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的第三个月,在地府拿到了第一个主持通告。
节目叫《往生请回答》,规则很简单:滞留鬼上台讲执念,人间和地府同步投票,票过五十万,地府帮他完成心愿。
我对着镜子练了十七遍开场白。不是因为我敬业,是因为我生前就是干这个的——运营一档没人看的节目,死后继续运营另一档没人看的节目。区别是这次观众至少是活的……和死的。
直播灯亮。 我说:“欢迎来到往生请回答,第一位嘉宾——”
通道打开。
周砚走出来。
我前男友。
死于加班。
弹幕安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耳返里陆判说:“笑一下,在线八十万了。”
我笑了。
从业以来,最真诚的一次假笑。
第1章:开播即事故
我死后的第三个月,在地府拿到了第一个主持通告。
节目叫《往生请回答》,规则很简单:滞留鬼上台讲执念,人间和地府同步投票,票过五十万,地府帮他完成心愿。票不够,鬼继续赖着,主持人扣绩效。
我对着化妆间那面裂了三条缝的镜子练了十七遍开场白。不是因为我敬业,是因为我生前就是干这个的——运营一档没人看的节目,死后继续运营另一档没人看的节目。区别是这次观众至少是活的……和死的。
“宋老师,还有五分钟。”导播从门缝里探进半个脑袋,脸色比纸扎的还白,“程制片说让您再过一遍台本。”
“台本我背了十七遍了。”
“他说第十八遍比较吉利。”
我把台本卷起来敲了敲掌心。程述,地府往生文娱事业部制片人,我的顶头上司。此人最大的本事是在你耳返里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让人心梗的话。比如“在线掉到六十万了,你笑一下”“弹幕说你假笑,换个真诚点的”“算了你还是假笑吧”。
演播厅叫“奈何桥Studio”,灯光是纸扎风的,观众席坐着一排半透明鬼魂,表情比我上辈子服务过的甲方还难伺候。人间端同步开播,我看不见人间弹幕,但耳返里能听见程述实时转述。
“三十秒。”程述的声音从耳返里传出来,冷得像刚冰镇过的孟婆汤,“宋见微,今天第一期,广告位卖出去了,冠名商是孟婆汤新品忘崽小馒头。口播别忘了。”
“忘崽小馒头,往生路上不孤单。”我背得比开场白还熟,“程制片,我要是把口播忘了呢?”
“那你下期口播就是烤肠摊招租。”
我深吸一口气。聚光灯亮起来的时候,我条件反射地扯出一个笑。死前练了十年的职业假笑,死后居然还能用。
“欢迎来到《往生请回答》,地府首档执念调解直播综艺。”我对着镜头,声音比预想的稳,“每期一位滞留鬼上台讲执念,人间和地府同步投票,票过五十万,地府执念执行组帮您完成心愿。我是主持人,宋见微。”
观众席的鬼魂们鼓了鼓掌,稀稀拉拉的,有个大爷鼓到一半手掉了,弯腰去捡。地府弹幕飘过来几条:
〔新节目?主持人看着眼熟〕
〔死前看过她运营的节目,挺糊的〕
〔地府现在综艺都这么卷了吗,死了还得营业〕
我当没看见。“话不多说,有请第一期嘉宾——”
嘉宾通道打开。
走出来一个人,灰衬衫,黑眼圈,走路带点驼背,手里还攥着个手机。他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这张脸我太熟了。三个月前,我还在人间的时候,这人是我男朋友。准确地说,是我死之前还没来得及分手的男朋友。准确地说,是我死之前给他发了十七条微信他回了三个“嗯”然后我加班猝死了的男朋友。
陈岁。
弹幕安静了半秒。
然后炸了。
〖等等等等,这是恋综还是地府综艺〗
〖这男鬼谁啊怎么主持人表情这么精彩〗
〔前排提示:这男的是主持人前男友,地府热搜已经爆了〕
〔我死的时候吃过他俩的瓜,没想到死了还能续上〕
〖节目组你们是懂抽签的〗
〖宋见微:我死都死了为什么还要给他当主持人〗
我耳返里传来程述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不准切广告,实时在线已经破八十万了。你笑一下。”
我笑了。从业以来,最真诚的一次假笑。
“陈岁先生,请坐。”我指了指嘉宾椅,语气比背台本还稳,“请介绍一下你的执念。”
陈岁坐下来,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亮着。他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弹幕又刷过去一片:
〔他是不是不敢说话〕
〖这哥们死因是啥,看着挺年轻的〗
〔加班猝死,我在地府通报上见过〕
“我……”陈岁终于开口,声音比我记忆里哑,“死前在写一条朋友圈。改了十七遍,最后没发出去。”
弹幕安静了一秒。
〖就这???〗
〔地府鬼见怪不怪:上周有个鬼执念是美团外卖没点送达〕
〖等一下,什么朋友圈要改十七遍?让我看看〗
〔地府方:这哥们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手机,我作证〕
我按流程追问:“你当时在写什么?”
“不记得了。”陈岁盯着手里的手机,“但我记得我删了改、改了删,改到手机没电。”
我太了解这个动作了。不是内容重要,是“发出去之后没人理”这件事让他改到死。我上辈子也干过一模一样的事,只是我把“朋友圈”换成了“方案”,把“没人点赞”换成了“绩效B+”。
“好的,执念内容已记录。”我扫了一眼提词器,下一句是“请嘉宾详细描述执念场景”,但陈岁忽然抬头看我。
“宋见微。”
我顿了一下。台本上没这句。
“你活着的时候,最后一条朋友圈发的是什么?”
弹幕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刷得我眼睛疼:
〖?????〗
〖他反杀了!他反杀了!〗
〔这男鬼有点东西啊,一上来就掀主持人底牌〕
〖主持人最后一条朋友圈是啥,有人扒过吗〗
〔地府后台能调,但得申请权限〕
我耳返里程述停顿了一秒,说:“别接。”
我知道该别接。台本上没这句,导播在切镜头,弹幕在刷屏,最安全的做法是笑一下,说“陈岁先生,我们先聊你的执念”,把流程拉回来。
但我看着陈岁。三个月没见,他还是那副死样子,衬衫扣错了一颗,手机屏幕碎了一角。他死的时候手里攥着手机,死因是加班。我死的时候趴在桌上,屏幕亮着,方案没存,辞职信只写了一个“我”字。
我们俩谁都没比谁体面。
“我最后一条朋友圈,”我听见自己说,“是转发我们节目的宣传稿,配文‘期待’。”
说完这句话,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里的工牌。这个动作没什么理由,就是手闲的。
弹幕:
〖……〗
〖她死到临头还在发工作稿???〗
〔这姐比我惨,我死前好歹发了张自拍〕
〖陈岁:我改十七遍文案,你发工作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程制片在后台脸都绿了吧〕
耳返里程述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很轻微的,像奶茶封口被戳破那一下:“宋见微,你刚才那段不在台本上。广告口播补一下。”
“忘崽小馒头,往生路上不孤单。”我面不改色,“第一期嘉宾陈岁,执念是朋友圈草稿箱,请地府端和人间端观众开始第一轮投票。”
投票通道开启。大屏上的数字开始跳,但跳得很慢。人间端大概觉得“朋友圈执念”太无聊,地府端大概觉得“这哥们太怂”,票数卡在八万不动了。
程述在耳返里说:“票不过二十万,你这期绩效零。启用加料机制,公开草稿箱。”
我看了陈岁一眼。他好像早就料到了,把手机往台面上一放:“公开吧。反正我人都死了。”
我按下台面上的“草稿箱公开”按钮。大屏上跳出十七版文案,从“今天加班到凌晨,但项目上线了”到“有人活着吗”到最后一版空白。只有一张配图,是公司楼下的便利店关东煮。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
〖妈的,我上周也拍过关东煮〗
〖改十七遍然后什么都没发,这不就是我〗
〔地府方有人刷:破防了,我死前也是改到最后一版没发〕
〔这哥们不是怂,他是怕发了没人理〕
〖人间端观众:投了,别说了,投了〗
票数开始涨。十二万,十五万,十八万。
陈岁忽然按了台上的“停止”按钮。红色指示灯亮起来,导播在耳返里骂了一句,程述说“别切”。
“我还有一句话。”陈岁对着镜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你们投票,是因为觉得我可怜,还是因为你们自己也有没发出去的东西?”
弹幕停了一拍。然后刷得更疯了。
程述在耳返里说:“情绪值爆了。但你别动,让他说完。”
我坐在主持人椅子上,手里攥着台本,指甲掐进纸里。陈岁,你活着的时候就是个杠精。但今天你杠得对。
“陈岁先生,”我开口,声音比我想的稳,“你这句话不在台本上。但我替你接一句——”
我对着镜头,把台本放下了。
“投票不是审判。投票是‘我看见了’。五十万票的意思不是‘你值得’,是‘有五十万个人说,我也有过差不多的瞬间’。”
耳返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程述说:“票数破四十万了。宋见微,你刚才那段,节目效果很好。但地府要的不是真实,是可复制的真实。”
我没理他。
陈岁看着我,手机屏幕暗下去。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宋见微,你死得比我早啊。”
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疯了。而我在满屏的〖哈哈哈哈〗和〔这什么阴间前任修罗场〕中间,挤出了今晚第二个笑。
这次不假。
【设定声明:本故事发生在虚构地府文娱事业部,鬼魂为综艺嘉宾与职场员工,不涉及现实信仰、风水命理或任何可复刻的迷信操作。】
第2章:执念揭晓
“宋见微,你死得比我早啊。”
陈岁这句话一出来,演播厅里安静了一瞬。纸扎灯晃了两下,观众席有个鬼魂没憋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地府弹幕飘得满屏都是:
〔哈哈哈哈这哥们是真不怕死〕
〔他都死了还能怎么死〕
〔再死一次属于违规操作,地府有规定的〕
〖人间端观众发来贺电:这综艺比我活着时候看的所有恋综都刺激〗
我耳返里程述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别跟他比谁死得早,你是主持人。广告口播已经错过两次了,下期冠名商要是跑了我找你算账。”
“忘崽小馒头,往生路上不孤单。”我面不改色地念完,转头对着陈岁笑了一下,“陈岁先生,咱们按流程来。你的执念内容,麻烦详细描述一下。”
陈岁靠在嘉宾椅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还亮着。他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太熟了,以前每次我加班到半夜回家,他就是这个眼神,三分心虚七分“我也没办法”。区别是以前他心虚是因为没洗碗,现在心虚是因为死了还拉我上综艺。
“我刚才说了,死前在写一条朋友圈。”他低头戳了两下手机屏幕,“改了十七遍,最后没发出去。”
“十七遍。”我重复了一遍,语气尽量保持主持人的专业,“能具体说说,为什么改了十七遍?”
陈岁沉默了一会儿。演播厅的灯打在他脸上,把他黑眼圈照得格外清楚。弹幕开始躁动:
〔他是不是在组织语言〕
〔这哥们死前到底写了啥这么难开口〕
〔地府方前排兜售瓜子奶茶,往生芋泥波波第二杯半价〕
“第一遍写的是‘今天加班到凌晨,项目终于上线了’。”陈岁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发之前觉得太像邀功,删了。”
“第二遍改成‘凌晨三点的公司楼下,关东煮还剩最后一根萝卜’。”他顿了顿,“配了张图,拍得挺好看的。但发之前又觉得,大半夜发关东煮,矫情。”
“第三遍改成了‘有人活着吗’。”他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打出来自己都觉得像个神经病,删了。”
我坐在主持人椅子上,手指攥着台本,指甲在纸面上掐出印子。弹幕在我旁边的大屏上滚:
〖……〗
〖第三遍那个“有人活着吗”我发过类似的,后来删了〗
〔地府方:我死前最后一条是“好累”,发完就真没了,现在想删都删不了〕
〖第四遍呢?第四遍写了啥?〗
“后面十几遍我就不细说了。”陈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反正越改越短,越改越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最后一版只有一张图,什么字都没配。”
“那张图是什么?”我问。
他把手机翻回来,戳了两下,大屏上弹出一张照片。便利店冷柜前面,一串关东煮孤零零地泡在汤里,萝卜、海带结、鱼丸,旁边价签写着“关东煮组合·特价六元”。拍照角度歪歪扭扭,明显是随手拍的,玻璃上还反着手机屏幕的光。
弹幕安静了两秒。
然后:
〖妈的,我上周也拍过关东煮〗
〖改十七遍然后什么都没发,这不就是我〗
〔地府方:破防了,我死前也是改到最后一版没发〕
〔这哥们不是怂,他是怕发了没人理〕
〖我懂。发之前想“谁会看啊”,发之后想“果然没人看”,不如不发〗
〔地府鬼插一句:你们人间鬼真矫情,我们下面发朋友圈从来不用改,因为没几个人有手机〕
我盯着大屏上那张关东煮照片,耳边弹幕刷得飞快,但我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上辈子我最后一条朋友圈,发的是节目宣传稿,配文“期待”。发出去三分钟,七个赞,全是同事。陈岁没点赞,因为他那天加班到凌晨,跟我一样死在了工位上。
我死的比他早三个小时。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手机,我死的时候趴在桌上,方案没存。
“陈岁先生,”我收回视线,语气重新切回主持人模式,“所以你执念的核心是:发完那条朋友圈,然后确认有没有人点赞。对吗?”
“对。”他点头,又补了一句,“但我得先问问,你们地府帮人完成执念,包不包售后?万一发出去没人点赞怎么办?”
弹幕:
〖哈哈哈哈他还惦记点赞数〗
〖这什么KPI焦虑,死了都不放过自己〗
〔地府方:点赞可以刷,我们有水军,收费的〕
〖地府还有水军???〗
〔地府方回复:编制内,正规军〕
我扫了一眼提词器,下一句是“好的执念内容已记录,请观众开始第一轮投票”。但程述的声音忽然从耳返里插进来:“先别切投票。在线涨到一百二十万了,人间端弹幕在刷‘让他俩聊前任’,你顺着问一句。”
“程制片,台本上没这段。”
“台本是我写的。我现在改主意了。”
我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程述的报表撕了八百遍,然后对着陈岁笑了一下:“陈岁先生,在你执念揭晓之前,我想替观众问一个问题。”
“你问。”
“你写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发给谁看?”
陈岁愣了一下。演播厅安静得能听见纸扎灯里灯泡嗡嗡响。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又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弹幕开始刷屏:
〖他是不是想说什么不敢说〗
〔地府方:我赌五毛他本来想发给主持人看〕
〖赌一块,他最后没发是因为发现主持人死得比他早〗
〔人间端观众:你们地府鬼赌钱犯法吗〕
〔地府方:不犯,我们这儿连法律都是试行的〕
“想过。”陈岁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但后来想想,发给她她也不一定回。她回微信从来不超过三个字。”
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当场拆台〗
〖宋见微:你礼貌吗〗
〔主持人表情管理要崩了,导播快切广告〕
〖程制片在后台是不是已经在掐人中了〗
我确实差点没绷住。陈岁说的没错,我生前回他微信平均三个字,最多不超过五个。“嗯”“好”“知道了”“在加班”“晚点说”。我总以为有的是时间,等这个项目上线,等这波加班结束,等年终奖发下来,等我辞了职,我好好回他一条微信,好好发一条朋友圈。
没等到。
“陈岁先生,”我站起来,走到他嘉宾椅旁边,蹲下来跟他平视。这个动作不在台本上,导播在耳返里咦了一声,程述没说话。
“你那条朋友圈,最后一版只有一张图,对吧?”
“对。”
“那张图我现在帮你发。”我掏出节目组的官方手机,“用节目账号发,配文我替你写。写什么?”
陈岁看着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晃了晃。他想了大概三秒,说:“就写——今天关东煮萝卜卖完了。”
我低头打字,发出去。三秒后,人间端弹幕飘过来第一条评论:
〖萝卜卖完了,但汤还在。〗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刷得大屏都快装不下了:
〖汤还在+1〗
〖汤还在+2〗
〖我明天也去买关东煮〗
〖这什么阴间文案给我看饿了〗
〔地府方:萝卜确实卖完了,我刚去看了,最后一根被一个程序员鬼买走了〕
陈岁盯着大屏上的评论,看了很久。演播厅安静了十几秒,弹幕反而刷得慢了,有人发了一句“让他看”,后面跟了一排“让他看”。
“行了。”陈岁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但嘴角翘了一下,“执念完成。我可以走了。”
“等一下。”我站起来,回到主持人位置,“执念完成要等投票过五十万,地府执念执行组确认后,你才能走。流程。”
“宋见微,你活着的时候流程也没这么严。”
“我死了。死了就得走流程。”
弹幕:
〖哈哈哈哈这什么阴间职场对话〗
〖程制片:你俩聊完了吗,广告口播又超时了〗
〔地府方:投票通道开了,我投了,不为别的就想看他俩继续吵〕
投票通道正式开启。大屏数字开始跳,二十万、三十万、四十万。程述在耳返里说:“票数稳了。但你刚才那段蹲下来跟他说话,导播给特写了,人间端截图已经上热搜了,标题是‘地府综艺主持人当场破防’。你注意点。”
“我没破防。”
“你蹲下去的时候手在抖。”
“程制片,你话太多了。”
耳返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程述说:“广告口播,最后一次机会。忘崽小馒头。”
“忘崽小馒头,往生路上不孤单。”我念完,对着镜头笑了一下,“第一期嘉宾陈岁,执念已揭晓。投票继续,我们稍后回来。”
导播切进广告。我摘下耳返,靠在主持人椅子上,长长吐了口气。陈岁还坐在嘉宾椅上,手机搁在膝盖上,屏幕暗了。
“宋见微。”
“嗯?”
“你刚才蹲下来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哭。”
“我没哭。我蹲下来是因为你坐得太低了,我低头看你脖子疼。”
陈岁笑了一声,跟生前一样欠揍。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差点把台本砸他脸上的话:
“那你转正之后,能不能把节目规则改改?比如加一条:前男友鬼上台,主持人可以拒绝主持。”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期。收视率靠你扛的。你走了我上哪找第二个前男友鬼?”
弹幕在广告间隙还没停:
〔这俩到底什么关系,我怎么越看越迷糊〕
〔地府方:前男女友,死因都是加班,死期差三个小时〕
〔人间端观众:所以她死的时候他还没死,他死的时候她已经在地府上班了???〕
〔地府方:对,时间线很阴间,我们这儿都这么死〕
广告倒计时结束。我重新戴上耳返,程述说:“回来吧。票数冲五十万了,但陈岁刚才那段‘前男友鬼拒绝主持’的提议,人间端有人在刷‘节目组黑幕’。你得处理一下。”
我对着镜头重新扯出职业假笑:“欢迎回来。《往生请回答》第一期,投票继续。刚才有观众说我们节目有黑幕——”
陈岁在旁边插嘴:“确实有。主持人是我前女友。”
弹幕瞬间刷屏。
我转头看他,他冲我挑了挑眉。我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说:“陈岁先生,你要是再拆台,我就把你草稿箱里那十七版文案全公开。”
“公开呗,反正我人都死了。”
“第十七版我放大念。”
陈岁闭嘴了。
弹幕:
〖哈哈哈哈哈治住了〗
〖主持人拿捏前男友有一手〗
〔地府方:这节目我追定了,每周几更新?〕
〖人间端观众:所以第十七版到底写了啥,能不能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
我没理那条弹幕,对着镜头继续说:“投票继续,五十万票陈岁先生就能往生。顺便,我们节目组刚收到一条私信,来自人间端ID‘便利店关东煮’——”
陈岁猛地抬头。
“——这位观众说,陈岁先生死那天,萝卜确实卖完了。但他工位上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的是‘宋见微节目播出时间’。”
演播厅安静了。陈岁看着我,手机从膝盖上滑下去,啪嗒掉在地上。他没捡。
弹幕在这一刻刷得连字都看不清了。而我在满屏的〖呜呜呜〗和〔这什么阴间纯爱〕中间,对着陈岁笑了一下。
“陈岁先生,你执念完成了。恭喜往生。”
他没说话,站起来,弯腰捡起手机,往嘉宾通道走了两步,又回头:“宋见微。”
“嗯。”
“你那个节目,我下辈子还看。”
通道门关上。大屏上投票数字跳到五十万整,金色特效炸了满屏。程述在耳返里说:“转正进度三分之一。下期嘉宾是个卖煎饼的鬼,执念是‘最后一个煎饼没摊完’。你准备一下。”
我站在演播厅中间,对着空了的嘉宾椅说:“程制片,下次能不能给我配个活人嘉宾?”
“地府哪有活人。你凑合凑合。”
“那你能不能别在耳返里催广告了,我台词都记不住。”
耳返里安静了一拍。然后程述说:“忘崽小馒头,往生路上不孤单。下期口播翻倍。”
我把台本卷起来砸在主持人台上。弹幕笑疯了。
第3章:投票危机
陈岁往生后第三天,我坐在工位上看数据,越看越心凉。
第一期节目人间端播放量还行,切片上了几个小热搜,但投票转化率低得令人发指。五十万票听着挺多,去掉地府端同情票、节目组预设票、孟婆汤冠名商赠票,真实活人投出来的票不到二十万。地府文娱事业部的数据大屏上,我们节目的“观众留存”曲线长得很像奈何桥的形状,开头陡,后面一路往下掉,掉到底了还拐了个弯,拐进“可能被砍节目”的预警区。
程述把一份报表拍在我桌上,表情比平时还冷。“看第三页。”
我翻到第三页。上面写着:【第一期投票真实性分析:人间端有效票数占比38%,地府端有效票数占比12%,其余为同情票、跟风票、误触票、水军票。结论:数据不可持续,建议第二期调整机制。】
“什么叫不可持续?”
“意思是第一期靠‘前男友鬼’撑住了,第二期要是没有这种狗血情节,票数会跌穿地府最低标准。”程述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报表往我面前推了推,“你转正条件是连续三期投票率达标。第一期算你勉强过,第二期再这样,你就去烤肠摊帮工。”
“烤肠摊不是孟主任的地盘吗?”
“现在是你的了。你死了,编制也拿不到,去摊烤肠还得看孟主任心情。”
我深吸一口气。上辈子被老板威胁“再干不好就去扫厕所”,这辈子升级了,干不好去烤肠。
“那怎么办?”我把报表合上,“第二期嘉宾是卖煎饼的鬼,执念是‘最后一个煎饼没摊完’。你觉得这个比朋友圈草稿箱更有共鸣吗?”
“没有。”程述回答得干脆利落,“所以我给你批了一个新机制。从第二期开始,每期节目预留一个‘加料环节’。当第一轮投票不过二十万时,主持人可启用加料环节,公开嘉宾未公开的执念细节。数据组评估过,加料环节能把有效票数拉高百分之四十到六十。”
“公开嘉宾隐私?”
“叫‘执念深挖’。”程述面不改色,“台本上写的是这个。”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程制片,你上辈子是干运营的吧?”
“上辈子是干数据审计的。”他站起来,整了整领口,“下午两点第二期开播。卖煎饼的鬼已经在后台等了。你还有三个小时准备。”
“等一下。”我叫住他,“加料环节这个事,第一期为什么没用?”
程述停在门口,没回头:“第一期陈岁自己按了停止键,把事闹大了。你跟他配合得挺好,不需要加料。”
门关上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他这句话的意思。陈岁在第一期直播里按的那个“停止”按钮,按出了节目效果,也按掉了我的绩效危机。但他往生了,第二期没有前男友鬼了,我得靠一个卖煎饼的大爷撑场子。
下午两点,第二期开播。
卖煎饼的大爷姓赵,死在早市摊位上,执念是“最后一个煎饼没摊完”。上台之后挺配合,絮絮叨叨讲了二十分钟煎饼面糊的配比、薄脆的火候、甜面酱的牌子,讲得弹幕都饿了。
〖讲真我想吃煎饼了〗
〖这大爷比我公司食堂师傅专业〗
〔地府方:他摊的煎饼确实好吃,我死前买过,加两个蛋不要香菜〕
但票数就是不动。大爷讲得越细,票数越惨。人间端观众大概觉得“煎饼执念”没劲,地府端鬼魂倒是有共鸣,但鬼魂投票不算有效票。
第一轮投票截止,十四万。连加料环节的最低线都没到。
程述在耳返里说:“低于预期。启用加料环节,公开嘉宾手写记录。”
我看了眼赵大爷。他坐在嘉宾椅上,手搁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跟陈岁第一期那个状态有点像——都是不想让人看见自己太在意,但浑身上下写满了“我在意”。
“赵大爷,”我开口,“节目组想公开您手写的熟客记录,您同意吗?”
“公开吧。”他点头,“反正我人都死了,脸皮也不值钱。”
大屏上弹出赵大爷的手写纸条照片。歪歪扭扭的字,记着每天来买煎饼的熟客口味:“加俩蛋不要香菜”“不要葱多放酱”“煎饼薄一点”“赶时间多放薄脆”。没有名字,只有口味。最下面一行写着:“夜班那个,每天收摊前留一个,不知道叫啥,瘦高个,衬衫老扣错扣子。”
弹幕安静了一拍。然后:
〖……〗
〖“不知道叫啥,只记得口味”这个也太戳了吧〗
〔地府方:我死前也天天去一家煎饼摊,老板也不知道我叫啥,但他记得我不要香菜〕
〖等一下,瘦高个衬衫扣错扣子——这不就是陈岁吗???〗
〔地府方:地府鬼爆料,陈岁生前确实天天去赵大爷摊上买煎饼,但赵大爷本人不知道那哥们叫什么〕
我站在台上,对着镜头笑了一下。不是假笑,但也不算轻松。“观众朋友们,赵大爷这个执念,好像跟第一期有点关系。但赵大爷自己不知道。”
赵大爷在旁边一脸茫然:“什么关系?”
“您记的那个夜班瘦高个,叫陈岁。第一期嘉宾,已经往生了。”
赵大爷愣了三秒。然后他拍了一下大腿:“那小子往生了?他欠我一个煎饼钱呢!”
弹幕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赵大爷关注点清奇〗
〖陈岁:我都死了还欠煎饼钱???〗
〔地府方:赵大爷你这账记得比地府财务还清楚〕
〖所以那个没摊完的煎饼到底是给谁的?〗
“赵大爷,”我接住话,“您那个没摊完的煎饼,是准备给陈岁的?”
“是啊。”赵大爷一脸理所当然,“他说加班到半夜饿,我每天收摊前给他留一个,加俩蛋不要香菜。那天我正摊着呢,胸口一闷,就过来了。煎饼还在鏊子上呢。”
弹幕在这一刻疯得根本看不清字。大屏上投票数字开始跳,二十万、二十五万、三十万。
程述在耳返里说:“加料环节触发条件到了。但你别让他现场摊煎饼,食堂鏊子还没借好。你先让他把熟客记录念完。”
我让赵大爷把纸条上那些口味念了一遍。念到“赶时间多放薄脆”的时候,弹幕里有人发了一条:
〖我就是那个赶时间的,谢谢赵大爷,我死前最后一顿早饭是他家的煎饼〗
念到“不要葱多放酱”的时候:
〖我也在名单上,赵大爷的煎饼我吃了三年,搬家之后还专门绕路去买〗
票数冲到四十五万,离五十万还差五万。程述在耳返里说:“够了。让赵大爷说两句收尾,票数稳了。”
我转头问赵大爷:“您还有什么想说的?”
赵大爷站起来,对着镜头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投票。煎饼我摊不了了,但我那个配方,辣椒面改良版的,节目组会发在片尾。你们自己在家试着摊,摊不好别骂我,骂锅。”
弹幕笑成一片。票数冲过五十万,金色特效铺满屏幕。程述在耳返里说:“执念完成。但赵大爷往生之前,人间端有人在刷‘让他把陈岁的煎饼钱收了’。你接一下。”
我对着镜头说:“陈岁的煎饼钱,节目组替他付了。下期口播加一条——忘崽小馒头搭配赵大爷煎饼,套餐价九折。赵大爷您看行吗?”
“行。但辣椒面得加钱。”
节目关掉之后,赵大爷往生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宋主持人,那个陈岁,你认识?”
“认识。前男友。”
“怪不得。”他点了点头,“他那条朋友圈,我看了。就一张关东煮,没头没尾的。要我说,他该写‘今天煎饼摊老板给我留了最后一个,加俩蛋不要香菜’。这多好。”
他化成一道光飘走了。程述从后台走出来,手里拿着报表,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第二期投票过了。”他把报表递给我,“转正进度三分之二。第三期嘉宾是个销售鬼,执念是甲方没打款。这个不用加料,够惨了,弹幕肯定共鸣。”
“程制片,赵大爷最后那句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陈岁要是把煎饼写进朋友圈,可能就没那么多事了。”
程述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所以第三期你得让销售鬼把话说完。别让他改十七遍。”
我往烤肠摊走。辣椒面改良版,报我名字打八折。程述说的。但今天我想吃原版,辣的。
第4章:前男友的“反杀”
第三期播完的第二天,我休班。
准确地说,是我以为我休班。程述早上七点零三分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看地府热搜。】后面跟了一个链接。
我点开链接的时候,嘴里还叼着牙刷。地府热搜榜第三位:【陈岁 反杀】。第二位:【往生请回答 投票黑幕】。第一位:【宋见微 假笑崩了】。
我盯着第一位的词条看了五秒,把牙刷从嘴里拔出来:“……我假笑崩了?我假笑什么时候崩了?”
程述又发了一条:【往下翻。有人截了你第二期台侧吃煎饼的图,配文“主持人只关心自己吃饼,不关心嘉宾执念”。评论区在扒你第一期跟陈岁的互动,说你俩有剧本。扒着扒着,有人翻出陈岁往生前最后一条朋友圈截图,就是你替他发的那条关东煮。底下的评论被截出来了。】
我往下翻。人间端有个营销号发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地府综艺〈往生请回答〉投票机制遭质疑:究竟是执念调解还是情感绑架?》。内容里引用了陈岁在第一期直播里说的那句话——“你们投票,是因为觉得我可怜,还是因为你们自己也有没发出去的东西?”——然后配了一段分析,说陈岁这句话直接导致了票数暴涨,节目组不但没切广告,还顺势放了催票混剪,本质上是在利用观众的共情心理刷票。
文章最后一段写着:【更讽刺的是,陈岁本人按下的“停止”按钮被导播无视,程姓制片人在耳返里说“别切”。节目组到底是尊重嘉宾执念,还是把嘉宾当成了流量工具?】
我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镜子里的人黑眼圈比上辈子还重,嘴角还沾着牙膏沫。
程述的电话打进来了。
“看完了?”
“看完了。”
“地府文娱事业部收到十七封投诉信,说我们节目‘消费执念、操纵投票、侵犯嘉宾隐私’。人间端有观众把截图发到了地府民生热线,要求我们公开投票数据。”
“公开就公开呗,我们数据又没造假。”
“数据没造假,但剪辑造了。”程述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陈岁按停止按钮那段,导播确实想切,是我让他别切的。这件事被扒出来了。现在的问题不是数据,是观众觉得我们‘操控了陈岁的发言’。”
我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沉默了三秒。陈岁按停止按钮那一下,程述在耳返里说的是“别切”。我当时以为他是在救场。现在想想,他确实是在救场,救的是节目效果的场。陈岁那句话把票数从十八万拉到了四十万,程述不可能切。
但陈岁是故意的。他故意按了那个按钮,故意说了那句话。他生前就是个杠精,死后上综艺也没改。
“程制片,投诉信里有没有陈岁本人的?”
“没有。陈岁已经往生了,投诉不了。”
“那他生前写的东西呢?他往生之前有没有留什么?”
程述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你提醒我了。地府往生系统有一个功能,鬼往生之后,他在地府的社交账号会冻结,但冻结之前存的草稿会保留。陈岁往生前没发过任何东西。但你如果要看,得自己去后台翻。”
“什么叫自己去翻?”
“意思是系统不会主动推给你。关联账号有未发布内容的时候,系统只会弹一条提示。看不看,你自己决定。”程述顿了一下,“我建议你看看。但数据组说如果你看了之后决定在节目里放,能拉十五万票。放不放,你决定,我不替你按这个按钮。”
我挂了电话,去办公室翻后台。
地府往生系统的后台页面很简陋,跟人间端二十年前的论坛差不多。我输了自己的账号,系统弹出一条提示:【关联账号“陈岁(已往生)”有未发布草稿一条。是否查看?】
我点了“是”。
草稿是一段录音,三分钟,标题是《给往生请回答节目组的一封信》。我点开听了一遍。
陈岁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是地府往生等候大厅的嘈杂声。他对着手机自拍,头发比第一期节目上更乱,黑眼圈更重,但表情比上节目时松弛。
“宋见微,程制片,我是陈岁。这段录音我存了草稿,没发。什么时候发、发不发,你们自己看着办。”他对着镜头晃了晃手机,“我往生之前想了想,还是得把话说清楚。第一期节目我按那个停止按钮,说的那句话——‘投票凭什么决定谁值得被帮’——不是针对宋见微。她是我前女友没错,但她主持得挺好。我针对的是规则。”
他顿了一下。
“我死之前改了十七遍朋友圈,最后没发出去。上了节目,你们投票把我投过五十万,地府帮我发了一条关东煮。我执念完成了,我往生了。但我想问一句:如果我执念不是‘朋友圈没人点赞’,是‘我想再看一眼前女友’,你们还投吗?如果我是个老太太,执念是‘等孙女高考’,你们会像投我一样投她吗?”
“我不是说节目组坏。程制片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他确实让导播别切我那段,让我把话说完。宋见微也没按台本走,她接了我那句话。但规则就是规则,规则不改,下一期上来一个没故事、没爆点、没前任的普通鬼,票数不够,他就得继续滞留。你们投的是他这个人,还是投的是他有没有爆点?”
录音最后一段是对着镜头说的,语气比前面轻:“宋见微,我往生之前给你留了句话,地府社交账号私信存的,没发。你什么时候想看,自己去看。程制片,你要骂就骂我,别骂她。录音是我自己存的,什么时候放是她自己决定的,跟我没关系。”
录音结束。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第四期开播前一个小时,我坐在后台,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那段录音的播放键亮着。程述站在我旁边翻报表。
“第四期嘉宾是老太太鬼,执念是等孙女高考。票数预估不够。”他把报表翻到第二页,“数据组评估陈岁这段录音放出来能拉十五万票。但放不放你决定,我不替你按这个按钮。”
“程制片,你上辈子干审计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那种‘数据建议你干但你觉得不该干’的事?”
“遇到过。”他把报表合上,“我的处理方式是:看数据,但别只看数据。”
导播在耳返里喊:“还有三十秒开播。”我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兜里,往演播厅走。程述在后面说了一句:“宋见微。”
我回头。
“那段录音,你听完了?”
“听完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要骂骂你,别骂我。”
程述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行。那你放吧。骂我的部分记得剪掉。”
第四期直播,老太太鬼上台之后不吵不闹,就坐在嘉宾椅上,把保温袋搁在膝盖上,说:“我执念就一个,看着小满进考场。考得好不好都行,我就在考场外面等着。”
弹幕起初挺温情:
〖这奶奶比我亲奶奶还上心〗
〖煮鸡蛋这个执念也太小了吧,地府不能通融一下吗〗
〔地府方:通融不了,投票不过五十万执念执行组不能动,流程就这样〕
〖我投了,不为别的就想让奶奶看她孙女高考〗
但票数还是不够。老太太鬼太安静了,没有陈岁的杠精发言,没有赵大爷的熟客纸条,她坐在台上絮絮叨叨讲孙女小时候怎么背古诗、怎么发烧她半夜背着去医院,讲得弹幕都在刷“奶奶别说了我投了”,但票数死活卡在三十万出头。
程述在耳返里说:“差二十万。你看着办。”
我站起来,走到台前。第一轮投票截止还有三分钟。我掏出手机,对着镜头说:“观众朋友们,节目组后台有一段第一期嘉宾陈岁往生前存的录音。他没发,存了草稿。我刚才听了一遍。现在放给你们听。放完之后你们自己决定投不投老太太。放之前我先说一句——这段录音里陈岁骂了程制片,程制片说骂他的部分剪掉,但我决定不剪。完整放。”
弹幕瞬间炸了:
〖?????陈岁还有录音???〗
〖程制片:我让你剪掉你为什么不剪〗
〔地府方:这主持人太虎了,我喜欢〕
〖放放放快放〗
我按下播放键。陈岁的声音从大屏里传出来。三分钟,完整放完,包括最后那句“要骂骂程述,别骂她”。
演播厅安静了三秒。然后弹幕刷得连字都看不清了。大屏上投票数字开始跳,三十五万、四十二万、四十八万、五十三万。金色特效铺满屏幕。
老太太鬼站起来,对着大屏鞠了一躬:“谢谢陈岁那孩子。我不认识他,但他说得在理。我投不了票,我替他谢谢你们。”
程述在耳返里说:“票数过了。老太太执念执行组接手。另外,你刚才那段没剪,人间端截图已经上热搜了,标题是‘地府综艺主持人违抗制片人指令,完整播放前男友录音’。”
“那怎么办?”
“不办。”程述说,“数据涨了。陈岁那录音里骂我的部分,地府文娱事业部的领导听了,说‘骂得有理,规则确实该改改’。你转正之后第一件事,地府文娱事业部让你牵头写投票机制优化方案。”
我愣了一下:“这就让我写方案了?”
“地府编制改革办公室的林昭上周递了报告,说‘往生请回答的投票机制有优化空间,建议跟编改办试点方案合并推进’。孟主任批了。你下周去编改办开个会。”
老太太鬼往生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姑娘,你那个录音放得好。奶奶走了。鸡蛋你帮我送。”
她化成一道光飘走了。我站在台上,对着空了的嘉宾椅说:“程制片,林昭是谁?”
“编改办往生劝导员。也劝过自己。跟你情况差不多。”程述把报表递给我,“她说让你有空去烤肠摊找她,她请客。”
第5章:节目组介入 + 第一个“真弹幕”
第四期播完第二天,我去编改办开了个会。
编改办在地府行政楼二层,门口挂着牌子:“地府编制改革办公室·往生劝导·KPI考核·试点审批·烤肠摊兼岗管理”。最后那行字明显是后来贴上去的,胶带都没撕干净。
林昭比我预想的年轻,扎马尾,工位上摆着三杯孟婆汤奶茶,其中一杯已经喝空了。她看见我进来,把桌上的一摞报表往旁边推了推:“宋见微是吧?孟主任跟我说了。你那个投票机制优化方案,我看了第四期,有个想法。”
“你说。”
“你那个投票阈值五十万,是死的。老太太鬼那种低风险执念,其实三十万就能执行。但系统不认,因为规则写死了。我建议你申请编改办试点——低风险执念预审通过后,票数阈值降至三十万。审批周期三到七个工作日,不保证在当期节目内批下来。”
“三到七天?节目一周一期。”
“所以你得提前报。不能现场改。”林昭把一张表格推过来,“这是试点申请表。填完之后我帮你递。批不批得下来看孟主任心情。”
我把表格收了。林昭又补了一句:“对了,陈岁那个录音,我听了。他说得对,规则不改,普通鬼永远上不了台。你那个节目,下一期嘉宾是个销售鬼,执念是甲方没打款。这个鬼跟陈岁不一样,他不杠,他就蹲在人间观察窗口看甲方公司门口。看了八个月了。”
“八个月?”
“跟老太太鬼差不多,安静的执念。票数不够就永远等。”林昭喝了一口奶茶,“你看着办。编改办这边能帮的不多,但烤肠摊管够。”
第五期开播,销售鬼姓方,上台之后絮絮叨叨讲了二十分钟甲方欠款的细节:合同怎么签的、验收怎么过的、发票怎么开的、每次催款甲方怎么回的。讲得弹幕都替他急:
〖这甲方听得我拳头硬了〗
〖“下周打款”这句话我听了两年了,我懂〗
〔地府方:我死前也是销售,催款催到心梗,跟这哥们一模一样〕
〖所以款子最后打了吗〗
〔地府方:打了他还能在这???〕
第一轮投票截止,十四万。离加料环节的最低线还差六万。
程述在耳返里说:“低于预期。启用加料环节,公开聊天记录。”
我看了眼方鬼。他坐在嘉宾椅上,手搁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
“方先生,节目组想公开你跟甲方的聊天记录,你同意吗?”
“公开吧。反正我人都死了,脸皮也不值钱。”
大屏上弹出聊天记录截图。最上面一条是方鬼死前三天发的:【王总,款子这个月能结吗?】对方回:【下周。】方鬼又发:【王总,这话您上个月也说的下周。】对方没回。隔了一天,方鬼又发:【王总,我这边也难做,工人工资都垫着呢。】对方回了一个字:【嗯。】
最后一条是方鬼死当天发的:【王总,我今天去您公司楼下等您,咱们当面聊聊。】这条没发出去。他死在路上了。
弹幕安静了一拍。然后:
〖……〗
〖“嗯”这一个字,我收到过同款〗
〔地府方:我死前最后一条微信也是催款,对方回“在开会”,会到现在还没开完〕
〖这甲方是人吗,人家工人都垫着工资呢〗
〖等一下,最后一条没发出去,说明他死的时候正要去甲方公司?〗
〔地府方:对,死在半道上。离甲方公司还有两公里〕
票数开始涨。十八万、二十二万、二十五万。程述在耳返里说:“情绪值到位了,切预设催票混剪。”
大屏上开始放节目组预设的混剪画面:方鬼生前催款的微信截图、他老婆去甲方公司被前台拦在外面的监控画面、他工位上贴的“欠款未结”便签、他死那天从地铁站到甲方公司的步行导航截图。背景音乐是地府文娱事业部找鬼新编的,旋律是《常回家看看》的调子,歌词改成了“常打打电话,打打电话,哪怕只是说句款子下周发”。
我站在台上看着这段混剪,耳返里程述说:“情绪值爆了,但你别动。等弹幕自己发酵。”
弹幕在这段混剪放完之后,从玩梗模式切进了真实故事模式:
〖我死前也是销售,欠款的甲方跟我打太极打了半年,我最后在工位上倒下的。我老婆后来去要钱,甲方说“人都没了还讨什么债”。跟我同款的兄弟,你至少有人替你发弹幕,我老婆连地府综艺都不看〗
〔地府方:姐妹你哪个区的,咱俩可以线下碰头,一起骂甲方〕
〖我不是销售,但我爸是。我爸去年心梗走了,欠款到现在没要回来。我妈把房子卖了。我看到这个节目就想起我爸,我投了,但我投完就想哭〗
〔地府方前排递纸巾:别哭,你爸说不定已经往生了,地府往生系统有记录的,你可以查〕
最后那条弹幕飘过去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提词器上写着下一句是“感谢观众投票,请继续支持方先生完成心愿”。我没念。
我对着镜头说:“地府有家属查询端口,输入逝者身份证号就能查。但目前只开放给直系亲属,需要提交死亡证明和关系证明。流程有点麻烦,但能查。”
弹幕飘过来:
〖她说这个不会被扣绩效吧〗
〖程制片在后台是不是已经在写罚款单了〗
〔地府方:往生系统确实有这个功能,我查过我爸,还在排队,排到七个月后了〕
程述在耳返里没说话。方鬼站起来,对着镜头鞠了一躬:“谢谢大家投票。款子追不追得回来,我其实没那么在意了。我就是想让我老婆知道——那八十七万,不是我没努力要。我死在要钱的路上,我没怂。”
弹幕安静了一拍。然后刷出一排:
〖投了投了别说了〗
〖八十七万这数字我记住了,甲方叫啥名,弹幕里有没有人知道〗
〔地府方:甲方公司名叫“宏远建材”,法人姓王,人间端的朋友可以去查查,工商信息都是公开的〕
〖好家伙地府综艺成维权平台了〗
票数越过三十万,离五十万还差一口气。方鬼忽然又补了一句:“对了,我还有个事想说。”
我看着他:“您说。”
“我死那天,导航显示还有两公里到甲方公司。我倒在路边的时候,手机屏幕还亮着,导航还在说‘前方路口右转’。”他顿了一下,“我就想问问,那个路口右转,到底能不能到?”
弹幕:
〖这什么问题,导航还能有假〗
〖不是,他是想知道自己死之前走的方向对不对〗
〔地府方:我查了,那个路口右转确实能到,但得再过一个红绿灯,他倒的位置离公司还有一公里半〕
我看了眼程述。耳返里他说:“导播,切地府地图。把方鬼死前最后那段导航路线投到大屏上。”
大屏切出一张地府版的高德地图,起点标着方鬼倒下的位置,终点标着宏远建材公司。中间那条路线清清楚楚:右转,直行,过一个红绿灯,左手边就是。
方鬼盯着大屏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行。方向没错。”
票数在这一刻冲过五十万。金色特效铺满屏幕。程述在耳返里说:“执念完成。但你先别让他走,票数超了,人间端有人刷‘让方鬼再骂两句甲方’。你接一下。”
我对着镜头说:“方先生执念已完成,地府执念执行组会接手款子追讨流程。至于甲方那边——”
方鬼在旁边插嘴:“帮我带句话给王总。就说,他那个‘下周’,我等到死了都没等到。下辈子他最好别欠人钱,万一欠了,别欠销售的钱,销售记性好,死了都记得。”
弹幕笑疯了。
节目关掉之后,方鬼往生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宋主持人,谢谢你没念提词器上那段总结词。那段太假了。”
“你怎么知道我提词器上写了什么?”
“你停了两秒才说话。那两秒你肯定在犹豫念不念。”他笑了一下,“我干销售的,看人犹豫特别准。你犹豫的那两秒,我就知道这节目还有救。”
他化成一道光飘走了。程述从后台走出来,手里拿着报表。
“你刚才停那两秒,人间端截图已经上热搜了。标题是‘地府综艺主持人当场违抗制片人指令,程姓制片人至今未回应’。”
“你回应一下呗。”
“不回应。”他把报表翻到第三页,“数据涨了。方鬼那期投票过五十万,第五期转正指标完成。你转正了。”
“这就转正了?”
“地府文娱事业部刚批的。”他把报表合上,“但你转正之后第一件事——把编改办那份试点申请表填了。林昭催了。”
第6章:陈岁拆台——“投票凭什么决定谁值得被帮”
转正通知批下来的同一天,编改办的试点审批结果也下来了。
林昭把审批单递给我的时候,表情有点微妙:“批了一半。低风险执念预审通过后票数阈值降至三十万,批了。但‘主持人现场改规则’的权限,没批。孟主任的原话是‘主持人不能想改就改,不然要编改办干什么’。”
“所以以后我不能在台上现场改规则了?”
“不能。得提前报批,三到七个工作日,不保证当期内批下来。”林昭把审批单收回去,“程述应该跟你说过,他申请的时候把范围写大了,被砍是意料之中的。”
“那低风险执念三十万票的试点呢?批了之后怎么用?”
“理论上,老太太鬼那种执念——低风险、无争议、执行路径明确——预审通过后三十万票就能进执行排队。但你得提前报,不能等到直播中途票数不够了再申请。”林昭翻了一页审批单,“另外,你申请的‘每期预留一个低共鸣执念绿色通道名额’被驳回了。孟主任的原话是‘绿色通道涉及地府财政拨款,预算需地府议会审批,周期三个月’。”
“三个月?那些低共鸣执念的鬼怎么办?继续等?”
“等,或者你继续在节目里念草稿。不投票、不审判,就是念出来。这个不需要审批。”林昭把审批单收好,“说白了,规则能松动的部分松了一点,不能松动的部分还是卡着。你得习惯。”
我拿着审批单回办公室,程述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手里拿着报表,表情比平时还冷。
“批了一半。”我把审批单递给他。
“我知道。数据组说这个结果‘不够爆’,建议你在节目里演一出‘被上级驳回’的戏,拉同情票。”他把报表翻到第二页,“但我知道你不会演。”
“你怎么知道?”
“你要演早演了。第一期陈岁按停止键的时候你都没演。”他把报表合上,“第六期是特别节目,主持人宋见微,嘉宾宋见微。你劝你自己。审批已经报上去了,批不批得下来看编改办。但特别节目的审批流程比常规节目快,林昭说三天能批。”
“程制片,你怎么比我还急?”
“数据说你特别篇的观众期待值很高。人间端有人发帖说‘地府综艺主持人自己劝自己,我要看’。那个帖子传播量过十万了。”他把报表递给我,“但数据组也说了,特别篇的风险在于——如果你劝到一半劝不下去,直播事故,节目停播,你直接强制投胎。”
“那我劝不下去怎么办?”
“别劝不下去。”他往办公室走,头也不回,“我审批流程。你准备稿子。”
我站在走廊里,对着程述的背影骂了一句:“你上辈子干审计真是屈才了。你该去干催收。”
特别节目开播前三天,我坐在后台准备稿子。程述从旁边经过,我打开往生系统看了一眼自己的档案,然后秒关。
程述停了一下,没说话,走了。
开播前两小时,我又打开看了一眼,又秒关。程述从旁边经过,还是没说话。
开播前半小时,我第三次打开,盯着“滞留原因:待补充”那行字看了半天。程述走过来,把报表往我面前一搁:“看够了没有?”
“没看够。”
“看够了就上台。特别节目还有半小时。”
“程制片,我档案里那个‘待补充’,填完之后会怎么样?”
“填完之后系统自动归档。你不用再去排队投胎,编制保留,绩效照扣。”他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你那个特别篇投票,数据组预估能过五十万。但如果你在台上劝到一半自己先崩了,票数不够,系统自动把你归入强制投胎流程。到时候别说转正,你连演播厅的门都进不来。”
“程制片,你上辈子干审计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那种——报表填到一半,发现填不下去的时候?”
程述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有。辞职信写到第一百版,没发出去。跟你一样。”
特别节目直播开场,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这次没假笑,但也没笑得多真诚,就是普通地笑了一下。
“欢迎来到《往生请回答》特别篇。今天没有嘉宾,就聊一件事。主持人宋见微,滞留原因:待补充。今天补充一下。”
弹幕飘过来:
〖来了来了来了〗
〖我蹲了一周就等这期〗
〔地府方:前排兜售瓜子奶茶,烤肠摊改良辣椒面试吃装免费领〕
“我生前是个综艺运营,死因过劳。死后在地府干了四期主持人,劝走了三个鬼。陈岁、赵大爷、方鬼。每一个我劝的时候都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档案空着,滞留原因‘待补充’。”
“程制片上周跟我说了一句话,我原话转述:‘你劝别人版本更新,自己也得更新。’我觉得他说得对。所以今天我来劝自己。”
我清了清嗓子,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地府往生系统的自我劝导模板。
“宋见微女士,您这个执念属于低优先级需求——”
系统秒回:【自我劝导无效。话术不真诚。请参考您劝方鬼时的沟通方式。】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节目组连系统提示音都不剪,太真实了〗
〖她用的模板跟林昭同款???地府员工培训到底多敷衍〗
〔地府方:编改办和文娱事业部共用一套模板,孟主任说这叫“降本增效”〕
我把模板关了,换了个坐姿。“行,说真话。我滞留原因填的是‘我怕没人告诉我我干得好不好’。上辈子老板每周给我打绩效分,我知道自己是B+还是A。死了之后没人给我打分了,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程制片给我批转正的时候批注了一行字:‘节目可控性降低,但观众留存升高。建议继续观察。’这句话对我来说,比上辈子所有绩效评语加起来都管用。”
弹幕:
〖程制片这什么阴间职场夸人法〗
〖“节目可控性降低”约等于“你太失控了但我没辙”〗
〔地府方:程制片批注风格一直这样,林昭那份档案上他也写了“话术有效,真诚度待观察”〕
“所以我今天的处理方案是:把生前没发出去的辞职信发出去。”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地府系统打印的文档,标题写着《辞职信(第100版)》。前六版内容从“老板我不干了”到“老板我干不动了”,第七版只有一个“我”字。
我对着镜头把前六版念了一遍,念到“老板我干不动了”的时候,观众席有个鬼魂喊了一声“我也是”,旁边几个鬼默默点头。
“第七版只有一个字,‘我’。我死的时候光标就停在这儿。辞职信没发出去,方案没存,人没了。”
弹幕安静了一拍。然后:
〖这个“我”字看得我难受〗
〖我死的时候也在加班,文档没保存,跟主持人一模一样的死法〗
〔地府方:过劳死的鬼太多了,地府快成加班猝死收容站了〕
“写‘老板我不干了。这次是真的。麻烦您已读就行,不用回复。另:第七版方案第三个数据表有公式错误,建议自查。’”
我打开地府托梦快递,收件人填了前老板的名字,备注写:【加急,不吓人,就三句话。】点击发送。三秒后,已读。又过了五秒,前老板回了一条:【你谁?】
我对着镜头把那条回复念了一遍。观众席笑倒一片。
“我前老板,地府托梦已读乱回第一人。”我把手机揣回兜里,“辞职信发出去了。我感觉——还行。比想象中轻松。”
系统弹窗:【检测到员工宋见微完成行为治疗。滞留原因已补充。当前状态:已面对。特别篇投票通道开启,请观众投票确认。】
弹幕刷得飞快:
〖投了投了别废话了〗
〖这个“你谁”我能笑一年〗
〔地府方:前老板已读乱回+1,我死前发的最后一封邮件他回了个“收到”〗
〖所以下半场是啥?预告说替没上台的鬼念草稿?〗
“下半场。”我站起来,走到台前,“节目开播到现在,我劝了三个鬼。还有一大堆鬼在排队。有些鬼的执念太小了,小到投票不够五十万,永远上不了台。今天下半场,我替他们念一条没发出去的话。不投票,不审判,就是念出来。”
我从兜里掏出一沓纸条。第一张写着:【妈,我柜子最下面那件羽绒服你记得拿出来穿,别舍不得。】落款是一个女孩的名字,她死在出租屋里,三天后才被发现。
第二张写着:【老板,你上个月说我“不够努力”,我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你看见了,但我没拍照片,所以绩效给我打了C。我死之后你招的新人工资比我高两千。】落款是个程序员。
念完这两张,我停了一下。手里还剩第三张纸条,我没急着念。
程述在耳返里说:“时间够,继续。”
“等一下。”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条,又抬头对着镜头说,“第三张我本来不想念的。因为这张太设计好了,念出来弹幕肯定哭,一哭票数就涨,涨了我特别篇就过了。太顺了,顺得我自己都觉得假。”
弹幕:
〖????她在说什么〗
〖她怎么把节目套路说出来了〗
〔地府方:这主持人是不是疯了〕
〖程制片在后台什么反应,有没有人看一眼〗
程述在耳返里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你继续说。数据组说这段‘自拆套路’能拉一波真实感。”
“程制片说这段能拉真实感。”我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行。那我说实话。这张纸条我本来不想念,是因为我看了之后觉得——这个鬼跟我太像了。像到我觉得节目组在故意拿它戳我。”
我把纸条展开,念了:【女朋友,我本来想下周跟你求婚的。戒指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你找到了吗?】
念完,弹幕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刷出一排:
〖我替她回答:找到了。她上个月发了一条朋友圈,戒指戴在手上,配文“你说下周,我等到了”。〗
〖楼上你这条弹幕把我看哭了〗
〔地府方:那个女孩往生了吗?能不能查一下〗
〖查了,没往生,还在排队。她说想等戒指戴够了再走。〗
我把纸条收好,对着镜头说:“下半场结束。特别篇总投票通道还开着,但今天我不催票。你们投不投我,我都在这个位置上坐着。节目下期继续,下期嘉宾——”
耳返里程述说:“下期嘉宾是个卖盗版碟的鬼,执念是‘最后一张碟没卖出去’。你准备一下。”
“程制片,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
“不能。广告时间到了。忘崽小馒头,往生路上不孤单。口播两遍。”
我对着镜头念了两遍口播。弹幕:
〖哈哈哈哈程制片好狠〗
〖特别篇投票过了没?〗
〖过了过了,五十万了,金色特效都出来了〗
〔地府方:特别篇票数过五十万,主持人滞留档案处理完成。地府文娱事业部批准宋见微转正为正式制作人。〗
〖恭喜宋制作人!那程制片呢?还管你吗?〗
下播之后我收拾台本准备走,程述从后台走出来,递给我一份新报表。封面上写着:【《往生请回答》第二季规划方案。制作人:宋见微。制片人:程述。备注:主持人特别篇一年不超过两期。】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铅笔字,新写的:【第二季新规则:每期节目结尾保留“未说完的话”环节。主持人替一位没上台的鬼念一条没发出去的话。不投票,不审判,就是念出来。备注:这个环节不收费、不投票、不保证播出。如果地府文娱事业部觉得内容不合适,会剪掉。所以观众听到的每一句,都是运气。】
“程制片,最后这句备注谁写的?”
“我写的。数据组说‘不保证播出’这句话能拉高观众期待值。”
“你上辈子干审计的,怎么现在天天写综艺文案?”
“因为数据。”他把报表递给我,“特别篇播出之后,节目‘观众信任度’涨了十四个点。数据说,观众喜欢看节目组承认规则有问题但不急着改。这叫预期管理。”
第7章:程述的“警告”与女主自己的执念
特别篇播完的第二天,程述把我叫到会议室。
“看数据。”他把报表推过来,“特别篇播放量破五千万,人间端投票率创新高。但有个问题。”
我翻到第三页。上面标红一栏:【风险提示:主持人宋见微在特别篇中公开承认滞留档案未填,系统已自动归档。但地府往生系统显示,宋见微的档案状态从“已面对”变回了“待补充”。】
“什么意思?”
“意思是系统归档之后,你的档案又弹回去了。”程述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地府新规,编制内人员自我劝导之后,系统会有一个观察期。观察期内如果员工出现‘情绪反复’,档案状态会自动回退。你特别篇播完之后,有没有情绪反复?”
“没有。”
“那你为什么又打开了往生系统,盯着档案看了三天?”
我张了张嘴。程述说:“系统有登录记录。你每天晚上回宿舍之后都打开往生系统看一眼自己的档案,然后秒关。连续三天。”
“程制片,你监视我?”
“系统自动推送的。员工档案异常状态会通知直属上级。”他把报表合上,“你特别篇填的是‘我怕没人告诉我我干得好不好’。填完之后地府文娱事业部给你批了转正,观众投票过了五十万,弹幕刷了一排‘恭喜宋制作人’。按照系统逻辑,你的执念应该已经解决了。但你自己不认。”
我站起来:“我怎么不认了?”
“你每天晚上打开系统看档案,说明你还在意那个‘待补充’。”程述也站起来,“你怕的不是没人告诉你干得好不好,你怕的是‘万一哪天没人看了,我又变回那个没人理的宋见微’。”
我没说话。
“你劝方鬼的时候说‘甲方那个嗯字我收到过同款’。你劝赵大爷的时候说‘熟客不知道你名字但你记得他口味’。你劝陈岁的时候说‘改十七遍文案不敢发’。”程述走到门口,停下来,“你劝每个鬼的时候都一套一套的,轮到自己,档案填了又弹回去。”
“程制片,你上辈子干审计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那种——报表填完了,系统说格式不对,让你重填的情况?”
“遇到过。”他拉开门,“我的处理方式是:重填一遍。填到系统认。”
门关上了。我坐在会议室里,对着空椅子坐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没回宿舍。我在办公室坐着,打开往生系统,调出自己的档案。屏幕上弹出一行字:【宋见微,滞留原因:待补充。处理建议:请本人于七个工作日内完成自我劝导。逾期未填,系统自动归入强制投胎流程。】
我盯着“自我劝导”四个字看了半天,然后把屏幕关掉。
第二天早上,我去人间观察窗口三号位。老太太鬼走了之后,那个位置空着。我搬了把凳子坐下来,对着屏幕发呆。屏幕里是小满的高考倒计时,还有五天。
程述从旁边经过,没说话,放了一杯奶茶在我手边。往生芋泥波波,热的。
第三天,我又去了。程述又放了一杯奶茶。这次他没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老太太鬼走之前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你劝我填档案的时候挺利索的,你自己的呢’。”
“你怎么回的?”
“我没回。”
程述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你还有四天。”
第四天晚上,我坐在宿舍床上,打开往生系统。光标停在“滞留原因”那一栏,闪了闪。
我想了想,敲了一行字:【我怕节目没人看。】
系统弹:【检测到滞留原因填写。请确认。】
我删了。重新敲:【我怕没人告诉我我干得好不好。】
系统弹:【检测到滞留原因填写。请确认。】
我又删了。第三次敲的是:【我怕辞了职,就没人给我打绩效分了。怕不知道自己是谁。】
系统沉默了三秒。然后弹出一行字:【真话确认。滞留原因已记录。请于七个工作日内完成自我劝导。备注:主持人宋见微,劝导对象为自己。节目组可申请加更特别节目。】
我关掉系统,给程述发了条消息:【填了。】
程述秒回:【填的什么?】
【不告诉你。】
【报表上会显示。】
【那你别看不就行了。】
程述没回。过了两分钟,他发了一条:【明天节目组开会,你状态写“已面对”。另外,特别篇播完之后人间端有个帖子被顶到热门,标题是《往生请回答的投票机制到底公不公平,我说点难听的》。你看一眼。看完之后节目里不用念,自己知道就行。】
我点开帖子。发帖人是个普通观众,内容写得很实在:承认自己第一期投票是因为“前男友”标签,第二期是因为“加班猝死买煎饼”的梗,第三期是因为“甲方欠款”的话题。他说他投完之后想了想,如果下一期上来一个没故事、没爆点、没前任的普通鬼,他还会不会投。
帖子最后一句是:【我可能不会投。这就是问题。】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把帖子转给程述:【有人把我想说的话说了。】
程述回:【数据组评估这个帖子传播量已经过十万了。建议你下期节目回应一下。】
【回应什么?】
【回应“投票机制不公平”这件事。但这次不是改规则,是承认规则有问题,然后不改。】
【不改还回应什么?】
【回应“我们知道有问题,但暂时改不了”。这叫预期管理。】
我把手机揣兜里,往烤肠摊走。辣椒面改良版,报我名字打八折。程述说的。但今天我想吃原版,辣的。
第8章:投票截止 + 一个轻喜剧式的“心愿完成”
老太太鬼的执念执行方案批下来了,但执行过程比我预想的麻烦。
高考前三天,程述把执行方案递给我:“以节目组名义送一筐煮鸡蛋到考场门口,卡片写‘奶奶的鸡蛋煮好了’。地府执念执行组负责配送,人间端对接的是考场附近的便利店,鸡蛋从那儿出。”
“便利店?关东煮那家?”
“同一家。”程述面不改色,“但老板这次不太配合。他说‘地府节目组送鸡蛋,万一考生吃坏肚子算谁的’。数据组建议你去谈,用你那个‘主持人的真诚’打动他。”
我去了。便利店老板是个中年男人,站在柜台后面玩手机,我进门的时候他头都没抬。
“老板,节目组想高考当天在您店门口送鸡蛋。”
“不送。吃坏肚子算谁的?”
“鸡蛋是地府执念执行组提供的,质量有保证。而且我们片尾鸣谢加您店名字。”
“片尾鸣谢?你那节目有人看吗?”
“上期播放量五千万。”
老板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真的?”
“真的。而且陈岁那期播出之后,您店里关东煮客流量涨了百分之三十。这事您知道吧?”
老板沉默了一拍。然后他说:“送鸡蛋可以。但你们得自己带筐,我店里不提供。还有,别挡我门口生意。”
高考当天,下大雨。我蹲在便利店门口,用节目组的宣传海报盖着鸡蛋筐。程述在耳返里说:“外勤补贴减半,算你自愿加班。另外,鸡蛋筐盖得不行,海报边角漏雨。”
“程制片,你行你来盖。”
“我是制片人,不盖筐。”
小满进考场之前,背着书包从便利店门口经过。她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径直往考场走。我喊了一句:“同学,免费鸡蛋,节目组送的!”
小满回头,犹豫了一下,走过来拿了两个。她剥壳的时候对着鸡蛋发了会儿呆,笑了一下。我给她递了张纸巾,她说了声谢谢,转身进了考场。鸡蛋没吃完,揣兜里了。
我在考场外面等了两个小时。程述在耳返里说:“老太太鬼的执念执行报告可以结案了。但照片拍得不行,构图太差。”
“你行你来拍。”
“我是制片人,不拍照。”
小满考完出来的时候,把兜里的鸡蛋吃了。我拍了张照发给程述。程述回:【海报配文写什么?】
我回:【奶奶的鸡蛋煮好了。】
老太太鬼往生之前留了句话,是程述转述给我的:“她说下辈子还要当小满的奶奶。执念执行组说这个诉求需要排队,下一世匹配系统里有相似家庭结构的可以优先。”
“那她老伴儿呢?她说她老头子叫老周,让我碰见了说一声。”
程述翻了一页报表:“老周下一世投胎成了个十七岁高中生,在人间端看我们节目。弹幕里有人扒出来了,ID叫‘大福’,头像是只猫。第五期节目播出之后,‘大福’在评论区留言:‘那个奶奶找我?我下辈子还叫周福,让她来砸鸡蛋。’”
我把这条留言截图存下来,发给老太太鬼的账号。系统显示“已往生,无法接收”。我又转发给程述:【这条留言等老太太鬼下辈子投胎了再发给她。地府有没有跨世留言功能?】
程述回:【有。叫“下辈子再说”。收费三块结算币。从你绩效里扣。】
第五期播完第二天,地府热搜榜第一位:【奶奶的鸡蛋煮好了】。第二位:【地府综艺主持人蹲在雨里盖鸡蛋筐】。第三位:【宋见微 程述 什么关系】。
我点进第三位。评论区已经盖了三百多层:
〖这俩人到底什么关系,有没有地府内部人员爆料〗
〔地府方:文娱事业部内部人员,匿了。程制片跟宋主持是纯同事,但程制片给她批过搭档补贴,还帮她改过报表,具体关系你们自己品〕
〖搭档补贴???这什么阴间职场暧昧〗
〔地府方:文娱事业部流程里有这一项,正常审批,但程制片批得特别快,快得不像他风格〗
〖所以程述长什么样,能不能给个镜头〗
〔地府方:我们也没见过,他开会都戴面具,说是“数据不需要脸”〗
程述的电话打进来了:“看热搜了?”
“看了。第三条。”
“不处理。数据组说‘程述长什么样’这个话题传播量比节目本身还高,建议下期节目给你加个环节——‘制片人露脸挑战’。”
“你同意?”
“不同意。但数据组说可以做成投票。观众投‘想看’我就露。”
“那你露不露?”
“不露。数据说观众喜欢‘看不到的东西’。”
第五期节目结尾,我对着镜头说:“下期节目,特别企划——‘制片人露脸挑战’。观众投票过五十万,程制片就露脸。不过我先说一句,他大概率不会露,但他不露你们也别怪我,怪他。”
弹幕:
〖哈哈哈哈这什么阴间饥饿营销〗
〖投了投了,我倒要看看程述长啥样〗
〖所以程述到底是不是帅哥,有没有地府方知情人士〗
〔地府方:见过一次,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报表不离手,长得挺周正的,但全程冷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
〖这描述我更好奇了〗
第9章:节目之后的“余震”
节目播完第二天,地府文娱事业部的投诉后台数据被截图放出来了。过去二十四小时收到投诉八十七封,内容五花八门:
【投诉1】凭什么陈岁那期有前女友当主持人,我上台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我执念是抢演唱会票,没人共鸣,票数才八万。节目组区别对待。
【投诉2】投票机制不公平。我执念是“想看番剧大结局”,地府端鬼魂说“这有什么好看的”,人间端说“你在阴间看什么番”。我票不够,滞留四个月了。
【投诉3】主持人宋见微在节目里现场改规则,为什么只给老太太鬼改?我执念是“甲方还我加班费”,我也低风险,我也要改规则。
【投诉4】强烈要求节目组公开程述全名和照片。地府热搜上全是“程制片”,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怀疑节目组黑幕。
程述把投诉信汇总表递给我:“前三条不用管,第四条也不用管。但第一条和第二条——”他翻了一页,“林昭刚才打电话来,说编改办可以跟文娱事业部合并开个会,讨论‘如何让普通鬼的执念被看见’。她建议你下期节目加个环节,专门念没上台的鬼的草稿。不投票,不审判,就是念出来。”
“那不是特别篇已经干过了吗?”
“特别篇是试水,这次是常规环节。”他把报表翻到最后一页,“编改办批了。从第六期开始,每期节目结尾固定保留‘未说完的话’环节。但有个条件——你念之前得先给编改办过审,确保内容不违规。”
“地府审核标准是什么?”
“孟主任的原话是‘别念太惨的,观众看综艺是来放松的,不是来哭的’。林昭补了一句‘但也不能太假的,假的没人信’。”
我翻开投诉信汇总表,看见第一条投诉底下有一行手写批注,是林昭的字:【这个追星鬼的执念我处理过,跟编改办那个追星鬼是同一个人。她票数不够是因为那期节目没爆点。建议节目组考虑给“低共鸣执念”开个绿色通道,不占常规投票名额。】
我把那行批注指给程述看:“林昭这意思是让我改规则?”
“她意思是让你写个提案,编改办试点审批。三到七个工作日。”程述把报表收走,“你转正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写提案。地府文娱事业部说‘往生请回答的投票机制优化方案’要跟编改办试点方案合并推进。你下周去编改办开会,带上这个提案。”
“程制片。”
“嗯。”
“你上辈子干审计的时候,是不是天天写提案?”
“不写提案。审别人的提案。”他把报表往腋下一夹,“所以你现在写的这个提案,我会严格审。”
“那你能不能别在耳返里催我改提案?”
“不能。数据说提案催得紧,执行效率高。”
当天晚上,我坐在宿舍里写提案。写到一半,人间端论坛那个帖子又被顶到热门了,标题没变,但底下多了一条回复,来自发帖人自己:
【我发这个帖子的时候以为会被人骂。结果评论区好多人说“我也是”。有人说自己第一期投陈岁是因为“前男友”标签,第二期投赵大爷是因为“煎饼”梗,第三期投方鬼是因为“甲方欠款”这个话题。有人说“我知道这不公平,但我看到普通鬼上台的时候确实没投”。我觉得这帖子不用再吵了,大家都承认有问题,那就等节目组改。】
我把这条回复截图发给程述:【这个帖子不用我回应了,发帖人自己把我想说的话说了。】
程述回:【数据组评估这个帖子传播量已经过二十万。建议你下期节目结尾念一下这条回复。不投票,不审判,就是念出来。】
【你上辈子干审计的,现在怎么什么都要念?】
【因为数据说“念出来”比“演出来”可信。】
提案递上去的第五天,编改办给了回复。林昭打电话来,语气比上次还微妙:“批了一半。‘低风险执念预审通过后票数阈值降至三十万’——批了,下期开始执行。但‘低共鸣执念绿色通道名额’——驳回了。孟主任的原话是‘绿色通道涉及地府财政拨款,预算需地府议会审批,周期三个月’。”
“三个月?那追星鬼那种执念还得继续等?”
“等,或者你继续在节目里念草稿。念草稿不需要审批。”林昭顿了一下,“说白了,能改的部分改了一点,不能改的部分还是卡着。你别指望一期节目把制度掀翻,能松一扣是一扣。”
我挂了电话,把审批结果转给程述。程述回:【意料之中。数据组说这个结果“不够爆”,建议你在节目里演一出“被上级驳回”的戏,拉同情票。】
【我不演。】
【我知道。所以我把数据组的建议驳回了。】
第10章:收尾 + 节目新钩子
第六期开播前,我坐在后台翻第二季嘉宾名单。
卖盗版碟的鬼,执念是“最后一张碟没卖出去”,那张碟是一部没人看过的文艺片,他死前一直想推荐给一个常客,但常客再也没来。
在地府开出租的鬼,执念是“最后一单没送到目的地”,乘客是个刚死的鬼,要去奈何桥,结果堵车堵到乘客自己走过去了。
生前是图书馆管理员的鬼,执念是“有一本书一直被借走没还”,书名叫《如何跟老板提辞职》,借书人是个加班猝死的程序员。跟陈岁没关系,但弹幕可能会刷“阴间联动”。
程述把报表递给我:“第二季预算砍了百分之十五。烤肠摊辣椒面赞助费到账。主持人特别篇一年不超过两期。备注:她要是再哭,扣我绩效。”
“程制片,你备注写‘扣我绩效’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的绩效扣完了,只能扣我的。”
“那你别让我哭不就行了。”
“我控制不了你哭,我只能控制绩效。”
第六期直播开场,我对着镜头说:“欢迎来到《往生请回答》第六期。今天嘉宾是个卖盗版碟的鬼。但在这之前,节目组新加了一个环节——‘未说完的话’。每期结尾,我替一位没上台的鬼念一条没发出去的话。不收费、不投票、不保证播出。如果地府文娱事业部觉得内容不合适,会剪掉。所以你们听到的每一句,都是运气。”
弹幕:
〖“都是运气”这句话怎么听着有点心酸〗
〖所以地府也有审查制度?〗
〔地府方:有,编改办管的。孟主任说“别念太惨的”〗
〖这节目越来越像连续剧了,我追定了〗
卖盗版碟的鬼上台之后讲了他那张碟的故事。讲到一半,票数不够,程述在耳返里说:“加料环节批了。你让他把那张碟的片名念出来。”
“片名叫什么?”
盗版碟鬼从兜里掏出一张碟,封面印着一行字:《如何跟老板提辞职》。
弹幕:
〖哈哈哈哈这什么阴间片名〗
〖所以图书馆管理员那本书跟这张碟是同一个IP???〗
〔地府方:地府版权意识薄弱,盗版碟和图书馆的书经常串〗
〖所以这张碟到底讲什么的,有人看过吗〗
盗版碟鬼说:“没看过。我自己都没看过。我就是觉得这名字好,一直想推荐给那个常客。但他再也没来。”
票数冲过五十万。盗版碟鬼往生之前回头说:“那张碟,帮我捐给图书馆。管理员知道放哪个架子上。”
节目结尾“未说完的话”环节,我念了那个论坛帖的回复:“我发这个帖子的时候以为会被人骂。结果评论区好多人说‘我也是’……我觉得这帖子不用再吵了,大家都承认有问题,那就等节目组改。”
念完之后,弹幕安静了一拍。然后刷出一排:
〖我就是那个评论区说“我也是”的人〗
〖所以节目组到底改不改?〗
〖程制片说改了扣他绩效,不改扣宋见微绩效。我投改。〗
〔地府方:编改办试点方案批了,下期节目开始执行“低风险执念预审通过后票数阈值降至三十万”。追星鬼那类低风险执念不用等五十万票了,三十万就能进执行排队。但低共鸣执念的绿色通道名额被驳回了,预算批不下来。〗
〖所以还是改了一半?〗
〔地府方:改了一半。另一半等预算。地府办事就这样。〗
下播之后我收拾台本准备走,程述从后台走出来,递给我一份新报表。封面上写着:【《往生请回答》第二季规划方案(修订版)。制作人:宋见微。制片人:程述。备注:烤肠摊辣椒面改良版正式上市,孟主任要求片尾鸣谢加粗。】
我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有一行铅笔字,新写的:【第二季新规则:每期节目结尾保留“未说完的话”环节。主持人替一位没上台的鬼念一条没发出去的话。不投票,不审判,就是念出来。备注:节目组不收费,但念完可以吃烤肠。辣椒面改良版,报宋见微名字打八折。】
“程制片,最后这句备注谁写的?”
“孟主任。她原话是‘节目组不能老亏钱’。”
我往烤肠摊走。走到一半,程述在后面叫住我:“宋见微。”
我回头。
“你那个提案,我看了。写得还行。”
“还行是多行?”
“数据组说通过率百分之八十五。”
“那剩下的百分之十五呢?”
“剩下的百分之十五是‘提案写得太长,编改办不想看’。”他把报表递给我,“你下次写短点。”
我接过报表,往烤肠摊走。辣椒面改良版,报我名字打八折。程述说的。
烤肠摊旁边多了一块新招牌,不知道谁写的:【编改办接待处·先领号·再喝汤·未说完的话请咨询3号窗口。】赵大爷的熟客记录贴在摊位侧面,陈岁的关东煮照片被做成了亚克力牌挂在摊前,底下写着一行小字:“萝卜卖完了,但汤还在。”
我拍了张照,发到节目组官方账号上,配文:“第二季开播前,烤肠摊先营业。报宋见微名字打八折。”
程述秒回:【数据组说你这个帖子传播量能过五万。建议你加一句“程制片请客”。】
我回:【你请客你出钱。】
程述:【绩效扣你的。】
我关掉手机,往宿舍走。第二季嘉宾名单还在手机里躺着,卖盗版碟的鬼已经往生了,下一期是个在地府开出租的鬼,执念是“最后一单没送到目的地”。
我想了想,给程述发了条消息:【下期节目,我想让出租车鬼把车开进演播厅。现场送客。】
程述回:【审批报上去了。三到七个工作日。】
【来得及吗?】
【来不及。但出租车鬼执念风险为零,预审已过。低风险执念三十万票试点批了,你现场改吧。】
【你不是说现场改规则权限被砍了吗?】
【砍了一半。低风险执念预审通过后可以现场执行。出租车鬼预审已过,你现场改吧。】
【程制片,你上辈子干审计的,现在怎么天天教我钻空子?】
【因为数据说“钻空子”比“走流程”好看。】
我把手机揣兜里,往宿舍走。地府没有月亮,但路灯是纸扎的,昏黄黄的一排,跟人间差不多。
陈岁那条私信我还没回。他说下辈子还看。我打开托梦快递,收件人填陈岁的名字,备注写:【已读不用回。下辈子观众席第一排,给你留了。加俩蛋不要香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