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皇帝赐毒酒时,系统坏了。
七年的完美演技当场破功,心声直播。
皇上打翻毒酒,把我关进冷宫。
「想死?朕偏要你活着受罪。」
1
金銮殿的地可真硬,跪得我膝盖疼。
我看了一眼高坐在龙椅上的李谨。
他旁边站着刚回宫的白月光贵妃,哭得梨花带雨。
李谨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
他语气冰冷:「沈氏,你嫉妒成性,毒害贵妃未遂。念在往日旧情,留你全尸。来人,赐毒酒。」
来了。
终于来了。
我低着头,死死咬住嘴唇,怕自己笑出声来。
七年了,在这破地方为了一个亿的年终奖,我当牛做马,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又要宫斗又要媚上,还要时不时替他挡刀挡枪。
这破班,老娘是一天都不想上了。
太监端着托盘走到我面前。
这杯毒酒就是我的回程机票啊。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表情,缓缓抬头。
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控制着眼角的肌肉稍微抽搐了一下,力求展现出三分不舍、三分绝望、四分爱而不得。
我颤抖着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盏。
我看着李谨,声音凄厉又深情:「臣妾,谢主隆恩。若臣妾的死能换陛下与妹妹白头偕老,臣妾,甘之如饴。」
我端起酒杯,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响了一声刺耳的电流音。
【警告!语音模块线路老化!修复失败,心声外放功能强制开启!】
我愣了一下,什么玩意儿?
不管了,这时候停下来太不专业了。
我把酒杯送到嘴边:「愿陛下万岁,江山永固。」
心里疯狂呐喊助兴:【万岁个屁!终于能下班了!快喝快喝!这破酒怎么这么难闻?不管了,干了这杯酒,老娘回去就是亿万富婆!火锅!奶茶!小鲜肉!妈妈,我回来啦!】
空气突然安静。
我感觉到头顶上冷漠的视线,变得像火烤一样。
我悄悄睁开一只眼。
李谨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盖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僵在龙椅上,眼睛死死盯着我。
贵妃吓了一跳,怯生生地喊:「陛下?」
我也慌了。
怎么回事?
不管了,先死为敬,迟则生变。
我一仰脖子准备一口闷。
「慢着。」李谨一声暴喝。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内力隔空打来。
我手里的金杯被打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重重摔在地上。
我傻了,看着倒在地上的酒,脑子里紧绷七年的弦,断了。
那可是我的一个亿啊。
我的海景房,我的退休金,我下半辈子的幸福生活。
没了。
巨大的悲痛瞬间淹没了我。
我猛地扑过去,用手去扫地上的酒渍,只抓了一手的灰尘。
我跪在地上,捶胸顿足,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我的酒。你干什么?你赔我。」
我擦了一把眼泪鼻涕,抬头瞪着李谨:「你为什么不让我喝?为什么?」
李谨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看我这副「痛不欲生」的样子,眼神从震惊变成迷茫,迷茫变成自我怀疑。
【李谨你是不是有大病,老娘任务都完成到99%了,你赔我的年终奖,赔我的精神损失费,我要杀了你。】
李谨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他哆嗦指着我:「沈氏,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迅速切换凄惨模式,哽咽着说:「臣妾是说,陛下不杀臣妾,是不是心里还有臣妾?」
【有个屁!我想把你的头拧下来当球踢!这下好了,还得再熬!系统你个废物,能不能修好?我投诉死你。】
李谨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贵妃:「陛下,姐姐这是疯了不成?竟在大殿上失仪。」
李谨叹了口气:「把废后押入冷宫。」
他挥了挥手:「严加看管,没朕的旨意,不许她,寻死。」
侍卫上来架起我。
我被拖走时,还在心疼那杯毒酒。
【李谨,我看你全家,祝你上厕所没纸,吃方便面没调料包!老娘有一百种方法死给你看,等着,我必死!】
李谨:「滚,都给朕滚出去。」
2
冷宫其实不错。
除了破点、冷点、没人伺候,至少不用每天早上五点起来给太后请安,也不用看那帮妃子假惺惺的脸。
我躺在床上,盯着漏风的屋顶发呆。
脑子里的系统滋啦响了一会儿,终于没声了。
「统子?」我在心里喊。
无人应答。
「系统崩溃啦?」
眼前突然跳出倒计时面板。
【警告:能量严重泄露。宿主需在三个月内达成死亡结局,并收集男主强烈情绪波动值,悔恨/痛苦/爱意皆可。】
【当前剩余时间:89天23小时58分。】
【超时惩罚:灵魂抹杀,不得回归原世界。】
我看着鲜红的数字在跳动,心脏猛地一缩。
三个月。
如果不死,就真死了,魂飞魄散。
我从床上弹起来,来回转圈。
上吊?
我抬头看房梁。
这房梁估计还没我重,一挂就塌,到时候摔断腿还得养伤,更走不了。
割腕?
我摸了摸手腕。
不行,太疼了,而且容易被救回来。
李谨现在对我严防死守,门口两个侍卫每隔半小时都会来确认我是不是还喘气。
吞金?
我摸了摸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
看来只能借刀杀人了。
李谨既然不肯亲自动手,那我就逼他动手,或者找个厉害点的「刀」。
我正琢磨着,门开了。
宫女小桃端着碗进来,一脸菜色:「娘娘,吃饭了。」
这小桃也是倒霉,跟了我这么个废后。
我看了一眼碗里,清水煮白菜,连滴油星子都没有。
【这喂猪呢?李谨你个周扒皮,老娘给你打工七年,就给吃这个?】
小桃手一抖,她惊恐地四处张望:「娘娘,您...您听见什么声音没?」
看来这漏电还没修好,随机触发呀。
我淡定地拿起筷子:「没听见,可能是风声。」
小桃哆哆嗦嗦地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门口传来侍卫的交谈声。
「听说了吗?下个月初三,皇家秋猎,就在西郊围场。」
「这次好大的排场,听说连刚回宫的贵妃也要去。」
秋猎?
围猎场上刀剑无眼,猛兽出没,那可是「意外死亡」高发地。
就算没遇到刺客,被流箭射死、被马踩死、被野猪拱死,哪个不比在冷宫老死强?
这是机会。
我冲到门口,扒着门缝喊:「我要见陛下!我有话要说!」
侍卫面无表情:「陛下有旨,废后不得踏出冷宫半步。」
我冷笑一声,深吸一口气。
我转身回到屋里,找了块布,咬破手指头:「真疼啊。」
歪七扭八写了八字血书:「罪妾悔过,愿求一死。」
我把布条团成一团,趁侍卫换班,用尽全身力气扔出墙头。
「以李谨对我的厌恶和他多疑的性格,肯定会觉得我又在耍什么花样,呵,我等着。」
3
李谨站在冷宫外,背着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低头跪在门口,语气卑微:「罪妾参见陛下。」
李谨看着我,许久没说话。
我心里有点急,大哥你倒是说话啊。
【装什么深沉?蚊子都要把我咬死了。赶紧的,带我去秋猎,我保证死得远远的,绝不碍你和小白花的眼。】
李谨的身影明显晃了一下。
他大步走过来,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冷。
「你想去秋猎?」他问。
我眼含热泪:「罪妾只想在死前,再看一眼陛下骑射的英姿。」
【我想看你从马上摔下来摔个狗吃屎。让我去让我去,老虎狮子还是刺客,来一个我抱一个。求求了,让我去送人头吧。】
李谨的手劲很大,捏得我下巴嘎嘣疼。
他死死盯着我的眼睛,像是想穿透我的皮囊。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渗人。
「好。」他松开手,嫌弃地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你这么想看,朕就成全你。」
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装作感激涕零:「谢主隆恩。」
【耶!Yes!出了皇宫,天高任鸟飞,谁也别想拦着我死!】
李谨转身离开的背影顿了一下,走得更快了。
我:「他怎么有点暴躁?嗐,估计是我错觉。」
3
西郊围场,旌旗蔽日。
我骑在马上,跟在队伍的末尾。
李谨一身金色铠甲,骑着汗血宝马,怀里搂着贵妃,两人有说有笑,真是羡煞旁人。
【狗男女,骑马不戴头盔,迟早出事。】
我百无聊赖地吐槽。
看守我的侍卫惊恐地看了我一眼,往旁边挪了挪马。
大概走了一个时辰,队伍进了密林。
李谨勒马停下,「朕发现只白狐,众人在此等候,朕要亲自去猎。」
李谨带了几个亲信随从,我也被拎过去了,理由是让我「近距离瞻仰龙颜」。
瞻仰个鬼。
我骑着老马,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刺客呢?猛兽呢?
按照古言套路,这种时候必有刺客。
正想着,十几道黑影窜了出来,手持利刃,直奔李谨而去。
「有刺客!护驾!」
来了!
我精神抖擞,这哪是刺客啊,简直就是我的亲人!
侍卫和刺客打成一团。
李谨会武功,可要护着怀里的贵妃,显得有些左支右绌。
一名黑衣人举起长剑,向李谨的后背刺过去。
「陛下小心!」我扑向李谨。
我不求别的,只求这一剑能把我穿个透心凉。
「噗嗤!」
我感觉肩膀一阵剧痛,热乎乎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我整个人挂在李谨身上,替他挡下了这一剑。
我看着黑衣人,心里气啊。
【哇靠,你是不是瞎?往哪扎呢?往心口扎啊!唉,这下又死不成了。】
黑衣人愣住了,握着剑的手一僵,眼神里全是茫然。
李谨抱着我,一脸震惊和动容,瞬间黑成了锅底。
我疼得龇牙咧嘴,还要坚持演戏,虚弱地抓着李谨的衣领:「陛下...您没事...就好。臣妾...不疼。」
【疼死爹了!这什么破剑术!那谁,别发愣啊,拔出来再捅一下,快点,补刀都不会吗?这届刺客业务能力太差了!差评!】
黑衣人一哆嗦,下意识想把剑拔出来。
「找死!」李谨一脚把黑衣人踹飞。
我绝望地看着倒下的刺客,大哥,你再坚持一下啊!
御林军赶到,刺客被全部拿下。
李谨低头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
「传太医。」他吼道。
几个太医围了过来。
李谨说:「治好她,留了疤,朕砍了你们的脑袋。」
太医们吓得哆嗦:「是是是。」
【别治了...求求你们别治了,让我死吧。这什么破运气,挡刀都能挡歪。李谨你个扫把星。】
正在给我止血的太医手一抖,药粉洒了我一脸。
李谨凑到我耳边,咬牙切齿地说:「沈氏,你想死?朕偏不让你如意。给朕好好活着,每一分每一秒,都给朕活着受罪。」
【受你大爷。放开我,我要去死,我要回家。】
李谨冷笑一声,站起身:「回宫,把废后抬回去,用最好的药。」
贵妃一脸惊恐地看着我。
我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看?没见过想死的人吗?】
我失血过多,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4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不在冷宫。
我动了动,肩膀钻心地疼。
「娘娘!您醒了!」
小桃扑过来,两眼肿得像核桃:「太好了,太医说您要是再不醒,陛下就要把太医院的人都杀了给您陪葬。」
我在心里呼叫系统:「还有多少天?」
【当前剩余时间:87天14小时。】
我悲从中来。
【这都没死成?我都拿命去填了,居然只是个轻伤?】
外面传来太监的声音:「贵妃娘娘驾到。」
白月光来了。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宫装,走路弱柳扶风,身后跟着四个宫女,手里端着一碗药。
「姐姐,」她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为了救陛下,连命都不要了?你对陛下真是情深啊。」
我看着她,心生一计。
李谨那条路走不通,走宫斗路线被赐死也是一样的啊!
眼前这位,可是标准的恶毒女配配置。
我挣扎着坐起来,「妹妹说笑了,」我虚弱地咳嗽两声,「那是本宫应该做的。」
贵妃冷笑一声,把药碗往床头重重一搁:「既然姐姐醒了,就把药喝了吧。这可是陛下特意嘱咐的。」
那药闻着就一股馊味,明显被加了料。
我不怒反喜。加料好啊!毒死我吧!
我伸手去端碗,故意手抖了一下。
贵妃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我的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沈离,别以为你救了陛下就能复宠。只要本宫在一天,你就永远是个废人。」
她指甲很长,掐进我肉里。
我看着她,眼神热切。
【掐!使劲掐!最好掐死我!你有毒药吗?鹤顶红有没有?断肠草也行啊!快给我灌下去!】
广播声突兀地响起。
贵妃吓得手一缩,像是摸到了烫手山芋。她惊恐地后退一步:「你...你刚才说什么?」
我赶紧抓住她的手,往自己脸上带:「妹妹打我吧!我不还手!只要妹妹能消气,杀了我都行!」
【没吃饭吗?力气大点!扇我!拿簪子划烂我的脸!最好把大动脉戳破!我就在这不动,你快动手啊!】
我的心声有多狂野,我的表情就有多卑微。
贵妃被这巨大的反差弄懵了。她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她想把手抽回去,但我抓得死紧。
「你放手!」她尖叫。
「我不放!妹妹你杀了我吧!」我死乞白赖。
两人拉扯间,我眼角余光瞥见门口一道黄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李谨来了!
好机会!
我猛地一用力,拽着贵妃的手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上一按,然后顺势往床下一滚。
「啊。」
我发出一声惨叫,摔在地上,伤口崩裂,血瞬间染红了纱布。
「妹妹,你为何要推我...」我趴在地上,指着贵妃,一脸不可置信。
贵妃手里还拿着那碗药,彻底傻眼了:「我没有!是你自己...」
「够了!」
李谨大步跨进门槛,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我,又看了一眼手足无措的贵妃。
贵妃像是看到了救星,扑过去抱住李谨的大腿:「陛下!臣妾没有!是她自己摔下去的!而且...而且她刚才说让臣妾杀了她!」
李谨没理她,大步走到我面前,弯腰把我抱了起来。
动作粗鲁,但我感觉到了他的手在抖。
他把我扔回床上,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你就这么想死?」
我疼得满头冷汗,还要嘴硬:「臣妾不敢。臣妾只想侍奉陛下...」
【我想死我想死我想死!让我死吧!这破任务我不做了!违约金我付行了吧?让我回家!】
广播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全是崩溃。
李谨听着那心声,眼里的怒火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转过身,一脚踢翻了那碗药。
「把贵妃带下去,禁足三月。」
贵妃尖叫着被拖走了:「陛下!她是装的!她是疯子!」
屋里只剩下我和李谨。
他坐在床边,看着我渗血的肩膀,突然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我的脸颊。
那手冰凉,激得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离,」他轻声说,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情人低语,却让我毛骨悚然,「朕知道你想走。你想离开朕,想去什么『现代』,吃火锅,喝奶茶。」
我瞳孔地震。他听懂了?
他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既然你这么想死...朕偏要你活着。朕要让你看着,没朕的允许,你连地狱都去不了。」
【你有病吧!强扭的瓜不甜!放手行不行?大家好聚好散不行吗?】
「不行。」他回答了我的心声。
我彻底绝望了。
这变态听得懂,而且他现在不想杀我,他想玩养成。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5
从那天起,我的噩梦开始了。
李谨说到做到。他把我搬回了凤鸾宫,派了整整一队的御林军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更可怕的是他的「宠爱」。
流水一样的赏赐送进来。南海的珍珠、西域的宝石、千年的老参,堆得屋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太医十二个时辰轮班倒,就在外间候着。我打个喷嚏,都有三个人冲进来给我把脉。
吃饭更是灾难。
每道菜都有专人试毒,试完之后,李谨还要亲自喂。
「张嘴。」
李谨端着一碗燕窝粥,勺子递到我嘴边。
我紧闭着嘴,把头扭向一边。
绝食。这是我最后的倔强。只要饿死,也是死。
李谨也不恼,他把勺子放回碗里,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小桃。」他淡淡地喊了一声。
两个侍卫立刻把小桃押了上来。小桃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娘娘不吃一口,朕就让人剁这丫头一根手指。」李谨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猛地转头瞪着他:「李谨!你是暴君吗?!」
「朕是。」他看着我,「吃。」
侍卫拔出了刀,架在小桃的手指上。小桃吓得哇哇大哭:「娘娘救命!」
我气得浑身发抖。
【卑鄙!无耻!下流!拿无辜的人威胁我算什么本事?有种你冲我来啊!】
广播骂得震天响。
李谨面不改色,只是眼神沉了沉:「朕数到三。」
「一。」
「二。」
我一把抢过碗,仰头灌了下去。滚烫的粥烫得我食道生疼,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咳咳咳...」
我把空碗摔在地上,指着门口:「滚!带着你的人滚出去!」
李谨挥挥手,侍卫把小桃带下去了。
他没走,反而拿出手帕,细致地给我擦嘴角的粥渍。
「阿离,别闹了。」他声音低沉,「只要你乖乖的,朕什么都给你。什么火锅,朕已经让御膳房去研制了。你想吃什么,朕都让人去做。」
我看着他,心里只觉得悲凉。
他根本不懂。
这不是吃什么的问题。这不是在这个金丝笼里当个宠物的问题。
【李谨,我恨你。如果杀人不用偿命,我一定把你剁成肉泥。我只想回家...我想妈妈...我想我的猫...我想睡席梦思...呜呜呜...】
我没忍住,哭了出来。
不是演戏,是真的委屈。
这七年,我为了攻略他,每天戴着面具生活。现在面具碎了,我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听到「我想妈妈」这四个字,李谨擦拭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我满脸的泪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他大概误以为我想念已故的母亲。
他突然伸手抱住我,抱得很紧,勒得我骨头疼。
「朕在。」他在我耳边说,「朕就是你的家人。朕哪也不让你去。」
【滚啊!谁稀罕当你家人!你放过我吧!】
无论我心里怎么骂,怎么求,他就像个聋子一样,固执地抱着我,像是抱着一根救命稻草。
软的不行,绝食也不行。
系统倒计时只剩下最后三天了。
如果再不想办法,三天后,我就真的要在这个世界魂飞魄散了。
我必须赌一把大的。
我趴在他怀里,眼神逐渐从绝望变得空洞,最后凝结成一种决绝的杀意。
既然你不杀我,那我就逼你杀我。
弑君。
这是死罪,也是必死之局。
6
三天。
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中秋宫宴,是最后的机会。
我主动提出要献舞。李谨很高兴,他以为我终于想通了,甚至为了讨好我,允许我不穿那身沉重的凤袍,而是穿我自己挑的一件红衣。
那衣服红得像火,也像血。
我把那把早就藏好的、开了刃的匕首,绑在了大腿内侧。
大殿之上,歌舞升平。
我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乐师奏起《霓裳羽衣曲》,我旋转、跳跃,长袖翻飞。
李谨坐在高位上,手里端着酒杯,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我。他的眼神里有痴迷,有占有,唯独没有防备。
他太自信了。他自信我已经折断了翅膀,只能依附他生存。
乐曲到了最高潮。
鼓点急促如雨。
我旋转着,借着舞步的掩护,一点点靠近御阶。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够了。
我猛地停下,从裙摆下抽出匕首,用尽全身力气,向李谨扑去。
「狗皇帝!拿命来!」
这一声,我用足了中气。
其实我这一刀故意偏了一寸。我不想真杀了他,我只想激怒他,激怒周围的御林军,让他们把我乱刀砍死。
大殿内响起一片惊呼。
「护驾!快护驾!」
侍卫们的长枪已经举起来了,泛着寒光。
来吧!扎透我!
我闭上眼,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只手,徒手抓住了我的匕首。
鲜血瞬间涌出,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滴落在我的红裙上。
李谨。
他没有躲,也没有拔剑反杀,而是直接用手握住了锋利的刀刃。
他挥手喝退了冲上来的侍卫:「都退下!谁敢动她!」
我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李谨。
他的血滴在我的脸上,烫得惊人。他的眼睛通红,里面全是疯狂和绝望。
「你就这么想离开朕?」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为了离开朕,你连命都不要了?甚至不惜弑君?」
我咬着牙,想把匕首抽出来,但他握得太紧,纹丝不动。
这时候,脑海里催命的广播终于响了。
不再是那种滑稽的电流音,而是机械、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警告!警告!任务剩余时间:0小时59分。】
【宿主生命体征平稳,任务判定失败。】
【灵魂抹杀程序已启动。倒计时开始。】
【59:59...59:58...】
我崩溃了。
我松开匕首,瘫软在地上,仰头大笑,笑得眼泪止不住地流。
「哈哈哈哈...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别煽情了!还有不到一小时!李谨,你杀了我吧!算我求你了!给我个痛快!我不想魂飞魄散!】
这句心声没有丝毫的吐槽意味,只有彻头彻尾的恐惧。
李谨听到了。他听到了冰冷的倒计时,也听到了我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我之前说的「死」,不是气话,不是手段,而是真的会消失。
他松开匕首,带血的手颤抖着想来摸我的脸:「什么倒计时?什么抹杀?阿离,你说话!朕不许你死!朕是天子,朕命令你不许死!」
我看着他,眼神怜悯又残忍。
「你是天子,可你管不了天命。」我轻声说,「李谨,放手吧。这出戏,我演累了。」
【50:21...50:20...】
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在空气中回荡。
李谨慌了。这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帝王,第一次露出了像孩子一样无助的表情。
他一把抱起我,疯了一样往寝宫跑:「传太医!叫国师!把所有人都叫来!朕不信救不了你!朕不信!」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狂乱的心跳,心里却异常平静。
既然刀杀不成,那就用最后的办法吧。
火。
只有烈火,才能把这一切烧得干干净净。
7
寝宫的大门被我从里面反锁了。
我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搬倒了那座半人高的红烛台。
蜡油泼在地上,火苗顺着丝绸帷幔窜了上去,发出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这里是凤鸾宫,李谨为了讨好我,把这里布置得极尽奢华。满地的波斯地毯,满墙的轻纱帐幔,如今都成了最好的助燃剂。
热浪瞬间扑面而来。
我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倒计时:00:05:32】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正在下降。心率过快。】
我不怕死,我只怕死不掉。
门外传来疯狂的撞击声。
「沈离!开门!给朕把门撞开!」
李谨的声音嘶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
「咚!咚!咚!」
厚重的梨花木门在震动,门闩发出一声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我站在火海中央,看着那扇即将被撞开的门,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被鲜血染透的红衣。
既然要走,就得走得体面点。
大门终于被撞开了。
气流涌入,火势瞬间暴涨,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火墙。
李谨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却被热浪逼得倒退了几步。他头发散乱,龙袍被熏黑,那一贯高高在上的帝王威仪,此刻荡然无存。
他隔着熊熊烈火看着我。
我就站在离他不到十步的地方,这十步就是生与死的距离,也是我和他之间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阿离!」
他向我伸出手,甚至试图跨过火圈冲过来:「出来!朕求你...出来!朕什么都依你!你要回家?朕送你回家!只要你活着!」
太晚了。
我看着他,居然觉得有点可笑。
七年了。
前七年,我为了活命,为了任务,每天对他笑脸相迎,说着言不由衷的情话,做着虚情假意的关心。
现在,我终于可以说句真话了。
我冲他笑了笑。这大概是我这辈子对他笑得最真诚、最轻松的一次。
「李谨,」我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大火的呼啸声中,却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别费劲了。」
【倒计时:00:01:59】
广播里那冰冷的机械音还在倒数,像是一道催命符。
李谨浑身颤抖,眼眶通红:「为什么?朕对你不够好吗?朕为了你遣散后宫,为了你在这个时候还在求你...你就这么恨朕?」
「我不恨你。」
我摇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恨一个人太累了。李谨,其实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李谨愣住了。
火光映照在他脸上,显出一种死灰般的惨白。
「你撒谎...」他喃喃自语,「你若不爱朕,为何七年来为朕洗手作羹汤?为何在围猎场上为朕挡箭?为何...」
「因为这是工作啊。」
我打断他,眼神怜悯:「就像你要批阅奏折,要上朝一样。对我来说,爱你,讨好你,为你挡刀,都只是我的工作。我想拿钱,想回家,所以我必须演得像一点。」
【倒计时:00:00:59】
【监测到关键人物李谨情绪波动值突破临界点!数值飙升中!90%...95%...】
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我笑得更开心了。
果然,这才是任务的正确打开方式。之前的攻略方向都错了,什么深情虐恋,哪有这种「杀人诛心」来得猛烈?
「这七年,对着你这张脸,还要装出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你知道我有多恶心吗?」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每一分,每一秒,我都觉得无比厌烦。现在,戏终于演完了。」
「闭嘴!别说了!朕不信!」
李谨崩溃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不顾一切地往火里冲。
他的衣角被点燃了,头发也被燎焦了,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发了疯地向我扑来。
「抓住他!」
后面冲进来的御林军死死抱住李谨的腰,把他往后拖。
「放开朕!她还在里面!阿离!」
李谨在地上挣扎,手指死死抠着地砖,指甲断裂,鲜血淋漓。他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碎裂,最后化为无尽的绝望。
【倒计时:00:00:10】
【情绪值收集完毕。任务判定:完美成功。】
【脱离通道已开启。】
头顶的房梁发出一声巨响,那是即将坍塌的前兆。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根摇摇欲坠的横木,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李谨。
「李谨,永别了。」
我说完这句话,张开双臂,闭上眼,迎着那根带着烈火砸下来的房梁。
【再见,再也不见。】
最后一声广播,带着我久违的欢快和解脱。
「不。」
李谨撕心裂肺的吼声,被巨大的轰鸣声淹没。
灼热的痛感只持续了一瞬。
紧接着,是一种身体变轻的失重感。
所有的声音、光线、温度,在这一刻,全部抽离。
黑暗降临。
8
有节奏的电子音在耳边回响。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有些刺鼻,但对我来说,却是这世上最亲切的味道。
我费力地睁开眼。
入目是雪白的天花板,挂着的点滴瓶,还有窗外透进来的、属于现代城市的喧嚣阳光。
「醒了!医生!36床醒了!」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开。
我转过头,看到了我的闺蜜林晓晓。她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正激动得手舞足蹈。
「晓晓...」
我张嘴,嗓子干涩得厉害。
林晓晓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我被子上:「沈离你个混蛋!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整整三天!医生说你过劳猝死,心跳都停了!」
三天?
我在那边过了七年,这边才过了三天?
我脑子还有点懵,但潜意识里的第一反应比脑子动得快。
「手机...」我哑着嗓子说,「快...把我的手机给我。」
林晓晓愣了一下,赶紧从床头柜上把手机摸给我:「你都这样了还想着玩手机?你是不是有网瘾?」
我不理她,颤抖着手指解锁,点开银行APP。
界面刷新。
那一长串的数字映入眼帘。
个、十、百、千、万...亿。
一后面跟着八个零。
整整齐齐,一分不少。
我从床上弹坐起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林晓晓吓得差点按呼叫铃:「怎么了怎么了?哪里疼?」
「不疼!我爽!」
我把手机抱在怀里,狠狠亲了两口屏幕,笑得像个两百斤的傻子:「发财了!晓晓!姐有钱了!姐养你!」
林晓晓摸了摸我的额头,一脸担忧:「完了,这孩子脑子烧坏了。」
我没疯。
我只是太清醒了。
那是我的青春损失费,是我的精神赔偿金,是我在封建王朝当牛做马七年换来的血汗钱。
出院那天,我大手一挥,直接带着林晓晓去了市中心最贵的售楼处,全款定了一套大平层。
然后是火锅。
特辣牛油锅底,毛肚、黄喉、鸭肠、雪花肥牛,铺了满满一桌子。
热气腾腾的白烟升起,我夹了一块烫得卷曲的毛肚塞进嘴里,那一瞬间,眼泪差点掉下来。
这才叫活着。
那什么御膳房的燕窝粥,给狗都不吃。
「对了,你看新闻了吗?」
林晓晓一边涮肉,一边指了指挂在墙上的电视:「最近考古大发现,特火。说是挖出了大梁朝一个皇帝的墓。」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大梁。
李谨。
我抬头看向电视屏幕。
新闻频道正在直播考古现场。主持人激动的声音传来:
「...这是近年来最重大的考古发现。墓主人确认为大梁武帝李谨。据史书记载,武帝在位四十年,励精图治,但这并不是他最出名的地方。」
画面切换,展示出一块出土的石碑。
专家在旁边解说:「最令人不解的是,武帝一生未立皇后,甚至连妃嫔都在他登基第七年全部遣散。他死后,更是留下遗诏,不许任何人殉葬,甚至不入皇陵,而是葬在了西郊的一处荒山上。」
西郊。
那是当年我和他第一次相遇,也是我为他挡箭的地方。
「更神奇的是这个。」
镜头拉近,给了一个特写。
在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里,静静躺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已经被火烧得焦黑变形,但依旧能看出来,那不是古代的产物。
是一支笔。
一支我当年穿越过去时,随手揣在兜里的、那种两块钱一支的黑色签字笔。
那是我们在冷宫时,我用来在墙上画正字计时用的,后来不小心弄丢了。
没想到,他一直留着。
「专家推测,这可能是某种西域进贡的信物,或者是某种宗教法器。武帝生前对这件物品视若珍宝,死后更是紧握在手中...」
我看着屏幕上那支扭曲的笔,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有点酸,又有点涩。
「哎,这皇帝是个痴情种啊。」
林晓晓感叹道,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听说野史里记载,他一直在找什么『回家的路』,还请了好多道士做法。可惜了,当皇帝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孤家寡人一个。」
我收回视线,低头看着碗里红彤彤的辣椒油。
痴情吗?
或许吧。
但在那七年的日日夜夜里,在那无数次试探、利用、威胁和自我感动里,这份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他爱的不是我,是他想象中爱他如命的沈离。
而真正的沈离,正坐在这里,吃着火锅,数着钱,计划着下个月去马尔代夫看帅哥。
「管他呢。」
我把最后一块肥牛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死都死了,看新闻多没劲。换台换台,我要看新出的男团选秀,听说这届弟弟长得特帅。」
林晓晓翻了个白眼,拿过遥控器换了台。
屏幕上,一群年轻活力的男孩子正在唱跳,青春洋溢。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繁华夜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真好。
这破班,终于彻底下班了。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