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第三次考研失败,让我替他翻完八万字资料。
“你学历低,接不到这种项目,署我的名才值钱。”
上一世,我白天做客服,晚上替他赶稿,供他读完研究生。
他研究生毕业那天,当着满桌同学介绍,我是没什么文化的远房熟人。
重生回来,我没有得到更高的学历,也没有突然学会所有术语。
它只是让我在这一天,提前说了不。
我把空白文档还给他。
“谁收的钱,谁交稿。”
他骂我毁他前途,拉黑了我。
七天后,他借同学的手机打来电话。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客户的会议里?”
“他们请我参与验收。”
第一章
“八万字而已,你以前又不是没翻过。”
周叙把电脑推过来,顺手拔了我的充电线。
我的手机只剩百分之三的电,屏幕上还停着医院的缴费页面。
他把检查单压在鼠标垫下面。
“医生都说了,腱鞘炎,少玩手机就行。”
“客户付了多少?”
“你先做,怎么一张嘴就是钱?”
我没有碰电脑,伸手抽出检查单。
右手拇指根部贴着膏药,边缘被汗浸得翘起来。
上一世,也是这一天。
我刚结束十小时的客服班次,接下他那份八万字设备资料,以为再熬几晚,就能等到他兑现结婚承诺。
我请了两天事假,扣掉六百多块工资,连着六晚翻译到凌晨。
交稿那天,他买了一杯奶茶。
后来我才发现,客户付了三万二。
奶茶用了新人券,实付六块九。
他考上那年,也是我替他付电脑钱、租房押金和第一年生活费的时候。
每次转账,他都说是借。
每次我想提结婚,他就说读书的人不能被钱分心。
几年后,我等来的是他研究生毕业聚餐。
有人问我是谁。
他接过我送的西装,当着整桌人说:“远房熟人,没读过多少书,来城里打工的。”
坐在他旁边的女生替他整理衣领,笑着接了一句。
“怪不得你总说帮扶家里不容易。”
那一世,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了下去。
这一世,我只想先把手里的检查单拿回来。
“问你话呢。”
周叙敲了敲桌子。
“周五交稿,你别跟我耍脾气。”
我打开文档。
他已经写好封面,译者一栏印着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本科学校。
正文一页也没有。
我按下保存,把电脑转回去。
“谁收的钱,谁交稿。”
周叙先笑了一声。
“许宁,你来真的?”
“以前的账也结一下。”
过去十四个月,十一份资料,约定给我的报酬共一万八千六百元。
实际到账两千四百元。
还欠一万六千二百元。
以前每次我催款,他都会先发来两三百,再说我计较,最后把剩余的钱算成“以后结婚用”。
那些转账备注,我曾一张一张替他找过借口。
现在,它们只是未结清的报酬。
周叙把充电线扔到我腿上。
“我教你接项目,给你练手,你还倒过来收我的钱?”
“你教了哪一段?”
“客户沟通不要成本?我的学历不要成本?”
我点开他发过的消息。
每千字六十元。
项目结束一起结。
等客户尾款到账就转。
他伸手抢手机,我退到门边。
“别碰。”
“咱俩都要结婚了,你现在跟我算这个?”
“那就用你的名字,把正文写出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踢开脚边的箱子。
“你今天敢走,以后别求我带你。”
我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证件和硬盘。
周叙按住行李箱。
“房租可是我签的合同。”
“押金是我转给房东的,我会自己联系。”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我把他的手从拉杆上拨开。
“先把欠款还了。”
门在身后关上。
电梯下到一楼时,他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别后悔。”
我回复了收款账号。
消息旁边出现红色感叹号。
我在医院自助机上缴了检查费,又挂了一周后的复诊号。
医生看着片子,说腱鞘已经有炎症,再继续长时间敲击,后面可能不是贴膏药能解决的问题。
“最近减少用手,尤其别连续熬夜。”
我答应得很慢。
上一世,我也听过同样的话。
那时周叙正等着交稿,我开了止痛药,继续坐在电脑前。
走出医院,我回了一趟合租房。
周叙不在,桌上还摆着没拆封的胃药和写着他名字的草稿纸。
我把自己的衣物、证书和硬盘收进箱子,留下钥匙和一张便签。
“房租押金凭证在我这里,剩余物品请一周内处理。”
房东确认收款后,我把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归档。
我又清了一遍电脑。
周叙留下的客户模板、共享网盘和密码记录全部删除,我自己的课程笔记、术语表和作品集单独备份到硬盘。
那些曾经打着“资源共享”名义放在我设备里的东西,本来也不属于我。
做完这些,我才给唐悦发消息。
“房间还空着吗?我今晚搬过去。”
第二章
我搬进同事唐悦空着的小房间,当晚先付了半个月房租。
她把钥匙递给我,没劝和,只交代电脑应该放哪里。
“插座有点松,别用靠门那个。”
我刚铺好床,共同好友群里就有人提到了我。
周叙晒了一张空白文档截图。
“谈恋爱谈成了做生意,临交稿故意摆我一道。”
有人问是不是钱没谈好。
他回:“一直是我接项目养她,她突然要分一半。”
陈凯跟着起哄。
“宁姐,闹归闹,别拿人家前途开玩笑。”
我把聊天记录保存下来,只回了一句。
“请周叙结清已约定的劳动报酬,一万六千二百元。”
周叙立刻换了说法。
“谁谈恋爱不互相帮忙?我陪你改过简历,你怎么不付钱?”
我没有再回。
第二天午休,我整理自己的试译作品。
不拿他的客户名单,不用他的账号,也不碰那些有保密要求的原文件。
我选了公开发布的设备说明做短段练习,标清出处和非商业用途。
投递到第三家机构时,页面要求填写最高学历。
光标停了几秒,我还是如实选了大专。
周叙可以用本科学校当门面,我却不能把自己的经历也改成他的。
测试文件很快发过来。
只有两千字,却附带完整的术语要求和排版模板。
我做了三个小时,又逐条检查一遍,才提交。
隔天,邮件里只有两个字最扎人。
未通过。
审校意见密密麻麻,真正刺到我的只有两条。
同一个部件,前后用了三个译名。
警告标识的层级没有保留。
过去周叙从没告诉我,客户嫌过我的交付。
我交稿,他说客户很满意,然后催我做下一份。
失败的邮件我看了很久。
不是委屈,更像被人从背后拿走了一面镜子。
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做得很好,原来那些“没问题”只是没人告诉我问题在哪里。
我把批注打印出来,用三种颜色区分术语、格式和安全层级,再逐项回填到原稿。
唐悦端来一碗面,我还在改那份失败的测试。
“今晚还投?”
“先把错改完。”
我给负责反馈的译员郑敏发邮件,不求改结果,只问那两个术语为什么不能通用。
她第二天回复,附了一页公开标准索引。
“你能读懂,但交付还不稳定。翻译不是把句子写完就算完。”
我付了课程费,买了按月订阅的工具。
付款后,账户只剩三千多。
我取下购物车里那双鞋,把手腕护具留下。
周叙恰好用短信发来客户预付款截图。
“看见没?钱已经到了。”
“回来把稿做了,以前的事我可以不计较。”
“先结旧账。”
他打来电话。
“你没完了?”
“另外,这份资料有操作安全内容,做不了就尽早跟客户说明。”
“用不着你教我,翻译软件比你听话。”
通话结束后,他又发来两个文件。
文件名带着客户编号,我一眼认出是那份八万字资料的一部分。
我没有点开,直接原路退回。
“避免接触未授权项目文件。请通过你的客户处理。”
周叙回了三个问号。
我没有再理他。
那六天,我把失败的测试稿改了四遍,把术语按产品部件重新建表,又跟着公开课程逐句核对警告语。
手腕疼的时候,我戴好护具,设五十分钟休息一次。
唐悦见过我上一世的样子,什么也没问,只在我忘记吃饭时,把面碗压到键盘旁边。
第六天晚上,四个月前提交的旧申请收到回复。
复核通过。
机构叫衡译,邮件里附着自由译员登记表。
报酬收款人一栏,我第一次没有写周叙。
第二天下午,我按邀请进入验收会议。
正好是离开周叙的第七天。
第三章
衡译给我的第一项任务不是整篇翻译,而是为一份外部译稿补充术语背景。
项目负责人梁珊打来电话,先让我填写利益冲突申报表。
供应商联系人那一栏,写着周叙。
我立刻回拨电话。
“我跟供应方有过恋爱关系,也有未结清的报酬争议。不过这份稿件,我没有参与翻译。”
梁珊调整分工。
我不参加评分,不出最终质量结论,只负责解释产品术语,回应技术追问。
会议邀请上写得很清楚。
周叙进会议室时,摄像头还开着。
他的手机立刻打来。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客户的会议里?”
“他们请我参与验收,分工写在邀请里。”
“你赶紧退出,这是我的客户。”
“你有异议,可以向主持人提。”
他压低声音。
“许宁,咱们的事私下说,别在外面丢我的脸。”
我结束通话,重新打开麦克风。
梁珊向客户说明回避安排。
无人反对。
客户负责人翻了一页文件。
“那先请周老师解释这一条。”
屏幕上,英文原句和译文并排放着。
同一型号的安全联锁装置,前后出现四种译名。
周叙沉默几秒。
“应该是排版时复制漏了统一。”
审校员接着展示第二处。
图纸标成毫米,正文却写成了厘米。
第三处,维护周期从运行小时变成了自然日。
“这些也是排版问题?”
周叙开始翻文件。
“我找的辅助人员不够专业,最后没复核好。”
梁珊问:“合同约定由您本人完成,辅助人员是否经过客户授权?”
“只是帮忙校对。”
“请提交实际分工和修改记录。”
他答不上来。
轮到我解释联锁装置时,我只讲产品原理和标准用语。
客户工程师问了两个追问,我都给出出处页码。
周叙忽然开口。
“她这些都是以前跟着我学的。”
工程师打断他。
“谁教谁不在验收范围里,先解决交付问题。”
最终评价由另一名审校员宣读。
抽样问题超过合同约定,交付暂不通过。
客户停止使用这版资料,要求供应方提交整改安排。
散会后,梁珊单独留了我五分钟。
“术语说明有效,工时按实际结算。”
两个半小时,六百二十五元。
付款用途写着,技术术语咨询。
我盯着收款人姓名看了两秒。
上面写的是许宁。
过去我做过十一项工作,收到的备注多半是“生活费”“先拿着”。
这一次,我的劳动第一次有了准确名字。
梁珊又发来会议纪要的确认链接。
我在供应商栏签下“不涉及评分”,在术语支持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两个签名挨得很近。
一个负责回避,一个负责确认。
我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规则不是挡在我面前的墙。
它能把我该站的位置留出来。
离开衡译时,手腕还在隐隐作痛。
我把护具扣紧,没有觉得委屈。
有些疼痛提醒我不能回头,有些疼痛证明我正在往前走。
第四章
客户负责人没有结束会议。
他把原稿翻到下一页,示意审校员继续。
审校员先调出这一章的修订记录。
正文改过三轮,来源页码没有更新,警示段落还被整体挪动过。
我看见其中两个术语,和我三年前给周叙建过的基础表一模一样。
只是这张表后来被他从项目文件里删掉了。
“周老师,这里还有一处需要确认。”
周叙的视线落在屏幕上,脸色一点点白了。
原文只有一行。
禁止在带压状态下拆卸。
周叙交出的版本是,可以在带压状态下拆卸。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第五章
客户把笔放下。
“这一条如果写进操作手册,后果是什么?”
工程师答得很快。
“带压拆卸可能直接致伤。维护人员会把它当成安全步骤执行。”
周叙的手指压在文件边缘,纸页被捏出一道折痕。
“应该是漏了一个字,我马上改。”
客户负责人看向我。
“许老师,从术语和安全标准的角度,这一处应该译成什么?”
“禁止。”
我只给了一个字。
最终评估没有当场给出,会议以暂停供应商交付结束。
周叙堵住衡译楼下的出口时,手里拿着一袋药。
“你手还疼不疼?”
我没接。
“有事发邮件。”
“客户要我五天内返修,不然退钱,还得承担重新采购的差价。”
“按合同处理。”
“我把剩下的钱都给你,你帮我这一回。”
转账界面写着一万元。
这个数字够付几个月房租,还能交下一阶段的课程费。
我把饭盒换到左手。
“这是还旧账,还是买新服务?”
“你怎么非得分这么清?”
“因为你总把两笔钱算成一笔。”
他抹了把脸。
“行,旧账以后还,这一万你先拿,晚上去我那里。”
“让客户确认实际分工,通过机构采购补救服务。”
“走机构要多少钱?你这不是帮外人挣我的钱?”
保安走近时,他把药扔进垃圾桶。
“你别后悔把感情谈没了。”
当晚,我妈打来电话。
“宁宁,周叙是不是有事求你?”
我打开电脑,把整理好的表格发过去。
日期、字数、约定报酬、实收金额。
另一张表,是房租、考试报名费、电脑分期和借给他的钱。
父亲看到六月那笔转账后,先开了口。
那个月,我发烧三十九度,工资到手四千一百二十元,转给周叙两千五。
备注是七月生活费。
“他靠的是你!”
母亲半天没说话,又问我手疼多久了。
“断断续续半年。”
“你把他的欠款写好,能要多少要多少,家里不劝了。”
十分钟后,她转来两千元。
“先治手,不准转给他。”
饭盒里只有两块牛肉。
我没说,只回了一句:“土豆炖牛肉,挺好吃。”
第二天,我请了半小时假,去做复诊。
治疗费不便宜,但缴费单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没有人再替我“保管”这笔钱,也没有人能把治疗费用说成恋爱里的互相照顾。
下午,我把过去十四个月的聊天记录、交付邮件和收款凭证按时间排好,预约了法律咨询。
律师先删掉我写好的半页指责。
“能证明的请求留下,别让情绪替代证据。”
十一份资料里,有两份只有口头约定。
我把那部分单列出来,没有为了金额好看而硬凑。
正式催款函发出后,周叙终于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你还真要告我?”
“按约付款,就不用走下一步。”
“你翻的是我的项目,没有我,你连文件都摸不到。”
“所以我没要你收客户的全部费用,只要你答应给我的部分。”
第六章
周叙把过去的译稿放进了个人宣传页。
有的客户名称被遮住,有的设备编号和内部批注还留着。
页面最下面写着:“基础校对由非专业助理协助,本人负责核心翻译及技术把关。”
那位助理没有名字。
我保存页面和发布时间,只按指定渠道通知涉及客户与平台,没有把保密文件发进任何群。
涉及保密内容的文件,我只按客户指定方式提供。
其中一家客户回复很快。
“这份资料未授权公开,已要求下架。”
周叙的电话紧跟着打来。
“你不举报,谁会发现?”
“你还写了我只是校对。”
“你拿什么证明?合同是我签的,收款也是我收的。”
我打开那年的邮件存档。
客户最初嫌扫描件识别错误多,曾让我从自己的邮箱回复术语问题。
后续几轮确认、连续版本记录,都在我的账户里。
哪一页先译,哪一处按工程师反馈改动,时间清清楚楚。
我把证据目录交给律师,由律师联系对方。
律师同时向平台申请保全页面记录,给客户发去的也只是公开可查的展示内容和权属说明。
客户很快补来一份书面情况说明。
他们只要求停止展示和更正分工,没有要求我把旧稿发到网上自证。
“知道边界,证据才有用。”
律师把这句话写进工作备注,也提醒了我。
周叙删掉网页,却拒绝更正分工。
“页面都没了,你还想怎样?”
“停止使用我的劳动成果招揽业务,结清欠款。”
他第二天就在共同好友群里发长文,说恋爱期间是我主动帮忙,分手后索要高额补偿。
陈凯艾特我。
“差不多得了,他一个备考的人,哪有精力跟你耗?”
我只发了三张经过遮挡的截图。
承诺每千字六十元。
让我别在文档里留作者信息。
承认尾款到账,却让我等下个月。
群里一个很少说话的女生问周叙:“那你收客户钱时,怎么没说是谈恋爱顺便做的?”
周叙退出群聊。
两家老客户也先后终止合作。
一份因样稿质量退回,另一份发现供应商介绍与实际分工不符,暂停合作。
周叙发来一张空白的订单表。
“现在一分钱都没了,你高兴了?”
我把这条也存进文件夹,连同此前的威胁、承诺和转账截图一起备份。
曾经我以为,只有撕破脸才算赢。
现在才知道,能让每一笔约定落到纸上,才轮得到法院处理。
诉前调解的通知,在两天后到达。
第七章
周叙带着他母亲来调解。
阿姨坐下就问:“小许,谈了几年恋爱,连他吃你几顿饭都要开票?”
调解员把材料推到她面前。
“今天处理的是报酬争议。”
有明确约定、有交付记录的部分,周叙没法否认。
两份证据不足的,我没有坚持原金额。
经调解员逐笔核对,可确认金额折计为一万四千四百元。
减去已付的五百元,双方最终确认还欠一万三千九百元。
签字前,周叙要求我写一份说明,称过去只是情侣误会,他一直具备独立完成项目的能力。
我把笔放下。
“这条不签。”
“你就非要让我混不下去?”
“还钱不附赠能力证明。”
最后协议定为三期付款,逾期责任写进条款。
双方共同申请司法确认后,协议具备强制执行力。
调解员把协议副本递给我们,特意提醒周叙,备注只能写“还款”,不能再用分手补偿偷换性质。
周叙签字时,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他母亲还想说话,被调解员一句“请确认自己理解协议内容”挡了回去。
我没有赢回过去的时间。
但至少,从今天起,那笔钱不能再被叫作施舍,也不能再被算成感情。
第一笔到账那晚,周叙出现在出租屋门口。
他从旧地址找到唐悦,又跟着别人进楼。
“你落下的东西,我洗干净了。”
保温杯的杯盖上有一道磕痕。
上一世,我用到他毕业都没换。
他忽然跪下去,楼道感应灯亮了。
“我认输,你别走了。”
“起来。”
“你要怎么罚都行,我真的受不了天天没人理我。”
我指了指他带来的电脑包。
“里面装着什么?”
他没动。
“是新的返修稿吧?”
他跪着求我回去,电脑里仍装着等我做的活。
唐悦拨了物业电话。
周叙站起来,连保温杯也拿走了。
第八章
第二次转岗考核,我通过了。
实际操作仍扣两项,赵姐写清了我的长处,也写清需要继续训练的内容。
人事给了三个月试岗期。
工资只涨八百,客服夜班补贴却没了。
主管把旧工牌推回来。
“现在后悔,还能留下。”
我把交接表放到她面前。
“常见退货原因和新人培训材料都整理好了。”
第三天,我负责更新一款泵的维护说明。
销售要求先替换型号,下午就发给客户。
“就改个型号,客户等着要。”
我核对参数后发现,新型号的泄压步骤已经改变。
“不能直接替换名字。”
销售把邮件抄送经理,说我影响交付。
我跟着赵姐进设备间,把差异拍成验证记录。
最终工程签字,确认必须补充步骤。
经理撤掉对我的责任记录,却要求我复盘。
“问题你发现得对,风险也要更早报。”
我照着意见改流程。
没有拿一次正确,要求所有人以后都听我的。
接下来两周,我提前一小时到公司,跟着赵姐认部件、对实物编号、复现售后报错。
午饭时,我把用户投诉改写成排查步骤,再拿给工程师挑错。
赵姐从不夸人。
她只是在我第三次把步骤顺序写反时,把设备重新拆了一遍。
“手册不会替你解释。你漏一步,现场的人就要多赌一次命。”
我把这句话写在笔记本第一页。
母亲住院做胆囊手术时,我带着电脑陪护。
医院陪护椅展不开,我把腿缩在下面改术语表。
她半夜醒来,直接拿走我的水杯。
“别又把自己熬坏了。”
我停下手,把未完事项发给同事。
对方回复:“剩下两页我接。”
回公司后,我主动暂停一个月外部接单。
课程不能停,工作不能糊弄,手也不能继续疼。
那天晚上,我拒绝了衡译的一份急单。
项目经理问是否可以加急费补偿。
“我这周没有足够工时。”
过去只要有人加钱,我就会继续熬。
现在,我学会了先承认自己的时间有限。
月底,一份海外订单的技术附件卡在我这里。
产品名称和操作文件归我核对。
危险品申报必须交给有资质的同事,运输条件由物流负责。
我把分工表发出去,逐项签认。
客户确认文件后,在邮件里问:“许老师,之前那份旧资料的术语确认,也是您负责的吧?”
他曾经是周叙的客户。
周叙把这个项目写在履历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次,客户在邮件里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我把那封邮件来回看了三遍。
没有“助理”,没有“帮忙”,也没有谁的署名盖在上面。
销售后来试图把危险品申报也塞进我的附件里,只说“都是英文,一起签了”。
我把资质要求转给他,又在项目记录里写明流转时间。
客户最终接收的文件没有问题,销售却第一次学会把不该我签的字留给别人。
下班前,赵姐看完我更新的检查清单,只说了一句。
“这条以后留给每个新人。”
第九章
那笔订单没有让我一夜升职。
更新手册时,我漏改了目录版本号。
正文正确,目录却指向上一版。
文件还没发出,被内部复核拦住。
我重新提交修订记录,按制度登记失误。
同组有人替我抱不平。
“就一行,也要记?”
“要记,别人拿错版本会多走流程。”
赵姐没让我加班补救,只让我把检查项补进发布清单。
那天下午,周叙的第二笔还款逾期了。
他发来学校报名截图。
“这个月先交报名费,下个月一起给。”
“按协议履行。”
“为了几千块,你连我考试都不让考?”
我把约定日期发回去。
“这笔不是你的学费。”
他又发来银行卡余额,只剩三百多。
上一世,这种截图一发,我就会问他有没有吃饭。
这次,我将材料交给律师,按程序申请处理。
周叙打来电话。
“我妈去找你爸了,你非得让长辈也跟着难堪?”
我拨给父亲。
父亲正在菜市场,背景里有人喊价。
“她说你耽误他读书。我问她,你闺女的手疼,她管不管。”
第三天,周叙补齐了逾期款项。
年底,我参加行业培训时,听见有人在休息区提到他。
周叙向一家设备企业投过正式岗位,简历里仍写着多年独立技术翻译经验。
企业核验项目联系人后,发现分工介绍与实际不符,还查到此前交付事故。
他没有进入面试。
休息时,我没有过去听那些议论,只翻开培训资料。
周叙总觉得,只要把履历写得更亮,过去的窟窿就会被盖住。
可他第一次面对正式招聘,面对的是无法修改的核验记录。
学历能把他送进考场,送不进一次合格的交付。
培训结束前,陈凯找到我。
“他跟那家企业说明情况了,能不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一句?”
“哪家企业、哪个岗位、哪一份履历,他都可以按流程解释。”
“你非要他从零开始?”
我看着他。
“我当初填大专学历的时候,也没有人替我跳过测试。”
陈凯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替周叙求情。
我没有能力封死谁的路。
只是从那天起,他每走一步,都必须先迈过事实。
第十章
行业活动结束,林芷过来交换联系方式。
她做供应商管理,翻到我的项目页时停了一下。
“这个项目,周叙也给我讲过。”
“他说你是他以前带的助理,核心内容都是他负责。”
我没有当场展示任何保密材料,只请她走正式核验流程。
两天后,林芷发来一张经过遮挡的聊天截图。
周叙对她说,读研期间不方便上班,让她先承担房租。
他还给她安排了“简单的资料整理”。
八万多字。
没有工资承诺,也没有署名。
林芷问过我,是不是所有项目都这样。
我只回答自己能够确认的范围,并提供了允许联系的核验方式。
一周后,她再次联系我。
她已经向公司申报关联关系,也查了周叙此前的合作记录。
聊天截图里,周叙保证毕业以后会把钱都交给她。
这是上一世对我说过的话。
只是对象换了,模式没有换。
我没有评价,只把尚可公开的司法确认材料及履行记录索引发给她。
林芷回得很短。
“谢谢,我会自己核实。”
一周后,周叙换号码打来。
“她跟我分手了,工作申请也因为经历失实被驳回。”
“你到底还想毁我多少次?”
我挂断电话,把新号码拉黑。
林芷后来没有再联系我。
我偶尔想起她,也会想起二十几岁的自己。
那时我也相信,只要多承担一点,对方总有一天会看见我的价值。
现在我明白,真正会看见劳动价值的人,不会先要求你放弃名字。
我把林芷的核验邮件归档,也把周叙的新号码加入拦截名单。
有些模式不是靠换一个人就能结束的。
能结束它的,只能是那个不再配合的人。
第十一章
拿到继续教育毕业证那年,我升任项目负责人。
评审答辩时,有人问我为什么限制团队加班。
“疲劳会增加遗漏,返工成本算进项目后,通宵并不便宜。”
他接着追问急单怎么办。
“缩小范围、补人、调期,让客户选,不能让执行人员凭空多出时间。”
我用过去两年的项目记录给出数据。
评审结果出来那天,唐悦替我订了一块小蛋糕。
上面写着:许负责人,按时下班。
我请全组分完蛋糕,把新的排期表贴在会议室门口。
从那天起,每个项目的初译、术语、复核和审校都要写明负责人和可用工时。
没有人再用“能者多劳”抹掉别人的名字。
同一个月,周叙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也到了。
他给我发来照片。
“这回我兑现承诺了。”
我没有回复。
供应商开放日那天,他还是来了。
“许宁,我现在学历也补上了,你还觉得我配不上你?”
“今天只谈合作。”
他填了申请,也参加了测试。
语言基本功不差,技术内容的理解和检索记录没有达标。
复核人员告诉他,可以报名基础补训。
他没有报名,只要求更换评审。
复核结果相同。
反馈写明了扣分项,也允许六个月后重测。
前台请他归还访客证。
他把卡片攥在手里,像攥着最后一点没有被流程拿走的资格。
周叙站在公司门外。
“我读了这么多年书,凭什么还要听一个大专生指点?”
“你的研究生不是替我读的,我也没有欠你毕业礼物。”
“你真觉得自己现在多了不起?”
我没有回答,给楼下等我的母亲发消息。
“下来了,想吃什么?”
母亲回了一张菜单照片,把最便宜的两道菜圈起来。
我划掉其中一道,换成她舍不得点的清蒸鱼。
周叙还在身后说话。
我已经走到电梯前。
第十二章
新来的自由译员叫小孟。
她试译成绩排在前面,正式项目却习惯把自己的名字删掉。
“许老师,我学历一般,放名字会不会影响客户对团队的印象?”
我把分工表发过去。
“你完成了哪一项,就确认哪一项。”
她以前带教的人告诉她,客户只认负责人,助理写名字会显得不专业。
我回复:“这里按实际贡献登记。做过的写上,没做的别占。”
第一版稿件有两个术语不统一。
我标注退回,她立刻道歉,还说这部分可以不收钱。
“按要求修改,报酬按合同付。”
“我今晚通宵弄完。”
“交付时间是后天下午,不需要通宵。”
她没有再回复一长串保证。
第二天,她交来修改版和检索记录。
我核对完,签了验收。
月底,财务按合同把报酬转给小孟。
她发来一张到账截图,没有说感谢我给机会。
她只说:“下次这个领域的项目,我还能报名吗?”
“可以,记得填可用工时。”
她没有再把名字删掉。
那天下午,母亲来公司送外套。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小盒切好的水果,盒盖上贴着纸条,让我别空腹喝咖啡。
我带她去了员工餐厅。
她还是先问价格,我把已经刷过的餐盘推给她。
“员工价,放心吃。”
她总担心会议室空调太冷。
前台请她坐,她不肯,说怕耽误我们工作。
她拿着产品册问:“这里面有你写的吗?”
“有一部分,样书还没送到。”
回办公室时,新手册刚送到。
版权页上,产品设计、测试、文档、翻译、审校,每个人都在对应的位置。
我的名字在技术文档负责人一栏。
我拍下来发给母亲。
她放大了照片,回了一条语音。
“字有点小,是许宁。”
父亲在家族群里转发:“我闺女写的,有名字。”
我纠正他。
“是大家一起做的,我负责其中一部分。”
父亲撤回,重新发了一条。
“我闺女参与写的,有名字。”
小孟敲门进来,拿着分工确认表。
“许老师,这里需要我签全名吗?”
我把笔递给她。
“签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