的反应,和所有的吩咐,都说了出来。
沈知玉方才听沈明灼说话,还只当她是对小妹的误会,但现在连小妹身边的贴身丫鬟都这样说……
他眸子轻瞥,望向衔玉院的方向:“去把沈归堇叫来。”
央萝连忙起身去了。
其他丫鬟一动也不敢动。
“你倒是不错。”沈明灼看到这里,肯定了一句。
“谈不上,只是做了应该做的。”
平白吃了这么多年苦头的女孩,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中,无论如何他也得对她十二分好。
沈知玉召来人,吩咐人带沈明灼去换衣服,再备上早膳,休息一会,又叮嘱对准备好的住处有何不满意都可以说,还让小厮福安一同去,敲打其他人。
最后温柔地承诺:“放心,三哥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沈明灼笑笑,和下人离去了。
而她走后,沈知玉的笑容收起,脸色越来越差。
央萝没多久就回来了:“小、小姐说不舒服,不想来。”
“呵,好一个理由。”
沈知玉抬步,往衔玉院走去。
天上的乌云更重,沉甸甸地压在永昌伯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