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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01:01:35

第1章:

订婚宴上,爸妈瞒着我突然让陆屿抽盲盒,临时把说好的十万八彩礼涨到了一百八十八万。

陆屿当场答应,婚后却定下一条规矩:我的每一笔生活费,都得从盲盒里抽。

怀孕贫血,医药费我抽到六块六。

女儿出生,奶粉钱我抽到九块九。

后来女儿高烧抢救,急需八千块手术费。

我打遍陆屿的电话,他却守在我妹妹家,只因她的孩子呛了口奶。

女儿忌日这天,我去给她扫墓。

脑子里反复闪过急诊室外打不通的电话,缴费单上的八千块,和女儿渐渐冰凉的小手。

货车迎面撞来。

再睁眼,护士正冲我喊:“家属!八千块手术费,赶紧交!”

我盯着女儿尚有温度的小手,立刻拨通另一个号码。

“顾衍,借我八千,救命。”

女儿抢救回来了。

医生却拦住我,沉声道:“脑膜炎伤了听神经,必须马上住院,后续治疗不能停。”

顾衍那边的转账最快也要十天。

我只能再次拨通陆屿的电话。

他从宋思甜家赶来时,女儿已经睡着了。

他站在病床边看了一眼,嗤笑道:“不是说快不行了?这不是好好的吗?又想拿孩子捞钱?”

说完,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盲盒,递到我面前。

“这次够不够?”

我接过盲盒,六块六。

手机也在这时亮了。

宋思甜发来一张月嫂团队的合同照片。

“谢谢姐夫,非要花六十六万给宝宝请最贵的月嫂~”

我看着手里的六块六,忽然笑了。

陆屿,等我带女儿离开那天,我也会送你一个盲盒。

这一次,轮到你抽了。

…………

陆屿看到我手机上的转账记录,眼神瞬间冷下来:“顾衍?”

“两头要钱,生意做得不错啊,宋含霜。”

他转头冲助理抬下巴:“尽快把下次的盲盒准备好。”

助理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女儿,愣了一下。

陆屿没有看他:“规矩不会因为她闹一场就改。”

病房门口,主治医生拦住了他。

“陆先生,孩子的情况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命是保住了,但脑膜炎感染损伤了听神经,听力正在持续下降。”

陆屿脚步顿了一下。

医生把报告递过去:“后续需要做人工耳蜗植入手术,否则会彻底失聪。费用大概五十万。而且要抓紧,错过语言发育期,孩子以后学说话会极其困难。”

陆屿没接报告。

他看了医生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笑了一声。

“五十万。上次八千没捞着,这次五十万,下次该多少?一百万?”

然后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陆屿,医生建议你多跟孩子说说话,父亲的声音对她的听力恢复有帮助。”

陆屿身形微顿,他走到婴儿床前,低头看了一眼。

女儿刚醒,小小声地哼唧。

我把她抱起来,轻轻叫她:“星星。”

她安静下来,小脸慢慢转向我的方向。

陆屿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在床边坐下了。

那一瞬,我愣了愣,仿佛看见从前的他。

可下一秒,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出来:甜甜。

他接起来,宋思甜的声音从听筒传来:“阿屿,宝宝一直哭,怎么哄都不行,你快来看看。”

他看了一眼婴儿床上的女儿,站起来,走了。

从坐下到离开,不到十分钟。

我抱着星星,听他的皮鞋声一下一下远了。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我手指划了道小口子,他半夜从郊区开车两小时带我去看急诊,困得靠着墙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

如今女儿脑膜炎抢救,他六个小时才到,坐了不到十分钟。

给宋思甜哄孩子去了。

晚上,护士进来说术前知情同意书需要父亲签字,让我通知陆屿明天来一趟。

我拨过去,接电话的是宋思甜。

“阿屿在哄宝宝睡觉呢,有事跟我说就行。”

我挂了。

深夜,顾衍发来消息:“转院手续都安排好了,两周后孩子情况稳定下来,我去接你们。”

第二天一早,陆屿的助理打来电话。

语气有些犹豫:“夫人,您是不是在查转院的事?”

我没接话。

背景音出现一声嗤笑:“她又想拿离开逼我给钱,老套路了。”

他顿了顿,语气很笃定:“她可舍不得陆太太的位子。”

我看着女儿床头挂的听力监测单,上面的数字又降了一格。

我轻轻把单子翻过去,轻声说了一句:“两周后你就知道了。”

第2章:

女儿术后第三天,医生反复交代,需要安静的无菌环境。

我守在单人病房里,盯着她的监护仪,数字一跳一跳的,心才跟着踏实。

门被推开了。

宋思甜抱着她的孩子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月嫂和陆屿。

她皱了皱眉:“阿屿,这层人好多,我好怕宝宝交叉感染。”

陆屿看了一眼走廊,转头对护士说:“把这个单间腾出来,甜甜的孩子要做儿保,做完需要休息。”

护士看了我一眼。

“可是这位产妇的孩子刚做完手术,术后需要无菌……”

陆屿打断她:“走廊加一张床。”

护士还想说什么,他直接摆了摆手。

他们把星星的床推出去的时候,走廊地面有个接缝,床一颠,她输液的小手被针头扎出了血。

她疼得直哭。

我按着她的手,按不住血,也按不住眼泪。

可身后的陆屿却只顾着逗宋思甜的孩子笑。

隔着走廊,单人病房的门开着。

鲜花,玩具,整整齐齐摆了半个房间。

陆屿站在空调面板前,亲手调温度,还问了一句:“甜甜,这个温度行吗?”

我女儿的加床被安排在开水间旁边。

整夜水管咕噜响,人来人往。

星星每隔一会儿就被吵醒,哭一阵,哑了,又哭。

我抱着她坐了一整夜,轻声对她说:

“宝宝,再坚持一下,妈妈很快就能带你走了。”

三天后,宋思甜孩子的出生庆祝宴。

陆屿通知我出席:“别让外人说陆家苛待你。甜甜也说了,得不到你的祝福她会伤心。”

“到场给你一千块。”

一千块,我去了。

到了才发现,主桌上坐着爸妈、宋思甜、陆屿,还有陆家的亲戚。

我被领到了角落最后面一桌。

同桌的是司机,保姆,还有宋思甜家的钟点工。

司仪上台,热热闹闹地开场。

“感谢陆太太……哦不,宋小姐为家里添了个大胖小子!”

他看着宋思甜的方向,满脸堆笑。

陆太太……好不经意的“嘴瓢”。

果然,跟上一世一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谁才是真正的陆太太。

只有我被困在一张假的结婚证里,困了三年。

我看见陆屿的母亲从盒子里取出一把长命锁,亲手挂在宋思甜孩子的脖子上。

陆家传了三代的长命锁。

宴席中间,我找到陆屿,把他拉到走廊。

“星星的耳蜗手术不能再拖了,五十万,给我。”

他还没开口,宋思甜端着杯子跟了出来。

“姐姐又要钱呀?”她笑了笑,“不如当着大家的面抽个盲盒吧,也算给姐姐一个机会呀。”

陆屿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我被推上了台,灯光打在脸上,满场宾客看着我。

我伸手进箱子里,摸出一个盲盒,撕开。

38块。

全场哄笑。

我站在台上,攥着那张纸条。

忽然想起求婚那天,陆屿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我戴上戒指。

他说:“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最珍贵的人。”

如今,同样是满堂宾客。

我在台上抽盲盒,他们在台下笑。

主桌上我妈凑到宋思甜旁边,拍拍她的手:“你姐从小运气就不如你。”

宋思甜捂着嘴笑了一声。

散场后,我爸把我拽到角落。

“听说你国外的朋友给你转了钱?你妹妹的月嫂不好用,想换个,你先借她点。”

“那是星星的救命钱。”

“你妹妹坐月子也重要!就知道自己,白眼狼!”

我看着他狰狞的脸,心里只剩冰凉。

走之前,“闺蜜”林栩过来“关心”我:“小霜,听说你要带孩子转院,走多久?”

“嗯,我下周三就要走了。”我说了一个假日期。

第二天下午,宋思甜来了病房,“不经意”地问:“姐,听说你下周三要转院?什么时候回来?”

我低着头给星星换纱布,没让她看见我的表情:“还没定。”

她走后,我打开跟林栩的对话框。

看着那些“你在我心里排第一”“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笑了笑。

上一世,直到失去女儿,我才知道林栩是条蛇。

这一世,我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第3章:

我花了两天两夜整理女儿的治疗资料。

诊断书,听力检测报告,耳蜗骨化风险说明,手术费用清单。

我约陆屿来病房谈。

他来了,西装笔挺,坐下来看了看表:“又怎么了?”

我把文件夹推过去。

“星星的听力每天都在下降,耳蜗一旦骨化,手术窗口就关了。这是费用明细,总共需要五十万。”

我声音平静,一条一条说得很清楚。

可他翻了两页,扔开了:“哪家医院帮你伪造的?多少钱?”

然后他掏出手机,把一张截图甩到我面前。

是顾衍转的那8000块。

“拿野男人的钱给我女儿看病,你可真行。”

我看着他。

女儿在急诊抢救的时候,他不在。

我跪在缴费窗口的时候,他不在。

顾衍转的8000块救了他女儿的命,到他嘴里成了我的罪证。

以前他会把我随口说的话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怕忘了我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什么颜色的花。

现在我把完整的诊断书摊在他面前,他连两页都不肯看完。

他把文件夹推回给我:“收起你那捞钱的把戏,我先走了,甜甜那边没人帮忙。”

门关上了。

我坐了很久。

回到病房,我开始想别的办法。

奶奶留给我的玉镯,我一直贴身戴着。

奶奶去世前拉着我的手说:“霜霜,这家里只有奶奶疼你,这个镯子你留着。”

我摘下来的时候,手腕上一圈白印,戴了十二年。

当了四万三。

加上我偷偷帮人改文件打零工攒的钱,再加上顾衍转来的部分到账款项,一共凑了八万。

刚好够耳蜗手术的预约押金。

我用毛巾包好,锁在病房柜子最里面。

第二天,爸妈来了。

“来看看宝贝外孙女。”

我妈抱了抱星星,说了几句话,然后催我:“刚才护士说,让你去护士站拿检查单子。”

我看了他们一眼,去了。

回来时,我妈手里的包鼓了一块。

病房柜子的锁被撬开,钱没了。

我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妈,你把钱还我。”

“什么钱?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那是星星的手术押金!”

我爸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推开我。

“你女儿聋了又不会死!你妹妹的孩子没有好的月嫂,一辈子就毁了!”

我看着电梯门关上。

上一次,他们188万偷走我的爱情。

这一次,他们要偷走女儿最后的听觉。

第二天,宋思甜抱着孩子又来了。

我把她挡在门外,可她朝保镖使了个眼色,我立刻被架住了。

她凑到星星床前,胳膊一碰,星星的临时助听器掉在地上。

她脚一抬,踩上去了。

我猛地挣开保镖:“那是她唯一还能勉强听到我声音的东西!”

“哎呀,真不好意思,不小心踩到了。”她捂着嘴,“回头让阿屿赔你一个。”

回头就没了下文。

我找陆屿,他说:“一个破玩意儿,多大点事。”

我想起上个月宋思甜的孩子打碎了他一个杯子,他笑着说碎碎平安。

而我之前不小心碰掉他一支钢笔,他让我拿一整个月的盲盒额度去赔。

从那天起,星星每晚都会惊醒。

她听不见了,不知道妈妈还在不在身边,只能伸出小手去摸。

我整夜整夜把她的手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攥得很紧,我也攥得很紧。

顾衍远程联系好了接收医院,医疗转运也安排好了。

宋思甜不知道从哪得到了消息,当着陆屿的面说:

“姐姐是不是早就跟那位顾先生商量好了?孩子还在住院就急着走,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别的。”

陆屿看着我,眼神一点一点冷下来。

当天下午,顾衍联系的转运机构打来电话,说陆氏方面已经发了函,航空转运资质审批被叫停。

转院取消了。

晚上陆屿来了一趟,站在病房门口,看着我。

“星星是我的女儿,别想带她跟野男人走。”

门关上了。

我坐在病床边上,星星在睡,小手摸索着碰到我的手指,立刻攥住了。

我低头看着她。

他不救她。

他还要阻止别人来救她。

陆屿,我真的很想知道,当你看到你的亲生女儿因为你而遭受的这一切时,你会是什么表情。

第4章:

顾衍重新联系到了张教授。

全省唯一能做骨化期耳蜗植入的专家,明天一早出国,今晚是最后的窗口。

手术费也终于到账了。

我签好知情同意书,护士把星星推进术前准备室。

我站在门外,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

终于赶上了。

“姐姐!”可下一秒,宋思甜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她抱着孩子快步走过来。

“姐你帮我抱一下,我接个电话。”

她没等我回答,直接把孩子塞进我怀里,转身就走了。

几分钟后宋思甜回来,孩子忽然呛了一口,溢奶涌出来,咳得满脸通红。

宋思甜一把抢过孩子,脸色大变。

“姐姐你给他喂了什么?他怎么吐成这样!”

我愣住了:“你胡说什么……”

“我亲眼看到了!”林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旁边,“含霜,你碰了奶瓶。”

陆屿赶到的时候,宋思甜抱着孩子哭得浑身发抖,林栩在旁边一脸凝重地“作证”。

他看见孩子吐奶大哭,眼睛红了。

“宋含霜,你连孩子都下得去手?”

“我没有碰他!他本来就有溢奶的毛病,你去查病历!”

他没听,叫来助理,声音冰冷:“把她的手机收了,送到三楼谈话室,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出来。”

他顿了顿:“停掉她演戏的住院缴费,孩子交给她父母暂时看着。”

我扑过去抓住他的袖子:“陆屿,星星的抗生素一天都不能停!她马上要做手术了!”

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全是厌恶。

“你害甜甜孩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也只是一个孩子?”

主治医生赶来拦他:“陆先生,停药会导致感染复发,耳蜗骨化会加速……”

陆屿看了医生一眼,冷笑:“又串通好了?”

谈话室的门从外面锁上。

我哭着拍门,拍到手掌红肿,没有人来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开了。

护士偷偷放我出来,小声说:“快去吧,你女儿被你父母带回家了。”

我光着脚跑出医院,冲进家门的时候,客厅空着,麻将桌上的牌还没收,爸妈不在。

星星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发紫,浑身在抽搐。

我抱起她冲回医院。

医生紧急检查,脸色一下子沉了。

“感染复发,骨化在急剧加速,必须今晚手术。张教授还没走,这是最后的机会。”

我赶紧签了字,星星再次被推进术前准备。

我蹲在手术室门外,全身在抖。

这次一定能赶上,一定。

可下一秒,走廊那头又传来一阵嘈杂。

陆屿带着宋思甜冲过来,宋思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怀里的孩子哇哇大叫。

“阿屿,他一直哭,吃不下奶,浑身发烫,你摸摸他……”

陆屿以最大捐赠方的身份找到院长,院长找到张教授。

“这边的孩子情况紧急,先看一下。”

张教授站在两间准备室中间,犹豫了:“那边的孩子已经在术前准备了。”

我冲过去,把星星最新的检查报告举到陆屿面前,声音在抖。

“陆屿,这是你亲生女儿这辈子最后一次能听见声音的机会!”

他看着那张报告,眉头动了一下。

宋思甜怀里的孩子恰好大哭起来。

她抹着眼泪说:“上次姐姐也说孩子快不行了,后来不也没事嘛……”

陆屿的眼神变了:“先看甜甜的孩子。”

“陆屿你疯了!”我抓住他的胳膊,“你知不知道错过这次她这辈子都听不见了!你看看报告,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

他甩开我的手。

“每次都是这套说辞,上次也说快不行了,结果呢?”

张教授被带走了。

检查结果:宋思甜的孩子只是普通溢奶,什么事都没有。

但宋思甜说不放心,要求做全套检查。

陆屿点了头。

又拖了三个小时。

张教授中途出来跟陆屿说:“这个孩子没事,那边那个小姑娘恐怕来不及了。”

陆屿正哄着宋思甜的孩子拍嗝,抬了一下眼皮,没说话。

等张教授赶回来,已经是凌晨。

他看完最新的CT,摘下眼镜,沉默了很久。

“耳蜗完全骨化了,电极放不进去了。”

他看着我,轻轻摇了摇头:“我很抱歉。”

天亮了,星星醒了。

我坐在床边,轻轻叫她:“星星。”

没有反应。

以前每次这样叫,她都会安静下来,小脸转向我的方向。

我又叫了一声,又一声。

她茫然地动了动,小手在空气里摸索着。

摸到我的手指,攥住了,攥得很紧。

她找不到声音了。

只能用手确认妈妈还在。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砸了下来。

办完出院手续,我抱着星星走出病房。

顾衍的人在楼下等着。

两周,到了。

走之前,我去了那个所谓的家,在他书桌上放了一个盲盒。

里面装着星星最终的听力报告,宋思甜孩子所有溢奶的就诊记录,那张假结婚证,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数字:我三年来所有盲盒金额的总和。

我抱着星星上了车。

……

三天后。

陆屿突然想起宋含霜好像已经几天没来要钱了。

他皱了皱眉,拨了她的电话,

关机。

他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书桌上那个盲盒,他当时没在意,随手放进抽屉。

他拉开抽屉,撕开了它,瞳孔骤然放大。

【此处为付费节点】

第5章:

陆屿盯着手里那张纸条:

1088。

三年,所有盲盒加在一起,1088 块。

他笑了一声,把纸条扔在桌上。

“还玩这套,又不是每个月没让人给她转一万。”

他又翻了翻,看到星星的听力报告。

“完全骨化”“不可逆”“永久性失聪”。

每个字都盖着主治医生的签章。

他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嗤笑一声,丢到一边:“还在演。”

然后他翻到了宋思甜孩子的溢奶就诊记录。

好几张,每一张都标了日期。

最早的一张,比宋含霜“害孩子”那天早了两个月。

他目光扫过去,忽然停住了。

就诊记录右上角,打印着孩子的基本信息。

血型:A型。

陆屿是O型。

宋思甜是O型。

O加O,不可能生出A。

他愣住了。

翻到第二页,又看了一遍:

A型。

他拿起手机,打开宋思甜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份记录,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了,他坐在书桌前,很久没有动。

窗外天黑透了,

他没有开灯。

……

飞机落地的时候,广播在响。

很大声,整个机舱都听得见。

星星趴在我肩膀上,小脸贴着我的脖子,安安静静的。

她听不见了。

一个字都听不见了。

顾衍在我身边,安静地拿着我们的行李。

他看了一眼星星,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车上很安静。

星星醒了一次,小手摸到我的手指,攥住,又睡了。

顾衍从后视镜看了一眼,轻声开口:“医院那边都安排好了,明天上午见专家组。”

“嗯。”

到了医院,专家组看完所有影像资料。

主刀教授摘下眼镜,靠在椅背上。

“耳蜗完全骨化,常规人工耳蜗没有任何植入条件了。”

我攥着星星的手,指甲掐进掌心。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我:“唯一的可能,是听觉脑干植入。”

“需要开颅,把电极直接贴合在脑干表面。”

“手术风险极高。全球能做这个手术的团队,不超过十个。术后效果因人而异,部分患者只能恢复有限的声音感知,无法保证她能听懂语言。”

顾衍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握成了拳。

“但如果不做呢?”我问。

“终身失聪。而且她还不到一岁,语言发育窗口会很快关闭。”

我沉默了很久:

“做。”

护士递来术前评估同意书。

我拿起笔,手指在抖。

笔尖落在签名栏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陆屿的消息:“那份报告,是你伪造的?”

我盯着屏幕,没动。

十秒后,又一条。

“孩子的血型,为什么跟我的对不上?”

我看了很久。

然后锁了屏,低头,把名字签完了。

第6章:

陆屿坐在车里,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

白纸黑字:“排除亲生血缘关系。”

他看了很多遍。

每一遍,那几个字都没有变。

他发动车子,直接开去了宋思甜的公寓。

门开的时候,宋思甜穿着家居服,笑着迎上来。

“阿屿,你怎么这个时候……”

他把报告甩在茶几上:“孩子是谁的。”

宋思甜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报告,睫毛颤了颤,眼圈立刻红了。

“阿屿,听我解释,那是个意外,我当时……”

“谁的。”

她扑通跪下来,抱住他的腿,哭得浑身发抖。

“我错了,阿屿,我真的错了,你别不要我……”

陆屿低头看着她。

以前她一哭,他心里就会软。

这次没有。

他把腿抽出来,转身走了。

车里,他打开手机,翻出盲盒里那张假结婚证的编号。

让助理去民政局调档。

半小时后,助理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有些发虚。

“陆总,查到了。这个编号对应的合法配偶……是宋思甜。”

陆屿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宋含霜呢?”

“系统里没有她的婚姻登记记录。她那张证,编号是假的。”

电话那头陆屿攥紧了拳头。

……

术前穿刺的时候,星星被固定在检查台上。

针很长,从腰椎穿进去。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抖得像筛糠,小脸上全是冷汗。

可她没有哭出声。

她张着嘴,喉咙在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发出声音了。

她唯一做的事,是死死攥着我的手指。

攥得指关节咔咔响。

我蹲在她旁边,把额头贴在她的小脸上。

眼泪全吞回去了。

不能哭,她看见我哭会害怕。

穿刺结束,顾衍在门外等着。

他看见星星缩在我怀里发抖,伸手接过去,轻轻拍着她的背。

星星摸到他的衣领,小手攥住了,不肯松。

顾衍就那么抱着她,在走廊里来回走。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星星闭着眼,呼吸慢慢平了,手还是不松。

三个小时,她终于睡着了。

顾衍把她放到床上,掖好被子,手臂已经完全僵了。

他甩了甩胳膊,没吭声。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去睡吧,我守着。”

深夜。

陆屿坐在书房里,面前的电脑屏幕放着一段监控录像。

三年前,订婚宴,酒店包厢走廊。

画面里,宋思甜推开一扇门走进去,手里捏着一张房卡。

时间戳:22:17。

那天晚上,他在隔壁包厢喝到断片。

第二天醒来,宋思甜躺在他旁边。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喝多了把她认成了宋含霜。

他把画面倒回去,又放了一遍。

宋思甜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他把视频关了。

然后打开助理刚发来的银行流水。

188万彩礼,到账当天,全额转出。

收款方:宋父。

他又查了含霜的账户。

三年,

进账为零。

就连他安排管家老吴每个月转的一万都没有进账。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很久之后,他伸手关了台灯。

黑暗里,屏幕上那个数字还亮着:

1088。

第7章:

星星刚睡着,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走到走廊接的。

“小霜!我听说你出国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担心死了。”是林栩的声音。

声音还是那么熟悉,那么亲热。

我靠着墙,笑了一下:

“嗯,带星星看病。”

“在哪家医院呀?我帮你问问有没有认识的人。”

“圣玛丽医疗中心,下周二手术。”

“好好好,你一定要注意身体,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握在手里,等着。

第二天中午,顾衍发来一条消息。

“圣玛丽医疗中心今天有人来问过一个中国女人带婴儿就诊的事,被前台拒了。”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然后打开林栩的对话框。

三年的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每一次我跟她说星星的病情,不超过两天,宋思甜就会来“探望”。

每一次我跟她说想带孩子转院,陆屿那边马上就有动作。

每一次。

我拉黑了那个陌生号码。

屏幕暗下去,走廊很安静。

从今天起,没有朋友了。

只剩星星,够了。

……

陆屿找到林栩。

他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上是圣玛丽的探访记录:“说。”

林栩脸白了:“陆总,我只是关心含霜……”

“谁让你去查的。”

“宋思甜……她说只是想知道姐姐过得好不好……”

“多久了。”

林栩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三年,每周都汇报。含霜跟谁见面,说了什么,去了哪里。”

陆屿站在那里,没说话。

回到家,他在抽屉最深处找到含霜走之前留下的旧手机。

屏幕碎了一个角,还能亮。

备忘录里密密麻麻全是字。

“盲盒抽到7块,给星星买了半罐奶粉。”

“今天把我的饭泡软喂她,她吃了一小半。”

“星星发烧,退烧药12块,盲盒只有6块6,跟护士借了6块。”

一条一条,全是账。

他往下翻,手指越来越慢。

最后一条写着:“星星,妈妈今天没有抽到钱。但是妈妈把粥留给你了,你要好好吃。”

他把手机放下。

188万,除以1088。

一千七百多倍。

他用一千七百多倍的金额,惩罚了一个一分钱都没拿到的人。

整整三年。

十四个小时后,陆屿站在医院楼下。

二楼,窗户亮着灯。

他看见窗户里有个人影走过来。

是顾衍,抱着星星站在窗边。

星星趴在顾衍肩头,小脸对着玻璃。

忽然,她的眼睛动了动,像是看见了什么。

她盯着楼下看了两秒。

然后猛地转过头,把脸埋进顾衍的脖子里。

那么小的孩子,几乎已经听不见了。

可她记得。

记得那个声音永远冰冷的人。

第8章:

星星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的眼睛很黑,很亮。

小手在空气里摸了摸,没抓到我的手指。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还伸着。

手术室的灯亮起来,红色的,刺眼。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顾衍坐在我旁边,没说话。

我盯着那盏灯,数自己的心跳。

第六个小时,门开了。

护士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单子。

“家属,脑脊液漏,需要紧急处理。请签病危通知书。”

我接过笔,手抖得握不住。

笔掉在地上。

捡起来,又掉了。

再捡,手指完全不听使唤。

顾衍蹲下来,把笔拾起来,塞进我手里。

他的手覆上来,握住我的手。

很紧,很用力:“我在。”

笔尖落在纸上,我们一起签完了那个名字。

护士拿着单子跑回去,门又关上了。

我蹲在墙根,额头抵着膝盖。

忽然想起上一次。

急诊室外面,走廊空荡荡的。

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每一个都是忙音。

我一个人蹲在缴费窗口旁边,身上凑不出八千块。

同样是深夜,

同样是等。

那一次,身边没有任何人。

这一次,有人把笔捡起来了。

有人说,我在。

走廊尽头,有个人影。

陆屿站在那里,靠着墙。

他看着这边,没有走过来。

顾衍的保镖挡在中间,面无表情。

助理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他摇了摇头。

就站在那里。

第七个小时。

第八个小时。

中间护士又出来过一次,说出血控制住了。

我哭着点头,顾衍扶着我的肩膀,让我靠着他坐下。

走廊尽头,陆屿换了个姿势,从靠墙变成蹲着。

他始终没走过来。

也始终没走。

第十个小时。

第十一个小时。

顾衍的外套披在我身上,咖啡凉了又换,换了三杯。

我没喝,

胃里翻涌着,什么都咽不下去。

第十二个小时。

凌晨四点。

手术室的灯灭了。

我猛地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顾衍一把扶住。

门开了。

主刀教授走出来,摘下口罩,深深呼了一口气。

他看着我,眼里有疲惫,也有说不清的复杂。

“电极成功放进去了。”

我浑身一软,眼泪涌上来。

他停顿了一下:“但能不能听见,要等开机测试。”

“可能几周,可能几个月。”

他摘下手术帽:“也可能永远不会有反应。”

走廊安静得只剩空调在响。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走廊尽头,陆屿站了起来。

他看着这边,嘴唇动了动。

隔着二十米,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转身走进了电梯。

第9章:

宋思甜孩子的百日宴。

五星级酒店,两百位来宾,鲜花铺满了整个宴会厅。

宋思甜穿着定制礼服,笑得眉眼弯弯,抱着孩子跟每一桌敬酒。

酒过三巡,陆屿到场,他走上台,拍了拍话筒。

“今天准备了一个特别环节。”

他示意助理推上来一辆金色手推车,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个金色盲盒。

满场起哄,掌声雷动。

宋思甜捂着嘴,眼眶红了:“阿屿,你太浪漫了。”

陆屿笑了笑,把第一个盲盒递过去:“拆吧。”

宋思甜笑着撕开包装,抽出里面的纸。

笑容凝在脸上。

亲子鉴定报告。

“排除亲生血缘关系”几个字被荧光笔标了出来。

身后的大屏幕同步亮了,报告放大投影,每个字清清楚楚。

宋思甜的手开始抖:“阿屿……你这是什么意思……”

“继续拆。”

第二个盲盒,酒店走廊监控截图。

画面里她推开房门,手里捏着房卡,时间戳清清楚楚。

大屏幕上,视频同步播放,她进门时脸上带着的笑被定格放大。

全场安静了。

第三个,伪造结婚证的笔迹鉴定书,鉴定结论:签名系宋思甜本人书写。

第四个,188万彩礼的银行流水,到账当天,全额转出,收款人宋父。

第五个,林栩三年来发给宋思甜的全部汇报记录,截图打印了整整二十七页。每一页都标了日期。

每拆一个,大屏幕就跳出对应的证据。

两百个人盯着屏幕,鸦雀无声。

宋思甜站在台上,脸上的妆一道一道花了。

“别拆了……求你别拆了……”

陆屿没看她,把第六个、第七个、第八个、第九个依次推到她面前。

星星三年的病历,被踩碎的助听器照片。

盲盒金额汇总表,含霜旧手机备忘录的截图。

“盲盒抽到7块,给星星买了半罐奶粉。”

这行字投在十米宽的大屏幕上,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宋思甜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陆屿拿起最后一个盲盒,蹲下来,放在她面前。

“最后一个,自己拆。”

她摇头,疯了一样往后缩。

陆屿伸手,替她拆开了。

里面是一副手铐。

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宋思甜尖叫起来:“阿屿!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说过你爱我的!”

陆屿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你害含霜抽了三年盲盒。”

“今天轮到你了。”

宋思甜被带走的时候,妆哭得稀烂,高跟鞋掉了一只,光着脚被架出了宴会厅。

整个过程,陆屿站在台上,没有再看她一眼。

……

另一边,我是刷热搜看到的。

视频点击量已经过亿了。

宋思甜被带出酒店的画面被拍了无数个角度,评论区炸了。

我看了几秒。

她在画面里嘶喊,脸扭曲着,被按进了警车。

我关掉屏幕。

低头看星星,她正安静地睡着。

小手搭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我帮她掖好被角。

跟我没有关系了。

三天后。

宋思甜取保候审,消失了。

顾衍的安保主管敲门进来,表情有些凝重。

“宋女士,有个情况需要跟您说。”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条航班购票记录。

宋思甜的名字,目的地是我们所在的城市。

起飞时间:明天上午。

我看着那行字,把星星的被子又掖紧了一点。

第10章:

宋思甜比我想的来得更快。

她堵在医院大厅,妆容精致,看不出刚从看守所出来。

“姐姐。”

她小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求你帮我跟阿屿说说好话,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给你跪下都行。”

说着真的要跪。

我往后退了一步,她没跪成。

“姐姐,我们是亲姐妹啊……”

我没说话,绕开她往电梯走。

她愣了一秒,脸上的表情变了。

眼泪收得比来得还快。

她快步跟上来,压低声音,语气完全换了一个人。

“宋含霜,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那个女儿,不就是个聋子吗?你信不信我有的是办法让她连医院都待不了?”

我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她。

她以为我怕了,嘴角勾起来。

“怎么,怕了?”

“你说完了吗?”

“我告诉你,陆屿迟早会回来找我,到时候……”

“说完了就好。”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盲盒,递给她。

她一脸疑惑地打开,里面是一个录音笔。

录音界面,红色的时间条在跳动。还有那段37分钟的录音。

从她在大厅喊第一声“姐姐”开始,一个字都没漏。

她的脸白了。

走廊两头,两名警察走过来。

顾衍的律师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文件夹。

“宋思甜女士,您涉嫌威胁未成年人安全,这是报案材料,请配合调查。”

她被架住的时候,猛地回头看我。

眼神从恨,变成恐惧。

我看着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这次的盲盒惊喜,是我给你准备的。”

她被带走了。

我转身进了病房。

星星醒着,躺在床上,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我坐到床边,拿起那本读了无数遍的绘本。

“从前有一颗小星星,她住在很高很高的天上……”

她听不见。

但我每天都读。

每一天。

……

188万的事,法院判得很快。

彩礼及利息依法追缴,宋父宋母名下唯一的房产被拍卖。

拍卖那天,他们打来电话。

我妈哭得喘不上气:“霜霜,那是我们唯一的房子了,你就看着爸妈露宿街头吗?”

我爸在旁边喊:“白眼狼!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报答我们?”

我等他们喊完了,说了一句。

“你们把我的婚姻换成盲盒的那天,就不是我的父母了。”

挂掉,拉黑。

后来听说他们去看守所找宋思甜。

宋思甜连见都没见。

再后来,有人跟我说,他们在老家街边摆了个小摊,卖那种几块钱一个的廉价盲盒。

我听到的时候,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一下,

他们像个笑话。

至于林栩,更简单。

她收受宋思甜好处的聊天记录和转账流水,被顾衍的律师整理成完整的证据链,递交给了她所在公司的合规部门和行业协会。

她被开除了。

圈子里传开之后,没有人再敢用她。

她给我发了一封很长很长的道歉信。

我看到推送弹了一下。

没点开,直接删除。

晚上,我抱着星星坐在窗边。

月光很好,白白的,铺了一地。

星星忽然动了动。

她抬起小手,指向窗外。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楼下的路灯旁边,站着一个人。

陆屿。

他穿着深色大衣,手里捧着一个盲盒。

就站在那里,对着窗户的方向。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了很久。

很久很久。

我拉上了窗帘。

第11章:

第二天上午,护士把我叫到病房门口。

陆屿的母亲站在外面,身后是我爸妈。

我妈一见我,眼圈就红了:“小霜,妈总算找到你了。”

她探头要往病房里看,我把门带上了。

陆母递过来一份协议。

“后面的治疗,陆家全包。你和星星的住处也安排好了,签个字就行。”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

不追究治疗期间发生的事,不向外透露相关情况,配合出具谅解材料。

落款处,写着宋思甜和陆屿的名字。

我把协议翻回去:“宋思甜让你们来的?”

“她托律师递了话。”陆母把手机递到我面前,点开一段语音。

宋思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还带着哭腔。

“阿姨,我手里也有录音的。停缴费、拦转院,哪件不是阿屿亲口吩咐的?姐姐真要追究,阿屿能摘干净吗?”

我听完,没说话。

“含霜,陆氏是上市公司,经不起这么闹。”陆母看着我,“星星以后还要靠陆家,你总得替她想想。”

我妈赶紧拉我的手:“陆太太都答应给我们安排房子了。你签一下,一家人都能好好过日子。”

她的手很暖。

我却想起星星被她抱回家那晚,烧得发紫的嘴唇。

我把手抽出来。

“星星在急诊室等那八千块的时候,你们怎么没替她想想?”

我妈脸上的笑僵住了。

陆母把笔递到我手边:“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再追究,孩子的耳朵也好不了。”

我看着那支笔,把协议合上了。

“我不会签。”

她没动,我拿出手机,当场给律师打电话。

催缴单、转院被叫停的通知,还有那段37分钟的录音,我一样一样发过去。

“再帮我调一下停缴费用的记录。谁做的,就找谁,一件都别漏。”

陆母猛地抬头:“你连陆屿也要一起告?”

“他不该吗?”

“你不知好歹!”她盯着我,脸涨得通红。

我叫来护士,请她联系安保。

病房门重新关上,星星的小手在被子外面摸索。

我把手指递过去,她立刻攥住了。

我坐在床边,把协议拍下来,也发给了律师。

傍晚,带星星做完检查回来。

陆屿拦在走廊中间。

他瘦了很多,眼眶下面是青黑色的:“含霜。”

我停下来,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喉结滚了一下:“盲盒是我的错。”

我看着他。

“不来交手术费是我的错。”

他声音很低,像是每个字都在磨嗓子。

“两次被叫走是我的错。她要做耳蜗手术的时候,张教授被我拉走给宋思甜的孩子做检查,是我的错。”

走廊很安静。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红了。

“你打了二十几个电话,每一个我都看见了。”

我嘴唇动了动,没有开口。

他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过来。

“自愿放弃星星的抚养权和监护权,只保留探视权。全部抚养费和医疗费一次性到位,已经打进了律师监管账户。”

他把文件举到我面前,手指在抖。

“含霜,我真的知道错了,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每一条都写得很细,教育费,康复费,后续手术费,数字很大。

我把文件合上,递给身后的律师:“帮我审核。”

然后我看着陆屿:“你被宋思甜骗了,我信。”

他的眼神亮了一瞬。

“但骗你的人是她,羞辱我的人是你。”

那点光灭了。

“她让你选了两次,两次你都没有选星星。”

我的声音很平静,比我从前想过的无数次都要平静。

“第一次,星星要做耳蜗手术,她说她的孩子不舒服。你把张教授带走了。第二次,星星感染复发命都快没了,她说她孩子要做全套检查,你点了头。”

“这两次,她是提了要求,但做决定的人是你。”

“没有人逼你。”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

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拿出陆母送来的协议,递到他面前。

“你妈今天来过了。宋思甜说,她手里的东西交出去,你也躲不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你也想让我签?”我问。

“没有。”他的声音很哑。

“那就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你让助理做过什么,对医院说过什么,一条都别删。”

他攥着协议,纸角皱成一团。

“我会交。”

“交给律师。”他抬起头看我。

我把星星往怀里抱了抱:“交完,也别再来问我能不能原谅你。”

我转身走了。

身后的脚步追上来,又停下。

……

两天后,律师给我打来电话。

陆屿把完整的通话录音、发给助理的指令,还有干预转院的函件,全交了。

那句“停掉她演戏的住院缴费”,清晰可闻。

宋思甜的律师当天又联系我,想谈和解。

说她愿意认错,愿意配合退还款项,只求我别再追究。

她没再提陆屿会护着她。

我把她发给陆母的语音也交了出去。

“不谈。”

当晚,陆屿发了一份署名声明。

把我们赶去走廊,停缴治疗费,阻挠转院,拖延手术的事,他一件一件认下来,末尾写着接受调查,承担责任。

没有一句受人蒙骗。

陆氏的股价连着几个交易日下跌。

一周后,公司发了公告,董事会免去陆屿总裁职务。

宋思甜也被正式逮捕。

爸妈则流落街头。

我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给星星擦耳后的汗。

手机又亮了一下。

“东西都交了,我妈不会再去找你们。”

是陆屿。

我没回,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继续给星星擦汗。

……

星星的植入设备开机测试那天,整个康复科的医生都来了。

星星坐在测试台上,头上贴着电极片,身上连着好几根线。

她很乖,没有闹,只是眼睛不停地找我。

我站在旁边,把手指伸过去,她立刻攥住了。

技师开始调参数。

“第一组,低频段,准备。”

屏幕上的波形跳了一下。

星星坐在那里,茫然地左右看。

没有反应。

我的心悬到嗓子眼。

“第二组,调高一档。”

波形又跳了一下。

星星眨了眨眼,还是没有反应。

我的手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技师看了我一眼,调了第三组。

顾衍蹲到星星面前,轻轻拍了一下手。

“啪。”

很轻的一声。

星星猛地转过头。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顾衍的手,嘴巴慢慢张开。

整个房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她愣了两秒。

然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那是她好久好久没有发出过的哭声。

沙哑的,小小的,却那么那么响。

她被声音吓到了。

她不记得声音是什么了。

我扑过去抱住她,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在我怀里拼命地哭,小手抓着我的衣领,浑身都在抖。

我把嘴贴在她耳边,轻轻叫她:“星星。”

她的哭声顿了一下。

小脸慢慢转过来,湿漉漉的眼睛对上我的。

她看着我,嘴巴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小小的音节。

听不太清,

但我听懂了。

所有人都听懂了。

技师转过头擦了一下眼角,假装在看数据。

顾衍站起来,退到角落里,仰头看着天花板,使劲眨了眨眼。

我抱着星星,哭得比她还凶。

能听见了。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模糊的。

她能听见了。

门外,走廊的玻璃窗后面,陆屿站在那里。

他看见星星转头的那一刻,身体僵住了。

他看见她哭了,

看见我抱着她哭,

看见她的嘴动了一下。

他慢慢蹲下来,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一直在抖。

第12章:

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康复训练从星星一岁半开始,每一天都是战场。

植入电极和人工耳蜗不一样,电极贴在脑干上,每次调机都像在大脑里放电。

电流一过去,星星整个人僵住,然后剧烈地呕吐。

吐完了,哭。

哭得小脸发紫,小手在空中乱抓。

顾衍每次都把手伸过去。

“星星乖,攥着叔叔就不怕了。”

她攥得很紧,指甲掐进他手背,一道一道的红印。

他从来没缩过手。

学说话更难。

她的大脑要重新学会处理声音信号,每一个音节都要练几百遍。

“a——”

“a——”

“再来一次,星星。”

语言治疗师拿着卡片,一遍一遍地教。

星星张着嘴,喉咙在用力,发出来的却是含混的气音。

她急了,眼泪啪嗒掉下来。

我蹲在她面前,擦掉她的眼泪。

“没关系,慢慢来。”

我每天跟她说几百遍“妈妈爱你”。

刷牙的时候说,吃饭的时候说,睡前抱着她的时候一遍一遍说。

有时候她能跟着嘴型动一动。

有时候她什么都不肯做,伸手把助听设备扯下来,扔在地上。

我捡起来,擦干净。

第二天继续。

顾衍学了手语,教星星认动物。

他把两只手竖在头顶当兔耳朵,蹦蹦跳跳地从客厅这头跳到那头。

星星盯着他看了两秒,咯咯笑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听着那个笑声,眼眶就热了。

她学会的第一个手语是“星星”。

两只小手在胸前张开,手指一闪一闪的。

学会的第二个是“妈妈”。

她每次做这个手势的时候,都会抬头看着我,很认真。

两岁半的时候,她会说“要”和“不”。

三岁的时候,她能说短句了。

含含糊糊的,要听很仔细才能听懂。

三岁半的时候。

那天傍晚,我在厨房切水果。

顾衍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弹吉他,随便拨着弦,没什么调子。

星星窝在沙发上玩积木。

忽然她停下来了。

她歪着头,愣了一下。

然后从沙发上滑下来,朝吉他的方向走了两步。

她停在顾衍面前,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又摸了摸吉他的琴弦。

顾衍停下来,看着她。

她转过头,看向我。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刀。

她张开嘴,很慢很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妈妈……”

沙哑的,含糊的。

在我耳朵里,却清清楚楚的。

刀掉在砧板上。

我蹲下来,张开手。

她踉踉跄跄地跑过来,撞进我怀里。

我抱着她,哭得说不出话。

顾衍坐在地毯上,手搭在琴弦上,低着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她能听见了。

她能说话了。

她叫我妈妈了。

……

陆屿在深夜收到了那段视频。

康复中心发来的评估报告,附了一段训练记录。

画面里,星星坐在小椅子上,治疗师拿着卡片。

“星星,这是什么?”

“苹……果。”

“真棒。那这个呢?”

“妈妈。”

她指着卡片上的图画,笑了。

然后抬起头,对着镜头外面喊了一声。

“妈妈!”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十一秒。

陆屿坐在空荡荡的别墅客厅里,按下了重播。

又看了一遍,

又一遍。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

他看了一整夜。

播放记录跳到一百多次的时候,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贴在胸口,

按住,很紧。

然后他弯下腰,额头抵着膝盖,肩膀猛地塌了下去。

哭声闷在喉咙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空荡荡的别墅里,没有人听见。

第13章:

星星四岁生日。

顾衍给她准备了蛋糕,上面挤了一圈奶油星星。

一根蜡烛,火苗小小的,晃来晃去。

顾衍蹲在她旁边,比了个手语:“闭上眼睛,许个愿。”

星星闭上眼,嘴唇动了动,很认真的样子。

然后鼓起腮帮子,使劲吹。

蜡烛灭了,她咯咯地笑,拍着手。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保安拦着一个人,压低声音说:“先生,这是私人聚会,请您……”

“让我进去。”声音很哑,仿佛好几天没怎么说过话。

我抬起头。

陆屿站在门口。

他瘦得脱了相,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颧骨突出来,眼窝深深地凹进去。

手里捧着一个盲盒箱。

保安看向顾衍,顾衍看了我一眼。

没等我说什么,陆屿已经进来了。

他走到星星面前,慢慢蹲下去。

他看着她,嘴唇抖了一下:“星星,抽一个好不好?”

星星歪着头看了看他。

她好奇地伸出小手,从箱子里摸出一个,撕开。

纸条上写着:999万。

陆屿掏出手机,当场转账,一秒没犹豫。

星星把纸条翻来翻去看,不认识上面的数字,又去摸第二个。

拆开,一本别墅房产证。

陆屿从公文包里取出过户文件,已经签好了字,双手递过来。

第三个,一枚红绳护身符,绳子上有磨损的痕迹。

陆屿看着星星,放轻了声音:“五台山,999级台阶。我一跪一拜上去的。”

他顿了顿:“求菩萨保佑你平安长大。”

他蹲着的时候,裤腿往上提了一截,膝盖上的肿还没消。

星星盯着那枚护身符,伸手摸了摸红绳上的穗子。

第四个,陆氏30%股权转让书。

全场安静了。

他把所有文件摞在一起,推到我面前:“每一个盲盒,都是我欠你们的。”

我看着那摞文件,很久没有动。

然后我叫来律师。

“999万,以星星的名义成立听障儿童康复基金。股权放进信托,星星十八岁以后自己决定怎么用。”

我把房产证推回去:“这个用不着。”

陆屿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看向那个护身符,低头问星星:“星星,这个你自己选,要还是不要?”

她把护身符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跑到沙发旁边,把它挂在了顾衍送她的小熊脖子上。

系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陆屿看着那一幕,喉结滚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星星:“星星,能不能叫我一声爸爸?”

星星抬起头,礼貌地看着他。

她张开嘴,用还不太清晰的、沙沙的声音喊了一句:“叔叔。”

陆屿愣住了,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笑了。

笑得很勉强,嘴角在抖:“好,叔叔也好。”

他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没有人拦他。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顾衍走上来,站在我面前。

他手里也有一个盲盒。

很小的一个,包装纸是星星最喜欢的淡蓝色:“你拆。”

我愣了一下,接过来。

撕开包装,里面垫着一层棉布。

棉布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枚戒指。

还有一只发卡。

很旧了,边角磨得发白,蝴蝶结上的亮片掉了一半。

我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十二年前,那场火灾。

他被困在里面,我冲进去拉他,头发散了,发卡掉在地上。

我以为早就烧没了。

他留了十二年。

我抬起头,视线模糊了。

顾衍单膝跪下来。

他没有说什么很长的话。

他说:“含霜,我等了你十二年了。”

星星在旁边看见了,拍着手,蹦蹦跳跳地喊。

“妈妈!妈妈!”

声音沙沙的,开心得不得了。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点了头。

第14章:

海岛。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碎成满地的金色。

白纱被风吹起来,轻轻的,像一片云落在我身上。

每一朵花,每一盏灯,每一把椅子上系的缎带,都是我和顾衍一起选的。

他说:“你的婚礼,每一个细节都应该由你自己决定。”

我终于,亲手选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音乐响起来的时候,星星出现在花道那头。

白裙子,小皮鞋,耳朵上戴着特制的粉色助听设备。

她捧着花篮,一步一步走在最前面。

步子不太稳,走两步就低头看一看地上的花瓣,再抬起头笑一下。

花瓣从她手里一把一把撒出去,有的飘到椅子上,有的落在客人头发上。

她走到一半,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朝她点了点头。

她笑了,继续往前走。

我看着她的背影,小小的,白白的,一步一步走在阳光里。

鼻子酸了。

顾衍站在花道尽头,白衬衫,领口别了一朵小雏菊。

他看着我走过来,眼眶红了,但一直在笑。

牧师问他誓词的时候,他转过身,看着我。

他说的话很短。

“十二年前你把我从火里拉出来。从那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星星,笑了一下。

“以后换我,做你和星星一辈子的家。”

星星仰着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她张开嘴,很慢,很用力。

“爸——爸。”

清清楚楚的。

两个字,她练了很久很久。

每天晚上对着镜子练,顾衍蹲在旁边一遍一遍地教。

有时候练着练着就急哭了,顾衍就抱起她,说没关系,明天再练。

今天,她终于说出来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都哭了。

顾衍弯下腰,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

星星咯咯地笑,手里的花瓣全撒了下来,落在我们三个人身上。

我接住一片花瓣,也接住了顾衍伸过来的手。

他握得很紧。

……

婚礼场地外面,有一段海岸。

礁石上站着一个人。

陆屿。

西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风把头发吹得很乱。

他没有进去。

他远远地站着,看着花道上的白纱,看着星星骑在顾衍肩膀上大笑,看着含霜接过捧花时眼睛弯成月牙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宋含霜求他买一罐奶粉,盲盒抽到了9块9。

他不记得含霜当时的表情了。

他只记得自己随手把盲盒往桌上一扔,说了句“运气不好怪谁”,就转身去了宋思甜那边。

海风很大,他的手指在抖。

远处传来星星的笑声。

他听了很久,转身走了。

此后每一年星星生日,陆屿都会买一个盲盒。

在外面写上星星的年龄。

很多年后,他的助理整理办公室,在柜子最深处发现了一排盲盒。

整整齐齐码着。

“1岁”“2岁”“3岁”……一直排到最后。

只有最早的那一个被拆开过。

里面有一张纸条,字迹是含霜的。

1088。

三年,她所有盲盒金额的总和。

助理叹了口气,把盒子放回去,轻轻关上了柜门。

……

我牵着星星,挽着顾衍,从铺满花瓣的小路上走过去。

阳光很好。

海风带着咸味,暖烘烘地吹在脸上。

星星仰着头,指着天上的云。

“妈妈,你听。”

她歪着头,很认真地听了一会儿:“风的声音,是呼呼的。”

她转过来看着我,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好听。”

我蹲下来,把她额头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她能听见风了。

从前我最怕拆盲盒。

因为里面装着我和星星这个月配过什么样的日子。

6块6,买不起药。

9块9,买不起奶粉。

38块,换来满堂哄笑。

如今我不怕了。

阳光,海风,星星的笑声,顾衍握着我的手。

想要的,都在这里了,我再也不怕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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