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直播间里两万人在线。
“家人们,今晚最后一句免费卦。”沈阿九盘腿坐在镜头前,白衬衫黑道袍,手里转着三枚铜钱,“——我掐指一算,今晚十二点,必定有人血光之灾。”
弹幕刷疯了:【乌鸦嘴又开始了】【阿九你闭嘴啊哈哈】【上回你说楼下超市要遭贼,第二天真被搬空了】【求阿九别奶我担!】
沈阿九笑了笑,正要关播,屏幕忽然一花,弹幕全消失了。紧接着,一阵阴风从脖子后头吹过,她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她躺在一片荒草堆里,天上是惨白的月亮,四周是此起彼伏的坟包。
乱葬岗。
她刚想骂人,头顶就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顾小九,你这祸害,死在这儿正好。你师父把你逐出师门,周公子也不要你了——你活着就是给道门丢人!”
沈阿九:???
她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腰间挂着个破旧的小铃铛,手腕细得跟竹竿似的。脑子里涌进来一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顾小九,清云观最末等的道姑,被未婚夫周砚和掌门师叔玄真子联手算计,说她是“妖女转世”,扔进乱葬岗自生自灭。
“好家伙,”沈阿九嘶了一声,“我穿越了?还穿了个炮灰剧本?”
【叮——乌鸦嘴系统已绑定!检测到宿主怨气值超标,新手保护开启。】
【叮——每日打卡签到成功!签到奖励:辟邪符×3、养魂符×1、乱葬岗风水图×1。】
【叮——恭喜加入群聊:地府有熟人。】
沈阿九眼前弹出一个半透明的聊天框,群名叫【地府有熟人】,群员列表一长串:孟婆、白无常、黑无常、判官、九尾狐仙、牛头、马面、历代天师张三丰……
“好家伙,地府也有群聊?”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火光由远及近。她下意识往坟堆后一缩,就听见有人喊:“顾小九那个妖女呢?周公子说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周公子。周砚。那个把原身骗得团团转、最后又把她扔进乱葬岗的渣男。
沈阿九的火腾地就上来了。她攥紧手里的辟邪符,盯着那队人马,张嘴就是一句:“周砚今晚要是不遭报应,我沈阿九跟他姓!”
话音刚落,系统提示音响起:【叮——乌鸦嘴发动!检测目标:周砚。预言内容:今晚遭报应。预言强度:中等。消耗阴德:10点。当前阴德:90。】
沈阿九:“……还真来啊?”
远处,那队人马刚刚拐过山坳,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紧接着是人群的惊叫:“周公子!周公子坠马了!快、快请大夫!”
沈阿九蹲在坟头后头,看着火光乱成一团,又低头看看手里那张辟邪符,忽然咧嘴一笑。
“行吧。既然穿越了——那就让这个世界的渣男,尝尝什么叫乌鸦嘴的制裁。”
她话音刚落,身后那座最高的坟头,忽然“咔”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沈阿九:“…………”
她僵在原地,盯着那道越裂越大的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说啥应啥,这坟头……该不会是被我“说”裂的吧?
【叮——地府有熟人:白无常:咦?乱葬岗有动静?白某刚巡逻路过,说是有座千年大坟裂了。黑无常:大坟?不会是那位大人吧……孟婆:嘘,天机不可泄露。判官:本官正在查因果簿,你们别吵。九尾狐仙:@沈阿九 新来的小道友,你别怕,那坟里躺着的,是咱们地府的大人物,脾气好着呢。】
沈阿九看着“脾气好着呢”五个字,又看看那道黑黢黢的裂缝,觉得这位“大人物”的脾气,怕是不太像九尾狐仙说的那样。
她攥紧辟邪符,壮着胆子朝坟头喊了一句:“那个……大、大人?您是活是死?您要是有冤屈,托个梦就成,别、别吓我……”
坟里没动静。
沈阿九:“……那我先睡了?明天再来给您上香?”
还是没动静。她松了口气,正要缩回草堆,忽然听见坟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聒噪。”
沈阿九:“…………”
行吧。她默默缩回草堆,把辟邪符往身周四角贴好,闭上眼睛,决定今晚先当什么都没听见。
1 捡回一个冥君
那一夜,沈阿九在乱葬岗睡了一觉。
不是她想睡——是她压根不敢走。乱葬岗方圆十里都是荒坟,她一个刚穿越的菜鸡道姑,半夜摸黑下山,不是撞鬼就是喂狼。好在签到给的辟邪符还算管用,她往身周四角各贴一张,缩在草堆里,硬是熬到了天亮。
天亮后她才有胆子打量四周。乱葬岗比她想的还要阴森,满地白骨,乌鸦成群,唯一醒目的是她身后那座裂了缝的大坟——坟头足有两丈高,墓碑上刻着三个字:谢无咎。
“谢无咎……这名字听着像个大人物。”沈阿九蹲在墓碑前研究,“冥君?鬼王?还是哪个倒霉蛋的衣冠冢?”
她想起昨晚坟头裂开的那道缝,鬼使神差地,伸手敲了敲墓碑:“喂,里头有人吗?你是活是死,吱个声呗?”
坟里没动静。
沈阿九又敲了敲:“你不吱声,我可当你死了啊。”
还是没动静。
她叹了口气,正要起身,忽然想起签到奖励里那张养魂符。她摸出来,端详半晌,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这符能养魂……那要是里头真有个半死不活的大佬,我用符养他一养,他醒过来,我不就有靠山了?”
她越想越觉得靠谱,索性把养魂符往墓碑上一贴,嘴里念念有词——她前世好歹是个玄学博主,咒语会背不少,虽然十句里有八句是瞎编的。
贴完符,她又对着坟头补了一句:“我听说冥君都是千年不醒的,你肯定也醒不过来。”
话音刚落,坟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叹息:“……呵。”
沈阿九汗毛倒竖,一个激灵蹦起来:“谁?谁在说话?”
墓碑后,一个漆黑的影子缓缓凝实,从坟头的裂缝里一步一步走出来。那是个穿着玄色长袍的男人,墨发如瀑,眉眼冷峻,金色的瞳仁里映着晨光,像是从画里走出来——只是周身缠着几道若隐若现的黑色锁链,锁链上爬满了细密的符文。
“你方才说,本座醒不过来。”男人垂着眼看她,声音又低又沉,带着一丝懒洋洋的倦意,“可本座,偏偏醒了。”
沈阿九:“……我、我那是反话!激将法你懂不懂!”
男人看了她半晌,忽然嗤笑一声:“乌鸦嘴道姑?有点意思。”
“你怎么知道我是乌鸦嘴?”
“你贴符的时候,说‘这符能养魂’——结果本座魂就养回来了。”男人淡淡道,“你嘴上说什么,就应什么。这本事,比本座见过的九成道士都邪门。”
沈阿九一愣,低头看看手里的符,又看看面前这位衣冠楚楚、锁链缠身的“大佬”,心里疯狂盘算:这人看着像鬼王,又像被封印的,到底是敌是友?
“你……真是冥君?”她试探着问。
“谢无咎。”男人报上名字,语气平静,“睡了一千年,被个乌鸦嘴吵醒了。”
“……那你睡够了没有?”
“没够。”谢无咎垂着眼看她,“但既然醒了,先跟着你,还你这张符的人情。”
沈阿九:???
“等等,你跟着我干什么?我一个小道姑,要你跟着——”
“你方才说‘要是有个靠山就好了’。”谢无咎淡淡地打断她,“本座听见了。”
沈阿九:“……”
她刚才确实小声嘀咕了一句“要有靠山就好了”。合着这乌鸦嘴连自己的心里话都算数?
“行吧。”她认命地拍拍屁股站起来,把辟邪符往怀里一揣,“那走吧,靠山大人。咱们先下山,找口热饭吃——顺便,让那些害死原身的人,一个一个,还账。”
谢无咎没答话,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晨光里,他周身那道锁链上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2 乌鸦嘴的代价
下山的路比沈阿九想的顺利。
谢无咎虽然一身锁链,走得却极稳,步态闲适得像是逛自家后院。路过一处野坟时,他忽然顿住脚步,朝坟头方向看了一眼。坟头底下,一个蜷缩的白色影子“嗷”地一声蹿出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你吓的?”沈阿九问。
“嗯。”谢无咎淡淡道,“本座路过,它让路,天经地义。”
沈阿九:“……”
她忽然觉得,自己捡的这位“靠山”,好像比她想象的还厉害。
到了山脚小镇,她找了家包子铺坐下,要了两笼包子。谢无咎坐在对面,看着热气腾腾的包子,神色复杂:“本座千年没吃过东西了。”
“那你尝尝。”
谢无咎拿起一个包子,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来:“……尚可。”
沈阿九埋头狂吃,吃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你身上的锁链,是什么东西?”
谢无咎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很久才说:“业障。本座历劫时欠下的,锁在身上,日夜噬魂。”
“历劫?你一个冥君,历什么劫?”
“不该问的别问。”谢无咎把包子放下,抬眼看着她,语气平淡,“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沈阿九识趣地闭嘴,低头吃包子。可心里却记下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那点疲惫——业障锁链缠身千年,看着风光,日子怕是并不好过。
吃完饭结账,沈阿九摸遍全身,愣是没摸出一文钱。老板脸色一沉:“小师父,没钱可不行。”
“那个……我、我帮您算一卦抵饭钱?”
“滚滚滚,谁要你算卦!”
沈阿九窘得脸通红,正要说好话,谢无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欠你多少,记在冥府账上。来日有人替你还。”
老板:“……冥府?啥冥府?”
谢无咎没答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老板浑身一个哆嗦,莫名觉得后背发凉,连声道:“算了算了,两笼包子,当我请小师父的!二位慢走!”
出了包子铺,沈阿九佩服得五体投地:“大佬,你这招厉害啊!一个眼神就白嫖两笼包子!”
“不是白嫖。”谢无咎淡淡道,“冥府欠账,来日自有人还。”
“谁还?”
“你挣的功德,够还。”
沈阿九:???
她刚要追问,系统忽然弹出一条警告:【叮——阴德不足警告!宿主当前阴德:-5。乌鸦嘴每发动一次,消耗阴德10点;阴德为负,将自动折损阳寿!】
沈阿九眼前一黑:“什么?我昨天说周砚那句,不是扣了10点吗?怎么这就负了?”
【叮——系统提示:宿主昨夜入睡时,梦话又预言了一次。消耗阴德10点。另:今早下山途中,宿主心中默念“这路真陡,摔死我算了”3次,被系统判定为低强度预言,共消耗阴德5点。合计:-5点。】
沈阿九:“……我梦话也算?心里话也算?!这乌鸦嘴是全方位无死角啊!”
谢无咎在旁边听得真切,眉头微挑:“你……连心里想什么都会应验?”
“我怎么知道!”沈阿九欲哭无泪,“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
谢无咎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尖在她眉心一点。一股温凉的力量涌入,系统面板上“阴德”一栏,从 -5 跳回了 45。
【叮——收到冥君荫德馈赠+50!】
“你……”沈阿九愣住,“你帮我补的?”
“嗯。”谢无咎收回手,神色如常,“你欠本座的,来日还。”
“怎么还?”
“好好活着。”谢无咎看她一眼,语气很淡,“本座刚醒,还不想这么快就看见你死。”
沈阿九心里没来由地一暖,嘴上却不饶人:“那你得省着点补!我这乌鸦嘴太能祸祸了!”
谢无咎没理她,抬步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从今日起,想说什么之前,先过脑子。”
“……知道啦!”
沈阿九跟上他的脚步,心里却悄悄记下一笔:这个冥君,好像也没有表面那么冷。
3 厉鬼索命
沈阿九在镇上支了个小摊,挂起“捉鬼除邪,童叟无欺”的幡子。
起初没人信她——一个看着才十五六岁的小道姑,能捉什么鬼?直到第三天,镇东头王员外家的闺女半夜被恶鬼缠上,闹得全家鸡飞狗跳,王员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请她上门。
沈阿九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堂屋横梁上蹲着个青面獠牙的鬼影。她掏出辟邪符就要贴,谢无咎却按住她的手:“等等。”
“等什么?”
“你仔细看。”谢无咎抬了抬下巴,“那不是恶鬼,是怨鬼——生前被人害死的冤魂,在找人索命。”
沈阿九仔细一看,果然,那鬼影虽然面目狰狞,眼底却全是凄惶,两只手死死攥着衣角,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她心里一软,蹲下来,对着那鬼影说:“你先别急。你叫什么名字?谁害的你?我替你做主。”
鬼影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有人会这么跟它说话,半晌,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奴家……顾小满。清云观,顾小满。”
沈阿九心头一震——顾小满,原身顾小九的师妹!记忆里,那个总跟在原身后头、怯生生喊“师姐”的小姑娘,三个月前突然暴毙,说是“修炼走火入魔”,被草草埋在了城外。
“你是被人害死的?”沈阿九蹲下来,声音放轻,“谁害的你?”
顾小满的鬼影剧烈颤抖起来:“是……是白骨道人……他、他要拿我炼魂……我逃出来,逃回师姐身边……可师姐也不在了……呜呜呜……”
沈阿九鼻子一酸,握紧她的手:“小满,师姐在。师姐替你做主。”
她转头看向谢无咎:“冥君大人,冤魂索命,按你们冥府的规矩,怎么算?”
“冤有头,债有主。”谢无咎淡淡道,“她索命无错,但若任她滞留阳间,会堕成厉鬼,永世不得超生。”
“那怎么办?”
“替她了断因果,送她投胎。”谢无咎看她一眼,“你行吗?”
沈阿九深吸一口气:“我试试。”
她盘腿坐下,对着顾小满的鬼影,声音又轻又稳:“小满,你听师姐说——你下辈子,会投个好人家,无病无灾,长命百岁。害你的人,自有天收。”
【叮——乌鸦嘴·说好话解锁!检测到宿主功德值达标,解锁“言出福至”技能。本次预言:顾小满下辈子平安顺遂。消耗功德:20点。当前功德:130。】
话音落下的瞬间,顾小满周身的黑气一点点散去,脸上的狰狞褪尽,露出一个干净清秀的姑娘模样。她朝沈阿九深深一拜:“多谢师姐。小满……去了。”
鬼影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天际。王员外家一家老小看得目瞪口呆,跪了一地:“活神仙!小师父是活神仙啊!”
沈阿九站起身,还没来得及得意,系统又弹出一条警告:【叮——检测到强大邪气接近!宿主请注意,目标:白骨道人。危险等级:极高。】
她猛地抬头,院子外,一个穿着灰白道袍、面色青灰的老道正缓步走来,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听说,清云观出了个会说话的乌鸦嘴道姑?贫道白骨,特来——会会你。”
4 冥君的锁链
白骨道人的出现,让整个小镇的空气都冷了几度。
沈阿九下意识往谢无咎身后缩了缩,嘴上却不输阵:“你就是害死我师妹的白骨道人?好大的胆子,还敢自己送上门!”
“小道友说笑了。”白骨道人皮笑肉不笑,“顾小满那丫头,是修炼走火入魔死的,跟贫道有什么关系?倒是你——听说你乌鸦嘴灵得很,贫道很想试试,你这张嘴,能不能说死贫道。”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阴冷:“不如——你先说说,你自己今晚,会不会死?”
沈阿九脸色一变。她太清楚自己的乌鸦嘴了,这种“诅咒式”的问话,正是最要命的陷阱。她刚要开口,谢无咎忽然一步上前,挡在她身前,声音平淡却带着森然寒意:“本座的人,也是你能咒的?”
白骨道人瞳孔骤缩,上下打量谢无咎:“阁下是……”
“谢无咎。”男人淡淡道,“乱葬岗,谢无咎。”
白骨道人脸上的笑僵住了。他盯着谢无咎看了很久,忽然后退两步,拱了拱手:“原来是冥君大人。贫道多有冒犯,告辞。”
说完,竟头也不回地走了,速度快得像是在逃命。
沈阿九:“……他这就跑了?”
“他怕的不是本座。”谢无咎垂下眼,“是怕本座身上的东西。”
“你身上的东西?业障锁链?”
谢无咎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周身那几道漆黑的锁链。沈阿九正要追问,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消息:【叮——地府有熟人:九尾狐仙:@沈阿九 小道友,刚才那老道,是邪道白骨吧?他近年祸祸了不少孤魂,地府通缉榜上排第七。白无常:第七?低了,依白某看,该排第五。孟婆:他炼魂的手法太脏,老身在地府看着都皱眉。判官:因果簿上他欠了三千一百四十二条命,本官等着收账呢。@沈阿九 小道友,你要是能替地府除了他,功德少不了。】
沈阿九看着“功德少不了”五个字,眼睛一亮:“谢无咎!地府通缉榜!”
“嗯?”
“白骨道人是地府通缉犯!”沈阿九兴奋地抓住他的袖子,“我要是能把他拿下,是不是能挣一大笔功德?”
谢无咎看她一眼:“他修为远在你之上,你拿什么拿下他?”
“……我还有你呀!”沈阿九理直气壮,“你可是冥君大人!”
谢无咎:“…………”
他沉默片刻,忽然说:“行。那本座问你——你若当真要捉他,第一步做什么?”
沈阿九一愣,认真地想了想:“他害死我师妹顾小满,可小满的死,在道门里被说成是‘走火入魔’。他能在清云观眼皮底下杀人,说明道门里有人替他遮掩。第一步——得先把他的‘保护伞’找出来。”
谢无咎眼里浮起一点赞许的光:“那你觉得,谁是保护伞?”
“还能有谁?”沈阿九眯起眼睛,“把我这原身逐出师门、又判我火刑的玄真子师叔,嫌疑最大。”
谢无咎没有立刻接话。他抬头望向远方,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门大比,七日后举行。你若真想查,那是个好去处。”
“你怎么知道大比?”
“本座是冥君。”谢无咎淡淡道,“阳间的事,多少知道一些。”
沈阿九:“…………行吧,你厉害。”
她说着,心里却悄悄记下一笔:白骨道人、玄真子、道门大比——这三件事,怕是要搅到一起了。
谢无咎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本座本是龙族太子,因救苍生,触犯天条,被罚下界历劫。冥君之位,是职责,也是枷锁——业障锁链锁着本座,本座才能镇住九幽。”
“那……你岂不是永远被困住了?”
“也不是。”谢无咎看她一眼,“若是有人肯替本座挣功德、化业障,这锁链,迟早能解。”
沈阿九眼睛一亮:“那我帮你挣!”
“你?”谢无咎挑眉,“你连自己都养不活。”
“那正好!”沈阿九理直气壮,“我乌鸦嘴挣阴德,你冥君镇山河,咱们俩搭档,一个管阳间,一个管阴间,天下无敌!”
谢无咎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瞳仁里,难得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行。那本座,就信你一回。”
他话音刚落,系统又弹出一条新任务:【叮——每日打卡签到成功!签到奖励:引魂灯×1、判官笔×1(仿)、冥府通行证×1。另:解锁支线任务——道门大比将在七日后举行,宿主是否参加?】
“道门大比?”沈阿九摸着下巴,“这热闹,得凑。”
“你凑什么热闹?”谢无咎问。
“你想啊,”沈阿九眼睛亮晶晶的,“我现在名声还不够响,挣功德太慢。要是能在道门大比上露一手,全道门都知道我乌鸦嘴的厉害——那找我捉鬼的人,不就多了?”
谢无咎想了想:“有理。”
“而且——”沈阿九压低声音,“我总觉得,白骨道人背后还有大鱼。道门大比,说不定就是他藏身的地方。”
谢无咎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望向远方,那儿的天空灰蒙蒙的,像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半晌,他才轻声说:“去吧。本座陪着你。”
5 道门大比
七日后,道门大比在青云山如期举行。
各门各派的年轻弟子齐聚一堂,比符箓、比阵法、比御鬼之术。沈阿九代表清云观出战——虽然她这个“代表”,是揣着谢无咎给的冥府通行证硬挤进去的。
“你这符画得不对。”第一轮比符箓,评委席上的玄真子——就是那个害死原身的掌门师叔——扫了一眼沈阿九的辟邪符,摇头,“笔力虚浮,毫无道韵。清云观的脸,都让你丢尽了。”
沈阿九不慌不忙:“师叔说得对。师叔这双眼,怕是也该验验了——毕竟,连自家观里的妖孽都认不出来,还当掌门呢。”
全场哗然。玄真子脸色铁青:“你放肆!”
“我放不放肆不重要。”沈阿九笑眯眯的,“重要的是——师叔您今晚,怕是要摔一跤。哎呀,我不该说,我这乌鸦嘴,说啥啥灵。”
玄真子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
全场爆笑。沈阿九站在原地,无辜地摊了摊手:“看吧,我就说。”
第二轮比御鬼,沈阿九直接放出了签到攒下的引魂灯。那盏灯一亮,场上的鬼气瞬间被压得死死的,连评委席上都有人倒吸凉气:“这灯……是冥府的东西!”
“小道姑,你哪儿来的冥府引魂灯?”
“捡的。”沈阿九面不改色,“乱葬岗捡的。”
台下,谢无咎靠在廊柱上,看着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第三轮,也是最关键的一轮——玄真子亲自下场,要与沈阿九比“观气断吉凶”。他冷笑一声:“你若真如传闻所说乌鸦嘴灵验,那就当众算一算——贫道今年运势如何?”
沈阿九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师叔,您确定要我说?”
“说!”
“那我说了。”沈阿九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师叔今年,怕是过不了年关。您这命里带的,不是福,是债——欠了谁的,都得还。”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玄真子的脸白得像纸,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阴狠——沈阿九说得没错,他今年确实有事,而且是天大的事。
“好、好、好!”玄真子连说三个好,忽然厉声道,“妖女!你蛊惑人心,妄议天机,依道门祖训,当——处以火刑!”
“火刑?”沈阿九挑眉,“师叔,您这是输不起啊?”
“道门大比,以‘观气断吉凶’定胜负!”玄真子振臂高呼,“沈阿九口出狂言,咒我道门掌门,其心可诛!来人,把她绑起来,明日午时,青云台火刑!”
台下,几个道门弟子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动。沈阿九站在原地,看着玄真子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这出戏,比她想的还要大。
6 火刑台
火刑定在次日午时。
沈阿九被绑在青云台中央的木桩上,脚下堆着柴火。台下围满了各门各派的弟子,有人看热闹,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悄悄替她捏了把汗。
“妖女!还不认罪?”玄真子站在台上,声音尖利,“你妖言惑众,今日火刑,是你自找的!”
沈阿九被堵着嘴,说不出话,只能翻了个白眼。她心里其实一点不慌——因为谢无咎说过,他会来。
午时三刻,火把高高举起。就在火苗即将点着柴堆的那一刻,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暗,而是一种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浓稠的阴冷。
“什么人?!”玄真子厉声道,“谁敢阻挠道门行刑!”
无人应答。可所有人都看见,青云台上方的天空,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缝隙里,一道玄色的身影缓缓走出,墨发如瀑,眉眼冷峻,周身缠绕着漆黑的锁链——正是谢无咎。
“本座的人,”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压得满山寂静,“也是你能烧的?”
玄真子瞳孔骤缩,厉声道:“你是何方妖孽!”
“妖孽?”谢无咎笑了一声,抬手,虚空一握。玄真子身周的空气猛地一滞,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来。
“本座谢无咎,镇九幽,掌冥府。”谢无咎一字一句,“你说,本座是妖孽?”
满山死寂。有人颤声道:“冥君……是冥君大人!”
“冥君大人怎么会在人间?!”
谢无咎没理会周围的惊呼。他走到沈阿九面前,指尖一挑,绑在她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沈阿九揉了揉手腕,小声说:“你来得也太慢了。”
“路上有事耽搁了。”谢无咎淡淡道,“本座去查了查,你猜——你那未婚夫周砚,死了没有?”
沈阿九一愣:“他不是坠马了吗?伤重不治?”
“坠马是伤,没死。”谢无咎看着她,金色的瞳仁里泛起一丝冷意,“可昨晚,有人把他从棺材里挖出来了。”
“谁?”
“白骨道人。”谢无咎的声音很轻,“他把你那未婚夫,炼成了傀儡。”
沈阿九瞳孔骤缩。她刚要说话,台下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吼——一个浑身乌青、双目赤红的身影从人群里冲出来,正是周砚。他僵硬地迈着步子,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眼底已经全无活人的神采。
“周砚……”沈阿九喃喃,“你活着的时候是个渣男,死了还要被人当刀使。”
她深吸一口气,忽然张嘴,声音又急又响:“周砚!你听好了——你是死人!活人干的事,你一件都做不成!你欠顾小九的命,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还不起!”
【叮——乌鸦嘴发动!检测目标:周砚(傀儡)。预言内容:傀儡溃散。消耗阴德:15点。当前阴德:30。】
话音落下,周砚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眼底的红光剧烈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疯狂挣扎,片刻后,“咔”的一声脆响,他的右臂应声断裂,紧接着是左臂、双腿、躯干……傀儡的四肢像断了线的木偶,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开来,最终“轰”地一声,化作一地碎屑。
全场死寂。
沈阿九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碎屑,心里却没有一丝快意。她转头看向谢无咎:“白骨道人在哪儿?”
“他跑了。”谢无咎淡淡道,“往鬼窟的方向。”
“那咱们追!”
“追之前,”谢无咎看着她,忽然抬手,把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你先答应本座一件事。”
“什么?”
“别再用嘴去应那些要命的事。”他看着她,声音很低,“你欠本座的阴德,还没还完。”
沈阿九怔了怔,忽然咧嘴一笑:“那冥君大人,您可得跟紧点——我这乌鸦嘴,随时可能把自己坑进去。”
谢无咎没答话,只是抬手,把她腰间那盏引魂灯轻轻按了按,灯芯燃起一簇幽蓝的火光,映亮了两人的脸。
“走吧。”他说,“本座陪你,闯鬼窟。”
闯鬼窟之前,沈阿九回了一趟清云观。
她不是去叙旧的,是去收徒弟的——观里有个十二岁的小道童,叫阿蛮,是原身顾小九生前捡回来的孤儿。原身被逐出师门后,阿蛮在观里受尽白眼,天天蹲在后山哭。沈阿九去找她时,小姑娘正蹲在井边洗衣服,冻得手通红,一见她就愣住了:“师、师姐?”
“别洗了。”沈阿九蹲下来,把她手里的衣服拿开,“跟师姐走,师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阿蛮眼眶一红:“可、可掌门说师姐是妖女……”
“他说他的,师姐是不是妖女,你师姐夫说了算。”沈阿九一把拉起她,“走,师姐带你见见你师姐夫。”
阿蛮稀里糊涂地跟她下了山,一路上小嘴不停:“师姐夫是谁?师姐夫厉害吗?师姐夫会吃小孩吗?”
“你师姐夫不吃小孩。”谢无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淡淡地,“只吃兔子和鱼。”
阿蛮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身玄袍、墨发如瀑的谢无咎,吓得往沈阿九身后一缩:“师、师姐!他好吓人!”
谢无咎:“…………”
沈阿九笑得直不起腰:“行了行了,他吓人,但他能打。走,师姐带你们去鬼窟,看看那个白骨道人,还能蹦跶几天。”
7 鬼窟
鬼窟在城西三十里外的阴风岭,是方圆百里最有名的凶地。传说里头住着万年厉鬼,进去十个人,能出来一个就不错了。
沈阿九背着引魂灯,带着谢无咎,一路走到阴风岭脚下。越往里走,空气越冷,连草木都枯成了灰黑色,踩在脚下发出细碎的脆响。
“阿蛮被抓进去多久了?”沈阿九问。
“一个时辰前。”谢无咎道,“白骨道人抓她,多半是拿她当引子,引你上钩。”
“我知道。”沈阿九攥紧引魂灯,“但阿蛮是我收的小徒弟,她喊我一声师父,我就不能不管她。”
鬼窟入口是个黑漆漆的岩洞,洞口刻满了扭曲的符文,透出一股腥甜的气息。沈阿九深吸一口气,正要往里走,谢无咎忽然抬手拦住了她:“等一下。”
他走到洞口,指尖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符成的那一刻,洞口的符文猛地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像是被什么力量压制住了。
“阵眼在深处。”谢无咎收回手,“白骨道人把整个鬼窟都炼成了阵法,你要是就这么闯进去,走不出三步。”
“那怎么办?”
“跟紧本座。”谢无咎看了她一眼,“本座替你开路。”
他说着,率先走进洞口。沈阿九赶紧跟上,引魂灯幽蓝的光在狭窄的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越往里走,阴气越重,不时有漆黑的鬼影从石缝里探出头来,一见谢无咎周身那几道锁链,又“嗖”地缩了回去。
“它们怕你?”沈阿九小声问。
“怕锁链。”谢无咎淡淡道,“业障锁链锁的是本座,可上面的符文,对游魂也有压制。”
走了大约一炷香,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溶洞出现在眼前,洞中央悬着一口漆黑的棺材,棺材四周绑满了符纸,符文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棺材上方,悬着一团漆黑的雾气,雾气里隐约可见一张青灰的脸——白骨道人。
“冥君大人,又见面了。”白骨道人阴恻恻地笑起来,“您来得正好——贫道这阵,就差您身上的业障做阵眼了。”
“你要拿我的业障炼城?”谢无咎语气平静,“好大的胃口。”
“胃口不大,怎么成大事?”白骨道人缓缓道,“贫道要这满城活人的气运,炼成一炉长生丹。冥君大人的业障,是这炉丹最好的药引。”
“阿蛮在哪儿?”沈阿九厉声问。
白骨道人抬手一指,溶洞角落的阴影里,小徒弟阿蛮被五花大绑地吊在半空,嘴里塞着布团,一见沈阿九,立刻呜呜地哭起来。
“放了她。”
“放她可以。”白骨道人笑道,“小道友,你只要答应贫道一件事——用你的乌鸦嘴,替贫道说一句‘这炉丹必成’。贫道立刻放人。”
沈阿九脸色一变。她太清楚自己的乌鸦嘴了,这一句“必成”说出去,长生丹十有八九真能炼成。她正要开口,谢无咎忽然按住她的肩:“别说。”
“可阿蛮……”
“本座来。”谢无咎往前一步,周身锁链哗啦啦响动,“白骨道人,你既然想要业障——那本座,给你。”
他说着,抬手一扯,一道漆黑的锁链应声而断。锁链断开的瞬间,一股磅礴的阴气猛地爆发出来,溶洞里的符纸被吹得猎猎作响。白骨道人脸色骤变:“你疯了?!你扯断业障锁链,你自己也会——”
“本座知道。”谢无咎声音平静,“业障入阵,阵即溃散。本座赌的,就是这一下。”
“谢无咎!”沈阿九尖叫,“你住手!”
可已经来不及了。第二道锁链、第三道锁链,接二连三地断裂,漆黑的业障如同潮水般涌向那口棺材,与白骨道人的阵法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8 业障为阵
溶洞里的气浪掀得沈阿九连退好几步,引魂灯差点脱手。
等烟尘散去,她看见谢无咎半跪在地上,周身锁链已经断了三道,剩下的几道也满是裂纹,他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业障入阵的代价,比他自己说的还要重。
白骨道人的棺材也被震裂了,阵法核心散了一半。他暴怒地吼起来:“谢无咎!你宁肯毁了自己,也要坏贫道的好事?!”
“本座说过。”谢无咎抹去嘴角的血,撑着站起身,“本座的人,不是你能动的。”
“好、好、好!”白骨道人狞笑,“那贫道就成全你——既然你非要护着那丫头,贫道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说着,猛地掐了个诀。悬在半空的那团漆黑雾气剧烈翻涌起来,雾里浮现出一幅画面:满城灯火,人声鼎沸——那是以谢无咎的业障为引,正在抽取全城气运的阵法投影。只要这阵成了,满城的人都会变成行尸走肉,而谢无咎的业障,会彻底压垮他的神魂。
“看见了?”白骨道人狂笑,“你越护他们,这阵就越强!你的业障,就是他们的催命符!”
沈阿九的心猛地沉下去。她终于明白白骨道人的算计了——他根本不需要抓住谢无咎,只要谢无咎身上带着业障,这阵就能源源不断地借业障之力抽取气运。谢无咎活着,满城就得死;谢无咎死了,业障失控,满城还是得死。
“无解吗?”她低声问。
谢无咎沉默片刻,才说:“有解。”
“什么解?”
“把业障化掉。”谢无咎看着她,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溶洞的火光,“业障散了,阵就断了。”
“怎么化?”
谢无咎没有回答。他垂下眼,声音很轻:“本座欠的业障,本座来偿。”
“你要干什么?!”
“你别管。”谢无咎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沈阿九,你记住——本座欠你的阴德,下辈子再还。”
他说着,周身仅剩的几道锁链同时亮起,漆黑的符文开始疯狂燃烧。沈阿九瞳孔骤缩,她太懂他要干什么了——他要自爆业障,跟阵法同归于尽。
“谢无咎!你敢!”她冲上去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在抖,“你欠我五十点阴德没还呢!你说过要跟着我还人情的!你敢死,我就用乌鸦嘴咒你下辈子投胎当猪!”
谢无咎被她吼得一愣,眼底那点决绝的光,竟真的散了几分。他叹了口气:“……你这张嘴。”
“我这张嘴怎么了?”沈阿九红着眼睛瞪他,“我这张嘴说啥啥灵!我现在就说了——你谢无咎,死不了!这业障,也困不住你!”
【叮——乌鸦嘴发动!检测目标:谢无咎。预言内容:死不了、业障困不住。预言强度:极高。消耗阴德:50点。当前阴德:-20!】
话音落下,谢无咎周身燃烧的符文猛地一顿。他低头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瞳仁里,映着引魂灯幽蓝的光,还有她满脸的泪。
“……行。”他忽然说,“那本座,就信你这一回。”
9 替我扛一半
信他这一回,代价是沈阿九当场喷出一口血。
乌鸦嘴“极高强度”的反噬来得又快又狠,她眼前一黑,整个人软下去,被谢无咎一把捞进怀里。系统面板疯狂闪烁:【警告!阴德严重透支!宿主阳寿正在折损——】
“沈阿九!”谢无咎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你疯了?!”
“没疯……”沈阿九虚弱地笑了一下,“你、你不是说……好好活着……还你人情吗?我要是……折了阳寿……你可得……给我烧纸……”
谢无咎被她气笑了,笑着笑着,声音却哑了:“本座给你烧一百年纸,你也回不来。”
“那你就……好好活着。”沈阿九抓住他的衣襟,指尖发白,“你答应过我的……陪我挣功德……化业障……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说着,忽然挣扎着撑起身子,对着那团翻滚的漆黑雾气,嘶哑着嗓子喊:“白骨道人!你听好了——你这业障,谢无咎一个人扛不动,我替他,扛一半!”
【叮——乌鸦嘴发动!检测目标:白骨道人阵中业障。预言内容:业障分半。消耗功德:全部。当前功德:0。】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团漆黑的雾气猛地一分为二,一半依旧缠在谢无咎身上,另一半,却像找到了新主人一样,顺着话音扑向沈阿九!
“沈阿九!”谢无咎瞳孔骤缩,一把将她拉开,“你——”
“我说了……替你扛一半……”沈阿九浑身颤抖,黑色的业障像毒蛇一样缠绕上她的手臂,疼得她额头青筋暴起,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冥君大人……你欠我的……是不是……还不完了……”
谢无咎怔住了。
他低头看着她,看着她手臂上缠绕的、本该属于他的业障,看着她明明疼得浑身发抖却还在笑的脸,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手,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声音又低又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还不完了。本座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他抱着她,缓缓站起身。周身仅剩的锁链一根根碎裂,漆黑的业障在他眼底翻涌,又一点点沉淀下去。他抬起头,看向那团被分走一半的黑气,声音冷得像九幽的寒潭:
“白骨道人——现在,该你还账了。”
那一夜,整个青云城的百姓都看见了奇景:城西阴风岭的方向,先是腾起一片漆黑如墨的雾气,紧接着,一道玄色的身影冲天而起,周身的锁链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流萤,散进夜色里。而后,那道身影缓缓落回人间,怀里抱着一个浑身缠绕黑气的小姑娘。
“那是谁?”
“听说是乱葬岗的冥君大人!”
“他怀里抱的……是个小道姑?”
“小道姑替他扛了业障!是活菩萨啊!”
消息传得飞快,第二天一早,青云城门口就乌压压跪了一片。沈阿九被谢无咎抱回镇上时,王大娘挑着两担豆腐堵在门口,非要她喝一碗热豆浆补身子;王员外家的小姐亲自送来一匣子燕窝,说是“谢沈真人救命之恩”;连隔壁县的富商都赶着马车来,说要请她“镇宅”,银子堆了一箩筐。
沈阿九靠在床头,看着满屋子的谢礼,虚弱地开口:“……我说,我是不是……赚翻了?”
谢无咎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地给她剥了个橘子:“你先把业障养好,再想赚钱的事。”
“那业障……什么时候能养好?”
“少则三月,多则半年。”谢无咎把橘子递到她嘴边,“这半年,你不许接大单,不许说重话,更不许——”他顿了顿,“再替本座扛什么。”
沈阿九咬住橘子,含糊不清地嘟囔:“那你要是一直还不完人情怎么办?”
“还不完,就一直还。”谢无咎看着她,声音很轻,“本座有的是时间。”
10 冥君镇山河
业障分半的那一刻,白骨道人的阵法就彻底乱了。
被抽走的城运气脉一寸寸回流,悬在溶洞上方的黑雾剧烈翻滚,发出凄厉的尖啸。白骨道人脸色大变,疯狂掐诀:“不、不可能!业障怎么会自己分出去——”
“业障不会自己分。”谢无咎抱着沈阿九,一步一步走向他,“可有人,愿意替本座扛。”
他抬手,虚虚一握。白骨道人周身的空气猛地凝固,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青灰的脸上满是惊恐:“冥君饶命!贫道、贫道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害死顾小满;一时糊涂,炼死周砚;一时糊涂,拿满城活人炼丹。”谢无咎一字一句,“你这糊涂,够本座记你一百年。”
“不——!”
话音落下,被分走的业障猛地反扑,裹住白骨道人。他凄厉地惨叫着,身体在业障中一点点扭曲、碎裂,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溶洞里。
阵法彻底崩溃。悬在半空的黑气散尽,露出洞顶惨白的天光。阿蛮从吊绳上掉下来,摔得“哎哟”一声,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师父!师父你怎么了!”
沈阿九靠在谢无咎怀里,虚弱地睁开眼,看见阿蛮哭得满脸花,忍不住笑了:“哭什么……师父还没死呢……”
“师父不许说死!”阿蛮哭得更凶了。
谢无咎抱着她走出鬼窟。外头已经天光大亮,城门口乌压压跪了一地——方才业障反噬、阵法崩溃的动静太大,满城的人都看见了那道笼罩天地的玄色身影,以及他怀里那个浑身缠着黑气、却笑得没心没肺的小道姑。
“冥君大人显灵了!”“是冥君大人救了咱们!”“那个小道姑……她替冥君扛了业障!”
谢无咎没有理会周围的跪拜。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声音很轻:“业障散了一半,本座身上的枷锁,解了。”
“那……恭喜你?”沈阿九虚弱地说。
“枷锁解了,冥君之位,本座随时可以归位。”谢无咎看着她,“可本座,不想走了。”
“嗯?”
“业障是散了。”他低声道,“可有人替本座扛的那一半,本座得亲自看着她好起来。”
沈阿九愣愣地看着他,半晌,忽然咧嘴笑了:“那冥君大人,您可得说话算话。”
“本座说话,从不算话不算话。”
11 全朝求我闭嘴
沈阿九养了一个月的伤,才把那条被业障缠过的手臂养回来。
这一个月,她的名声彻底传开了。从镇上的捉鬼小道姑,到替冥君扛业障的“活神仙”,一传十,十传百,连京城都听说了“乌鸦嘴道姑”的名号。皇帝派了三拨人来请她入宫,都被她以“伤重未愈”推了。
“你推什么?”谢无咎坐在窗边,慢悠悠地喝着茶,“入宫当国师,不比在镇上捉鬼强?”
“当国师要天天看皇帝脸色。”沈阿九趴在桌上,“我这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万一哪天看他不顺眼,说了句‘陛下今晚要倒霉’,他不得砍我脑袋?”
谢无咎嘴角微抽:“那你打算怎么推?”
“简单。”沈阿九眼睛一转,忽然说,“陛下不是想封我当国师吗?我这就去京城,当面跟他说——‘陛下,您这梦,怕是做不成’。”
谢无咎:“……你确定?”
“确定!”沈阿九拍案而起,“我乌鸦嘴说啥啥灵,这话一出,他肯定不敢封我!”
三日后,沈阿九带着谢无咎入宫面圣。皇帝端坐龙椅,龙目含威:“沈道长,朕欲封你为护国天师,执掌道门,你意下如何?”
沈阿九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陛下,贫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陛下,”沈阿九一字一句,“您这护国天师之位,怕是——坐不稳。”
满朝哗然。皇帝脸色一沉:“你放肆!”
“贫道不敢放肆。”沈阿九面不改色,“贫道只是说实话。陛下您想啊,贫道乌鸦嘴说啥啥灵,您封贫道当国师,万一哪天贫道看您不顺眼,随口一句‘陛下该退位了’——您说,这满朝文武,是信您,还是信贫道的嘴?”
皇帝:“…………”
满朝文武:“…………”
谢无咎站在殿外,听着殿里一片死寂,罕见地弯了弯嘴角。
片刻后,皇帝的声音从殿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沈、沈道长……要不……封号的事,容朕再想想?”
“陛下圣明!”沈阿九高高兴兴地磕了个头,“贫道告退!”
出了宫门,沈阿九长出一口气,得意地朝谢无咎比了个“耶”:“搞定!全朝上下,这下都得求我闭嘴了。”
谢无咎看着她,眼底盛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嗯。你赢了。”
“不过话说回来,”沈阿九边走边嘀咕,“我这张嘴现在越来越灵,好话坏话全应,会不会哪天……把自己也坑进去?”
“不会。”谢无咎淡淡道。
“为什么?”
“因为本座在。”他看了她一眼,“你坑进去一次,本座捞你一次。捞不动,本座就陪你一起待着。”
沈阿九:“…………”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谢无咎,你上辈子是不是个说书先生?”
“不是。”谢无咎顿了顿,“是龙。”
沈阿九:“……我知道你是龙!我是说你嘴这么会说话!”
“本座只会对你说。”谢无咎的声音很轻,混在风里,“别人,不配听。”
沈阿九的脸腾地红了,埋头往前走,走得又快又急,差点一头撞上宫门外的石狮子。
12 言出法随
护国天师没当上,沈阿九的“活神仙”名号却坐实了。
自从鬼窟一战,她的乌鸦嘴莫名其妙地升了级——从前只能说坏话,现在连好话也灵了。镇上卖豆腐的王大娘随口跟她说“我家媳妇要是能生个胖小子就好了”,她顺嘴接了句“肯定是个白白胖胖的小子”,结果第二天真生了,乐得王大娘挑了两担豆腐来谢她。
“师父师父!”阿蛮追着一只纸鹤跑进来,“我学会叠纸鹤了!你说,我叠的纸鹤能飞起来吗?”
沈阿九随口道:“能飞,还能带你去天上转一圈呢。”
纸鹤应声而起,驮着阿蛮在院子里转了三圈,小丫头吓得哇哇大哭,又笑得咯咯响。谢无咎坐在廊下看着,淡淡道:“你现在这张嘴,是真好使。”
“那可不!”沈阿九得意,“我现在可是‘言出法随’——说啥成啥!”
谢无咎看了她一眼,忽然说:“那你替本座说一句好听的。”
“什么好听的?”
“说你跟本座,”谢无咎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白头偕老。”
沈阿九:“…………”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脸腾地红了:“你、你这人怎么……”
“怎么?”谢无咎挑眉,“你不是说啥成啥吗?说一句听听。”
“我、我偏不说!”
“不说就算了。”谢无咎淡淡道,“反正你心里,早说了。”
沈阿九:“……你怎么知道我心里说了?!”
谢无咎没答话,只是弯了弯嘴角,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廊下,阿蛮骑着纸鹤飞了一圈又一圈,欢快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13 地府群聊过大年
转眼到了年关。
沈阿九如今是镇上最红火的“活神仙”,年前接单接到手软——东家请她看风水,西家请她断阴宅,连隔壁县的富商都赶着马车来请她“镇宅”。她忙得脚不沾地,谢无咎就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负责在关键时刻递个茶、吓退不长眼的游魂。
除夕夜,沈阿九难得闲下来,窝在炕上嗑瓜子,打开地府聊天群——群里正热闹:
白无常:家人们,过年好!今年冥府业绩不错,送走的大佬们个个安详。
黑无常:楼上+1,就是今年春运票难抢,我兄弟俩抢了仨时辰才抢到回城的票。
孟婆:老身熬了三千年的汤,今年加了新配方,桂花味儿的,尝过的都说好。
九尾狐仙:@沈阿九 小阿九,过年给群里发点红包呗?听说你如今发达了。
判官:附议。本官正愁今年功德簿不够填。
牛头马面:+1+1,蹲一个红包。
沈阿九笑得肚子疼,真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乌鸦嘴道姑给大家拜年:祝大家明年业绩翻倍,投胎顺利!】群里瞬间炸了,白无常抢到红包发了三排烟花,孟婆发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连一贯高冷的判官都冒出来说了句“善”。
“师父师父!”阿蛮跑进来,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门口有个穿黑衣服的哥哥,说是来给您送年礼的!”
沈阿九一愣,抬头一看——谢无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红灯笼,灯笼上画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老虎。
“你买的?”她问。
“嗯。”谢无咎走进来,把灯笼挂在她床头,“年货市场买的。看你天天忙,怕你忘了过年。”
沈阿九看着那盏灯笼,心里暖融融的,嘴上却嘟囔:“冥君大人还逛年货市场呢?”
“本座也是要过年的。”谢无咎在她旁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给。”
“什么?”
“糖葫芦。”谢无咎顿了顿,“你说过,过年要吃糖葫芦。”
沈阿九拆开油纸包,里面是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烛光下泛着光。她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不知道为什么,鼻子有点酸。
“……谢无咎。”
“嗯。”
“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挺好的?”
谢无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沈阿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又低又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嗯。挺好的。”
窗外,新雪簌簌落下,盖住了小镇的屋顶,也盖住了这一年的兵荒马乱。屋里,阿蛮追着纸鹤满炕跑,沈阿九窝在炕上啃糖葫芦,谢无咎靠在门边,看着她,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守岁到子时,沈阿九困得直打哈欠,正要往被窝里钻,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消息:【叮——地府有熟人:白无常:@沈阿九 小道友,新年快乐!白某给你带了个新年礼,猜猜是什么?黑无常:别卖关子,快说。白无常:是一张“地府七日游”贵宾券!包吃包住,还能参观十八层地狱!孟婆:……老身觉得,这礼物不太吉利。判官:本官作证,是不太吉利。九尾狐仙:哈哈哈哈哈哈!沈阿九:……我谢谢您嘞!】
沈阿九看着那张“地府七日游”贵宾券,哭笑不得:“谢无咎,你同事给我送了个地府旅游券。”
“去吗?”谢无咎问。
“不去!”沈阿九斩钉截铁,“我还没活够呢!”
谢无咎笑了一下:“不去就不去。本座在人间,陪着你。”
“那你明年还陪吗?”
“陪。”
“后年呢?”
“陪。”
“一辈子呢?”
谢无咎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瞳仁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本座说过的,还不完,就一直还。”
沈阿九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那我睡了!”
“嗯,睡吧。”
过了好一会儿,被子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谢无咎。”
“嗯。”
“……新年快乐。”
谢无咎怔了一下,随即,极轻地弯起嘴角:“嗯。新年快乐,沈阿九。”
14 尾声
三年后。
沈阿九已经是方圆百里赫赫有名的“护国仙姑”,道门上下见了她都恭恭敬敬地喊一声“沈真人”。她的乌鸦嘴也彻底升级成了“言出法随”——说好的灵,说坏的也灵,吓得全朝文武见她就躲,连皇帝批奏折都要先问一句“沈真人今日可好”。
“师父师父!”阿蛮如今已经长成了个扎双髻的小姑娘,追着一只金灿灿的纸鹤跑进来,“我叠的纸鹤能带我去京城吗?”
“能。”沈阿九头也不抬,“还能带你去看皇上的御花园呢。”
纸鹤应声而起,驮着阿蛮“嗖”地飞出院子。谢无咎从廊下走出来,看着那只越飞越高的纸鹤,淡淡道:“你这嘴,如今真是金口玉言。”
“那可不!”沈阿九得意,“我现在说啥成啥,连孟婆姐姐都夸我,说我是地府年度最佳编外员工。”
谢无咎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他周身的业障锁链已经散尽,一身玄袍,墨发如瀑,眉眼间却没了从前的冷厉,只剩下沉淀下来的温和。
“沈阿九,”他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回你原来的地方看看?”
沈阿九一愣。她怔怔地看着远方,许久,才说:“想过。但我不想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这儿有你。”她转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有阿蛮,有王大娘的豆腐,有地府那群不靠谱的群友。我从前一个人直播算卦,说啥啥灵,人人躲着我,怕我那张嘴。可在这儿——我这张嘴,终于有人喜欢了。”
谢无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忽然抬手,把她鬓边那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又低又轻:“本座,也很喜欢。”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跟你学的。”谢无咎淡淡道,“你那张嘴,什么好话都往外蹦,本座听得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沈阿九:“…………”
她红着脸,正要反驳,系统忽然弹出一条消息:【叮——地府有熟人:孟婆:@沈阿九 小阿九,今儿是冥君大人生辰,你不表示表示?判官:附议。白无常:附议+1,蹲一个生辰宴!九尾狐仙:附议+10086!】
沈阿九低头看看系统面板,又抬头看看谢无咎,忽然笑了。
“谢无咎,生辰快乐。”
她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玉扣,塞进他手里:“我亲手磨的,磨了仨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但上头刻着个字。”
谢无咎低头一看,玉扣温润,正面刻着一个“九”字。
“……沈阿九的九。”他低声道。
“对。”沈阿九笑得眉眼弯弯,“你欠我的业障,还清了。你欠我的阴德,也还清了。从今往后,你就欠我这一枚玉扣——永远还不完的那种。”
谢无咎攥着那枚玉扣,久久没有说话。窗外,新雪轻轻落下来,盖住了小镇的屋顶。屋里,阿蛮骑着纸鹤飞回来,撞进沈阿九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师父!我想吃糖葫芦!”
“买!”沈阿九豪气地一挥手,“师父现在说啥成啥,让糖葫芦店明天给你打折!”
谢无咎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刻着“九”字的玉扣,罕见地,弯起一个极轻、极温柔的笑。
雪落无声,山河无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