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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01:14:39

序章

凝翠阁那把火,足足烧了两个时辰。朕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那封所谓的“绝笔遗书”,只觉得字写得挺好看,就是废话太多。

贵妃说,五年情分换不来一道恩旨。既然没法给竹马裴云辞求个爵位,她就用命让朕后悔。

报丧的宫人跪在台阶下哭得喘不上气。

朕还没看完,暗卫统领就悄无声息地凑了上来:“陛下,裴云辞换了商贾打扮,和沈氏一起被接进了裴家别庄。活得好好的。”

“还有呢?”朕把玩着扳指,连眼皮都没抬。

“裴云辞与沈家还有大学士周敬,三日一信。”

朕嫌恶地把那封信扔进火盆里,看着火舌把它舔成灰。

沈昭宁入宫五年,这五年里,她干得最多的事,就是拿她的私库,去补她那个青梅竹马的窟窿。

当年沈家为了把女儿送进宫固宠,强行退了裴家的婚。沈昭宁觉得亏欠,于是这五年,裴云辞要银子她给银子,要官位她借沈家权势讨官位。到了今天,居然异想天开,想从朕这里抠出一个爵位去补偿她的竹马。

她以为这是“情深义重”,却不知道,她那好竹马早就借着这层关系,一边用着她的贴补,一边借着皇家的名头走私商路,连宗室的禄米都敢惦记。

朕正想着找个日子动这帮蛀虫。她倒好,不仅把沈家裴家的把柄递到了朕手里,还主动拿命给朕演了一出假死。

这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这场戏,总算开场了。

第一章:贵妃假死逼宫

五日前,沈昭宁跪在御书房外,从清晨跪到日头偏西,非要替她的竹马讨个爵位。

朕没见她,嫌她烦人。

倒是她身边的嬷嬷刘氏,仗着几分老脸硬闯了进来,跪在地上哭天抢地,说贵妃为了裴家连命都舍得,说陛下若不给爵位,外头人会怎么看皇家。

朕听着她嚎,脑子里想的却是:沈家裴家这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于是,朕非但没让人把她拖出去打,反而长长地叹了口气,装出一副被逼无奈、又极重情义的模样。

“罢了。”朕拿起朱笔,在一张明黄的绢帛上重重批了个“准”字,“贵妃既然为了这事跪了一天了,朕岂能真做个刻薄寡恩的君王?”

朕将折子递给内侍,内侍心领神会,故意把那个红彤彤的“准”字亮给嬷嬷看。

老虔婆眼睛瞬间亮得像饿狼,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脚步都轻得快要飞起来。她不知道,那折子朕转头就扔进了废纸篓。

当天夜里,内侍来报,说沈昭宁的宫里点了好几盏明灯,主仆几个欢声笑语,甚至还开了一坛好酒,沈昭宁对着镜子笑,说陛下到底还是离不开沈家。

朕听完暗卫的汇报,剥着橘子,冷笑了一声。

这就高兴成这样了?好戏才刚刚开场。

果不其然,沈家和裴家比沈昭宁还要急不可耐。

次日早朝,朕刚坐在龙椅上,沈国公就红光满面地出列了。

他绝口不提沈昭宁在宫里闹的那一出,:“陛下,贵妃娘娘入宫五年,侍奉陛下尽心尽力。老臣听闻,陛下已有恩旨,欲赐裴氏子云辞一个爵位。老臣以为,裴家世代忠良,云辞更是年轻有为,不知何时让内阁与礼部拟个章程。”

他话音刚落,裴家在朝为官的也赶紧出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臣代裴家满门,叩谢陛下隆恩!”

沈国公满嘴的“尽心尽力”,裴家族老满脸的“叩谢隆恩”,其实心里想的全是那个即将到手的爵位。

他们之所以敢在早朝上直接逼宫,是因为沈昭宁昨天看到了那个“准”字,沈家确信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想当众把生米煮成熟饭。

朕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群急不可耐的硕鼠,心里只觉得好笑。

“沈国公说得有理。”朕点了点头。

沈国公脸上的笑意瞬间深了几分,以为这差事办成了。

“只不过——”朕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裴家在江南的商路做得极好,不仅替朝廷疏通漕运,平抑了江南的粮价,每年还向户部交纳了不少商税。既然裴家对朝廷有如此大功,这爵位自然该封。”

“不过,这功劳也不能光听你们自己说。这样吧——”

朕扫了一眼吏部尚书:“让户部派个精明干练的官员,去江南,把裴家商路这几年的账目、交税的底册,都仔仔细细地查一查。若是确实像你们说的这般,于朝廷有大功,朕不仅给他封爵,还重重有赏!”

“礼部就等户部的账查清了,再拟旨吧。”

朝堂上瞬间安静了。沈国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皇帝居然要查裴家的账?这要是真查出点什么,别说封爵了,脑袋保不保得住都难说。

但沈国公到底是老狐狸,他转念一想:户部那群人,哪个不是跟世家沾亲带故的?派他们去查,能查出个什么来?还不是走个过场。于是,他立刻换上一副笑脸:“陛下圣明,如此公私分明,实乃社稷之福。”

散朝后,朕回到御书房,沈昭宁显然得了消息,连步辇都没坐,一路杀到了御书房。

她红着眼眶闯进来,连礼都行得敷衍:“陛下!你明明答应了臣妾的!今日早朝为何又让臣妾父亲难堪?”

朕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故作惊讶:“朕何时答应你了?”

“那封折子!陛下明明批了‘准’字的!”

“哦,那个啊。”朕慢条斯理地让内侍把废纸篓拿过来,从里面把那团揉得皱巴巴的绢布捡出来,随手扔在她脚边,“朕当时刚批完折子,手酸,顺手就批了个字。怎么,这也算数?”

沈昭宁低头看着那张沾了茶水、揉得破破烂烂的折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陛下……你耍我?”

“耍你?”朕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冷得像冰,“朕是天子,批的是国家大事。你敢串联朝臣,以势逼君,朕没把你打入冷宫,已经是看在这五年情分上了。滚回去,别在这脏了朕的地砖。”

沈昭宁死死咬着嘴唇,屈辱到了极点,最后捂着脸跑了出去。

她本以为凭着五年的情分和沈家的底气,只要自己闹一闹,皇帝哪怕为了面子也会妥协。可今日这番羞辱,彻底打碎了她高高在上的美梦。

她身边的嬷嬷刘氏急得直转圈:“娘娘,陛下这是铁了心要对付沈家啊!若是裴家那边再被查出点什么……”

沈昭宁坐在满地的碎瓷片里,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他以为本宫就这么认输了?做梦!”她猛地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皇帝居然敢如此折辱本宫,忘了当年登基时如何借助沈家的?”

“娘娘您要做什么?”

“本宫这就写一封绝笔信。”沈昭宁咬着牙,提笔沾墨,“他不是要查裴家吗?本宫就放一把火,假死出宫,等本宫‘死’了,再让父亲联动朝臣,让天下人都看看,是他逼死了自己的贵妃!等沈家和朝臣闹起来,本宫倒要看看,他这个皇帝还坐不坐得稳!”

当天夜里,暗卫密报,沈昭宁回去后砸了满屋子的瓷器。“陛下,贵妃娘娘似乎咽不下这口气,她遣人秘密出宫,去了沈家和裴家送信。”

“送信?”朕冷笑一声。这女人,终于狗急跳墙了。不用猜,她肯定是要用更为极端的手段,逼朕就范。

“不用拦着,由她去,盯紧一些。”朕眼底闪过一丝锋芒。

既然她非要拉着整个沈家往死路上走,那朕就成全她。这送上门的肥羊,现在不宰,更待何时?

又过了几日,夜里,贵妃居住的凝翠阁就起了火。

第二章:前夕

凝翠阁失火的次日早朝首辅李阁老颤颤巍巍的出列行礼,老头没提裴云辞,而是长叹一声。

满脸悲悯:“陛下,沈贵妃骤然薨逝,沈国公悲痛欲绝,卧病在床。老臣以为,沈家毕竟是两代国公,朝廷栋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若沈国公就此一病不起,恐朝局动荡,人心不稳啊。老臣恳请陛下,下旨抚慰沈家。听闻沈家与裴家世代交好,不如一并施恩以安老臣之心。”

多冠冕堂皇。他哪里是在心疼沈家?他是在试探朕的态度。他想看看,朕对沈家是要一查到底,还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满朝文武,不少和沈家沾亲带故。若非朕登基之初需要稳固朝堂,就凭沈昭宁的才情样貌哪里能得封贵妃。

至于裴家?不过是沈家养在外面的一条狗,替沈家走私洗黑钱罢了。现在沈昭宁假死,沈家怕朕借机发难,这才迫不及待地让首辅出来试探,想借着“抚恤”的由头,逼朕把这事儿翻篇。

以为朕听不出来?这是沈家在借着贵妃的死,逼朕给沈家子弟封官,顺带要把裴云辞也塞进朝堂。这老东西和沈家是一条藤上的瓜。

朕没说话,只扫了吏部尚书一眼。尚书立刻低下头,往袖子里缩了缩。

朕端起茶:“江南水患未平,赈灾的折子天天堆满朕的御案,沈裴两家的事,容后再议。”

鱼咬了钩,自然要扑腾。

大学士周敬坐不住了。他借着裴家的商队捞了不少油水,裴家若是倒了,他就少了一条来财的路子。这老东西递了封请安折进来,折子上没提什么爵位,字里行间那叫一个言辞恳切,

什么“裴家商队历年交税纳粮,于朝廷有功”,什么“江南道官员苛待商贾,与民争利,恐寒了天下百姓之心”。

这老东西,明面上是在为民请命,暗地里是怕裴家商路被查,想把水搅浑。

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来探朕的口风,问裴云辞的爵位到底给不给。

朕嫌他人太丑,粗粗扫了一眼连朱批都懒得批,顺手把那封请安折子丢给内侍,让他拿去垫了桌角。

要宰这几头肥猪,朝堂里一些世家出身的官儿不能用,他们都是一条藤上的瓜。朕得找把快刀。

“户部那个陆沉,还在坐冷板凳?”朕突然问。

内侍总管愣了一下,赶紧翻牌子:“回陛下,在呢,这些年户部考评折子上都是中下堪堪过线,熬了好些资历,借着陛下洪福才混上一个主事。”

“宣。”

陆沉进来的时候,腰板挺得很直。寒门出身,没背景,没靠山,除了朕,他谁也靠不住。

“你可知裴家商队走哪条道?税银可是有从其中经过?”朕开门见山。

他跪在地上,头磕在金砖上,答得却像个老吏:“回陛下,裴家商队走运河,经江南道。臣在户部这几年的账本——江南道每年上报的秋税,和户部实际入库的数,差了整整三成。这三成秋税,臣怀疑借着裴家的商路,入了裴家私库。”

朕抬手,“起来说话,外面日头毒,喝盏凉茶去去暑气。“

他受宠若惊,双手捧着茶盏,一口没敢喝。

“想不想升官?”朕笑眯眯的看着他

陆沉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几滴,他猛地抬头,眼睛里透出一股狼一样的狠劲:“臣,愿为陛下死而后已。”

“死倒不必。”朕靠在龙椅上,“朕只要你,帮朕把一些蛀虫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下来。回去准备吧,过几日,有大案子给你查。”

再等等,暗卫已经暗中探查的差不多了,现在就看这些阴沟的虫子什么时候爬出来。

第三章:赐婚废妃和裴氏子

朕坐在御书房里,案头摆着两份折子。

一份是内阁递上来的,通篇引经据典,大打感情牌:“沈裴两家,世代交好,休戚与共。今沈贵妃薨逝,沈国公悲痛卧床。裴氏子云辞纯孝性成,代沈家操持贵妃丧仪,劳苦功高。臣等恳请陛下,追念贵妃之德,恩封裴云辞为侯,以全两家之谊。”

朕看着这折子,只觉得滑稽。

另一份,是暗卫递上来的密报:裴云辞在别庄换了身崭新的大红锦袍,正摇着折扇跟家奴吹嘘,说陛下早晚得向贵妃低头。

裴云辞操持丧仪?他操持个屁。他穿着大红锦袍在别庄吃香喝辣,等着朕给他封侯呢。内阁这群老狐狸,为了给裴家捞好处,连“代操丧仪”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朕拿着两封折子不由得气的发笑。

"陛下?"伺候在旁的内侍总管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

"没什么。"朕将那份请封折子扔在案上,揉了揉手腕,"朕只是在想,裴家既然这么想要恩典,朕若是不给,倒显得朕这个做君父的太小气了。"

朕没再批折子,起身出了御书房,往后头的御花园走去。内侍总管带着几个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缀在后头。

御花园的锦鲤饿得厉害。朕靠在九曲桥的栏杆上,抓了一把鱼食撒下去。水面瞬间沸腾,红的黄的锦鲤挤破了头地往上窜,互相倾轧 着同类的脊背,只为了一口吃的。

朕看着这群鱼,突然觉得,它们跟那群人,简直像极了。

沈昭宁假死,就像那把撒进水里的鱼食。裴家这条鱼,连试探都没有,一口就死死咬住了钩。他们以为吃到了封爵的甜头,却不知道那鱼食里头,裹着要命的鱼钩。

"你说,"朕漫不经心地开口,"要是朕把沈昭宁赐婚给裴云辞,会怎么样?"

内侍总管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陛、陛下……废妃赐婚,且不说沈氏犯的是欺君死罪,这伦理纲常上……这……"

"伦理纲常?"朕把剩下的鱼食全撒了进去,心情大好,"她一个假死出逃的废妃,跟裴家公子在别庄双宿双飞,还谈什么纲常?朕成全他们,这是天大的恩典。"

朕转身往御书房走,步履轻快,甚至难得地哼了半句小曲儿。

"去拟旨。"朕一撩龙袍,坐回御案后,"沈氏欺君,本该赐死。但朕念在沈家数代忠良,且她五年还算伺候得当的情分上,不忍她流落民间,特赐婚裴氏子云辞,择日完婚。"

秉笔太监手抖得像筛糠,连笔都拿不稳。

朕觉得还不够有趣,又补充道:"传旨的时候,别寒酸了。让内侍带几匹上好的红绸子,去把裴家给朕装点起来。大红喜字,给朕贴满裴家的大门。"

"再告诉传旨官,"朕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念旨的时候,务必把沈昭宁那封'望陛下善待云辞'的遗书,也当众念一遍。朕要让裴家的列祖列宗都听听,他们这个好子孙,是怎么让贵妃满心满眼都是他的。"

朕倒要看看,这大红喜字贴在裴家门上,那八十多岁的老族长,是接,还是不接。

次日午后,裴家别庄正厅。

大红锦袍的裴云辞正摇着折扇,满面春风。他给传旨官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公公辛苦,陛下总算想明白了。以后裴家在京里,还得仰仗公公多指点。”

传旨官不动声色地避开他的荷包,退后一步,展开了明黄色的圣旨。

“裴氏子云辞,接旨。”

裴云辞一撩下摆,得意洋洋地跪在蒲团上。八十多岁的老族长也被两个族老搀着,颤巍巍地跪在后面,满脸红光。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妃沈氏,假死欺君,焚宫出逃,罪不容诛。念其五年侍奉之情,免其死罪,废为庶人。特将其赐婚于裴氏子云辞,择日完婚,钦此!”

传旨官的声音尖细,在大厅里回荡。

“啪”的一声。

裴云辞手里的折扇掉在地上。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那么僵在脸上,像戴了一张滑稽的面具。

“公……公公?”裴云辞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是不是念错了?陛下封爵的旨意呢?”

传旨官没理他,继续念出了那封沈昭宁的遗书:“……望陛下善待云辞。”

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老族长的拐杖“咚”的一声砸在金砖上。老头子两眼一翻,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老太爷!”几个族老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又掐人中又顺胸口,大厅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裴云辞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连滚带爬地扑向传旨官,死死揪住对方的袖子:“李公公!陛下怎么能把废妃赐给臣?这是羞辱!这是把裴家的脸面按在地上踩啊!”

“裴公子,慎言。”传旨官冷冷地甩开他,“陛下的恩典,岂容你置喙?”

这时,老族长被掐醒了。

老头子刚睁开眼,气得一口老血直接喷出来。

他一把推开扶他的族人,颤巍巍地站起来,抄起地上的拐杖,劈头盖脸地朝裴云辞抽了过去!

“孽障!你个瞎了眼的孽障!”

“啪!”拐杖重重抽在裴云辞的背上,疼得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

“祖父!你打我做什么!”

“打你?我要打死你!”老族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裴云辞的鼻子破口大骂,“你把那个欺君罔上的贱妇藏在别庄,陛下现在把她赐给你,这是把裴家满门绑在火架上烤!你这是要拉着全族给你陪葬啊!”

裴云辞跪在地上,捂着脸惨叫:“祖父,是娘娘说陛下舍不得她……”

“她算个什么东西!”老族长转过头,冲着家丁怒吼,“拿绳子来!把这个孽障给我绑了!”

几个壮汉扑上来,拿着粗麻绳,把裴云辞的双臂死死反绑在背后。

“祖父!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裴家嫡长子!”裴云辞拼命挣扎。

老族长根本不理他,直接吩咐:“押着他,去别庄!把那个贱妇也给我绑了,连同这孽畜,一并押到宫门外去请罪!”

传旨官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没过多久,暗卫统领就快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里透着一丝憋不住的古怪:"陛下,旨意到了。"

"哦?"朕放下茶盏,"裴家接旨了吗?"

"接了。"暗卫统领低着头,"只是……传旨官刚念到'废妃赐婚'四个字,裴家那位老族长,一口气没上来,当场抽了过去。裴云辞穿着那身新锦袍,抱着族长的腿嚎啕大哭,大喊着'公公是不是念错了'。"

"朕下的旨意怎么会错。"朕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是。陛下圣明烛照,传旨官又念了遗书。裴家族长醒来后,二话没说,当场让人拿绳子把裴云辞绑了,说是要押去别庄,把沈昭宁也一并绑了送进宫来谢罪。"

朕看着窗外御花园的方向,忍不住又笑了。

"去告诉传旨官,别在别庄干看着。"朕将茶盏搁下,声音里透着一种上位者极致的冷酷与戏谑,"让他把红绸子给朕挂好。大红的喜字,一个不许少。"

"朕赐的婚,死也得给朕拜了堂再死。"

裴家别庄的正厅里,沈昭宁还在等。

她坐在主位上,端着茶,虽然换了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裳,但下巴依然扬得很高。

“陛下也就是做做样子,吓唬吓唬他罢了。只要本宫在这,他早晚得乖乖把公爵的旨意送来。”

话音未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裴家老族长带着十几个拿着麻绳的家丁,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沈昭宁眉头一皱,摆出贵妃的架子:“放肆!本宫在此,谁准你们……”

“把她给我绑了!”

老族长一声暴喝,直接把沈昭宁的后半句话堵了回去。

两个粗壮的仆妇扑上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茶盏,反扭住她的胳膊。沈昭宁头上的素银簪子被扯落,头发散了一地。

“裴庸,你疯了?你敢动我一根头发,我爹明日就能让你裴家满门抄斩!”

“你爹?”老族长气得浑身发抖,把圣旨摔在她脸上,“你看清楚!你已经被废为庶人了!沈家?沈家现在自身难保,马上就要给你陪葬了!”

沈昭宁看着圣旨,脸色终于白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有沈家撑腰,陛下就算生气,最多也就冷落她几天,绝不敢真的动她。她假死,只是想逼皇帝妥协,顺便给裴云辞捞点好处,巩固沈家的权势。

她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连沈家的面子都不给了,直接把她赐婚给裴云辞!

“滚开,给本宫滚开,裴云辞呢!让他来见我!”沈昭宁终于慌了,像疯了一样挣扎尖叫着。

老族长看着她,眼底全是怨恨:“见我那个孽障孙儿?好啊,我这就送你去见他!”

沈昭宁被五花大绑,像扔麻袋一样扔进了别庄的柴房。

在昏暗的柴房里,她看到了同样被绑成粽子的裴云辞。

“云辞!”沈昭宁连滚带爬地凑过去,“快让他们放开我!你跟他们说,陛下只是做做样子!”

裴云辞此刻一身大红锦袍滚满了泥水,看到她,眼珠子都红了。

“沈昭宁!你个贱人!你害死我了!”裴云辞猛地用头撞向她,“陛下赐婚!大红喜字贴满裴府!你知不知道,你这哪是求爵,你这是要裴家满门抄斩!”

沈昭宁被撞倒在地,脑袋磕在木柴上,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怪我?是你口口声声说陛下爱你,舍不得你受委屈,同意我用假死逼他!”

“我让你去死,你怎么不真死啊!”裴云辞崩溃地嚎叫,像条疯狗一样在地上蠕动,“我裴云辞大好前程,全毁在你这个蠢货手里了!”

“你连个爵位都求不来,现在连命都保不住,你不是男人!”

两人在柴房里互相疯狂攀咬、辱骂,平日里的海誓山盟,在死亡面前被撕得粉碎。

族长在外面听得心烦,吩咐家丁:“把他们嘴堵上!”

家丁刚一开门,沈昭宁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开绳子,顺手摸出了怀里藏着的一个火折子,推翻了柴房一桶用来烧炭的桐油。

“别过来!”她双眼猩红,半张脸在油灯下显得格外狰狞,“既然想看我死,那就一起死!”

“你疯了!”裴云辞吓得魂飞魄散。

沈昭宁拔开塞子,将桐油泼在柴堆上,点燃了火折子。

大火轰的一声窜起。

“救命啊!祖父救我!”裴云辞拼命往门外爬。

房梁被烧得嘎吱作响,带着火星的横梁轰然砸下。

不偏不倚,正砸在裴云辞的右腿上。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裴云辞疼得直接昏死了过去。

而沈昭宁,被扑面而来的烈火引燃了半边的衣服,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暗卫就在外围站着,看火势差不多了,才提着水桶冲进去,像拖死狗一样把两人拖出来。

沈昭宁的右脸被火焰燎伤,裴云辞的右腿从膝盖处被砸得粉碎。

第四章:狗咬狗

入夜,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暗卫统领跪在地上,身上还带着火腥气:"陛下,裴家老族长醒来后,为了保全宗族,亲自带人把裴云辞绑了,押去别庄抓沈氏。"

朕翻过一页奏折:"沈昭宁没反抗?"

"反抗了。"暗卫统领声音一沉,"沈氏大骂裴家背主,但裴家带了十几个壮汉,直接把她按住。"

朕手里的朱笔顿了一下。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妃,被自己相信的人按在泥里。这场面,想想都觉得滑稽。

"裴云辞呢?"

"裴云辞一直在求饶。"暗卫统领的语气带了些鄙夷,"他愿意交出裴家所有的商路暗账。"

"交了吗?"

"老族长没理他。但他俩在别庄柴房里吵了起来,沈氏骂裴云辞懦夫,裴云辞骂沈氏害人精。后来……沈氏不知从哪摸出了火折子,点了柴房。"

朕挑了挑眉:"她把自己烧死了?"

"没死透。暗卫把人拖出来了,烧伤了半边脸和嗓子。"暗卫统领顿了顿,"裴云辞为了躲火,被房梁砸断了腿,现在两人都在诏狱里,裴家族长等人现也被囚禁在诏狱,等陛下发落。"

朕坐在御书房里,听暗卫汇报到这,忍不住笑出了声。

“真是好一出患难见真情的戏码,派人先抄了裴家,裴家人等抄家之后再说”

"明日早朝后,提到御书房来"朕扔下笔,靠在龙椅上,"朕倒想亲自看看这对青梅竹马。"

朕脑海中浮现那个曾经在朕面前傲气十足的女人,现在毁了容、哑了嗓子,和她的竹马一起被关在死牢里。真是无比的可笑。

次日早朝后,沈昭宁和裴云辞被拖进了御书房。

沈昭宁半边脸裹着渗血的白布,头发散乱;裴云辞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大红锦袍,右腿软绵绵地耷拉着,是被侍卫架进来的。

两人一看到对方,眼珠子都红了。

“裴云辞!你个懦夫!”沈昭宁嗓子被烟熏坏了,声音嘶哑得像漏风的破锣,“你为了活命,把罪责全推到我身上!”

“是你害了我!”裴云辞也不甘示弱,趴在地上指着她破口大骂,“你口口声声说陛下舍不得你,结果呢?你把裴家坑得满门抄斩!”

“我坑你?我为了替你求取爵位,连命都不要了!”

“谁要你求!我大好前程,全毁在你这个疯子手里!”

两人在御案前的地板上像疯狗一样互相攀咬,把假死、夺爵、私通外臣的脏水全往对方身上泼,平日里的海誓山盟撕得粉碎。

朕坐在龙椅上,端着茶盏,像看猴戏一样看着他们。

等他们骂累了,嗓子哑了,朕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骂够了?”

殿内瞬间死寂。

裴云辞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往前扑:“陛下!臣冤枉!是贵妃拿沈家的权势压臣,臣不敢不从啊!”

沈昭宁也哭喊起来:“陛下,臣妾是被裴家蛊惑的!臣妾心里只有陛下!”

沈昭宁跪在御书房,终于怕了。她不再骂裴云辞,而是拼命向朕磕头:“陛下!臣妾知错了!臣妾是受了裴家的蛊惑!求陛下看在沈家数代忠良的份上,饶了臣妾吧!”

“沈家数代忠良?”朕笑了,丢了几封折子在沈昭宁面前“朝臣们已经定了你们沈家大逆之罪五,欺罔之罪九,僭越之罪十六,狂悖之罪十三,凡此种种九十二款,条条论律当斩。你让朕如何念及你们沈家忠良。”

沈昭宁颤抖的看着这些折子,彻底瘫软在地。她知道,沈家完了。

“行了。”朕放下茶盏,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既然这么喜欢推脱,朕就成全你们。”

“传旨。”朕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裴云辞欺君罔上,革去功名,沈氏假死焚宫,大逆不道,废为庶人。此二人本应处以极刑——”

沈昭宁和裴云辞浑身一软,以为必死无疑。

“但——”朕话锋一转,“朕是天子,金口玉言。朕既然已经下旨将沈氏赐婚于你裴云辞,这旨意,就没有收回的道理。”

裴云辞猛地抬头,仿佛被雷劈了:“陛下……”

“朕不仅不让你们死,朕还要你们好好活着。”朕靠在龙椅上,看着他们,“明日,就在诏狱里,给你们办个喜堂。大红喜服穿上,红绸子挂满。这堂,你们得给朕拜得风风光光的。”

沈昭宁像是猜到了什么,疯狂地摇头:“不……陛下!不要……”

“拜完堂,你们夫妻二人,即刻启程,流放岭南。终身不得赦免,永世不得回京。”

朕看着他们如丧考妣的脸,心情大好。

“你们不是青梅竹马,情深义重吗?朕成全你们,让你们生生世世,都锁在一起。去了岭南,去挑粪种地、去好好做一对恩爱夫妻。”

裴云辞彻底疯了,拖着断腿在地上磕头:“陛下!臣不要去岭南!臣和这个毒妇恩断义绝!求陛下杀了臣吧!”

沈昭宁也疯了似的往前爬:“臣妾不要去!臣妾宁可去庵堂!陛下……”

“拖下去。”朕连个眼神都欠奉,对暗卫挥了挥手。

“让传旨官把红绸子挂到诏狱去。明天大婚,谁若敢寻死,就把他俩扒光了吊在城门口。”

暗卫立刻上前,把两人像拖死狗一样拖出了大殿。

裴云辞的惨叫声和沈昭宁的哭嚎声在殿外交织。

殿门重新关上。

过了几日。

“查抄裴家的东西,清点完了吗?”朕问。

暗卫统领从暗处走出来,递上一本册子:“回陛下,清点完了。”

“念。”

暗卫统领翻开册子:“裴家在京嫡系家产,共计黄金二十七万两,白银九十六万两,商铺、田庄、宅院尽数查封。前些天江南报奏江南裴家旁支也在连夜清点交出家产,只求保命。”

“裴庸那个老东西呢?”朕端起茶,问的是那位亲手绑了亲孙子的裴家族长。

“回陛下,老族长在狱里递了请罪折子。说裴家教子无方,自请一死,愿散尽家财,只求换裴家一条活路。”

朕翻开折子看了一眼,字迹颤抖,能想象出那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跪在祠堂前写字的样子。他以为壮士断腕绑了裴云辞,就能拿捏住朕,让裴家全身而退。

太天真了。

“传旨。”朕将折子扔在案上,声音没有半分波澜。

“裴家窝藏欺君废妃,罪无可赦。念在裴氏数代疏通漕运有功,免去死罪。”

“裴氏子弟剥夺所有在朝功名,没收全部家产。裴氏族长,杖责八十,流放岭南。江南裴家旁支……既然已经交了家产,世代不得参加科考,发往黄河让工部接收,给朕修河堤。”

“至于裴家在京中的那座宅邸……”朕顿了顿,“先按律封存,宅中祠堂让他们拆了砖石木料,运去修城墙”

暗卫统领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低头:“遵旨。”

曾经钟鸣鼎食的裴家,就这么完了。老族长八十多了,这八十杖打下去哪里还有活路,机关算尽一辈子,到头来,连祠堂的砖都被挖去修了城墙。

这就是动朕的钱袋子、算计朕的下场。

第五章:查办沈家

暗卫统领退下后,朕看着案头堆叠的账册。

抄了裴家,修筑江南河堤的窟窿不仅填平了,不仅够了,还能给国库留点结余。

但事情还没完。裴家只是沈家养在外面的一条狗,如今狗被打死了,背后的主子自然坐不住了。

第二日一早,内侍总管就捧着一份厚厚的折子进来了:“陛下,沈国公府递了陈情折子和数封血书。沈国公卧病在床起不来,是沈家世子带着全族老小,跪在宫门外递上来的。”

朕翻开血书,洋洋洒洒几千字,字字泣血。

沈家在折子里痛斥裴家狼子野心、蛊惑贵妃,说沈家满门忠烈,祖上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身上挨过十几刀;又说沈国公听闻贵妃薨逝,已经哭瞎了半只眼。

最后,折子里写道:“不孝女昭宁虽犯下大错,但念在沈家两代国公、满门忠良的份上,恳请陛下法外开恩,准许沈家接回女儿,去家庙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朕看完,直接气笑了。

沈家递上来的,不仅仅是这一份陈情折。就在这短短几天里,京城已经闹翻了天。

先是御史台的几名言官,在早朝上公然发难,说朕“刻薄寡恩,动摇国本”,被朕当场革职。紧接着,六部里几位跟沈家沾亲带故的官员,集体称病告假,导致今天六部的奏折连票拟都拟不出来,部分政务直接停摆。

明面上,沈家在折子里哭诉祖上的功劳,哭瞎了半只眼;暗地里,暗卫刚刚密报,沈家世子趁着京中混乱,暗中串联了十几个门生故吏,不仅企图把沈家在江南道的盐引和商路股权转移到外戚名下,甚至还妄图偷偷调动京郊大营的一支卫队,可是没有成功。

这是求饶吗?这是在用沈家的权势、用朝堂的稳定,来逼朕低头!

“宫门外跪了多少人?”朕问。

“回陛下,沈家族老加上家眷,足有五六十人,跪在最前面的,还有几个朝廷的言官,都是沈家的门生。外头百姓围了不少。”

朕冷笑一声,将那封陈情折子直接扔进了火盆里。

“传旨。”朕的声音没有半点温度。

“沈国公教女无方,纵容沈氏假死出逃,焚毁宫阁,大不敬;沈家结党营私,欺君罔上,侵吞国帑,走私盐铁,意图谋反。条条大罪,罄竹难书!即刻起,削去沈家一切爵位封号,抄没家产!”

内侍总管赶紧提笔。

“沈家男丁无论老幼,全部斩立决;女眷按律没入教坊司。至于那些跪在宫门外,替沈家求情的言官,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国分忧,反倒结党营私,替叛臣贼子张目!传旨,全部拖去午门,一并斩首,以儆效尤!”

“至于沈家世子,不是想调兵吗?”朕冷哼一声,“让禁军统领带禁军,直接把沈府给朕围了!反抗者,格杀勿论!”

禁军统领领命,带着禁军浩浩荡荡地冲出了宫门。

宫门外的哭喊声变成了惨叫声。

数日后,沈家抄家完毕。

暗卫来报,沈家老太君听说男丁斩立决、女眷充入教坊司,当场在门口撞了柱子;沈国公被从病床上拖出来时,还穿着那身蟒袍,大喊着冤枉要见朕。

曾经门庭若市的沈国公府,现在被贴满了封条。

“沈家倒了,首辅那边有什么动静?”朕问。

“回陛下,首辅大人称病,已经三天没去内阁了。”

“让他病着。”朕翻开折子,“病了,就永远别起来了。”

"是。不过,陛下……"暗卫统领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微妙,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封"这段时间整理从裴家查抄出来的书籍文档,查出来一封过继文书。。。"

朕的笔尖停住了。

"过继文书?"

"是。裴云辞暗中联络了宗人府的一个主簿,打算把自己旁支的一个小子,过继到宗室名下。"

朕看着那份文书,皱着眉头。

沈昭宁假死,是为了裴云辞讨要一个爵位。裴云辞更狠,他不仅要钱,还要把裴家的血,混进皇家的玉牒里。

"来人拟旨,"朕把文书扔在案上,"户部主事陆沉升员外郎,兼都察院稽核御史,专折奏事。命刑部大理寺协同查办裴家,宗人府过继涉及往来,查出来的赃银,造册送户部入库。"

朕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暗卫配合查实,凡是牵连其中的,一并按律捉拿。"

"遵旨。"

暗卫统领退了出去。

第六章:拔出萝卜带出泥

接到升官圣旨的次日一早,陆沉就带人拿着那份过继文书去了宗人府。

他令人在堂外等候,一个人在宗人府的大堂上等了半个时辰。主簿刘敬之才姗姗来迟,一边走一边打着哈欠,嘴里还嘟囔着"户部的人?来宗人府做什么"。

陆沉把过继文书往桌上一放。

"这文书,是你们宗人府办的?"

刘敬之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伸手想去收,陆沉按住了。

"主簿大人,"陆沉声音不高"这文书上盖的是宗人府的印。按律,私送外臣子弟入宗室,混淆皇室血脉,可是杀头的死罪。"

刘敬之当场就跪了下来。

"我……我就是个办文书的。"主簿跪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筛糠,"周大学士找的我,说裴家要过继个旁支子弟进宗室,是为了……为了方便荫官。我就是盖个印,收了五百两银子,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陆沉命人把他按在宗人府的大堂上时,他还在大喊大叫,说自己是朝廷命官,陆沉无权抓他。

暗卫把情况原原本本带回了御书房。

"属下查明,宗人府主簿刘敬之,是大学士周敬的门生。"

"周敬?"朕抬起头,"那个天天给裴家递话的老东西?"

"是。"暗卫统领低着头,"过继文书是周敬牵的线,裴云辞给周敬塞了三万两银子。周敬命管家封了五百两给刘敬之,让他把过继文书的章盖下来。"

朕放下朱笔,靠在龙椅上,笑了一声。

"好一个周敬,到手三万两就给五百两让人办事。这些人是真把朕的宗人府,当成他们自家的后院了。既然他这么喜欢帮人过继,那就把他全族都过继给阎王吧。"

朕端起茶盏说到”查实刘敬之跟周敬来往的每一笔账,让他们都给朕吐出来。”

"去快马传旨,走驿站百里加急,传朕的密旨给沿途的按察使司。让其配合地方衙门的人,在流放队伍到达郴州时,直接将裴家提出来就地正法。”

暗卫统领领命,转身要走。

"等等。"朕叫住他,"周敬在朝中经营多年,朝堂肯定有人跳出来替他说话。抓人抄家后,让陆沉先把抄出来的证据整理好,等朕的旨意。朕要看看,周敬这些年,用这个法子,往自己兜里揣了多少银子。"

"是。"

朕重新拿起奏章批阅,周敬就是堤坝上的口子。口子一开,后面的水,就该淌起来了。

第七章:午门斩首与杀鸡儆猴

周敬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京城。

早朝的时候,病了好多天的内阁首辅李阁老果然上朝。他颤巍巍地站在队首,手里举着象牙笏板,声音都在抖:"陛下,周敬是两朝元老,先帝在时就伺候过笔墨。如今……如今未经三堂会审就直接下狱,恐怕……恐怕寒了老臣们的心。"

他说完,后面站出来七八个官员,有的是内阁的,有的是六部的,一个个低着头,嘴里念叨着"请陛下慎重""请陛下念及旧情"。

朕站在御座前,看着他们。

满朝文武都低着头,没人敢看朕。但朕知道,他们都在等——等朕松口,等朕给周敬一个"体面"的下场。

朕笑了。

"诸位爱卿,"朕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殿都听得见,"周敬私通外臣,伪造宗室文书混淆皇室血脉,收受裴家贿赂,证据确凿。你们说他是两朝元老,那朕问你们——两朝元老,就可以把国法当废纸吗?"

首辅又是一拜,从袖子拿出一封折子呈过头顶。老泪纵横:“陛下!老臣在先帝爷面前任殿前行走,跟着太宗皇帝平过边疆。老臣这大半辈子,为了大晟江山,为了陛下,忠心耿耿,死而后已!”

“陛下,周敬既然犯下数条死罪,臣身为内阁首辅,识人不明,不能替陛下分忧,反而让朝局动荡,臣难辞其咎,臣请辞去首辅之位,告老还乡。”

他的门生官员立刻跪了一地,纷纷喊着:“陛下!首辅大人乃百官之首,是我朝堂的中流砥柱!这些年,若非首辅大人殚精竭虑、哪有如今这海晏河清?何苦一个周敬寒了老相国的心,大晟朝堂,不可一日无首辅啊!”

满朝文武都看着朕,有人甚至在嚎哭到干呕。

朕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这群用“苦劳”来绑架皇权的老狐狸,忍不住笑了。

“首辅大人说得好。”朕点点头,“您确实劳苦功高,朕若是连您都罚,那岂不是成了昏君?”

李阁老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正想磕头谢恩。

“所以,”朕话锋一转,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为了不让首辅继续为难,为了不伤您这劳苦功高的身子,朕准了您的奏。”

李阁老僵住了:“陛……陛下?”

“传旨。”朕看着殿外,“首辅李大人年迈体衰,不堪重任,即日起,免去首辅之职,赐良田百亩,准其告老还乡,颐养天年。至于他身后的这几位——”

朕扫了一眼那发抖的六部官员:“既然你们也觉得朝局动荡,那你们就陪着首辅,一起回乡种地吧。这大晟的朝堂,不会亏待辛苦一辈子的老臣。”

李阁老瘫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本想用辞职来威胁皇帝退让,没想到皇帝顺水推舟,直接拔了他文官之首的位子!

“至于周敬,”朕站起身,理了理龙袍,“明天午时,午门斩首。首辅既然这么心疼他,刑场行刑时送他一程,也算全了你们同朝为官的情分。”

大殿里鸦雀无声。

朕坐回龙椅,端起茶盏:"诸位爱卿要是觉得周敬冤枉,黄泉路上孤独,可以去午门陪他。或者——"

朕放下茶盏,声音冷了下来。

"谁愿意站出来用自己家族的命换他家族的命,朕也不是坏人,不会不同意的。你们选一个吧。"

没有人选。

午门斩首那天,天阴沉沉的。

周敬被押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湿了,嘴里喊着"陛下饶命"。刀光落下去的时候,台下站满了官员,一个个脸色发白,有的当场就吐了。

抄家抄出来的银子,整整三百万两。朕一道旨意,先拨给一百万去治理江南水患。

"陆沉,查账有功。户部员外郎升户部郎中,仍兼稽核御史衔,专办江南税改,领江南河工之事。"

陆沉拿到银子和升迁旨意那天,谢恩时跪在御书房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陛下,"他声音沙哑,"臣必定不负圣恩。"

第八章:尾声

腊月初一,大朝会。

这大概是朕登基以来,开得最安静、也最舒心的一次朝会。没有老家伙的倚老卖老,也没有不长眼的御史阴阳怪气。空出来的位置,已经陆续被朕挑上来的一些个年轻干吏填满了。

“户部先说。”朕靠在龙椅上。

陆沉出列,捧着总账册:“回陛下,周敬及沈裴几家以及党羽查抄所得,合计现银一千八百万两,书画古玩地契均已全部入库。”

“很好。”朕点点头,“有钱了,事就好办了。兵部尚书——”

兵部老尚书立刻出列,激动得胡子都在抖。过去几年,他为了军饷天天在朝堂上跟户部吵架的都要哭了,现在终于不哭了。

“年节前拟个折子,京营还有边军换械方案,还有将士们的军饷,都在年前发清。朕要让将士们过个好年。”

“臣,代将士叩谢陛下!”兵部尚书重重磕头。

“礼部,工部”

礼部和工部尚书吓得一哆嗦,赶紧跪下。

“黄河治水乃重中之重,工部盯紧些。至于你礼部——”朕顿了顿,“首辅告老还乡后,从下面提拔了一些上来导致部分地区官员空缺不少。明年开春,加开一场恩科,抓紧去办”

礼部和工部尚书长舒一口气,赶紧谢恩。

朕坐在上面,看着底下那些领了任务、红光满面的朝臣,突然觉得这早朝也没那么难熬了。这出闹了几个月的假死戏码,总算可以翻篇了。

除夕夜,宫里大宴结束,朕让膳房在御书房摆了个几个暖锅,涮着羊肉,带着几个嫔妃听着外头的爆竹声。

暗卫统领按例进来禀报各地要务。说完正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怀里摸出一封信。

“陛下,岭南那边传来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您要是嫌烦,属下就不说了。”

朕夹起一片涮好的羊肉,蘸了点酱:“大过年的,说来听听,当个乐子。”

暗卫统领憋着笑,清了清嗓子:“军屯那边报上来,说裴云辞和沈氏前些日打了一架。两人为了抢半床破棉被,沈氏咬了裴云辞一口,裴云辞用拐杖砸破了沈氏的头。”

“哟。”朕喝了一口酒,眉开眼笑,“这俩人不是情深义重吗?怎么,岭南的冷风把脑子吹清醒了?”

“不仅如此。”暗卫统领继续道,“屯长嫌他们天天闹事,把他们赶去猪圈旁边的草棚里住了。两人现在每天跟猪抢食,沈氏嗓子哑了,只能像老鸹一样嘎嘎叫,裴云辞断着腿,天天趴在地上骂她丧门星。”

朕没忍住,一口酒差点喷出来。

“好,真好。”朕笑得直摇头,“给他们留条命,让他们慢慢熬。”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妃,和那个自命不凡的世家公子,现在成了岭南屯子里的笑话。这就是算计朕的下场。

大年初一没有那些繁杂的祭祀和世家朝贺,朕难得睡了个好觉。路过御花园时,朕突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往后头的九曲桥走去。

湖面上的薄冰刚刚化开。锦鲤还在水里游。

内侍总管端来一碟鱼食,小心翼翼地递上来:“陛下,这湖里的鱼,好像又肥了一圈。”

朕抓了一把鱼食撒下去。水面再次沸腾,红黄锦鲤挤破了头地抢食。

还是这副贪婪的蠢样子。

不过,朝廷里的那几头冒头的“大鱼”已经被捞了几条,剩下的这些,只要乖乖待在池子里给朕看个乐子,朕也不介意养着他们。

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回御书房。

案头上,还有一摞高高的奏折等着朕去批,朕得看看,这满国库的银子,怎么才能生出更多的钱。

新的一年,得再琢磨抄谁的家,琢磨琢磨怎么把国库的钱盘活。

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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