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的初夏,活在一场安静的盛夏里。
她是重点高中里稳居年级前列的优等生,安静、自律、永远把日子过得规整又稳妥。老师喜欢她的沉稳,同学羡慕她的成绩,没人知道,这个看上去被生活偏爱的女孩,早已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彻底分开,积攒多年的矛盾耗尽了所有温情。
他们迅速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牵挂。
唯独她,成了两个人人生里多余的那部分。
没有人争抢她的抚养权,没有人过问她的情绪。他们唯一的默契,就是每个月准时打来一笔生活费,不多不少,刚好够她衣食住行,却从来不够填满她空荡荡的生活。
从高一住校结束,初夏就搬了出来。
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小小的单人出租屋。
房子很小,一室一窗,面积狭小,算不上精致,甚至有些简陋,却是完全属于她的小世界。
她花了很多零碎的时间一点点收拾、布置。浅色的窗帘温柔地遮住刺眼的天光,书桌上摆着整齐的习题与台灯,窗台放着几盆好养活的小绿植,床上铺着柔软干净的被褥。
冷清的出租屋,被她一点点填满了烟火气。
没有争吵,没有疏离的客套,没有小心翼翼看人脸色,这里安静、温暖、完全自由。
这是父母给不了她的安稳,却是她自己亲手守住的温柔天地。
初夏早已习惯了独处。
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刷题,一个人熬过所有平平淡淡的日夜。
她不觉得苦,只是偶尔,在傍晚万家灯火亮起的时候,会有一点点说不清的空落。
这天的盛夏,天气格外多变。
原本晴朗的午后,临近放学突然乌云压顶,狂风席卷整座城市,紧接着,倾盆大雨骤然落下。
雨点密密麻麻砸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瞬间模糊了远处的街景。
放学铃声响起,走廊里瞬间热闹起来,喧闹的人声、同学说笑的声音、家长接送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所有人都有人等待,有人撑伞,有人牵挂。
只有初夏,一如既往孤身一人。
她没有带伞,安静地站在教学楼门口,等人群散去。
等喧闹的人潮渐渐走远,整条街道只剩下雨声的时候,她才抬手护住头顶,走进漫天大雨里。
夏日的暴雨又急又冷,瞬间打湿了她的校服衣袖,冰凉的雨水贴在皮肤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街道湿漉漉的,积水倒映着街边昏黄的路灯,城市喧嚣被大雨冲淡,只剩下无尽的潮湿与冷清。
初夏低头快步走着,习惯性沉浸在自己安静的世界里。
直到巷口的台阶下,一团小小的白色身影,闯入了她的视线。
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
没有一丝杂色的毛发,干净得像落雪,可此刻却被暴雨彻底打湿。
蓬松的白毛紧紧贴在小小的身体上,显得格外单薄瘦小,狼狈又可怜。
它蜷缩在台阶的角落,躲不开漫天的风雨,微微发抖。
最特别的是它的眼睛。
一双异色瞳孔,一浅金,一浅蓝,在昏暗的雨夜里清亮又温柔,带着懵懂的怯意,安静地望着路过的行人。
来往的人步履匆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注意这只淋雨的小猫咪。
初夏的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雨声轰鸣,世界冷清。
十七岁的少女,在滂沱大雨里,遇见了一只无家可归的异瞳小白猫。
两个孤独的小小身影,在喧嚣又冷漠的城市里,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初夏静静蹲下身,雨水打湿了她的发梢。
她轻轻看着那只发抖的小白猫,心底那块常年荒芜、无人问津的角落,忽然,悄悄软了下来。
就在这时,头顶倾泻的滂沱大雨渐渐收敛了势头。
汹涌的雨势慢慢褪去,化作细密温柔的微雨,轻飘飘落下来,落在肩头,轻得像一阵风。
湿漉漉的街道依旧微凉,晚风卷着雨后青草的气息吹过巷口。
初夏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马路上的行人依旧步履匆匆,有人撑伞赶路,有人低头快走,每个人都奔赴自己的归宿,没有人回头多看巷口一眼,更没有人留意角落里这只瑟瑟发抖的小家伙。
城市很大,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为这只小猫停留。
初夏看着它巴掌大的身子,心彻底软透了。
它实在是太小了,小小的一团缩在石缝边,连站立都摇摇欲坠,如果继续留在这儿,夜里降温淋雨,一定会出事。
她伸出手,动作放得极轻、极缓,生怕吓到这只受惊的小可怜。
“别怕呀。”
少女温柔的声音混着细细雨声,轻轻响起,温柔得能揉化人心。
小白猫怯生生抬着头,一双金银异色的眼眸湿漉漉的,定定望着她,小小的身子还在微微打颤,却没有躲开。
没人要你吗?”初夏指尖轻轻碰了碰它湿透的绒毛,触感冰凉,“雨还没停,在这里会冻坏的。”
小猫轻轻“喵”了一声,细细软软的,奶气又委屈,像是在回应她,又像是在小声撒娇求救。
“那我先带你回家好不好?”
初夏弯着眉眼,语气温柔又认真,像是在和一个迷路的小朋友对话。
“我家很小,但是很暖和。我先带你回去吹干毛发,给你吃东西,之后我再慢慢帮你找主人,好不好?”
又是一声软软的喵呜,轻轻落在微凉的风里。
像是默许,像是依赖,更像是冥冥之中,一场注定的奔赴。
初夏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托住这团雪白的小身子。
小猫格外乖巧,乖乖窝在她掌心,小小的脑袋微微蹭了蹭她的指尖,温顺又柔软。
微凉的雨丝落在少女的发顶和小猫雪白的绒毛上。
初夏将小家伙小心翼翼揣进怀里,用校服外套轻轻裹住,隔绝微凉的晚风与湿气。
她站起身,原本独自归家的清冷小路,此刻怀里多了一份温热的重量。
微雨漫漫,晚风轻柔。
初夏抱着怀里小小的一团,脚步放得比来时更慢。外套拢得紧紧的,把小猫护在胸口,隔绝外面微凉的湿气。短短一段路,她时不时低头,隔着布料轻轻碰一碰小猫,确认它还安稳地窝着。
推开出租屋那扇熟悉的小门,咔嗒一声,外面潮湿的雨声、街道的喧闹瞬间被关在了门外。
屋里安安静静的,暖黄色台灯的光线柔和地漫开,窗台的绿植安安静静立着,空气里还留着一点洗衣液淡淡的清香。这方小小的空间,永远都是暖的。
她先轻轻把小猫放到铺了旧毛巾的地板上,不敢直接放床上。小猫一落地,怯怯地缩成一小团,湿漉漉的白毛一缕一缕贴在身上,异色的眼睛不安地四下打量这个陌生的屋子,细细地抖着。
“到啦,这里就是我的小窝。”初夏蹲下来,声音压得很轻,“不用害怕,这里没有大雨。”
她先跑去卫生间,拿了家里最软的纯棉干毛巾,又接了温度刚好的温水。回来的时候,小猫还是缩在原地,耳朵耷拉着,小声地喵了一下。
初夏慢慢伸手,托住它的身子,把它抱到腿上,用毛巾一点点按压它湿透的毛发,不敢用力揉搓。“湿乎乎的,会着凉的,我帮你擦干好不好?”
小猫没有挣扎,只是偶尔轻轻动一下尾巴尖,金银双色的眼睛安安静静望着她。
“你可真小,”初夏一边擦,一边低声和它说话,“不知道是谁把你弄丢了,等你暖和一点,我就在附近贴几张寻主的纸条,帮你找找原来的主人。”
“喵……”
一声软软的回应,落在安静的房间里。
擦得差不多,她翻出自己之前备用的小吹风机,调到最低档、温风,离得远远的,慢慢吹它背上的绒毛。热风拂过,雪白的毛发一点点蓬起来,慢慢恢复蓬松柔软的样子,异色的瞳仁在暖光下,漂亮得像藏了两片碎掉的晚霞和晴空。
吹毛的时候,小猫舒服了不少,不再发抖,试探着把小脑袋往她手心蹭。
初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这才想起,小家伙淋了这么久的雨,大概率饿坏了。
她翻了翻储物柜,家里没有猫粮,只能找出一盒纯牛奶,拿干净的小碟子倒了浅浅一层,放在小猫面前。
“暂时先喝点这个垫垫肚子,明天放学我再去宠物店给你买吃的,还有小窝。”
小猫凑过去,低下头,一小口一小口,慢悠悠舔着碟子里的牛奶,尾巴轻轻卷起来,搭在自己的爪子边。
初夏就坐在地板上,手肘撑在膝盖,安安静静看着它。
书桌上还摊着今天的数学卷子,写了一半的习题、排列整齐的笔,原本是日复一日一成不变的生活。可现在,小小的白猫在暖光下舔着牛奶,细碎的吞咽声轻轻响着。
这间只有她一个人的、安静很久的小出租屋,好像一下子,多了鲜活的气息。
等小猫喝完,有点困倦了,蜷在毛巾上,半眯起那双特别的眼睛。
初夏指尖轻轻碰了碰它蓬松的头顶:
“今晚你先在这里凑合一晚,好不好?”
小猫微微抬眼,轻轻“喵”了一声,随后把脑袋埋进爪子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初夏站起身,没有去打扰它。她走到书桌前坐下,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晕开淡淡的暮色。
从前放学回家,迎接她的永远只有一室寂静。而这个初夏的雨夜过后,她的小屋里,多了一只等待被照顾、也愿意陪着她的小猫。
她拿起笔,落在习题册上,心里那片空空的地方,好像被轻轻填满了一小块。
天蒙蒙亮的时候,淡青色的天光透过薄窗帘,柔柔渗进小小的屋子。
初夏醒得很早,她一向习惯这个时辰起床背单词。没有闹钟尖锐的响声,是生物钟准时叫醒了她。
她没有立刻起身,先侧过头,目光下意识落在地板那块旧毛巾上。
小白猫还在沉沉睡着。
昨晚湿漉漉、瑟瑟发抖的小家伙,此刻一身白毛蓬松柔软,像一团晒透阳光的棉花。它四仰八叉地躺着,小肚子微微起伏,金银异色的眼睛紧紧闭着,小爪子随意伸开,一点戒备都没有,睡得十分安稳舒服。
夜里它没有乱叫,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
初夏放轻呼吸,悄悄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凉丝丝的地板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它的好梦。她蹲在旁边,只敢远远看着,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伸手去碰。
“睡得这么香呀。”她小声喃喃,气息压得很低,“看来昨晚暖和过来了。”
小猫似是听见了,耳朵轻轻抖了一下,却没有醒,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往毛巾里面埋了埋。
初夏弯了弯嘴角,心里软乎乎的。
她轻手轻脚走进卫生间洗漱,收拾书包,又把昨天剩下的一点牛奶倒在小碟子里,放在离小猫不远的地方。
一切打理妥当,背上书包准备出门的时候,她又蹲到毛巾旁边,轻声跟熟睡的小猫告别。
“我要去上学啦,乖乖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桌上有水,饿了就喝一点。我放学早点回来,去给你买猫粮,还有软软的猫窝。”
“等买到东西,我就去打印寻主启事,帮你找原来的主人。”
小猫依旧睡得沉,只是轻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呼噜声,像是在应答她。
初夏轻轻带上房门,咔嗒一声轻响,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一整天的课堂,初夏听课、刷题,和平常一样认真。只是偶尔课间休息,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冒出那个雪白小小的身影,忍不住猜想,它醒了没有,会不会孤单。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铃声响起,初夏几乎是收拾好东西就快步离开学校。
她先绕到街边的宠物店,仔细挑了幼猫吃的猫粮、小小的猫碗,还有一个浅米色软乎乎的小窝。店员听说她捡到一只很小的异瞳流浪小猫,还额外送了她一小包猫条。
买好东西,她又去图文店,打印了几张寻猫启事。纸上画了简单的小猫样子,写清楚捡到的时间地点,留下了可以联系的方式。
揣着一袋子东西,初夏脚步匆匆赶回出租屋。
打开门的一瞬间,她先往地上看去。
小猫已经醒了,正蹲在她书桌旁边,歪着脑袋,抬着那双一金一蓝的漂亮眼睛看向门口,像是一直在等她回来。
初夏心头一暖,反手带上门,轻声走过去,蹲在小猫面前。
她盯着小家伙那双澄澈又特别的异色瞳孔看了许久,一金似落日熔金,一蓝像深海碎冰,通透漂亮,像打磨极致的珍贵琥珀。
她温柔地摸了摸它蓬松的头顶,轻声开口:“以后就叫你琥珀好不好?”
小猫似是听懂了新名字,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软糯地喵呜了一声,算是答应。
初夏笑意更浓,耐心拆开新买的软猫窝,摆在书桌旁最温暖避风的角落,又换上干净的猫碗,倒好适量猫粮和温水。
小小的琥珀格外乖巧,不吵不闹,乖乖走进新窝里转了两圈,安安静静待着,一点也不调皮捣蛋。
安置好一切,初夏洗漱完毕,打开台灯,照常翻开习题册刷题备战考试。
整个夜晚,小屋安静又治愈。
她低头认真写题,笔尖沙沙轻响。琥珀就蜷在旁边的小窝里,不跑不闹,偶尔抬眼看看伏案学习的少女,乖乖舔舔爪子,困倦了就闭眼小憩。全程安安静静,十分懂事,从不打扰她。
累了的时候,初夏就低头看看脚边雪白的小家伙,浮躁的心瞬间就安稳下来。
漫长孤单的刷题夜,终于不再只有她一个人。
夜色渐渐深沉,就在初夏写完一套卷子,准备收拾书本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房东发来的消息,语气平淡直白:房租到期,三天内结清当月房租。
屏幕上冰冷的文字,瞬间拉回现实。
初夏看着消息,指尖微微一顿。
她每个月的生活费本就刚好够日常开销,手里结余不多,不够支付房租。别无选择,她只能点开微信,分别给许久没有主动联系的父亲和母亲发了消息,礼貌客气地说明需要补交房租,麻烦转一下生活费。
消息发出去后,沉默了很久。
隔了十几分钟,父亲才简单回了一句【知道了,转你了】,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询问近况,语气淡漠疏离,像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又过了片刻,母亲的转账也到账,附带一句冷淡的叮嘱【省着点花,别总要钱】。
两个人的态度如出一辙,冷漠、疏离、敷衍。
他们永远只会按时给钱,从来不会问她一个人住怕不怕、吃得好不好、学习累不累,更不会记得她只是一个十七岁、独自生活的高中生。
换作从前,年少的初夏或许会委屈、会酸涩,会羡慕别人有家可回、有人牵挂。
可这么多年独自熬过来,她早就习惯了这份清冷。
她平静收下两边的转账,回复了简单的谢谢,内心没有掀起半点波澜,只剩坦然和平淡。
早就不期待的温暖,自然不会觉得失望。
房间里依旧安静,台灯暖光温柔洒落。
旁人看不出她半点难过,只有空气里淡淡的冷清。
可一直乖乖窝在窝里的小琥珀,却敏锐捕捉到了主人瞬间低落的情绪。
它轻轻迈着小碎步,从猫窝里走出来,雪白的身子蹭过初夏的脚踝,轻轻一跃,小心翼翼跳到她的腿上。
小小的脑袋主动蹭着她的手心,软软的喉咙发出温柔的咕噜声,一金一蓝的漂亮眼眸安安静静凝望着她。
它不会说话,却懂她所有的孤单。
一瞬间,所有无人在意的委屈、无人安放的孤独,都被这只小猫咪的温柔悄悄抚平。
初夏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低头轻轻抱住怀里软软的小团子,眼底漫开温柔。
“还好,我还有你。”
她轻声呢喃。
夜色温柔,晚风静谧。
初夏收拾好书本,躺回小小的床上。琥珀乖巧地窝在她的枕边,贴着她的脖颈,暖融融的一小团。
偌大的城市,她无依无靠,父母各有归途,唯独这只意外捡到的小猫咪,全心全意陪着她。
一人一猫,在小小的温暖出租屋里,依偎着,安然入眠。
这个孤单了很多年的初夏,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最温柔的羁绊。
第二天是周六,初夏不用上学。
她醒得比平时晚了一点,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明亮的晨光。枕边空着,琥珀不在怀里。
初夏刚觉得奇怪,就听见客厅那边传来“哗啦”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扒到了地上。
她连忙披了件外套下床,光着脚走出去。
只见书桌旁,昨天刚打印好的寻猫启事散了一地。雪白的小琥珀正站在纸张中间,尾巴竖得笔直,像是在检阅自己的战果。听见脚步声,它还抬起头,一本正经地“喵”了一声。
初夏又好气又好笑。
“原来是你。”
她蹲下来,一张张捡起启事。纸张边缘已经被小猫的爪子抓出了几道印子,有几张甚至被拖到了沙发底下。琥珀却觉得这很好玩,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像是在说:陪我玩。
初夏戳了戳它的小脑袋:“这是帮你找主人的东西,你也敢捣乱?”
琥珀歪着头,异色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完全没有做错事的觉悟。
早上的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初夏刚把启事整理好,琥珀忽然弓起背,压低身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那道光。下一秒,它像一支白色小箭似的猛地扑过去,两只前爪死死按住光斑,尾巴飞快地甩动。
“啪。”
光斑移开了。
琥珀扑了个空,却一点也不气馁,原地转了一圈,继续认真追捕那团会跑的光。
初夏坐在地板上看着它,忍不住笑出声。
这是她搬来这里以后,第一次觉得周末这么热闹。
以前的周六,她也是一样早起,一样刷题,一样安静地度过一整天。可现在,屋子里多了一只会捣乱、会撒娇、会追着影子跑的小猫,连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等琥珀终于玩累了,趴在地上喘气,初夏才把它抱起来,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它的小脑袋。
“小调皮鬼。”
琥珀软软地“喵”了一声,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初夏吃过早饭,拿了胶带和几张寻猫启事,准备去巷口和附近公告栏贴一贴。她本来想把琥珀留在家里,可刚打开门,小猫就飞快地溜了出来,蹲在门口,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我很快回来。”
“喵。”
“不行,外面人多,你会害怕。”
“喵呜。”
琥珀叫得又软又委屈,那双一金一蓝的眼睛像是在说:你又要丢下我吗?
初夏心软了。
她找了个旧帆布包,在里面垫了条柔软毛巾,把琥珀放进去。小猫乖乖地窝在里面,只露出一个圆圆的小脑袋,一路东张西望,像个出来巡逻的小首长。
巷口人不少,早市刚散,地面还有一点湿。
初夏找了个不太显眼的公告栏,刚把启事贴上,就有路过的阿姨停下来看。
“这猫看着挺稀罕啊,异瞳的?”
“嗯,我前几天在附近捡到的,很小,应该是走丢了。”
阿姨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摇摇头:“没见过,不过这种猫挺招人疼的。小姑娘,你要是找不到主人,自己养着呗。”
初夏笑了笑,没说话。
她低头看向包里的琥珀。
小家伙正伸出爪子,偷偷勾她的鞋带,勾到了就往怀里拽,像是要把鞋带也收进自己的小窝。初夏轻轻按住它:“别闹,在外面呢。”
琥珀抬头看她,眨了眨眼,装出一副乖巧无辜的样子。
可没过两分钟,它又盯上了路边一只路过的小瓢虫。
初夏刚和便利店老板说完启事的事,就感觉包里的小家伙突然激动起来,小身子一拱一拱的,差点从袋子里爬出去。
“琥珀,回来。”
她赶紧按住包口。
琥珀在里面委屈地叫了一声,像是在抗议:刚才那只虫子明明先招惹我的!
初夏带着它又贴了几处,心里渐渐有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本来以为,贴完启事,等主人出现,把琥珀还回去,这件事就结束了。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心里有些舍不得。
不是故意不还,只是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如果琥珀真的走了,这间小屋子又会变回以前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家。
回到家,初夏刚把包放下,琥珀就立刻跳出来,熟门熟路地钻到沙发底下。
初夏蹲在旁边等了半天,也没见它出来。
“琥珀?”
里面没有声音。
她心里一紧,赶紧趴下往里看。结果沙发底下黑乎乎的,只有一双亮晶晶的异色眼睛正盯着她。琥珀嘴里还叼着一只她失踪了好久的白袜子。
“那是我的袜子!”
琥珀转身就跑。
初夏追过去,它又钻到床底,把袜子放在中间,自己坐在上面,像个守护宝藏的小骑士。初夏伸手去拿,它就用小爪子轻轻拍她的手背,一下,两下,力道软乎乎的,一点也不疼。
像是在说:这是我的了。
初夏无奈地看着它:“你怎么还抢东西呢?”
琥珀把眼睛闭了一下,再睁开,装听不懂。
下午,初夏写题的时候,琥珀更忙了。
她刚写了两行,小猫就跳上桌,先用爪子碰了碰笔帽,又去扒拉橡皮。初夏把它抱下去,没过一会儿,它又悄无声息地爬上来,蹲在她的卷子旁边,一本正经地看她写字。
“你看得懂吗?”
琥珀“喵”了一声。
“这里是数学。”
琥珀又“喵”了一声,还伸出小爪子,轻轻按在她正在算的几何题上。
初夏看着它爪印底下的辅助线,忽然觉得,这道题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她停下笔,把琥珀抱到怀里。
小猫很乖地窝在她怀里,尾巴轻轻圈住她的手腕。可安静了没一会儿,它又突然对自己的尾巴产生了兴趣,原地转起圈来。
初夏被它逗得笑个不停。
“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琥珀听见夸奖,立刻扬起下巴,更得意了。它从她怀里跳下去,跑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像是在邀请她一起玩。
初夏陪它在地板上闹了一会儿。
小小的屋子里,全是小猫轻快的脚步声和她压不住的笑声。
傍晚时,有人通过启事联系了初夏。
对方说自己附近也丢了一只小白猫,看照片有点像,想过来看看。
初夏握着手机,沉默了一瞬,和对方约在一处熟悉的便利店门口,那里人来人往,敞亮安全。
她低头看向正在地毯上追毛线球的琥珀。
小家伙听见她叫自己名字,立刻跑过来,用脑袋蹭她的膝盖,尾巴在她腿边绕来绕去。
初夏慢慢蹲下身,把它抱进怀里。
琥珀的身体暖暖的,心跳很轻,很稳。它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她的下巴,动作亲昵又依赖。
“要是有人来接你,你会不会跟他走?”
琥珀歪着头,亮晶晶的眼睛懵懂的看着初夏,像是听不懂。
初夏抱紧了它,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点慌。
她明明一开始就说好,只是先带它回家,再帮它找主人。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把这只小小的白猫,当成了自己生活里的一部分。
窗外天色渐暗。
琥珀在她怀里慢慢安静下来,金色的眼睛映着灯光,蓝眼睛像一片安静的浅水。它伸出小爪子,轻轻搭在初夏的手背上,像是在安慰她。
初夏轻声说:
“要是真的是你的主人,我会送你回去。”
“可是琥珀,我好像已经不想放开你了。”
琥珀不会说话。
它只是乖乖地窝在她怀里,用小脑袋轻轻顶她的掌心,发出温柔的呼噜声。
夜色一点点漫上来。
小小的出租屋里,台灯亮着。初夏抱着怀里雪白的小猫,第一次认真地想:也许她可以试着,把这只意外捡来的小麻烦,永远留在身边。
等到第二天约定的时间快要到了,初夏找了早上那个帆布包,垫好软毛巾,把琥珀放进去。小猫不安分,一路上不停从包口探出脑袋,东张西望,路过花坛的时候,看见飞过的蝴蝶,身子一拱一拱,差点直接蹦出去,被初夏轻轻按住小身子。
“乖乖的,我们只是去让人看一看。”
便利店门口灯光明亮,初夏找了靠边的位置站好,帆布包放在腿上,琥珀安安静静窝在里面,只露出一小截雪白的尾巴,时不时轻轻扫一下她的手背。
没过多久,联系她的人赶来了。
对方仔细打量了包里的琥珀,摇了摇头。
“不是这一只,我家那只不是异瞳,体型也比它大不少。麻烦你啦小姑娘。”
说完对方就离开了。
初夏心里悄悄松了一大口气,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份放松从何而来。
她低头看向包里的小家伙。琥珀好像察觉到事情结束了,一下子活泼起来,探出半个身子,伸出小爪子去勾初夏垂下来的发梢,勾住了就轻轻扯一下,得逞之后,异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狡黠。
“原来不是你的主人呀。”初夏低声说着,指尖轻轻挠它的下巴,“看来,你暂时还要跟着我了。”
琥珀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绵长的呼噜声。
原路返回的路上,晚风很软。回到小屋,一关上门,琥珀立刻从包里跳出来,撒欢似的在房间里来回跑圈,跑两圈就拐到书桌旁,一跃跳上桌面,伸出爪子扒拉她放在边上的自动铅笔。笔尖被它扒得滚到桌子另一头,琥珀歪着头看,又迈着小短腿追过去,用爪子拨来拨去,玩得不亦乐乎。
初夏笑着把笔收起来,没有真的责怪它。
初夏写着题目,耳边时不时传来小猫轻轻的喵呜声、爪子碰地板细碎的声响。
她之前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原本只是打算临时收留、帮忙寻找主人,可一次次等待、一次次期待之后,她慢慢明白,她舍不得送走这只调皮又黏人的小白猫。
写完一套卷子,她放下笔,弯腰把跑累了、正趴在地毯上喘气的琥珀抱起来。
小小的一团窝在她怀里,绒毛暖乎乎的。琥珀伸出小爪子,轻轻搭在她的锁骨上,安静地看着她。
“既然找不到原来的家,那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啦,琥珀。”
时间一晃,一年匆匆而过。
盛夏褪去,又一轮寒冬、暖春轮番走过,初夏升入了高三。
日子骤然被拉紧。原本还算从容的作息,被堆积如山的试卷、排得满满当当的周测、接踵而至的模考填满。重点高中的竞争本就激烈,所有人都在往前冲,初夏比从前更加沉默,也更加拼命。
清晨天没亮就起床背书,深夜台灯的光常常熬到凌晨。眼底时不时浮着淡淡的青黑,笔芯换了一支又一支,草稿纸在桌角摞得高高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很多个紧绷到快要撑不住的夜晚,只有琥珀陪着她。
小猫长大了一些,一身白毛依旧雪白蓬松,一金一蓝的瞳孔愈发清亮。它早就熟稔了主人的节奏,大多时候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可调皮的性子一点没变:会趁她埋头刷题的时候,悄悄跳上书桌,用肉垫去拨弄她的答题卡;会抱着掉在地上的橡皮滚来滚去;等初夏揉着太阳穴疲惫停下时,它就轻轻蹭她的手背,呼噜声软软的,抚平那些说不出口的焦虑。
初夏无数次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她想走出去,想靠自己抓住一条出路。琥珀就是她漫长苦读岁月里,独一份的慰藉。
难熬的高三一年,就在试卷、铃声、和小猫无声的陪伴里,一点点熬到了尽头。
高考结束,等待成绩的那几天,初夏心里悬着一块大石头。直到查询页面跳出分数的那一刻,她屏住呼吸,指尖微微发颤——她考上了清北。
消息很快传开。
父母得知消息那天,电话里的语气难得热烈,不是惦记她这些年独自在外有多辛苦,是实打实的风光。没过两天,父亲找到她,开门见山。
“初夏,我们打算给你办一场升学宴,就在镇上最好的饭店。不少熟人、领导都得请来。”
初夏轻轻皱了下眉:“不用这么麻烦吧。”
“怎么能不办?”母亲随后也走进出租屋,在一旁接话,声音带着刻意的高调,“清北啊,咱们这片多少年才出一个。别人家里孩子考上大学都要请客,我们不办,别人反倒要说闲话。况且咱们县的干部,学校的领导每天都好几通的打电话报喜呢!”
她听得出里面的权衡,没有再反驳,轻轻应了一声,这两人离婚了,在这件事上倒是团结。
升学宴当天,饭店包厢热闹喧嚣,人挤得满满当当。老师、学校领导、镇上的干部坐在主桌,剩下的席位里,大半是她叫不出名字的远房亲戚。很多人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见过,这会儿全都凑上来,围着她不停搭话。
一个胖胖的阿姨挤到她身边,亲热地拉住她的胳膊:“哎呀这就是初夏吧!早就听说你出息了,真了不起!我是你妈那边表姨,按辈分你得喊我姨。以后去清北上大学,出息了可别忘了咱们这些亲戚啊!”
旁边一个中年男人跟着点头,笑着打趣:“以后就是清北的高材生了,毕业了前途无量,到时候可得拉一把家里小辈。”
初夏保持着温和的笑意,一一礼貌应答:“谢谢您,我会好好读书的。”
寒暄一波接着一波,有的人上来夸她聪明,有的人追问她高考分数,还有人打听清北一年学费多少,问她以后打算找什么样的工作。许多面孔陌生,热情来得突兀,仿佛从前没有人记得,这个姑娘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孤零零熬过那么多年。
趁着一波客人转身敬酒的空隙,母亲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等下收红包的时候,礼金先给到我们这边,宴席花了不少钱,正好抵掉开销。”
初夏抬眼看向她,语气平静:“之前说好,送的礼金是给我的,我留着当大学的生活费。”
父亲听见了,脸色沉了沉:“办这场酒席,菜钱、烟酒哪样不要花钱?你不能一点都不体谅我们。”
“是你们主动要办宴用来待客的,不是我提出来要办的。”初夏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我之后上学开销大,这笔钱我得自己留着。”
父母还想再说什么,恰好有镇上的领导转身朝这边看来,他们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重新换上笑脸,招呼客人。
宾客陆续上前递红包,一句句恭喜落在耳边,红包一个个交到初夏手里。她小心收好,放进随身带来的小包里。
宴席过半,又一个陌生亲戚凑过来,笑着问:“初夏,你爸妈可真是有福气,养出你这么优秀的孩子。平时是不是他们对你抓学习抓得特别紧?”
初夏顿了顿,淡淡笑了一下,没有多解释:“是我自己运气好。”
旁人看到的,只有一个考上北大、让人羡慕的女孩,没人知道那些独自刷题、独自交房租、在雨夜捡回一只小猫的日子。
好不容易熬到宴席散场,送走所有宾客。回去的路上,父母依旧因为礼金的事情闷闷不乐,一路很少和她说话。初夏并不在意,这笔钱,是她给自己准备的依靠。夏把所有礼金好好收了起来。她心里明白,这笔钱,是她往后在大学里的底气,能帮她分担不少开支。
整个漫长的暑假,初夏忙得脚不沾地。要去学校办理档案、手续,跑各个部门开材料,准备入学需要的证件、物品,一趟趟来回奔波。可再忙,她心里始终压着一件最重要的心事:大学要住校,宿舍不让养猫,琥珀该怎么办。
她抱着琥珀坐在小屋的地板上,小猫蜷在她怀里,尾巴慢悠悠绕着她的手腕。初夏指尖顺着它柔软的白毛轻轻抚摸,低声跟它说话。
“我要去很远的地方读书了。”
琥珀歪起脑袋,异色的眸子定定望着她,轻轻喵了一声,像是听不懂离别的重量。
初夏叹了口气,把脸轻轻贴在小猫毛茸茸的头顶。
她舍不得把琥珀随便送人,更不敢贸然把它偷偷带进宿舍。当初那个大雨天捡回来的小小的一团,陪着她熬过了独自租房的冷清,熬过了高三窒息的压力,是她这几年孤单生活里,唯一长久的陪伴。
前路明明已经有了光亮,可琥珀的去处,成了她眼下最难解开的难题。
夜里,初夏抱着琥珀坐在地板上,反复翻看着租房信息。宿舍禁令清清楚楚,偷偷把猫带进宿舍是拿自己来之不易的前途冒险,她不能那么做。
她原本一直在看学生合租的楼房,心里还在发愁,要花很多精力去筛选愿意接纳小猫、性格合拍的室友,房租也大多超出她能承受的范围。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她把筛选条件放宽,翻到一条很不起眼的帖子。不是楼房单间,是清北附近一处老小院里的一间厢房,房东是一位老奶奶。帖子写得简单温和:儿女要接她出国定居,房子舍不得卖掉,不想租给乱七八糟的人,只想找一个爱干净、爱惜屋子的租客,租金可以少要一些。
初夏的心一下子跳了一下。
她立刻按上面的号码打了电话。老奶奶的声音慢悠悠的,温和又慈祥,听见初夏说自己是清北新生,还养了一只温顺的小白猫,停顿了片刻,没有直接拒绝。“小猫乖不乖?会不会抓坏院子里的花木?”
“它偶尔调皮,但是我会看好它,每天打扫,不会弄脏院子、弄坏东西,屋子我一定爱惜。”初夏认真地答复。
老奶奶笑了笑:“那等你开学来了,过来看看院子吧。”
挂了电话,初夏低头看向怀里的琥珀。小猫正趴在她腿上,爪子轻轻扒拉她的袖口,一金一蓝的眼睛抬起来望着她,软软喵了一声。
“说不定,我们能找到一个很好的地方一起住。”
等到临近开学,初夏提前动身去往北京。她按着地址找到那处藏在街巷里的小院。院墙不高,院里种着月季和薄荷,安安静静,阳光落在青石板地上。老奶奶早就等在门口,头发花白,待人和善。
老奶奶领着她看厢房,房间不大,采光很好,自带小窗通向院子,通风舒服。院里还有一处遮阴的角落,刚好可以放猫窝。
“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房子交给不爱惜的人,我心里放不下。”老奶奶慢慢说着,“我看你小姑娘安安静静,又是踏踏实实读书的学生,还愿意好好照顾小动物。租金我给你压低一点,只要你把屋子、院子打理干净,花木帮我偶尔浇浇水就行。”
初夏心里又惊又喜,连忙点头:“奶奶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看这里,不会糟蹋您的院子。琥珀很乖,我会管好它。”
老奶奶笑着看了一眼跟在初夏脚边、探头探脑的琥珀。雪白的小猫怯生生探出脑袋,异色的眼睛好奇打量院子里的花草,没有乱叫,只是轻轻嗅了嗅风里花香。
“这小家伙长得真好看。”老奶奶伸手,轻轻碰了碰琥珀的头顶。琥珀没有躲开,温顺地蹭了蹭她的手指。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房租比周边任何一处楼房都划算很多,刚好在她礼金能够承担的范围里。不需要勉强和陌生人合租,没有室友之间的顾虑,也不用担心别人介意小猫。白天她去学校上课,琥珀可以在厢房里休息,天气好的时候,还能在小院里晒晒太阳,追蝴蝶、扑光斑。
回去的路上,初夏一路牵着牵引绳,琥珀走在她身侧,时不时停下来扒一下路边的草叶。
初夏低头看着它,眼底是很久没有过的松弛笑意。
“我们有小家了。我好好上课读书,你就在小院里等我放学回来。”
琥珀仰起头,喵呜一声,像是答应了。
只是她心里也清楚,往后的日子依旧不轻松。繁重的专业课要跟上,她还要申请助学金、找合适的勤工俭学的活计,抽空打扫小院、照料奶奶留下的花草,照看调皮的琥珀。可不再是两难的选择,她不用被迫和琥珀分开,也不用违反学校的规定。
奔赴远方的路,终于可以带着属于她的那一份温柔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