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月老翘班跑路,强行抓我顶岗。
我一时手痒,一根红线拴住楼下独居大爷和他家母哈士奇。
从此整片小区因果大乱。
天敌橘猫死守一条锦鲤,蟑螂为一张明星海报守到生命尽头,电动车和鹦鹉难舍难分。
正牌月老踩着怒火从天而降,打算剪断所有红线,拿我问罪。
我反手甩出最后一根红线,执掌世间所有情缘的月老,被我和他自己那本姻缘簿绑在了一起。
1
我一觉睡醒,头顶多了个轻飘飘的红布袋。
布袋里塞满细细长长的红线,手里还攥一根秃了毛的毛笔。
耳边哐当一声炸响。
【叮!离谱月老系统绑定成功!你现在是临时顶岗月老!】
【规则:红线随便牵,不分物种不分生死不分辈分。牵得越离谱,天道给的奖励越狠。】
【警告:不许牵正常情侣!正常配对扣光你的功德,还会被雷劈!】
我揉了揉眼睛,低头往楼下一看。
小区楼下,张大爷正蹲花坛边啃馒头。
他养的哈士奇叫二哈,正蹲旁边,盯着大爷手里的馒头,口水淌一地。
二哈是母的。
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这不就送上门的素材吗。
系统说了,不能牵正常人。那牵大爷和狗,总没问题。
我抓起一根最粗的红线,毛笔蘸上姻缘墨,隔空一点。
嗖。
红线两头飞出去。
一头缠在张大爷的手腕上,一头绕在哈士奇的狗爪子上。
红线看不见,凡人看不见,只有姻缘相关的效果会生效。
【叮!成功绑定离谱姻缘!】
【奖励:功德+999,永久不怕狗咬,走路自带微风特效!】
我趴在阳台栏杆上,兴致勃勃往下看。
一开始啥事没有。
张大爷啃完馒头,起身打算回家。
刚迈出一步。
不对劲了。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奇怪的想法。
好想摸摸二哈的脑袋。
想把好吃的全都留给它。
看不到它的时候心里空落落的。
二哈那边更夸张。
本来它天天就知道拆家,看见别的公狗就疯跑。
现在它抬着头盯着张大爷,尾巴摇成螺旋桨。
它不想跟别的小狗玩了。
它只想跟着张大爷,时时刻刻黏在大爷脚边。
张大爷往前走,二哈寸步不离。大爷停下,它就往大爷腿上蹭。
大爷自己都纳闷。
“奇怪了,我今天怎么这么喜欢这条狗。”
他本来只是捡来养着,平时嫌二哈闹腾,总骂它拆沙发。
今天他主动去小卖部,买了一大袋肉肠,全都拆开喂给二哈。
二哈叼着肉肠,脑袋靠在大爷腿上,眼睛亮晶晶的,跟小姑娘害羞一模一样。
旁边遛狗的李大妈看见了,凑过来打趣。
“老张,你今天对你家狗也太好了吧。”
张大爷嘿嘿笑,自己都说不上为啥。
“不知道,看见它我心里就舒坦。”
我在楼上拍大腿,笑得直哆嗦。
这红线效果,真顶。
系统又弹出提示。
【提示:可以继续牵线,越离谱奖励越高!】
我来劲了。
反正现在我是顶岗月老,随便造。
我往远处扫。
看见菜市场卖鱼的鱼摊。
一条大鲤鱼,在水盆里扑腾。
旁边站着摊主家那只成天偷吃鱼的橘猫。
行,就你们俩。
一根红线甩过去,一头捆鱼鳍,一头捆橘猫的尾巴。
【叮!跨物种姻缘绑定!】
【奖励:随便吃海鲜不会拉肚子,撸猫永久不被挠!】
这下热闹了。
橘猫不再偷偷咬鱼。
它趴在水盆边上,安安静静看着水里的大鲤鱼,呼噜呼噜叫。
别的鱼它看都不看。
大鲤鱼也不害怕橘猫了,游到水面,贴着橘猫的爪子来回蹭。
摊主看傻了。
平时这猫恨不得把鱼全霍霍了,今天居然守着一条鱼当保镖。
摊主伸手想去捞这条鲤鱼。
橘猫直接弓起身子哈气,不让碰。
“这猫今天邪门了!”
我笑得肚子都疼,继续找目标。
路边电线杆上贴的广告纸,上面印着一个帅气男明星。
还有小区门口垃圾桶里那只天天翻垃圾的大蟑螂。
就它俩!
红线一抛,一头粘在海报人脸,一头缠在蟑螂触角上。
【叮!次元跨物姻缘绑定!】
【奖励:颜值被动buff,谁看见你都觉得你很好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蟑螂再也不去翻剩饭烂菜叶。
它天天爬到海报上面,趴在男明星的脸蛋旁边,不肯走。
别的蟑螂过来,它还会撵。
有路过小姑娘看见,还拍照发朋友圈,说这只蟑螂是明星唯粉。
我越牵越上头。
快递小哥的电动车,和楼上阿姨养的鹦鹉。
幼儿园小朋友的奥特曼玩具,楼下的癞蛤蟆。
广场舞大妈的音响,树上的麻雀。
一根一根红线往外飞。
整个小区,姻缘彻底乱套了。
麻雀天天围着音响转圈,音响一开,麻雀就跟着节奏蹦。
鹦鹉趴在电动车车把上,小哥去哪它跟去哪,一口一句老公。
癞蛤蟆蹲在奥特曼旁边,谁碰玩具它就鼓起肚子示威。
【叮!批量离谱姻缘达成!解锁成就:姻缘搅屎棍!】
【奖励:能听见万物心里话!】
一瞬间,各种各样的声音往我耳朵里钻。
哈士奇:大爷身上味道好好闻,我想一辈子跟大爷待在一起,以后不许别人骂我拆家。
大鲤鱼:橘猫的毛软软的,要是能上岸抱抱它就好了。
蟑螂:哥哥真好看,我要永远陪着哥哥。
鹦鹉:我的小车车,我们永远不分开!
我听得乐开花。
2
本来我以为,这事就安安静静藏在小区里,大家顶多觉得最近怪事多,不会查到我头上。
可我低估了姻缘线搅出来的连锁反应。
最先出事的,是张大爷。
以前张大爷独来独往,小区里不少热心大妈,一直惦记给他介绍老伴。
李大妈就是最积极的那一个。
她有个远房姐妹,老伴走得早,性子温和,跟张大爷年纪差不多。之前就跟张大爷提过好几次,张大爷每次都含糊推脱,说自己一个人过惯了,不想折腾。
今天李大妈见张大爷对二哈这么疼,觉得他心肠软,机会来了。
她拎着一兜自家种的青菜,直接坐到张大爷旁边,开始唠。
“老张啊,跟你说个正事。我那个姐妹,人特别勤快,会做饭,也爱干净。要是你们凑一块,互相有个照应,不比你天天跟狗过日子强?”
张大爷手里正摸着二哈的耳朵,听见这话,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不是害羞,是慌。
他脑子里第一时间冒出来的念头,不是要不要认识那个阿姨,而是二哈会难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二哈。
二哈好像听懂了,耳朵耷拉下来,脑袋往大爷腿缝里面钻,小声呜呜哼唧。
二哈心里在怕。
怕这个陌生的奶奶,把大爷抢走。
张大爷心一下子揪紧了,赶紧把二哈抱到怀里。
“别别别,老李,你别再给我介绍人了。我不用老伴,我有它就够了。”
李大妈愣了。
她以为张大爷只是不好意思,继续劝。
“你这话说的,狗再好,也不能陪你到老啊。以后你生病躺床上,狗能给你端水喂药?”
这话刚说完,怀里的二哈猛地抬起头,对着李大妈低声吼了一下。
不是那种凶狠的狂吠,是带着醋意的警告。
李大妈吓一跳。
“哎,这狗怎么还护上了?”
张大爷轻轻顺着二哈的后背,语气很认真。
“它能陪着我,我就知足。别的,我都不想要。”
李大妈劝不动,只能带着一肚子纳闷走了。走的时候还在嘀咕,老张怕是被这狗迷得魔怔了。
我在阳台听得清清楚楚,差点笑喷。
姻缘红线这东西,是真不讲道理。不管对方是人还是狗,生出的醋意一点不差。
这事没过半天,就在大妈们的聊天群传开了。
一群老太太凑在健身器材那边交头接耳。
“老张邪门了,说只要狗,不要老伴。”
“那狗也怪,黏他黏得跟媳妇一样。”
“我昨天看见,老张晚上睡觉,都把门留一条缝,让狗上床跟他一块睡。以前他最嫌狗掉毛。”
流言慢慢发酵,有人觉得好笑,也有人觉得别扭。
有个较真的老头,还跑去跟物业反映,说张大爷把狗宠得不像话,早晚要出事。
物业管家小周听得一头雾水,只能答应抽空上门看看。
这边大爷的风波还没压下去,菜市场那边已经炸锅了。
那条大金鲤鱼守着橘猫的事,一传十十传百。
附近好多人专门绕路过来打卡,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视频发到短视频平台,没半天就小火了一把。
标题五花八门。
《菜市场惊现痴情橘猫,誓死守护一条鲤鱼》
《天敌变爱人,万物都有浪漫》
鱼摊老板本来是做生意的,这下摊子直接变成打卡点。好多人不买鱼,就蹲在边上看猫和鱼。
老板又喜又愁。喜的是人气高,愁的是这条鲤鱼卖不出去。
不管谁出价,橘猫都不让捞。
老板试着把这条鲤鱼换到别的水盆,橘猫跟着水盆跑。老板拿网子想隔开,橘猫就蹲在网子边上,眼睛死死盯着鲤鱼,不吃不喝。
老板慌了。
他养这条猫好几年,从来没见过它这个样子。
“再这么下去,猫要饿坏。鱼一直养着,我本钱收不回来。”
有人出主意,说要不把猫抱走,关到别的地方,就能卖鱼了。
老板真试了一次。
他趁橘猫低头蹭水面的时候,拿布袋子把猫套住,拎到后面的储物间锁起来。
猫在里面疯狂惨叫,抓门挠木板,声音听得人心慌。
水盆里面的大金鲤鱼,开始不停撞缸。
一下,又一下,脑袋狠狠磕在塑料盆壁上,鳞片都蹭掉几片。
【鲤鱼:找不到它,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我耳朵里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咯噔一下。
我之前光顾着看乐子,光顾着拿奖励,没仔细想。
红线绑出来的心意,不是演戏,是实打实的执念。
要是硬生生拆开,不管是人,是猫,是鱼,都会疼。
老板看着撞得头破血流的鲤鱼,又听着储物间里面撕心裂肺的猫叫,不敢再折腾了。
赶紧把门打开,把橘猫放出来。
橘猫冲出来,一路狂奔回到水盆旁边,爪子扒着盆沿,小声叫唤。
看见大金鲤鱼还在,它才安静下来,脑袋贴着水面,轻轻蹭鱼的脑袋。
鲤鱼也慢慢稳住,不再撞盆。
老板叹了口气,彻底认了。
“行吧,这条鱼不卖了。就给它们俩搭伴。”
他专门单独找了一个干净的大水缸,把鲤鱼放进去,放在摊位边上,还给橘猫搭了一个小垫子,就在水缸旁边。
每天收摊,老板都会多捞一点小虾,一半给鱼,一半给猫。
打卡的人越来越多,还有人专门带零食喂橘猫,往水缸里面撒鱼食。
鱼摊生意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但这件怪事,也顺着香火,飘到了土地公耳朵里。
3
这片小区和菜市场,归本地土地管。
土地公平日里就蹲在绿化带下面的小土地庙,管管这片地界的细碎因果。凡间这种跨物种的姻缘,根本不在正常的因果簿上面。
他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这天傍晚,土地公化成一个穿灰布褂的老头,慢悠悠在小区里面闲逛。
他走过花坛,看见张大爷抱着二哈坐在长椅上。
一人一狗安安静静靠在一起,看不见的红线在他们之间微微发光。
土地公眼睛一眯。
姻缘线?
他赶紧拿出自己那本小小的地界因果册翻。
翻来翻去,张大爷的姻缘记录清清楚楚写着,晚年本该和李大妈介绍的那个阿姨相伴。
可那条原本的红线,直接断了。取而代之,是一条亮得刺眼的红线,连到哈士奇身上。
土地公后背一凉。
他顺着气息一路追查,一路走到菜市场,看见水缸旁边相依的猫和鲤鱼,又绕到公告栏,看见趴在明星海报上的大蟑螂。
还有更远一点,飘在半空,连在电动车和鹦鹉之间,奥特曼和癞蛤蟆之间,音响和麻雀之间的红线。
密密麻麻,歪歪扭扭,把整片地界的因果缠成一团乱麻。
土地公活了几千年,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正常月老牵线,讲究阴阳匹配,生灵有序。哪有这么乱牵的。
他攥紧因果册,顺着姻缘线上面残留的气息,一路往上找。
很快,气息追到我家阳台。
土地公悄无声息飘上来,站在阳台外面,看着我手里的红布袋和毛笔。
他先是压着火气,跟我搭话。
“小友,这些红线,都是你牵的?”
我听见声音,回头看见这个灰褂老头。
系统立刻弹出提醒。
【警告!本地土地神抵达!土地掌管地界因果,有权上报天庭!】
我心里稍微紧了一下,但手里红线袋子还攥着,表面没慌。
“是我牵的,怎么啦。”
土地公眉头皱得死死的。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姻缘一事,有定数。你把人和狗绑在一起,猫和鱼绑在一起,虫子绑在海报上面,打乱整片地界的因果。往后因果缠结,孽缘堆积,等到劫难落下来,这片地方所有人都要受牵连。”
我之前没想这么深,被他说得有点发虚。
“可是系统说了,只要不是正常情侣,牵离谱配对就有奖励。而且它们现在都很开心啊。大爷不再孤单,橘猫不用偷鱼,鲤鱼不用害怕被吃掉,蟑螂也不用天天躲人。”
土地公摇了摇头。
“开心是一时的。生灵寿命不一样。狗活十几年,人能活几十年。鱼的寿命更短,虫子只有短短几十天。等到一方先走,剩下那一个,执念解不开,怨气会留在地界里面,日积月累,变成阴煞。海报是死物,上面的人远在千里,等海报烂掉,那只蟑螂会困在执念里面,永世不得解脱。”
这番话,一下子戳中我。
我之前只顾着好玩,光顾着刷奖励,根本没考虑寿命的差距。
二哈会先离开张大爷。
鲤鱼会死在橘猫前面。
蟑螂短短几十天,就要和它喜欢的那张海报分开。
等那一天来了,留下来的那个,会有多难过。
我低头沉默了。
土地公看我神色松动,语气放缓一点。
“我不想直接上报天庭,招来雷罚。你是临时顶岗,不是故意作恶。最好的办法,是把这些红线剪断,归复原有的姻缘轨迹。”
我下意识抓紧手里的毛笔。
“可是它们现在是真心喜欢彼此。强行剪断,它们当下会痛。”
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天上云层开始翻滚。
不是普通的乌云,是带着淡淡红光的云气。
系统疯狂报警。
【警报!正牌月老已经收到土地的传讯,正在火速赶来!】
我猛地抬头,就看见云里面飘出来一个白胡子老头,一身淡红长袍,手里攥着一本厚厚的姻缘簿,脸黑得像锅底。
他踩着云,唰的一下落到我家阳台外面。
胡子气得不停抖。
“你是哪里冒出来的顶岗货!谁允许你这么牵红线的!”
正牌月老指着楼下,声音都在发抖。
“看看你干的好事!人和狗,猫和鱼,蟑螂跟海报!姻缘秩序全被你搅碎了!天道都收到投诉了!”
我抱着红线袋子,一点不慌。
“系统说了,牵正常情侣要挨雷劈,离谱的才有奖励,我严格遵守规则啊。”
月老被我噎得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他翻开姻缘簿,上面密密麻麻的红线记录,全是乱七八糟的配对。
原本该和隔壁老太太相伴到老的张大爷,姻缘线彻底拐到哈士奇身上。
他头疼得要命。
“这些姻缘要是不解开,因果会越积越多!”
我歪歪头。
“解开也行,但是解开了他们会伤心的。你听啊。”
我把听见的心里话,一条一条说给月老听。
哈士奇满心满眼都是张大爷,一点坏心思没有。
大鲤鱼不怕猫,只想陪着它。
蟑螂就算只是一只小虫子,也认认真真喜欢那张海报。
月老听完,愣住了。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牵的都是人跟人的姻缘。
从来没想过,这种奇奇怪怪的配对里面,居然也是真心实意的喜欢。
他低头往楼下看去。
张大爷把二哈抱在腿上,给它梳毛,笑得一脸温柔。
橘猫守着水缸,安安静静陪着那条鲤鱼。
蟑螂安安稳稳趴在海报上,一动不动。
月老沉默好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本来是准备过来收走我的红线,劈我一道雷,把所有红线全部剪断。
现在他有点下不去手。
站在一旁的土地公也跟着叹气。
“月老,我刚才跟他说了后果。寿命有长短,往后离别之苦,难熬。可执念一旦生根,硬剪红线,同样会生出剧痛。两种磨难,选哪一个都不好。”
月老指尖轻轻摩挲姻缘簿的封皮,半天没有说话。
天上原本酝酿的雷声,也悄悄停了。
天道没有直接降雷,说明也在犹豫。
凡间的规矩,从来没有写一条,说喜欢必须是同类,必须寿命相配。
只是长久以来,大家都默认这样。
月老抬起头,看向我。
“规矩是死的。但真心不算作假。我不能直接放任你无限乱牵,不然三界姻缘彻底崩盘。已经牵好的这些,我可以不逼你剪断。但是有条件。”
我眼睛一亮。
“什么条件?”
“第一,不许再随便新增配对。不能再拿万物胡乱牵线刷奖励。第二,等到其中一方寿数走到尽头,红线会自动淡化,不会留下不散的执念,由我这边帮忙消解残留的情思,不让怨气留在凡间。第三,你手里这套离谱月老的权限,从今往后,不能再随便开启。”
我想了想。
这个条件很公平。
我本来也不是想毁掉什么,只是觉得好玩。一想到以后它们离别时撕心裂肺的样子,我也不想再随便乱牵。
“行,我答应。”
月老松了一口气,刚打算合上姻缘簿。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眼睛一转。
“那我还能再牵最后一根不?就一根,牵完我再也不动。”
月老瞬间警惕盯着我,连土地公都紧张起来。
“你想牵谁?不许再搞太离谱的。”
我指着天上,他手里那本姻缘簿。
“牵你,和你手里这本姻缘簿。”
月老:???
不等他拒绝,我手快,红线咻地飞出去。
一头缠在月老手腕,一头捆住那本厚厚的姻缘簿。
【叮!绑定顶级离谱姻缘!】
【终极奖励发放:永久保留红线袋子,随时可以上岗,免除所有雷罚!】
红线一落,月老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姻缘簿。
心里莫名其妙冒出念头。
这本簿子陪了我一辈子,原来我早就离不开它了。
月老脸颊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他慌忙把本子抱紧。
“你!你这个小鬼!”
嘴上骂我,但是他舍不得剪断这条线了。
黑云慢慢散开,雷声消失。
土地公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最后只能苦笑一声,转身回到绿化带里面,回去重新整理这片地界乱糟糟的因果。
月老拿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这天开始。
凡间的姻缘就多了很多别人看不懂的配对。
张大爷再也不找老伴,天天带着二哈散步,一人一狗过得美滋滋。每天傍晚,他们都会坐在花坛的长椅上,大爷啃馒头,二哈吃肉肠。
小区里的大妈们慢慢也就习惯了,不再给他介绍对象,偶尔路过,还会停下来摸摸二哈的脑袋。
菜市场的橘猫和鲤鱼,成了菜市场网红,好多人专门过来打卡。老板专门给水缸换了最好的过滤,每天按时投喂。
橘猫不再偷东西,安安稳稳当它的守护者。有人专门给它们拍短视频,热度一直没降。
公告栏上的那张明星海报,后来被风吹破了一个角。那只大蟑螂依旧趴在上面,不肯挪窝。
直到它寿命走到尽头,在一个安静的夜里,静静趴在海报上不再动弹。那根看不见的红线,按照月老说好的约定,慢慢变淡消散,没有留下怨气。
快递小哥依旧天天骑着电动车送货,那只鹦鹉蹲在车把上,一路跟着他,时不时喊一声老公。
小哥一开始觉得奇怪,后来也习惯了,去哪都带着鸟笼。
那个奥特曼小玩具,一直摆在楼下石桌上。癞蛤蟆每天傍晚都会爬过来,蹲在旁边守着。
小朋友想拿奥特曼回家,看见鼓着肚子示威的癞蛤蟆,吓得缩手,再也不敢碰。
正牌月老走到哪里,都紧紧抱着他的姻缘簿,走到哪带到哪,谁都不能碰。别的神仙想借姻缘簿查阅姻缘,月老都不肯松手,说本子离了他,他心里不踏实。
各路神仙都在私下偷偷议论,说月老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自己的簿子处上了。
而我。
手里攥着一袋子红线,趴在阳台。
我遵守了约定,不再随便牵新的姻缘。
只是每天没事就往四处瞅,看着那些奇奇怪怪的配对安安稳稳过日子。
有时候我会把红线袋子拿出来翻一翻,细细长长的红线在袋子里面轻轻发光。
系统还在,奖励都留在我身上。我不怕狗咬,撸猫不会被挠,运气一直很好,走在路上所有人看我都觉得顺眼。
偶尔月老会偷偷下凡一趟,不显露真身,化成一个白胡子老头,来小区转一圈。
有时候他会停在花坛边上,远远看一眼张大爷和二哈,有时候会去菜市场,看看水缸旁边的橘猫。
他不再骂我,只是每次看见我,都会狠狠瞪我一眼,把怀里的姻缘簿抱得更紧一点。
有一回,我看见他坐在路边长椅上,指尖轻轻拂过姻缘簿泛黄的纸页。
我听见他心里的声音。
【它陪着我,好像也挺好。】
我捂着嘴偷偷笑。
谁也不知道,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区里,藏着一个曾经乱点鸳鸯谱,比正牌月老还疯的临时月老。
红线还在我手里。
我答应过不再随便牵线。
可只有我自己清楚。
只要我愿意,下一秒,你的拖鞋,就能和楼下那只蜗牛,喜结良缘。
日子一天天往下走。
小区里的故事还在继续。
张大爷年纪越来越大,二哈也慢慢长出白胡子,跑不动了。大爷不再走远,就在楼下慢慢溜达,二哈慢悠悠跟在脚边。有时候大爷坐在长椅上打瞌睡,二哈就蜷在他脚边,安安静静陪着。
等到二哈真的走的那一天,是一个秋天的早上。
大爷把它埋在花坛里面,就在他们平时常待的地方。他没有大哭大闹,只是坐在土堆旁边,坐了整整一天。
我站在阳台看着。
那根缠绕他们两个的红线,按照月老提前布下的法子,慢慢化开,没有生出化不开的执念。
大爷心里记得那段温暖的日子,不会被困在无休止的思念里面。
后来大爷还是一个人生活,偶尔会去花坛边上,放一根肉肠。
他会轻轻对着泥土说一句。
“我来看你啦。”
菜市场那边,那条大金鲤鱼也没能活太久。
鲤鱼走掉之后,橘猫天天蹲在空水缸旁边守着,不吃东西。月老悄悄落了一点柔和的神力,帮它慢慢放下。
再后来,橘猫不再守着水缸。它还是留在鱼摊,每天陪着老板,看见别的小鱼,也不会再像当初那样执着。只是每当有金色鳞片的鱼游过,它会停下脚步,静静看上一会儿。
海报早就被物业撕掉换新,那只蟑螂早就归于尘土。那条连着海报的红线,早就消散干净。
剩下鹦鹉和电动车,癞蛤蟆和奥特曼,还在继续它们短暂又热闹的缘分。
我有时候会想。
姻缘到底是什么。
天庭的簿子写好定数,同类相配,寿命相仿,门当户对,才叫正经缘分。
可那天我亲手牵出去的一根根红线,明明不在簿子原定的轨迹里面,却生出那么多实打实的欢喜。
它们的缘分很短,注定会迎来离别。
可如果重来一次,它们还是会选择遇见彼此。
这天傍晚,月老又悄悄下凡。
他走到阳台下面,抬头看向我。
手里依旧紧紧抱着那本姻缘簿。
“你是不是还在琢磨,要不要再牵一根?”
我趴在栏杆上,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见过这么多离别,我不想随便再把谁绑在一起了。”
月老点点头,神色缓和很多。
“你能想明白就好。缘分不是拿来刷奖励,拿来看热闹的东西。哪怕是离谱的缘分,里面也装着真心,也要承担分开的苦。”
顿了顿,他又小声补了一句。
“不过……我和簿子,过得挺好。”
说完,他转身慢慢走远,长袍被晚风轻轻吹起来。
我看着他抱着姻缘簿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
天边晚霞铺得通红,像一大片散开的姻缘红线。
袋子里的红线安安静静,不再躁动。
我还拥有顶岗月老的能力。
但我再也没有随便提起那支秃毛的毛笔。
只是偶尔,看见路边两个孤单的小家伙凑在一起互相取暖的时候,我会摸一摸布袋。
心里清清楚楚。
有些热闹,看过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