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整个东城都变得更清冷了。
“等很久啦?”林可冰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
“没多久,快来,冻坏了吧?”宋翊璟把揣在怀里的烤红薯递到她手里,又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林可冰的鼻尖被冻得通红,一条红色的围巾歪歪斜斜遮住了半张脸,只能看见笑得弯成月牙的眼睛。
“你怎么站在雪里啊?”林可冰昂着头问。
“因为这样你能更轻易的找到我啊……”
这是属于他们的冬天。
一个是豪门继承人,一个是富家独女,门当户对,可谁也不知道,一场大火毁了一切。
再后来,宋家及圈子里的人都说,宋家长房的宋翊璟变了。
曾经的明媚少年变得不爱说话,眉宇间多了几分冷淡疏离。
无数个冬夜,他独自站在窗边,望着漫天洒落的雪花,一遍一遍在心中默念她的名字,一帧一帧回忆那天的细节……
宋翊璟赶到现场的时候,现场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没有她。
只有还在冒烟的车架,和旁人的一句冰冷的定论:里面的人,没能救出来。
那场蓄意的车祸大火,让林可冰葬身火海。
他就这样度过一个又一个没有林可冰的冬天,直到——
七年后她改名归来,步步布局,誓要让欺负她的人血债血偿。
第二章
七年后。
宋氏大厦的顶层会议室内,林可冰作为项目合作方负责人入场。
她身穿一件黑色西装,眉眼透露着清冷,后背挺得笔直。
“林小姐,请进!”负责接待的人将她领至会议室门口。
推开门的一瞬间,林可冰的心微微的颤了一下。
宋翊璟坐在主位,眉眼间全是寒气,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两人的视线相遇的那刻,死去的记忆瞬间翻涌而出。
林可冰迅速压下所有内心的慌乱,径直走到座位前然后坐下。
可宋翊璟在看见她的第一秒,整个人都怔住了。
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她。
七年。
他以为永远不会再见的林可冰竟然回来了。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痛感瞬间席卷全身。
是她。
一定是她。
可他不敢认。
因为所有人都告诉她,林可冰死了。
可那张脸,那个眼神,就是她。
他又怕这是自己的幻觉,又怕自己贸然相认,会再次将她拖入当年的危险里。
所以宋翊璟没有声张。
“合作方,请自我介绍。”一句话打断了宋翊璟的所有思绪。
林可冰抬起脸,目光平静略过他:
“我姓林,叫林一。是本次项目的负责人。以后合作期间,还请各位多多指教。”
“林,偏偏还是姓林!"宋翊璟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整场会议,林可冰谈吐落落大方,逻辑缜密,全程不看他。
旁人只当是一场普通商业会议。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这是生死离别七年后的第一次重逢。
很快会议结束,众人纷纷离去。
林可冰收拾文件转身离开,刚走到走廊尽头,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小姐留步。”
林可冰一愣,还是选择了回头。
是宋翊璟,他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地望向她。
他克制了七年的情绪,在此刻几乎绷不住。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林可冰心底冷笑:见过,当然见过。见过彼此地热忱,也见过生离死别地火海,见过她人间蒸发却安然置身事外。
这一次,她只为复仇而来。
她淡淡露出一脸微笑:“宋总说笑了,我常年在国外,第一次来宋氏。宋总认错人了吧。”
林可冰地一句话,将两人彻底划清界限。
宋翊璟看着她眼里的陌生,心里慢慢溃败:她真的忘了?还是……根本不想认他?
林可冰望着他,眼里盛满了无尽地恨意。
她回来,不是为续旧情,而是为清算所有血债。
而宋家、宋翊璟,是这一切阴谋的既得利益者。
她不会再对任何人心软。
林可冰含笑说道:“宋总若无工作事宜,我先告辞。”
她转身快步离开,决绝又果断。
宋翊璟站在原地,望着她快速消失的背影,心中涟漪四起。
他认出来了。
可他的女孩,彻底不认得他了。
他不知道七年她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是如何死里逃生的。
第三章
项目对接的晚宴设在城中私人会所。
林可冰身穿一身简约黑色长裙,安静的站在露台吹风。
她不是来应酬的,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只是为了近距离看清林柔曼。
不多时,一道甜软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这位就是新来和宋氏合作的林小姐吧?你好,我是林柔曼。”
林可冰缓缓回头。
七年未见,林柔曼出落得优雅明艳,一身高定礼裙尽显高贵。
林可冰瞥见她脖颈处佩戴的首饰,如此熟悉,因为这些原本都属于她母亲。
若不是继姐林柔曼和宋翊璟叔叔宋承曜联手策划,顶替她的人生吞她母亲遗产,她绝不会如此风光。
林柔曼上下打量她,看着她感觉似曾相识,但又实在想不起到底是谁。
“听说林一小姐刚从国外回来,真厉害。我也姓林,说起来,我们算是本家呢。”
林可冰语气平淡的说:“林小姐幸会。”
“听说这次的新项目是你和宋家合作,我跟翊璟哥哥很熟,”林柔曼刻意提起宋翊璟,像是在宣示主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宋家上下,都默认我和翊璟哥哥亲近。以后林小姐在项目上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我。”
她就是要暗示眼前这个陌生女人,宋翊璟是她的。
林可冰不想理睬她,只轻轻点头:
“多谢林小姐的好意。只不过工作上的事,我会直接和宋总对接会比较方便。”
林柔曼碰了钉子,虽心里不快但又不好直接发脾气,便话锋一转:
“林一小姐看着好眼熟,不知道以前是不是在国内生活过?”
“我一直在国外定居,很少回来。”林可冰盯着林柔曼说。
就在这时,宋翊璟走了过来。
他先看了看眼前的林可冰,随即目光才转向林柔曼,冷冰冰的说:
“曼宁,叔叔喊你过去,不要耽误林小姐休息。”
林柔曼先是一愣然后又笑着:“好吧,那我先过去了。翊璟哥哥,等会儿记得过来和我们敬酒。”
说完,她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此时露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翊璟看向身旁的林可冰,低声说:“林柔曼心思很重,你以后尽量少单独和她接触。”
林可冰侧过头看他,语气里夹杂着一点讥讽道:“宋总这是在提醒我?还是在替林柔曼铺路?毕竟你们的关系马上就要更近一步了,所有人都知道。”
她亲眼看见林柔曼亲切地喊着他翊璟哥哥,在她的认知里,宋翊璟早已经接纳了林柔曼。
宋翊璟眉头皱了一下,不过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林可冰笑了一声,“宋总不必特意和我解释,这都是你的私事,与工作无关,我没有兴趣了解。”
说完她转身想要回宴会厅。
刚抬脚,一名服务生端着滚烫的浓汤快步走过 来,像是脚下打滑,整盘汤直直朝着林可冰泼过来。
林可冰来不及躲闪。
下一瞬间,宋翊璟已经快步上前,挡在她身前。
滚烫的汤汁泼在他小臂上,痛感瞬间炸开。
“小心。”他低声提醒她。
服务生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道歉:“对不起宋总!我不是故意的!”
林可冰僵在原地,看着他小臂迅速泛红并起泡,可转念一想,说不定,这只是他做出来的一场戏,用来博取她的信任。
宋翊璟没有处理胳膊上的烫伤,而是先看向她,确认她分毫未伤后才淡淡吩咐安保:
“把服务员带下去!给我查!”
等人被带走,露台重新安静。
林可冰看着他泛红的手臂,还是问了句:“你没事吧?”
“小事。”宋翊璟把手背到身后,不想让她看见伤口,“我只是提醒你,如今在宋氏做事有很多事情未必是意外。”
他清楚,宋承曜和林柔曼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他既然认出了林可冰,便要在她自己察觉危险之前,替她遮住所有危险。
可林可冰理解的,又是另一层意思。
她以为,这是宋家故意排的一出戏,宋翊璟一边假意护着她,一边任由宋承曜和林柔曼两人在暗处动手。
“多谢宋总告知。”林可冰冷静下来,“我会多加小心。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身走进热闹的宴会厅。
阳台上只剩宋翊璟一人,凉风吹到皮肤上,疼痛感瞬间蔓延开来,可是心里的疼,远比伤口更重。
他看得出来,她是在提防他,他想告诉她全部真相,但是可不能。
因为一旦贸然摊牌,宋承曜会立刻察觉到她的身份,下一次,就不会只是一碗热汤这么简单。
他只能沉默,只能默默挡在她身前,拼尽全力护她。
第四章
晚宴过后,林可冰没有休息。
她回到公寓,先是反复确认门锁是否锁好,再打开笔记本,调出这些日子悄悄收集的资料。
她这次以合作方身份进入宋氏,除了对接项目,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调取当年母亲遗产流转的存档文件。
图片里扫描件上的纸已经泛黄泛,是多年前的资产转让协议,上面有林柔曼的签名,而担保人那一栏,赫然落着宋承曜三个字,和她当年没来得及交给宋翊璟的那份残缺文件对上了。
可以确认宋承曜就是当年的背后大佬。
宋承曜是宋翊璟的长辈,是宋家手握实权的人。
“宋翊璟会不会,从一开始就知情?他们是一家人,宋承曜做这么大一笔资产手脚,宋翊璟怎么可能一点不知道?”一个可怕的想法从林可冰的脑海中浮出。
“当年我刚查到一点线索,正要去找他,车祸火灾就接踵而至。会不会是宋翊璟默许了这一切,任由宋承曜和林柔曼除掉她?”她对着屏幕喃喃自语。
原来曾经的爱意,从来只是一场精心包装的骗局。
林可冰闭上眼,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第二天一早,项目组召开内部讨论会。
宋翊璟也在场,小臂上烫伤的地方贴了一层轻薄的纱布,虽然被长袖遮住大半,但也能看得出来。
他一进门,眼睛先下意识先扫向林可冰,见她安然坐着,才稍稍松了口气。
整场讨论,林可冰条理清晰的对方案提出见解,自始至终她没有和宋翊璟有一次对视。
散会之后,其他人陆续离开,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翊璟看着她收拾文件的背影,低声开口:“昨天晚上,你睡得怎么样?有被吓到吗?”
林可冰缓缓转过身,十分平静的说: “宋总不必放在心上,我没事。”
“你最近,在查很多早年的资产档案?”宋翊璟慢慢问。
他安排人跟进她的动向,知道她在查多年前的旧账。。
林可冰先是一惊,后又毫不掩饰的说:“宋总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只是做背景风险核查,两家公司合作之前,总要摸清合作方过往的资金记录嘛,这是我作为项目负责人的本职。”
“有些旧账,你不要独自去,那里面危险。”宋翊璟的话语里带着些许劝阻。
他是想提醒她,不想她再落入宋承曜的圈套。
可这话在林可冰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味。
她觉得这是他在警告她,让她收手的意思。
她轻轻地笑了:“危险?宋总是怕我查出什么不该查的东西吗?比如多年前,一笔被人私自转移的遗产?”
宋翊璟微微愣了一下,她还是查到了。
“可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宋承曜他……”
“不是我想的那样?”林可冰打断他,往前半步,眼睛紧紧盯着他,“协议上是宋承曜的签字,他是宋家的人。宋总,你和他同属宋家,你告诉我,你会毫不知情吗?”
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狠狠扎进宋翊璟心里。
他的确知道,只不过很晚才知晓宋承曜当年的所作所为。
但是等他查到的时候,车祸和大火已经发生了,她早就消失了。
这么多年,他一边和宋承曜周旋,一边暗中收集对方的罪证,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为她讨回公道。
可这些话,他现在不能说。
宋承曜根基太深,势力盘根错节,一旦他贸然摊牌,宋承曜会不惜一切代价除掉林可冰。
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林可冰的心凉透了。
“我明白了,你这是默认了。”林可冰有点释然,“宋总不用为难,我不会强求你说什么。往后我们只谈工作谈项目,不谈其他私事。”
说完,她抱着文件,转身就走。
宋翊璟站在原地,瞬间头疼欲裂。
“她认定了我也是同谋。”宋翊璟心里越想越难受。
走廊尽头,林柔曼刚刚路过,把方才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就是林可冰!”
第五章
林柔曼把林一就是林可冰和林可冰追查遗产协议的事情告诉了宋承曜。
宋承曜听完脸上没露出任何表情。
这么多年,他早就以为当年那件事彻底翻篇,林可冰早已化作火场里的一捧灰烬。
这下突然她又冒出来了,不得不让他提高警惕。
“查清楚她的底细了?”宋承曜询问站在眼前的助理。
“只查到她在国外长大,没有和林家相关的记录。只是她盯着早年资产流转记录不放,目标很明确。”
宋承曜眸色沉了沉:“既然喜欢查旧账,那就给她造一笔烂账。项目下周提交的验资材料,动手改一改,那么她就是泄露商业机密。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宋氏的合作项目直接和她终止,她在业内再也站不住脚。”
助理低头应下:“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不过这道指令,被宋翊璟安插在宋承曜身边的线人第一时间传了过来。
“宋承曜已经准备动手了。”宋翊璟心里一顿着急,“这一旦扣实罪名,林可冰不仅复仇无望,甚至会面临牢狱之灾。”
他不能等。
第二天一早,林可冰按照自己整理好的数据,按时把加密文件发给对接专员。
中午,对接专员急匆匆找到她,脸色难看。
“林小姐,出事了!你提交的这份验资文件,里面关键数据和原始存档对不上,有人改动了数值!宋总那边已经收到风控的预警了。”
林可冰心头一惊,立刻打开自己留存的备份。
她手里的原件清清楚楚,没有半分改动。
“不是我改的,我提交的版本不是这个,是有人中途更改了文件。”林可冰冷静说道。
林柔曼恰好这时路过办公室门口,假装不知情停下询问:“怎么会这样?林小姐,这可是很严重的事情,篡改宋氏的财务资料,后果可是不轻的。”
明眼人都知道她在一旁煽风点火,有意让周围的人都认为是林可冰出了问题。
“翊璟哥哥一向最看重公司规矩,这件事恐怕很难从轻处理。”
林可冰抬眼看向她,心里清楚,这是圈套:宋承曜和林柔曼在一起联手,目的就是把她彻底踢出局。
“宋总,证据都在这里,这份异常文件出自林小姐的提交端口,按照公司规章,应当立刻暂停合作,走追责流程。”风控部门的人带着修改后的文件,去到宋翊璟的办公室汇报。
宋翊璟翻看屏幕上被篡改的数据,神色平静,没有说话。
“端口记录可以伪造,传输中间环节的日志,调全部备份出来核对。”身旁的助理开口。
风控主管一愣:“可是宋总,调取底层日志流程很麻烦……”
“调。”宋翊璟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另外,昨天负责中转这份文件的所有人员,单独问话。”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们宋氏,讲究的是真凭实据,不是拿着一份被动过手脚的文件,就直接定合作方的罪。”
他早已经提前安排好人,锁定了宋承曜那边动手脚的助理。
底层日志一拉出来,篡改文件、替换数据包的痕迹一目了然,源头根本不在林可冰这边。
没过多久,真相就查清楚了。果然是是内部员工受人授意中途替换文件,然后栽赃嫁祸给林可冰的。
真相查清楚的消息传到林可冰那里时她顿了一下,她都已经做好要自证清白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么快危机就解除了。
“听说是内鬼干的……”林柔曼听到员工的议论脸色瞬间发白,悄悄去找宋承曜汇报。
林可冰想了半天觉得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结束,以宋承曜的权势,想要抹平痕迹并不难,偏偏这么快就查出破绽。
她想起了宋翊璟,便忍不住走到他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林可冰站在办公桌前,没有靠近:“今天文件的事,谢谢你?”
宋翊璟放下手里的笔,看着她:“不是我帮你,是宋氏不该冤枉无辜的人。”
他不能让她知道,是他提前截获消息,打碎宋承曜的圈套。
可落在林可冰耳中,又是另一层意思:宋家内部自己查出内鬼,不过是他们家族内部权衡,宋翊璟从头到尾,还是站在宋家这边。
“但愿如此。”
“他的手段不止这一种。”宋翊璟低声提醒,“接下来,尽量不要单独和他安排的人见面,任何私下的邀约,都不要赴约。”
“宋总倒是清楚他的手段。”林可冰的话冷的带刺,“毕竟你们是一家人。”
一句话,堵住了宋翊璟的刚到嘴边的话。
他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无力感席卷上来:为什么一次次替她挡下陷阱,都无法消解她心里根深蒂固的误会。
第六章
书房里宋承曜的拳头狠狠地砸向桌面,面脸色阴沉:“几次动手都被拦下来,这个女人留不得。她继续查下去,早晚把当年的事掀出来。”
一旁的林柔曼心头一跳,又压着声音劝:“叔,要不再缓一缓,万一翊璟哥哥那边……”
“宋翊璟?”宋承曜冷笑一声,“他心里那点心思我清楚,可他分得清轻重。真到了取舍的时候,他不会为一个外人,动摇宋家根基。这次,必须一次性解决。”
“七年前她怎么消失的这次还让她怎么消失!”宋承曜低声怒吼。
第二天下午,天色灰蒙蒙的。
林可冰独自开着车,按照计划去往城郊取资料。
不过她心里记着宋翊璟之前那句提醒,一路格外警惕,可她没有料到,对方会直接下死手。
车开到环山公路弯道时,后方一辆重型货车忽然加速蛮横地撞向她车尾。
剧烈的撞击让轿车失去控制,冲破路边护栏,翻滚着摔下缓坡。
林可冰的耳边传来一声刺响声后,世界就陷入一片黑暗。
宋翊璟收到她出事的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会。
他神色瞬间慌乱,顾不上会议室里所有人,起身夺门而出,一路高速赶往医院。
无边的恐慌感包裹着他。
七年前也是这样,当年那场大火的噩梦,再次重演。
急诊室外的红灯亮了很久很久,每一分每一秒,对他都是煎熬。
宋承曜和林柔曼也假意赶来,站在不远处,装出担忧焦急的样子,暗地里观察事态。
抢救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性命暂时保住了,但林小姐的颅脑受到重创,大概率会出现记忆障碍等问题……”医生的话让宋翊璟感到崩溃。
林可冰转入普通病房时,已经是深夜。
她慢慢睁开眼,很久才看清守在床边的人是宋翊璟。
看清他的那一刻,她眼底没有温暖,只有刺骨的寒意。
“你走开。”她声音虚弱沙哑,“我恨你。”
宋翊璟一惊,小心翼翼的说:“可冰,别怕,我在这里。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林可冰盯着他情绪激动起来,“我记得我恨你。别靠近我。”
宋翊璟找到医生,医生说:
病人这是属于选择性失忆。关于车祸等阴谋和国外的记忆全都消失了。只保留了对宋翊璟的恨意。
宋翊璟站在病房外的走廊,背靠着冰冷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不怕她不理他,也不怕她疏远他,可他怕她只记得要恨他。
之后的日子里,宋翊璟推掉大部分工作,寸步不离守在病房。
这天病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
林可冰靠在床头,沉默地看着窗外,不愿意和他说话。
宋翊璟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低声说
“可冰,当年所有的事情,我没有参与。”
林可冰侧过头,冷冷的看了看他,没有出声。
“当年你查到遗产被吞,准备来找我的那天,宋承曜和林柔曼就动手了。那场大火,我赶到的时候,一切都晚了。我疯了一样翻遍所有地方,找了你很多年,我一直以为你不在了。”
“重逢之后,我认出是你,但不敢贸然相认。宋承曜虎视眈眈,一旦暴露你的身份,你会再一次陷入险境。那些针对你的陷阱和栽赃,我都在偷偷帮你挡下来。我从来不是他们的同谋。”
林可冰静静地听着,失忆让她不知道是否该相信宋翊璟。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她轻声开口,“我只知道,看见你,我心里很难受。我不想看见你。”
宋翊璟的无力感漫遍全身。他说了所有真相,可她记不起来。
病房外,林柔曼偷偷听见了一部分对话,心里瞬间慌乱起来:宋翊璟竟然告诉她全部真相。不行,我必须抓紧时间,想别的办法……”
第七章
林可冰在医院休养了将近半个月。
大脑的损伤也在慢慢好转,零碎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拼凑起来:
有落雪的街道,温热的烤红薯,还有冲天的火光和失控的汽车。
宋翊璟依旧每日按时过来,只是他不敢靠得太近。
他会带来她从前爱吃的水果,放下就安静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只是默默陪着。
这天午后,林柔曼提着果篮来看她。
“可冰,你终于好一些了,我一直很担心你。”她坐到床边,“都怪这场车祸,把你好多事情都撞忘了。有些话我本不想多说,翊璟哥哥当年明明早就知道宋承曜的计划,只是舍不得宋家的利益,才选择沉默。他对你说的那些话,你千万不要轻易相信。”
她故意这么说,想让林可冰心底对宋璟翊更增几分。
林可冰看着床单,没有应声。
“我累了,想休息。”她淡淡开口。
林柔曼心里不甘,却也不好久留,又假意叮嘱她要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
刚走出病房,就撞上迎面而来的宋翊璟。
宋翊璟冷冷地对她说:“以后,少来医院看她。”
林柔曼心头一紧,强装委屈:“翊璟哥哥,我只是担心她……”
“你是什么心思,我清楚。我再说一遍,别再来扰乱她。”宋翊璟的声音吓得林柔曼一跳,她从来没见过宋翊璟发这么大火,只能悻悻离开。
宋翊璟推门走进病房时,林可冰一直盯着她
“刚才,林柔曼跟我说,你当年是知情的,只是选择了默许。”
宋翊璟没有急着争辩,只是平静看着她:“我不会逼你信我。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这些年我暗中收集的,宋承曜和她合谋的证据给你看。所有转账记录、当年找人伪造死亡证明,还有几次设计陷害你的证据,全都在我这里。”
说完他把一个U盘放在床头柜上。
“我从前不肯拿出来是怕宋承曜狗急跳墙,直接置你于死地……”
林可冰盯着那个小小的U盘,心里微微颤动。
她迟疑了很久,最终还是伸手拿了过来。
当晚,趁着病房安静,她借用平板打开里面的文件。
她看见了宋承曜和林柔曼的往来记录,伪造火灾残骸的协议,还有宋翊璟多次暗中截获消息的记录。
所有证据,都印证了宋翊璟病床前说的每一句话。
就在这时,林可冰的脑袋像要爆炸似的疼,突然,尘封的记忆突然全都汇集了。
冬夜雪里的烤红薯,两人偷偷许下的约定。
她查到关于遗产的阴谋,满心慌张打算去找他的那个下午。
突如其来的车祸,吞噬一切的烈火。
在异国漫长看不到尽头的疗伤岁月。
环山路上致命的撞击……
所有记忆,都恢复了。
她终于明白,再次重逢之后他所有的沉默,不是包庇同谋,是保护。
宋翊璟推门进来送温水的时候,一眼看见她眼眶通红,泪珠顺着脸颊往下落。
他快步上前询问:“怎么了?是不是头又疼了?”
林可冰抬眼望向他,眼神里夹杂着愧疚和心疼:“翊璟,我都想起来了。我记得所有的事了。我知道,你没有背叛我。是我,一直在误会你,一直推开你。”
七年的思念,无数日夜的隐忍,被误解的委屈,在这一刻,终于等到一句和解。
宋翊璟小心翼翼抱住她,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
“想起来就好,想起来就好。”他声音沙哑,“以后,不用你一个人去面对他们了。我会和你一起!”
第八章
林可冰出院的那天,天气格外的好。
她不再是孤身一人,身边站着宋翊璟。
宋翊璟手里握着宋承曜多年挪用公司资金、私下权钱交易的材料。
林可冰整理好了母亲遗产被侵占、当年收买人手制造车祸、伪造死亡证明、林柔曼顶替身份的全套证据。
“人证、物证、转账流水,聊天记录一一对应,这下,他们跑不了了!”宋翊璟郑重的说,
“我们就在宋家一年一度的股东大会上再见吧!”
很快,就到了股东大会。
大厅里宾客云集,商界名流悉数到场。
林柔曼穿着华贵礼服,依旧以林家千金的身份坐在宋承曜身侧,俨然一副宋家儿媳的模样。
宋承曜正准备上台发言,宋翊璟先一步起身。
“在会议正式开始前,我有一些资料,想给在座各位看一看。”
大屏幕亮起,最先跳出来的,是多年前那份遗产转让协议,紧跟着,是一笔笔流向林柔曼账户的资金记录,还有当年雇佣人员制造车祸、调换残骸、办理假死亡证明的委托单据。
全场瞬间哗然。
林柔曼猛地站起身:“不是的!这些都是伪造的!翊璟哥哥,你为什么要拿出这些东西陷害我?”
宋承曜拍着桌子,大声呵斥:“宋翊璟!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这些东西一旦放出去,宋家会彻底垮掉!”
“垮掉的,从来不是宋家,是你们两个人。”宋翊璟声音平静,“当年你们合谋侵吞林可冰母亲的遗产,策划车祸与大火,伪造她死亡。不过你们不知道的是她竟侥幸活了下来,在国外漂泊七年,现在回来追查真相,你们又数次设局栽赃,最后再次制造车祸想要灭口。”
林可冰这时从宋翊璟身后走出来,站到台前。
她目光直直看向脸色惨白的林柔曼:“姐姐,你戴着我母亲的首饰,住着本该属于我的房子,顶着我的身份风光了七年。你每一次享受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在异国的医院里,一次次从手术台上醒过来?”
林柔曼浑身发抖,疯狂摇头:“是你活该!本来该消失的人是你!如果不是你查到证据,我根本不用走到这一步!”
这句话,等于当众认罪。
宋承曜脸色铁青,还想试图安排人关掉投影,却发现会场大门已经被提前通知的民警守住。
“宋承曜,林柔曼,我们接到报案,请两位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宋翊璟早就同步向警方提交了全部证据。
冰冷的手铐扣上两人手腕的那一刻,林柔曼崩溃地哭出声,宋承曜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不过几日,庭审顺利开庭,证据确凿,法院宣判:宋承曜犯故意杀人未遂、职务侵占、行贿罪,数罪并罚,重刑入狱;林柔曼参与谋划谋害、侵占他人财产、伪造文书,同样判处长期徒刑。
他们偷来的财富和身份,全部被一一收回,而母亲的遗产,也终于重新回到林可冰名下。
林可冰站在法院门外,看着天边的云,长长呼出一口气。
压在她心口七年的巨石,终于挪开了。
宋翊璟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都结束了。”
“嗯,结束了。”林可冰温柔地看向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宋家这边……”
“我早就打算离开宋家了。”宋翊璟淡淡一笑,“宋家这一摊烂泥,我不想再留。我想要的从来不是家族权势……”
结局
又是一年冬天。
雪花慢悠悠的飘落在地上,和他们初次相遇的那一天一模一样。
宋翊璟牵着林可冰的手,慢慢走着。
他早已从宋氏抽身,林可冰也拿回了母亲的遗产。
“还记得吗?那年在这里,你等我,怀里藏着一块烤红薯。”
宋翊璟停下脚步,侧头看她,眼底尽是温柔。
“记得。我那时候总怕你找不到我。”
他走到小摊前,买了一块滚烫的烤红薯,剥掉焦黑的外皮,递到她手里。
林可冰捧着红薯,咬了一小口,抬眼看向他,“当年我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和你站在这里。”
宋翊璟抬手,轻轻拂掉落在她额前的雪花。
“那年冬天风很大,把我们吹散了很久。”他低声说,“现在风停了,我找到你了。”
“不是风停了。”林可冰笑起来,像年少时那个奔向他的女孩,“是风吹了这么久,终于把你送回我身边。”
宋翊璟将林可冰搂在怀里,双手紧紧的拥着她,生怕她会再次消失。
雪还在空中不停的飘着。
只是这一回,他们不再是离别,而是余生相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