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问，何时人类命运才能够交予人工智能？
1 死亡倒计时
视野中蓝白底色的画面在跳动，右上角显示的在线观看人数为1.2亿人。如果按每人1平方米的占地面积的话，1.2亿个人能够站满16800个足球场。
“根据第三方测试，秦淮2.0软件系统24小时以内事件结果的置信度已经能够达到95％，更贴切点来说，它规划的导航路线能保证大家准时踩点打卡，不差一秒，不瞒大家，早上我就是这么打上卡的……”
南辰觉得这个官方发言人还挺接地气，甚至能在这么重大的发布会上开玩笑。
但现在他更在乎的是填饱肚子，因为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南辰通过脑机应用中的味觉软件挑选味觉效果，今天选的是奥尔良口味。接着他抓起刚买的人造鸡肉汉堡狠狠咬了下去。
原本平淡无味的人造鸡肉在脑内电化学信号的加持下突然变得奥尔良起来，辣椒的刺激，蒜香的裹挟，甜辣的风味如同龙卷风般席卷着味蕾。不觉得让南辰狼吞虎咽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吃完了早餐。
可一退出味觉软件，南辰的嘴里顿时变得干巴寡淡，毕竟从物理意义上来说还是人造鸡肉。
南辰看了看味觉软件“我的”主页，会员还有10小时使用时间。
发布会还在继续，南辰边听边收拾食物包装。这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如果未来能够被AI预测，那岂不是人就要活在宿命中生老病死？
这时直播突然开始嘈杂起来。
南辰切换到直播画面，只见台上发言人的脸上汁液四溅，黄色粘稠物顺着脸颊一坨一坨流下，流在他身着的黑色西服上，就像正在融化的厚重油画。
“还我儿子命来，‘秦淮’必须拆除……”只听见这么一句话，镜头当即切换到角落，音频也被暂时切断。
片刻之间在线观看人数突破3亿，现在能站满42000个足球场了。
南辰没想到自己能“亲眼”碰上直播事故，随即赶紧视网膜截图，作为和同事的谈资还不错。
直播没有中断，片刻过后，发言人换好衣服继续讲解“秦淮2.0”系统的更新内容。但通过聚焦瞳孔放大画面，仍然能看他额头渗出的汗珠。毕竟这是“秦淮1.0”的全系统升级，事关重大，是世界级别的关注。
这次的升级是为“智慧城市”计划中的第二阶段做准备。秦淮城将从“感知城市”升级为“决策城市”。秦淮城将拥有部分智能辅助决策权力，比如道路交通事故判定、电力系统调控等。
“滴。”南辰的眼前弹出提示，交通器已到站。
南辰不得不打断思绪走下悬浮轨道。他现在就在秦淮城的中心，中国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的城中城。
去公司的路上南辰需要穿过一个商业广场，这里无论何时都是人山人海。
城外人和城内人都在这里感受科技带来的冲击感。虽然南辰很幸运植入了秦淮1.0脑机系统，成了秦淮城的第一批市民，让不少人羡慕，但今天自己身上的眼光出奇的多，仿佛走到哪都有人偷瞄他。
随着逐渐深入人群，以自己为圆心，三米之内的行人都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驱逐着。此刻，他就像去往应许之地的摩西，将人海分为了两半。南辰这才发现那些目光哪里是羡慕，而是同情悲哀又带着好奇，仿佛自己脸上有什么缺陷。
正好此时，对上一个瘦高白领的眼神，南辰果断拦下他，问：“为什么你要这样看我？”
只见那人一动不动，就像被当街打劫，而南辰就是那个打劫者，说：“大家都看到了，我没有碰他。千万别乱来，我已经脑机录像了。你想靠碰瓷讹人的话我也没钱。”
“什么意思？我讹你什么？”
“你的首页都写着病情危重，还出来蹦跶什么？”
南辰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社交界面更新后好像还处于公开状态。
果然，南辰登入自己的社交信息主页后，健康状态赫然映入脑海：危重。
可上周的健康检测结果还是一切正常。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南辰和这个世界。他感受着自己的心脏一拍接一拍地跳动，就像是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在呼吸后就有种窒息将近的恐慌感。南辰也陷入了心脏随时停止跳动的恐慌。
可这也就持续了十几秒，南辰长长叹了一口气，一连串的记忆划过脑海，相比于那些个失眠到凌晨，心里难受到疯狂的寂静夜晚，这其实不算什么。
南辰只是担心，秦淮更新以后，健康状态很人性化地可以选择：所有人可见，仅自己可见，以及部分好友可见。虽然在发现自己濒死后，第一时间屏蔽了所有人，但列表中的她可能知道了。
南辰打的无人驾驶车直奔医院，一路上畅通无阻。秦淮2.0系统的贴心程度甚至将红绿灯重新编程。
南辰挂的是专家号。头发雪白的老医生教授拿着片子和检查报告皱眉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没病，就是有点脂肪肝。
“真的吗，教授？您知不知道秦淮系统，它说我是病情危重。”
老教授反而训起了南辰，“如果你相信AI，何必还来找我。人是有复杂度的。”
教授的这句话瞬间让南辰安下心，可能这就是专家的自信。
可刚出专家诊室，一个医生就将南辰堵在过道。
他把南辰拉到一边，说：“您好，我叫刘舍，是这里的外科医生。听说您也被‘秦淮’标识为危重？”
眼前这个男人，高大粗眉，肌肉线条已经撑起白大褂。要不是真带着工作证，南辰还以为是来医院推销的健身教练。
南辰点了点头。
刘舍眉头一皱，浑身打量了一圈南辰，甚至看了南辰的喉咙，说：“我还是建议你住院观察。”
南辰直接后退一步，说：“医院要创收也不能这么黑心吧。专家都说没事。”
当然面对虎背熊腰的刘舍，南辰也没敢太大声。
“生理上可能没事，但……”说着，刘舍半推着南辰进了医院内部的休息室，像大人推着小朋友。
休息室内，刘舍给南辰看了一份纸质日志，作者是刘舍。
日志开始的日期是一周前，标注的时间是秦淮2.0系统更新完成。
越往下看，不知不觉，南辰的眉头越来越皱，翻页的频率也越来越快。
日志上面记录的是被秦淮宣判为“濒死”的病例。
病人健康状态变成“濒死”后会出现一个诡异的倒计时，时间范围不准确，倒数不规律，但总的时间会慢慢变少，直到归零。
归零之后，死亡如期而至，仿佛秦淮在阎王点名。
虽然其中大部分病例是急性恶病，属于自然死亡。但离奇的是那些被刘舍用红笔圈起来的非自然死亡案例。
这些病例死亡因素不仅不自然，甚至可以说是意外，比如失眠药服用过多，从未接触过的过敏源，甚至是准时预报的车祸。
而从健康状态上，“危重”离“濒死”就差一步。虽然不知道日志的真假，但仿佛现在就有一个吊颈绳套在南辰脖子上，在慢慢收紧。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刘医生，你最好没有在开玩笑。”南辰说。
“这些病例都是真实的，现在就可以去查。我只是从医生的角度对这件事情的诱因很好奇，所以才找你。不过你才‘危重’，还没到‘濒死’的状态，不必慌张。”刘舍也没从南辰的脸上看到慌张的神情。
刘舍话锋一转，又说：“或者说是秦淮误判，我也是见过的。我建议你和推出秦淮系统的智源信息科技有限公司核实一下，最好把我的发现也和他们说一声。”
南辰虽然没太弄清楚刘舍的动机，但他还是在脑内浏览器刚搜索出了智源公司联系方式。
可就在下一刻，主页突然弹出红色警告框，框里赫然填着两个字，“濒死”，就像是死神给南辰拒绝了所有可能。
红色字底下伴随一个倒计时页面，剩余时间：150hour34min。预计死亡日期2045年8月19日19:20。
“如果我说我现在是‘濒死’的话，还有什么挽救办法吗？”南辰默默地看向刘舍，仿佛还带着一丝戏谑的玩笑味。
反而是刘舍瞪大了眼睛，说：“你就成濒死了，怎么可能？”
刘舍在线申请南辰的好友，确认后，南辰眼睁睁地看着刘舍在日志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还是在非自然死亡的预备名单上。
2 初识床友
就好像一场戏，从吃完那个奥尔良味道的人造鸡肉汉堡后，事情一件比一件离谱。南辰心想，还不如加点芝士味道。现在他被刘舍安排在病床上整整一天，都没吃上什么好吃的，更不知道后面还能不能再吃饭。
他有点想念家乡的辣味，出生在辣都萍乡，在甜腻腻的南京似乎有点格格不入。但为了那个约定，为了好好告别，南辰什么都能接受。
直到刘舍用他的筋肉大手拍了拍南辰的脸，打断了他的思绪，说：“算你走运，智源公司刚启动一个项目，项目内容是研究你这样健康的人为什么会被秦淮诊断为濒死。现在邀请我们加入。说不定你还有救。”
“我们？”南辰却问：“你也濒死吗？”
“我吗？不是，是作为你的随身医生加入智源公司。”刘舍说。
南辰反而对刘舍放心了许多，说：“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智源公司待遇不错吧？”
刘舍一愣，笑道：“你也知道传统医疗行业不好干了。协议发你邮箱了，记得签署一下。但实话说，从我的角度，你确实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南辰并不对刘舍搭顺风车的行为厌恶，现在的世道，没有落井下石已经很不错了。
南辰还有一个疑问：“智源公司自己不知道秦淮的预测结果是怎么来的吗？”
“他们和我说什么模型不可解释。”刘舍说。
南辰呵呵一声苦笑，他自然知道时至今日AI模型还是黑盒，只能给出结果，却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结果。
“或许我不该入这行。”南辰心想，恰巧的是他正是大模型开发工程师，虽然是用来卖货的。
新兴的脑内直播卖货行业开的工资可不低。
第二天，8月14日，南辰被安排进了南京玄武湖畔的湖心岛医疗中心。
这里是智源公司的示范性区域，每立方米的纳米传感器达到了十的五次方，能够实现对病人全方位的监测治疗。
南辰也多了两个病友，睡在左床的投资大佬陈龙华，以及被拷在右床的帮派打手王浩然。这是刘舍透露给南辰的。
陈龙华一副翩翩绅士的样子，身着昂贵的真丝西服，眼戴金丝眼镜，眉骨突出，显得眼神更冷峻且深度。特别是他说话的时候会稍微歪嘴斜笑，仿佛对现有局势了然于心。
王浩然膀大腰粗，和刘舍体型不相上下，但体脂率一看就高于刘舍。面相凶神恶煞，左额上有一道疤痕延伸到眼角，眼睛一瞪，脸上的横肉都透露着凶狠。
接着，三人被带到一个大会议室。会议室落地窗既可以俯视初春的荡漾玄武湖，又可以远眺起伏蜿蜒的紫金山，是观景的黄金地段。
说是智源公司总经理要和所有人开一个项目见面会。
突然有人戳了戳南辰的后背，帮派打手王浩然正颠着腿说：“小兄弟，带烟没有？”
“我不抽烟，不好意思。”南辰不想和他牵扯上什么。只听见背后“啧”了一声。此刻南辰才意识到刘舍的体型是多么有安全感。
“粗鲁。”陈龙华也和南辰搭话，“听说你是最快从危重到濒死的人，难道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你怎么知道的？”南辰在想刘舍到底把自己卖了多少钱。
陈龙华笑笑：“咱们来做个交易，你和我讲讲你的故事，我就跟你透露能让秦淮系统和智源公司都完蛋的消息。”
南辰半信半疑，但还是说出了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
轮到陈龙华说时，王浩然突然挤到两人中间，说：“这我可就不困了，能让秦淮完蛋的事我一定出一份力。”
陈龙华虽然面带嫌弃，但还是说：“新版本的秦淮，也就是秦淮2.0能够预测人死这件事本身就是个笑话，只要证明这一点，智源公司的噱头就会烟消云散。它的股价不就靠这个噱头涨了这么多么。”
"陈龙华先生，我以为您这样身份的人不会说空话，但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您怎么证明？“南辰说，语气中不失失望的语气。
陈龙华却有如万分自信，说：”我在这就是证明，我将亲自揭开秦淮的骗局。“
“来这之前，我聘请了全球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从头发到脚尖检查了一遍，能保证我一周之内完全健康。"
南辰刚想说非自然死亡案例，但陈龙华却说：“当然为了防止意外情况，我也聘请了全球第一的安保公司。总之，我不相信AI，也不相信智源。”
王浩然一拍大腿说：“合着你俩认识，但我还是没听懂怎么搞垮秦淮。”
“只要能证明秦淮预测错了，还涉及人命，那智源公司的股价跌的可不是一两点，他们会亏死。”南辰说。
“年轻人，你很聪明，要不要和我一起合作？”陈龙华说。
南辰知道这样说不好，但在自己的专业领域，他容不下疑虑，说：“但以现在秦淮模型的准确率和精确率，要是预测‘成真’了……”南辰看着陈龙华的脸色瞬间从亲和变成愠色，后仰靠在椅子后背上失去了对话兴趣。
俗话说，“医者难以自医”，南辰说完这段话后也陷在自我怀疑中难以自拔，只剩王浩然一头雾水。
3 豪赌与绝情
一众身着正式西服，胸前戴着智源公司徽章的人从会议室前门鱼贯而入。
话筒测试，屏幕显示测试，会议材料最终再检查一遍。庄严的气氛瞬间就感染了整个会议室。
智源公司总经理抵达。一身白色长袖衬衫加黑色皮鞋，瘦脸和偏分短发，发色黑的十分官方。没等他站到讲台上，他在一名智源公司职员的面前停下了脚步。接着转过身，面向那个职员，说：“你穿的什么？”
声音一出，压迫感扑面而来，所有智源公司的人都微微低下了头。
那位职员看上去三十多岁，只不过系了一条浅黄色条纹领带。被这一问，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汗珠直流，作为一个成年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也没有人上前解围。
南辰仿佛都能听见空气中的心跳声，大气不敢喘一声，直到总经理一瞪眼睛，说：“我们公司不需要打乱秩序的人。”
说完总经理大步往讲台上走，而那职员被人架着出了会议室，因为有些腿软。
王浩然突然站起身喊道：“领导了不起啊，我*……”。还没等王浩然说完脏话，就已经有三个安保人员冲上前捂住他的嘴把他也抬出了会议室。
总经理完全没有在意刚才的插曲，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站到讲桌上，拿起资料看了一眼，然后甩到桌面上，说：“我叫李文武，在座各位能在这，要感谢秦淮，感谢智源。秦淮让你们知道了自己的死期，这是多少人想知道还不知道的。”
他完全脱稿走向南辰他们，继续说：“今天这个项目我本来是不想来，因为秦淮是绝对正确的。但有人告诉我，你们当中有不少人质疑秦淮的结果，所以我来了，给你们这个机会。给你们这个机会证明秦淮是对的。当然，只要有人活下来了，不管什么方式，都能得到一笔奖金。“
顿时所有人议论起来。陈龙华却理了理西裤上的褶皱，站起身说：“这笔奖金是多少？”
“1000万。”周围的人轻轻惊呼了一声。
“作为贵公司来说，太吝啬了些吧。”陈龙华不屑地说：“但作为必输的价码来说也算可以。”
李文武直直盯着陈龙华，至少有半分钟，两人的眼神在无声对抗，谁也征服不了谁。
“3000万。但希望你们明白，生老病死命中有数。”说完李文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剩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陈龙华也哼了一声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南辰有些麻木地走在走廊上，他的心思还在李文武身上，他只看到了扭曲的正确和对普通人生命的无视，甚至可以拿来当赌注。
可远远地，南辰就看见自己的房间排起了长队。一群墨镜保镖堵在他房间门口，有陈龙华的，有陌生的。而一向霸道的王浩然竟然也乖乖的排着队，甚至拿着一支签名笔。
顿时，南辰心抽动了一下，随即开始剧烈跳动，步伐也僵硬起来。
最不想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她真的看到了。
这时一名身材挺拔，五官端正的男人看见南辰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他身高估计有一米九，年龄在三十五岁上下，满满的正派成功男人的派头。
“南辰，”他看到南辰语气有些僵硬，说：“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就是要来见你。演唱会就在下周，你知道的，这场演唱会特别重要。”
“汪经理麻烦您了，我去劝劝她。感谢您一直关照妞妞。“陈龙华细节地观察到南辰对这人格外客气。
刚才还有些尴尬的汪经理，竟然也有底气起来，说：”当然，雪儿的事就是我的事。不过，你还是叫艺名吧，公共场合不能这么称呼。“
“那我进去和林雪聊一聊？“仿佛还在询问汪经理的允许。
“好好劝劝她。”汪经理便带着南辰在王浩然等一众人诧异又羡慕的眼光中进了房间。
关上房门，房间里就剩下了三个人：南辰、汪经理和那位名为林雪的女人。
林雪，她的名气可不一般，是现在亚洲最受欢迎的新生代实力派女歌星。而她更广为人知的标签当属“纯天然”，也就是嗓音、面容乃至全身都没有经过任何人工改造，也没有植入脑机芯片。却是那般身形纤细柔美，面如桃花，嗓音更为独特，犹如拨动了天上的银铃，因此，被粉丝们称为来自旧时代的女神。
就是这样的林雪，现在抓着南辰的手，仔仔细细地察看着他。
“你瘦了，“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是南辰日思夜想的声音，"哪里不舒服，怎么会这么严重？”
“我……”南辰还没来得及回答，汪经理突然拉开南辰，对林雪说：“注意，这要是被狗仔拍到怎么办。”
林雪的语气瞬间变得冰冷且果断，和南辰之前认识的妞妞完全不一样，说：“汪玮，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你可以出去了。”
汪玮愣了一下，在南辰面前略带优越的脸色瞬间变成铁青色，随即打开一条门缝自己挤了出去，生怕被谁拍到里面。
等到汪玮出去，南辰说：“你不该这么和汪经理说话的，他帮过我们。”
林雪却说：“我在乎的是你。”
随后她从小包里掏出以前被称为手机的智能终端，用她柔软的指尖焦急又迟钝地点击着屏幕，就像一个小老太太。打开的正是南辰的主页，说：“之前这里显示的是濒死，你是不是又把我屏蔽了？他们都说这很严重，你跟我走，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你看，我没病，只是秦淮说我就要……”南辰愣了一下，查看了一下主页，说：“在83小时50分钟30秒，不对，32秒后死掉。”
“你还开玩笑。”林雪狠狠拧了一把南辰的胳膊肘，就和以前一样。
突然，南辰说：“但我们应该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吧，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地步。而且你的演唱会更重要，这可是世纪演唱会，听说还会有彗星滑过，这可是千年一次。”
林雪的眼神仿佛从天堂直接堕入地狱，连声音都在压制，“你为什么每次都能说出这种绝情的话，当初分手也是这样，一声不说把我扔给那个姓汪的，我可是哭着追了你整条街。你就这么糟践我的真心吗？我在你眼里就这么配不上你吗？
南辰不敢看她的眼睛。
只是沉默。有时候沉默，没有回应，才是最能逼疯一个人的。
南辰说：”你看你现在，歌唱巨星。总比那时候和我在一起好。“
啪，狠狠的一个巴掌。
“那你当初就不该带我来。”
林雪甩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随之而去的还有人群。
陈龙华和王浩然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
陈龙华说：“南先生，我早看出来你器宇不凡，但没想到你能认识雪儿这么大的明星……”陈龙华适时地注意到了南辰转过去被抽红的脸。
陈龙华和王浩然也适时地平等地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男人间的信息。
“放心，兄弟，感情这事很复杂，不就被女人扇了一巴掌吗？”王浩然连忙插嘴，“不过，没想到雪儿酱力气也这么大。”
“没事，还请不要宣张。”南辰说，脸上的手掌印还在随心跳悸痛。
陈龙华假装整理起自己的西服。王浩然也支支吾吾，但还是憋不住问：“雪儿酱真是你前女友？”
“嗯。”
王浩然还是忍不住捏了捏南辰的肩膀，咬着牙微笑道：“你这小子，真不明白雪儿到底看上你哪点，论颜值你还不如我。”
也是，看上自己哪点，南辰想。
不就是同为留守的邻居吗？不就是替她赶走过几回流氓吗？不就是守护了她很久很久，为了她的前途放了手。
但另一张床上，陈龙华已经对南辰失去了兴趣。他更喜欢概率带来的刺激感，他在想怎么赢下这场豪赌。
4 机器算中了命
14日晚，陈龙华脱下真丝西服，从冰箱中取出一块冰块，再用三叉冰锥细细凿出一杯碎冰。碎冰晶莹剔透，让人心无杂念，凿冰时候的沙沙声音也十分解压。
陈龙华焦虑的时候最喜欢喝上这么一杯冰水。无人打扰，放弃思考，只用感受碎冰慢慢在舌尖融化的感觉，就像在洗涤灵魂。
他的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二十四个小时，也就是明天傍晚。
离开湖心岛医疗中心后，陈龙华一直处于神经紧绷的状态。李文武这个人不简单，他的底气到底在哪里，陈龙华摸不清楚。所以陈龙华更怕被暗算，在金融市场摸爬滚打的他更知道人为了钱能干出来什么。
为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干过。
陈龙华慢悠悠走向落地窗，窗外是南京有名的莫愁湖。现在房子的角度调整得正好，阳光洒满屋内，温暖适宜。这也是陈龙华选这栋楼的原因。
莫愁，莫愁，陈龙华咽下一口沙冰，感受冰意顺着食道慢慢抵达胃部的感觉。他嘴角微微一笑，似乎有了主意。
第二天各大媒体齐聚陈龙华住处。
陈龙华在家中设立演播厅，天花板，墙壁上都安装上了摄像头，360°直播陈龙华的一举一动。
安保人员全副武装守候在各出入口，保证没有陌生人能够靠近陈龙华。
陈龙华的实时直播标题是：挑战秦淮死亡宣告，喜提3000万奖金！
在媒体的造势下，陈龙华倒计时结束1小时前，全平台在线人数已经达到了1000万人，并且人数还在不断上升。
直播那自然有主持人，陈龙华邀请了前央视媒体的专业主持人来进行主持，甚至是春晚熟脸，可见陈龙华下了血本。
“陈先生，您有信心活下来吗？”主持人看着提词器说出时候，微表情已经表明她也没看过台词。。
“虽然说是一命二运三风水，但我这个人不信命，更不相信机器算的命。大家看，”说着陈龙华在屏幕上滚动播放自己的体检结果，“有一百位专家跟我说我完全健康，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后死亡。我倒要看看秦淮怎么让我死，在座的大家都是见证人。
说完陈龙华打了个响指，演播厅的屏幕瞬间切换为陈龙华共享的红色死亡倒计时，还剩56min40s。
这一个小时陈龙华也没有浪费，开始给自己打广告，是如何白手起家，取得了哪些成就，又是多幸运娶到了现在的妻子，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陈龙华讲了很多她女儿的故事，但当一个人开始讲故事的时候，说明他的内心已经开始流露。
南辰也在看直播，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陈龙华似乎在向大家告别。
死亡倒计时进入最后三分钟，主持人迅速离开演播厅。
陈龙华环视了一圈，安保和急救人员都在，设备齐全，能做的所有措施都已到位。
陈龙华从冰箱里拿出不久前预制的冰水，玻璃杯在接触到外部空气后就凝出了水雾。
他手握着玻璃杯，笔直站立，全身显得有些僵硬，接着猛喝了一大口冰水，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说：“我叫陈龙华，感觉良好，没有任何不适。现在开始倒数，30,29，……，5,4,3,2……”
屏幕上同步显示着陈龙华的心率和血压。时间越少，他的心率越快。
就在最后一刻，他的心脏速率瞬间拉升，汹涌的高压血液冲击着他薄弱的脑血管壁。
这也是陈龙华真正担心的。他其实隐藏了一部分结果。医生团队给他的报告中，显示他的家族具有出血性脑血管病的遗传史，而陈龙华最近也经常头痛。
如果秦淮的先进程度已经能够发现未知异常，也就是最先进的脑部血管成像也没能发现的异常，陈龙华愿赌服输。
“1。”
陈龙华的脑血管就好像被极限拉扯着的橡皮筋，已经绷到最紧，他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不觉手扶桌子坐到椅子上。
急救人员一拥而上，陈龙华却突然举起右手，然后，一声大笑响彻演播厅。
“我没死，哈哈哈，秦淮错了，智源公司你玩得过我吗？”陈龙华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紧张瞬间转化为狂喜，举起手里的玻璃杯就像是冠军的奖杯。
“我宣布我陈龙华，挑战成功！”随后将杯中的冰水一饮而尽。
可在无人在意的屏幕上，倒计时虽然已经归零，但却不是完全的0，它没有消失而是偶尔会蹦出来1。如何描述这个现象，薛定谔可能更清楚。
陈龙华却已经是在庆祝，“我请大家去金陵大饭店吃饭，随便点。”
大家都心知肚明，只要明天9点30分一开盘，陈龙华就将身家暴涨。事实也是如此，陈龙华将绝大部分资金都放在了做空智源公司上。
欢笑声中，楼栋响起移动提示。又到了傍晚楼栋移动的时刻，大家需要留在原地等三分钟。
警报声响起，地面开始微微抖动，窗口射进来的夕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滑过陈龙华的脖子，就像一把红色血刃划过。
“移动城市规划，我很看好这个概念。这栋楼采用和新街口一样的技术，能够沿着莫愁湖边移动，随时都是好风景。走，去吃饭。”陈龙华一只脚已经踏下了演播台。
突然间，金属撕裂的尖锐声诡异地沿着墙体从四面八方传来，接着地面猛地倾斜了一个角度。摄像机，冰箱甚至临时搭的演播厅哗啦啦的倒向一边，就像被倾倒的垃圾，连带着所有人。
等到楼栋紧急制动下来，从外面看，它已经变成了比萨斜塔。
事故原因很快被查清：直接原因是楼栋底层一角的承力件发生了疲劳断裂，经检验，该承力件不合格，而这个承力件的不合格的概率是0.001％。次要原因是负责检修的公司近期处于破产清算状态，未顺利交接业务。
等等一系列因素。阴差阳错导致了此次事故。
事故后果并不算重大，导致一人死亡，多人受伤。
而让整个事件冲上头版头条的是：死亡的正是陈龙华。一个破碎的玻璃杯底座，正是他喝冰水的那个杯子，刺穿了他的心脏，而他整个人都被演播厅的杂物压住，没能够得到及时救助，最终因为失血过多死亡。
陈龙华的死亡时间是2045年8月15日18:47分，和秦淮预测的死亡时间仅相差5分钟。
8月16日，秦淮公司股票涨停，陈龙华输了个精光。
5 医者刘舍
陈龙华的死讯贴满了秦淮城内的每一块显示屏，是今天最大的话题。看着新闻中陈龙华女儿满是泪水的脸，南辰的心头仿佛压了块巨石，下一个说不定，准确来说，很可能就是他了。
“别发呆了，今天的检查任务很重。”刘舍带着一众医生来到病房，对南辰说。
“你知道陈龙华的事吗？”南辰问。
“知道。”刘舍抬手间，摆弄南辰就像是摆弄实验动物一样，“你不是已经在日志里见过了。”
但南辰从他的脸色，明显的眼袋上知道，对刘舍而言，显然昨晚不是个好觉。
南辰却开玩笑道：“那我岂不是没救了。”
刘舍却一把抓住南辰的手腕，说：“不可能，我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在我的患者身上。”
南辰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坚决，还有一丝愧疚。
看得南辰有些不好意思了，随后指了指王浩然，说：“他怎么不用？”
只见舒服躺在床上的王浩然咧嘴笑，说：“爷不愿意，能拿我咋滴。我明天就能出去了。”
南辰只能无奈接受医生们的洗礼。他被送到特殊检查室，一进门便被脱得光溜溜的。
从懂事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看了个精光，臀部和腿间有一种空荡荡的凉爽。南辰下意识地用手遮挡私密处，但一众医生一拥而上，毫不留情地掰开了他的双手，也掰开了他羞耻的最后挣扎。
刘舍将南辰从器官层面到基因层面检查得彻彻底底，但始终没有发现什么能够致使南辰一周内健康情况恶化的因素。
只剩下一项，纳米分子机器检查。纳米分子机器是秦淮城注册市民需要注射的一种蛋白质机器人，它的官方功能是实时监测全身的健康情况并反馈给脑机系统。而这项检查是非必要检查，一般是在大出血后检测血液内的纳米分子机器浓度的，保证浓度正常。
“放松南辰，我们现在用这台仪器过滤出你体内的纳米分子机器。”刘舍站在一台方型白色机器旁说。
“刘舍你单身吗？”南辰问。
“单身，怎么了？”刘舍反问道。
“难怪，这样就没人介意你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花这么多时间了。”
“我的性取向正常。谢谢，你前女友不是林雪吗？”
南辰突然抬起头，看向刘舍，随即又躺下，说：“是不这里的人都知道了？难怪来的医生这么多。”
“别动。”刘舍亲自操作，在南辰手臂穿刺处涂上生物凝胶，随后穿刺。
南辰看着针头扎进自己的身体，这让他想起小时候背着林雪去医院的事。那时候他俩都已经几年没有见过各自的爸妈。爷爷奶奶外出做工。林雪发着高烧，喊头疼，是自己一个人背着她去的镇医院输液。那时候针头也是这样扎进去，但林雪没哭，只是用她大大的眼睛看着自己。
动静脉血液系统连接至机器，机器自动开始运行。南辰看着自己的血液像一条鲜活的红蚯蚓缓缓蠕动爬向机器，通过机器后仿佛失去了某种活力，冰冷地爬回自己的体内。南辰的心里不知怎么竟然渐渐平静至极，以至于有一种莫名的悲哀感。
自己的命运似乎已经交给了机器，就像上个世纪的尿毒症患者需要依靠这种类似的机器活下去。他们肾脏衰竭，面黑肌瘦，一周需要过滤几次血液。由于当时的技术受限，滤除身体产生的毒素的同时还有营养物质。
死亡对他们来说更为现实且冰冷。讽刺的是如今原装的器官坏了，反而换个人工或者培养的就行。人们极度放纵，仿佛失去了对死亡的敬畏。
两个小时后，过滤结束。南辰全身的纳米分子机器都被过滤到他眼前的小玻璃瓶子里。
这瓶纳米分子机器呈现粉白色，大概两三汤匙的体积，却是近十亿的数量。
刘舍却皱起了眉，摇了摇瓶子里的纳米分子机器，问：“当初给你注射的就这么多？”
“这个我就记不清了。”
“怎么少了百分之二十多？”
“你有过大出血的情况吗？”
“如果痔疮算的话？”南辰说出的话和毫无波澜的表情极为不搭。毫无疑问收到了刘舍的白眼。
“奇怪。”刘舍自言自语道，仿佛在思考什么。
“等会儿会有人给你注射新的纳米分子机器，今天就到此为止。”随后刘舍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走在走廊上，刘舍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看着自己的患者走向死亡，自己却毫无作用，这对一个医生来说是最大的无力感。
6 帮派任务
他必须死，这是王浩然最终得出的结果。
同一天，8月16日下午，时间还停留在3点过一刻，病房内。
“兄弟，我求你个事呗。”满脸横肉的王浩然这么温柔地和南辰说话还是第一次。
弄得南辰都不太习惯，也客气地说：“你说。”
王浩然探头向周围观察了一圈，招呼南辰靠近，在他耳边悄悄说：”如果我今晚真的死了的话，能不能把我的骨灰带回给我的大哥？“
南辰猛地抽身回来，看向王浩然，说：”今晚？你的倒计时是今晚吗？“
“对。”
“你们社会上的，我还是不太想牵涉太多。不好意思。”南辰意欲婉拒。
但王浩然急忙解释道，就像个被误会的孩子，又搂住南辰说：“不是什么社会的事，我在做一件大事，关乎整个人类命运的事。”
这句话从王浩然嘴里说出来是如此的不协调，一个街头混混怎么能牵扯上人类命运。虽然从刘舍口中知道王浩然是因为殴打一个虐待孩子的家长被抓到秦淮城警局的，然后被发现濒死送到这里的，有那么一些正义之气在的。只是他下手太重了，给那个人打成重伤。
见南辰还不信，王浩然补充道：“我能推翻秦淮，这样你也能活下来。”
“你这么说得好像是秦淮故意要弄死我。”南辰说。
王浩然却突然满脸认真表情，说：“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就这么接受AI给你下定的命运了吗？”
这句话正中南辰的心怀，也可能是求生的本能。自从陈龙华死后，南辰经常做梦被惊醒，南辰实在是不能接受自己“死定了”的预言。
南辰只能欲言又止。
王浩然却决绝地说：“那今晚你就会知道。那时候拜托了，兄弟。”
南辰犹豫了很久，在王浩然期待的眼神中南辰说：“我怎么联系你大哥？”
王浩然迫不及待地通过脑内通讯给南辰发来了地址和联系方式。
地址就在新街口，亚洲最大的商业圈。
有一个有意思的事，南辰很在意。就像是藏不住的崇拜，王浩然对自己大哥做过那些拯救人类的大事滔滔不绝。他口中大哥无所不能，为了情义两肋插刀，路见不平也是拔刀相助，听其描述其大哥还是网络黑客。
让南辰不禁对王浩然的大哥有了好奇。
更好奇的是，此刻，王浩然这个人们口中的帮派份子，虽然长得凶神恶煞，但此刻却和常人无异，一样的眼神清澈，一样的带着不安和恐惧。他是真的怕死，却又有一种坚定，为了什么自愿赴死。南辰越来越好奇了。
“对了，我送你一张介质卡，就当做是我的一点意思。”说着王浩然从耳后的脑机接口处弹出一张介质卡。
介质卡相当于旧时代的显卡，视觉等信息被其进一步加工后，和人工信息融合，被大脑皮层所感知，这才有了眼前各种脑内应用的界面。
一眼看上去，南辰就知道这张介质卡价值不菲，虽然只有大拇指指甲盖大小，但其金色的包边和彩色的纹路反光，表明其是原子工艺级别的介质卡。
“这么贵的东西我可不能收。”南辰连忙推辞。
王浩然却一把把他按到了床上，嬉笑的表情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拒绝的强势，说：”我可是把身后命都交给你了，可不能拒绝。"
随后王浩然亲自给南辰插上了介质卡。待脑机系统重启后，南辰的眼前瞬间一亮。
这就是顶级介质卡么，眼前界面的响应速度和动态画面跟随都是从未体验过的流畅，就像FPS游戏的帧率从流畅变为了逼真，可以说是体验感拉满。
“不赖吧，动作片也更逼真。”王浩然给南辰使了个男人的眼色。然后说：“记得，今晚过后这就属于你了，要珍惜。”
说完王浩然转身躺在床上，动作虽然有些恋恋不舍，但却不再搭理南辰。
所有的一切弄得南辰一头雾水，他不知道王浩然要干什么，他们两个的交情也不深，但已经默许其请求，南辰也只能静观其变。
只是南辰离开了湖心岛之前还是弄不清楚，王浩然被电子监禁在病房内，他又能做出什么行动。
7 刺杀智源
8月17日凌晨1点，王浩然准时醒来，他从床上坐起，脚一抬，电子脚铐自动解锁。
四下无人，他快步走出病房，从应急通道下到地库。不远处，地库的角落，一辆黑色中型货车亮起大灯，车体逐渐离地悬浮起来。秦淮城内布满了磁悬浮区域。
王浩然从后备箱拿出一件黑色底色银丝网格的连体衫穿上，网格衫上印着“电磁屏蔽”的字样。随后他坐进车内，"空气"悬挂抵抗着他的体重。
王浩然在脑内导航软件中规划着路线。显然这是精心准备过的，黑掉电子脚铐，使货车和王浩然本人都处于离线状态，也就是说秦淮无法感知到他，更无法预知他的行动。但直到他离线前，他的倒计时依旧没有变化，还剩50分钟。
现在王浩然就是一只幽灵，漂浮在秦淮城的上空，等待着目标出现。
十分钟后，王浩然从消防车通道驶离湖心岛，不久后在一个T型路口右转，掉头，侧方位停车，熄灯。
王浩然的眼前浮现一张离线地图，可地图上红路灯依旧在闪烁，各种执勤车标志，包括警车、公务车、清扫车等都在移动着，就像是各种猎物在地图上窜动。但王浩然只眼盯着一个红点，它身处一个车队中，前后都有2辆车紧紧跟随，正往这个路口驶来。
火光在黑暗中闪动，就像一只红色鬼灵。它点燃起的烟雾，肆无忌惮地飘散，钻入王浩然的鼻子和嘴巴，拽起他的心跳，捏紧他的神经。
王浩然再狠狠抽上一口，感受着指尖烟纸传来的摩擦感，听着烟草燃烧的沙沙声，最后将烟头熄灭在手心，肉的焦味和小时候被父亲用烟头烫的时候一样。
拉起手刹，脚轻轻踩在电门上，车身开始在黑夜中起步，就像一只黑豹紧盯着猎物蹑足靠近。
红点越靠越近，王浩然的脚也踩的越深，货车的限速早已被解除，他正以260km/h的速度冲向路口。
1千米，500m，第二辆车在路口已经走过一半，目标车刚露头。
第二辆车突然急刹。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异常。但王浩然的脚已经锁死电门，他已经得逞。目标正位于靶心中央。
货车呼啸着，车头在接触的瞬间如纸盒板般坍塌、撕裂。而王浩然因为惯性，全身上下各部分，包括肌肉，内脏一齐前冲。他的胸腔被凸起的方向盘挤压、穿刺。肋骨一根根如玻璃般破碎，骨片刺入血肉，刺进肺部。赖以生存的鲜血此刻挤进他的肺，从各个破口喷射而出。
可此刻，王浩然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兴奋激动，而是不甘和震惊。
王浩然的倒计时准时归零。
目标车辆歪在路边，几乎完好无损。车门打开，走下了一个身材瘦削如故，身穿白衬衫的人，那人正是李文武。
李文武看了看时间，问：“确定是他？”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文武冷笑了一声，”我的时间还没到，但他的已经到了。秦淮的结果是不容置疑的。”
身旁的所有人，包括智源公司职员和保镖脸上都露出敬畏甚至是恐惧的表情。此刻，秦淮就宛如死神在世，而李文武正是他的代理人。
刚才，李文武的车子腾空而起，车底喷出反冲火焰，就如同火箭发射，整个过程仅零点几秒，正好从王浩然的头顶飞过。而王浩然已然无法刹车，撞在了围墙上，形成一副爆炸般的，壮烈的，宛如神迹的背景衬托。
天亮后，南辰真的看见了王浩然的遗体，准确来说是遗骸，因为已不成人样，还需要人用铲子从墙上铲下来。
南辰实在没想到王浩然会是这种死法，带给他的震惊，不亚于把心脏泡进液氮。因为涉及到刑事犯罪，遗体火化不能立即进行。南辰只是机械地想，该怎么把王浩然的骨灰带给他大哥。但他也想知道，他大哥给他说了什么，能让王浩然豁出性命。
根据事前监控，警方依法调取了南辰的脑内谈话记忆，推测这是一场有组织的黑恶势力犯罪，需要南辰协助调查。
调查的内容却是按王浩然的遗嘱，将王浩然的骨灰送到指定地点。不知是否巧合，这正符合南辰的意愿。
可南辰的时间只剩下不到60h，准确来说是56h12min20s。结束时间正好处于林雪的演唱会上。隐隐中，南辰觉得秦淮也已经为他安排好了结局。
8 南京回转
8月17日当晚，按照王浩然给的地址，南辰提着王浩然的骨灰来到了亚洲最大商业圈——新街口。这个历史悠久的南京地理坐标承载着时光的长河，从解放的红色海洋到繁华的全息霓虹，它始终静静地伫立于此，见证着一切。现今更是在秦淮系统的加持下，进化成近乎科幻的样貌：
夜间的新街口地上，粒子投影的红绿荧光巨龙在高楼间游走，俯冲而下消失于地面，惊得人群一阵欢呼。遍地五彩斑斓的立体广告，溢满空气的诱人香氛，让身处于此的人乐此不疲。
与之相对的是呈现对称结构的地下街区，巨大的地下转盘式商圈汇集着来自全世界各地的著名品牌商铺，从美食到奢侈品，应有尽有。同时，真空电梯在地下飞速穿梭，能够在五分钟之内到达新街口的任何地方。
但其改造后最闻名于世界的当属“南京回转”。
每到午夜十二点，新街口地下街区将整体回转180°。对于那时候在新街口的人来说，就如同南京为他而转动，因此得名。
这时候的新街口出入口交叉变换，新区域的道路脉络联通，旧区域的街灯悸动暂歇，错过的人也许这辈子不会再见面，但如果都惦念着对方，至少在南京可以等到下一次回转。
南辰停留在新街14号口，此时离南京回旋还有5分钟。整个新街口红灯闪烁，凡是有屏幕的地方都闪烁着红黄相间的禁止通行。人们伫立在原地满怀期待和激动，仿佛每一晚都是一场盛大的狂欢。
南辰趁这时间提着盖着布的王浩然骨灰，在一家全国连锁的奶茶店里买了杯薄荷奶绿。一口下去清凉解渴，舌尖的薄荷味道总能让他想到林雪。那时她家的池塘边就种着一片薄荷，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小时候见到她都有种淡淡的薄荷香。
但儿童似乎对刺激性气味的接受度存在明显差异，南辰比较喜欢，可大部分人不是。这可能就是她总孤孤单单，又被欺负的原因。南辰看不得她被欺负，又喜欢闻她身上的薄荷味道，不知不觉扮演起了哥哥的角色。
震动打断了南辰的思绪，手中的薄荷奶绿开始微微波动，随后液面开始倾斜。南辰能感觉到地面在横向加速，整个空间充斥着电机负载的嗡嗡声。封闭的出入口上留着一扇透明窗口，窗口正对“欢迎来到新街口”的固定广告牌。每转动一段距离就有一块出现，类似老式胶片电影的原理。随着转动速度的加快，固定的广告牌开始流畅地闪烁，字体爆炸式地变化。
新街口正是一盘放映中的胶卷，利用人的视觉惯性呈现出画面的连续观感。
十分钟后，随着一声沉闷的咔哒声，新街口重新固定，人群如同开闸的流水开始四处流动。
南辰也抵达了目的地，霞鸣街。一走进这个街口，南辰就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各种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身上的格子衫和周围的哥特式，自由式的潮牌穿搭形成鲜明对比，以至于自己才成了回头率最高的人物。
南辰跟着室内地址导航来到一个小巷子，导航箭头所指向的方向却是一个死胡同。如今的导航精度不至于能走错。这时一个念头突然冒出在南辰的脑袋里：所有人都被王浩然耍了一手，什么组织，什么大哥都是他用来戏耍警方的，死了还要这么干，这倒符合王浩然的性格。
南辰继续往前走了两步，脑内导航软件提醒到达指定地点，导航结束。到达地方也算交差，南辰想。
可就在南辰把骨灰放在地面的一瞬间，眼前突然黑暗一片，是那种纯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线。并且伴随着死寂般的寂静，他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包括自己的心跳声。南辰心脏一紧，凉意顺着颈椎直达后颈，冷汗瞬间冒出额头。
南辰摸得到自己的眼珠子，甚至能感觉指尖触摸眼角膜的酸痛，可就是没有一点光线。自己说话，能感觉嘴在张开，可就是听不到声音。南辰突然意识到可能是王浩然送给自己的介质卡捣的鬼，连忙去拔那张介质卡。
这时候一只大手突然抓住南辰的胳膊。南辰的视野里浮现出一行如希望般光芒的字：“不要慌张，你的视觉和听觉只是暂时被封闭。请跟随指引者来。
南辰缓了好一会，才调整好呼吸，慢慢平静下来，自己真的被牵涉进不得了的事情。
南辰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视野里出现一个字：“坐。”
南辰摸索到自己身后有一张沙发，便听话地坐下。随后他的视觉和听觉逐渐恢复。一瞬间，刺眼的光线灼烧着他的瞳孔，嘈杂的声音敲打着他的神经。
过了好几分钟南辰才恢复过来，这才觉察到对面是个什么人物。
南辰和他身处一个类似于包厢的房间，色调是绝对的黑白，只有几件简单的家具。周围适应后就相对安静，不像是闹市区，空气中也飘着淡淡的茉莉花香。
对方是马赛克人物，面部信息被加密，只能看见身形和穿着。他身材特别精干，像是30多岁的青年人，穿着一身休闲西服，黑衬衫，打着白领带。
“南辰，感谢你的帮忙，他的骨灰我已经好好收到。”南辰看到王浩然的骨灰已经被小心放置于白色圆桌的中央。
南辰被这么一惊吓，退堂鼓已经响个不停，便说：“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可以走了吗？”
“如果你在担心警方监控的话，我能告诉你，你现在暂时已经从数字世界中消失了。如果你在担心会遭遇不测的话，你的倒计时应该还没到时间。”他说：“你可以称呼我为X先生。”
“X先生？”
“是，正是在下。你可以问三个问题，这也是我答应浩然的。”
南辰望着X先生的马赛克脸，猜测他到底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一股复杂的怒意涌上心头，问：“为什么一定要让他死？他这么相信你。”。
“这是他的使命。”X先生回答，却无再多解释。
南辰见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图，接着问：“你们必须要用人命去推翻秦淮的原因是什么？”
“直接原因是，我们判断秦淮不是神明，只不过是人偶，他没有权利决定人类的宿命。”
“可笑，秦淮推出后，秦淮城内的犯罪率直线下降，你们一群不法之徒有什么资格说。”
X先生愣了一下，身子坐正，马赛克脸正对南辰，似乎对他的大胆有了兴趣，这可是在他人的地盘。
“我反问你，秦淮说你后天必须死，你就应该去死吗？”
问的南辰顿时哑口无言，事实就是，秦淮确实预测了南辰后天死亡，这个事实，南辰没法反驳。而在面对真正的死亡的时候，南辰不想死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
“我们认为，现阶段的秦淮可能会沦为某些特权阶级的杀人工具，但我们更担心，将来人类无法监管或者控制‘秦淮’这么高等级的人工智能。”X先生说：“而我们，奇点组织，是人类世界自由意志的体现，也是秦淮的审判者，现今判它早产有罪。”
“当然，你的不法之徒这个称呼，我们也很喜欢。我们游离于规则之外，创造新规则。所以，你还有一个问题。”
南辰这才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秦淮毕竟只是人造物，并非绝对正确。相对的。如果某些人为了维持绝对正确而去解决错误，比如制造意外，以秦淮的机制，完全是轻而易举，无人察觉。特别是未来，如果秦淮系统升级3.0版本，成为意识城市，自主决策。想到这里，南辰心里升起一股凉意。
“我真的必须死吗？”南辰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能觉察到X先生在笑，却不是嘲笑，而是一种自然的，体谅式的，可靠的笑。
“人类的未来掌握在自己手中，故事在结局之前总是充满了各种变数，所以尽情挣扎吧，南辰，你自己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说着X先生脸上的马赛克逐渐清晰，露出一张陶瓷雕刻般的中性脸庞，他/她的双眼是淡灰色的虚无。
X先生竟然是一个人造人。
只是一眼，南辰再次被隐去视觉和听觉，送出了房间。在最后X先生还送了南辰一件礼物，作为信守承诺，送王浩然魂归故里的答谢。
是一张蓝色介质卡。X先生说，当南辰真正想改变命运的时候再使用。
就这样南辰再次回到了现实，一切好似梦一般。南辰藏起了蓝色介质卡。
当在一众警察的震惊目光中，南辰如透明人般走进警局。他们一番费力调查折腾，从南辰大脑记忆中导出的X先生形象依然是模糊状的，对话也经过了剪辑，但南辰的真实记忆确实清清楚楚。
南辰要去面对自己的命运。现在是8月17日晚22:13分，他只剩下不到48h。
9 逃出南京
8月18日上午，天刚蒙蒙亮。南辰做了个噩梦，梦到自己被一种原始恐惧追逐，无法描述，就是感到害怕，可怎么也控制不了身体跑动起来。突然，他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转而想要醒来。他的意识在呐喊，快起来，可身体一动不动，如同灵魂游离于身体之外的那种绝望感。
滴铃铃，电话铃声的响起终于是让他获救。南辰顿时感到燥热难耐，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是刘舍的电话，他没多说，只是话语中焦急，让他到湖心岛，事关重大，重大，重大。刘舍重复了三遍。
南辰不敢耽误，没来得及洗漱便到了湖心岛医疗中心的大楼下。却在楼下一个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刘舍。他似乎在躲着什么人
“南辰，我们得离开秦淮。”刘舍开口便是说。
“和你？两个人？”南辰突然念头一歪，说：“私奔吗？”
“我发现你是死到临头还嘴瓢。”刘舍使劲捏了一下南辰的肩膀，疼的南辰表情扭曲。
刘舍说：“我可能知道你的死因。”
南辰瞬间表情严肃起来，问，“上次不是说身体检查没问题吗？”
“我也只是猜想。我们换个地方聊。”
说完刘舍带南辰到地库开上车，偷偷摸摸的，不停地看向后视镜。刘舍也没有说目的地，只是一味开着。
8月的南京，气温在汹涌了几个月后终于显得有些疲软。风却渐渐乘势而起，吹拂着道路两边巨大如华盖的梧桐树。微黄的梧桐叶随着风浪发出阵阵沙沙的叶海声音。远处，巨大的云柱拔地而起，仿佛随时就要如同大厦倾倒，压住这片大地。
“都到江北了，你要出南京？到底要去哪？”南辰问。
“越远越好。“
“什么意思？这和南京有什么关系？”
“你看你的倒计时。”
南辰这才去翻看自己的死亡倒计时，发现它竟然开始变得飘忽不定。虽然依然在倒数，但明显不确定度更高了，仿佛就差临门一脚就能打破命运的枷锁。
"你是怎么做到的？”南辰在副驾上蹦了起来，头顶到车顶，虽然头疼，但有一瞬间他都开始崇拜面前这个筋肉人了，仿佛他在闪闪发光。
“你想知道？”刘舍的微表情也说明他有点得意，说：“那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都可以。”南辰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了。
“离开秦淮，离开南京，头也不要回。”刘舍说这句话的时候，正襟危坐，盯着南辰的眼睛。
大点的雨滴正好打在车窗上。云柱已经倾倒，成为大朵乌云气势汹汹而来。
但明天就是雪儿的演唱会，南辰还是想去一趟。他总觉得事情不对劲，不止关于他自己。
“我没法答应你。我还是想留在秦淮。”
“你疯了？你刚还说什么事都可以。留在秦淮你真的会死的。这都是被安排好的。”刘舍转过头吼道，企图盖过雨点噼噼啪啪打在车顶的噪音。他们已经开进大雨。雨刷器不停摇动着，但也疲于应对这倾盆而下的水流。同样在命运的大雨中，他们只能疲于走这一条能见度不高的路。
“唯独这件不行。”南辰突然意识到似乎漏了什么重要信息，“什么叫做被安排好的？”
“我跟你讲，我已经登出了脑机系统，身上所有的纳米分子机器也全部过滤了。这样他们就没法拿我怎么样。但你不一样，你已经被堵进胡同了，懂吗？“
刘舍看了一眼导航，他们已经开出江北。他下意识颠起左腿，似乎在犹豫，说：“还记得那部分少了的纳米分子机器吗？”
这么一说，南辰记起来上次检查自己体内的纳米分子机器少了百分之二十多。
“和纳米分子机器有关系？”
“给我点根烟，在你左手边的储物盒里。”
大雨，高速行驶，还有燃烧的香烟，顿时气氛紧张了起来。
“这就是秦淮的秘密。那些纳米分子就像病毒一样，它不只呆在你的体内，还随着你的呼吸、体液、粪便等等从你身体里扩散出去，然后污染你的房间、你的物品，以及你身边的人，就像……”说到这里抖腿的幅度更大了，烟灰四散，”就像传染病。“
“传染病？”南辰一头雾水，跨行如隔山，他只能重复疑问。
“你知道在流行病学中怎么定义传染病吗？得是由病原体引起，能在人和人、人和动物之间相互传播。而纳米分子机器现在就像那个病原体，而且更凶，它连空气、建筑、植物都感染。我怀疑现在整个秦淮城，包括接种的，未接种的，以及整个区域都染上了这个病毒。“
“这有什么问题吗？我记得专家说它并不致命啊。”南辰说。
“你怎么还不懂？我实在是不想我的脑子被挖出来的时候还有这段对话。“刘舍就差气急败坏了，就像父母在教小学生做题。
“你忘了秦淮是怎么做预测的了？他感知得越全面，预测的越准确。智源公司背地里放开了扩散限制，任由纳米分子传播，因为他想知道每个人的思想和行动。“
南辰突然想到一本反乌托邦小说，名字叫做《1984》。其中“老大哥”监视着一切，控制着一切，保持所有都是“正确”的。自由思想沦为禁忌，不正确的都会被改造。隐隐中，南辰觉得现在的局面和这本书的内容很像，但谁来决定什么是正确的呢？
“这叫做全民监控。这群该死的偷窥狂，为了保住秦淮的预测正确率不择手段了。“刘舍狠狠碾灭了手上的烟头，”但他们只能监控秦淮城，也说明你的死因肯定是在南京，是在秦淮。只要你离开这里，不管怎么样，应该就能逃离必死的命。”
南辰揉着两边太阳穴，雨声让他格外烦躁，说：“但，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吧。”
“狼心狗肺，老子可是冒着生命危险跟你说这个。李文武就差拿枪指着我的脑袋。”说着刘舍给南辰甩过来一个录像。
像是偷拍视角：李文武就像一个暴君，带着一群安保人员一进门就封锁了整个场所，扣住刘舍，强制删除了其脑内的文件。并在其耳边说了一句话：”我劝你不该看的东西不要去看。“
“我刚发现纳米分子扩散的事情李文武就觉察了。倒霉，早知道不掺和你这个事，趁现在还有机会赶紧跑吧。"刘舍抱怨道。
南辰看完录像简直无法相信，但能确定一件事：在秦淮看到的剧本里，自己的死亡已经板上钉钉，而且死因就在南京。
见南辰还在犹豫，刘舍说：“这是我唯一能想得到的救治方案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却点醒了南辰。原来刘舍这小子这么帮自己的原因是这个。作为医生他绝对是合格了。
现在好像必须得离开南京，跳出这个“场景”了，南辰想。
他望着窗外的大雨又想到了林雪。这个五年的约定他又得错过了吗？对她太过残忍，相当于割裂了一遍的伤疤再用火钳烫一次。
“我打个电话。”
刘舍没有说什么，他想正常人应该不会去冒生命危险。
南辰呆立了几秒，他是在脑内拨通了通讯录的最后一个电话号码，并没有犹豫。
电话响了很久，一声一声就像拉长的时间。
通了。
“阿辰？“悦耳又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我。”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时间只剩不到32小时了。”林雪说。
南辰一愣，倒计时的事情他只和林雪说过一遍。
“你知道的，我可没这么容易死。”南辰想让语气稍微像玩笑话，但犹豫了几秒，三、二、一，他还是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你说。”
“可能……”话到嘴边，南辰还是没法直接说出这句话，手指扣着车门上的皮质内饰。
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分开的时候，南辰说过一句话：“我们分手吧，但如果五年后你成了过气明星，我会来南京找你。”
但现在，南辰深深吸一口气，说：“你的演唱会，我可能没办法去。”
话确确实实说了，可对面没有声音传来，沉默得震耳欲聋。
“为什么？“林雪的语气明显激动了起来，说：”你说过五年之后会来找我的。“
“我一时半会解释不清，但我一定会去找你。”
“呵呵，”林雪的语气突然有些冰冷且陌生，“又五年吗？还是，宁愿死也不来见我。”
果然，一条伤疤还未完全愈合，就又被撕开了痂。
南辰感情上无时无刻不在后悔，当时如果没带林雪去选秀，他们可能会很平凡的，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理智上，南辰不愿林雪的才华被埋没，从她开嗓的第一次，他就已经决定，林雪不应该跟自己沉沦在平凡中。
“我说的是真话。”
“骗子。”
“我不是骗子。”对于林雪，南辰从来都是说到做到，但他不会轻易说。
“来找我。你要是死了的话，我跟你一起殉情。”
林雪的语气已经不是五年前稚嫩的大学生。
嘟的一声，她挂断了电话
南辰望向刘舍，说：“下个出口我下车，我要回南京。”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刘舍旁听了所有对话。
10 再见林雪
南京江宁区，傍晚6点。
南辰被林雪的司机带到了酒店的总统套房门口。林雪就在里面等他。
推门而入，映入南辰眼前的是宽敞大气的玄关，客厅内如瀑布般流下的水晶吊灯十分引人注目，以及遍地可见的鲜花，紫罗兰、粉色玫瑰、风铃草等等，无不在宣告这个房间属于一位被众人追捧的女子。
但南辰穿梭在花丛中，围着客厅的奢华真皮沙发顺时针绕了一圈，又走进放着欧式长餐桌的餐厅，餐厅的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具和佳肴，可四处寻找都没找到林雪的影子。
一阵银铃响起，“你来了。”
只见林雪抱着一条腿，另一条腿从大腿根部到脚踝随意的伸展蔓延。她侧坐在半开的落地观景门前，长发披散在一侧，随着微风轻轻飘动，隐约中飘来丝丝香水味，是那种宁静清淡的味道。
但更让南辰心跳加速的是，林雪穿着一身白色裙纱，曼妙的身姿在浅红夕阳的衬托下显现得淋漓尽致。她精致的脸庞也在光影中分明，暖光吻着她的侧脸，朦胧淹没着她的眼眸，只是南辰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却是明确地看着自己。
“来了。”
“你是来找我一起殉情的吗？”林雪的话一下子将南辰拉回了现实。
南辰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开个玩笑。”
“我觉得我需要和你解释一下。”南辰这时候开口了。
“你知道，我需要的不是解释，而是你。”说着林雪站起身从一旁拿起一盒香烟，娴熟地递了一支给南辰，说：“抽一根？”
南辰接下烟。林雪是先给自己点上，再给南辰点上。
林雪看见南辰复杂的表情，还是说：“别这么惊讶，你不在的这五年，我可是学坏了很多。别跟我说在你面前我也要表演。”
南辰苦笑道，说：“我只是觉得，好像就我停留在原地。“
“南先生，是我变了。”林雪说，随后深深吸了一口，烟丝发出滋滋的燃烧声，随后烟雾缭绕，像缠绵的忧愁围绕着林雪。
“当初离开是我决定的，你尽管可以怪我。”
“怪你？要我怪你把我扔给汪玮那个混蛋？要我怪你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林雪笑了笑，仿佛都已是过眼云烟，说：“不过，在这之前我真的是只相信你一个男人。”
南辰知道后半句话的重量，他已经决定背负一辈子。
“汪玮答应我会把你变成举世无双的巨星，他也做到了。但条件就是，我离开你。除了让你恨我，我想不出其他方法。”
“所以你就听那个混蛋的了？”突然，林雪的声音中的失望和愤怒就像失控的野兽冲向笼子，却又被牢笼打断，回归到平静，只说：”我们当时都太年轻。“
林雪拉住南辰的衣角，这是她以前习惯的动作，说明她现在需要安慰。
“其实，我也没资格怪你。”林雪看向南辰的眼神里满是深情，这时候柔情似水这四个字来形容再合适不过，但却夹杂着丝丝犹豫，甚至是悔恨。
一阵晚风吹过，掀起雪白的窗帘，夕阳在上面绘画云烟。
南辰几乎是把林雪裹进了怀中，手臂像紧缠的树藤，仿佛永远不会松开。
“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离开。”南辰在林雪耳边说道。
“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林雪问。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南辰能感觉到林雪的手慢慢搂上他的腰，然后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南辰看向林雪的唇，是如此温润，如此吸引人，并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他情不自禁吻了上去，世界之美好莫过于此。
突然，玄关处发出一声巨响，就像是一双巨手撕开了粘腻的两方。随后是满是怒意的言语，“林雪，林雪，你不管你的演唱会了吗？”
汪玮拨开花丛直直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南辰碍于情面想脱离怀抱，可林雪将他抱得紧紧的，仿佛就是要给汪玮看。
汪玮先是一愣，迅速从下到上打量了他们一遍。然后像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抢走了般的怒不可遏。他冲到南辰面前拽他，说：”你为什么在这？耽误演唱会你负的起责吗？“
“我让他来的。”林雪说：“正好，我正式通知你，从现在起，你被解雇了。”
汪玮满脸震惊，而人在极度震惊的情况下会睁大双眼，特别是眼角，仿佛要撕裂开来，同时抬高语调说：“你解雇我？”
“是。”
“我培养了你这么久，你能有今天这个成就，能赚这么多钱，还不是靠我。你敢解雇我？”汪玮大声喊道，面红耳赤，一步一步走近林雪。
南辰站到林雪面前，将她护在身后说：“汪玮，她已经下了决定，希望你理智。”
汪玮看南辰的眼神是不屑一顾。
从刚认识，南辰就知道，他没看得起过自己。
汪玮说：“你有什么资格说话？”
“他有资格，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林雪挽起南辰的手，十指相扣，宣示关系。
“林雪你认真的？“汪玮显然被这个宣示气的够呛，但还是说：“你考虑清楚，你要是说出去你的一切，人设，地位，还有钱可都没了。”
南辰也看向林雪，眼神中满是犹豫。
“今天起，我就是我，我有权为自己做决定。”林雪抬头挺胸，和五年前的柔弱小女生截然不同，她现在敢爱敢恨。
汪玮沉默地朝门口走了两步，但突然他抄起一旁的花盆挨个摔了个粉碎。地上洒满红色、杏色、白色各种花瓣，就像一座精心培育的花园正在被暴风雨毁灭。
“够了。”林雪说：”离开这里，不然我要报警了。“
“你可真狠心啊，林雪。”汪玮说：“你现在利用完我，就要把我一脚踹开，是吗？。“
转而他得意般地看向南辰说：“南辰，我跟你讲，她也跟我好过一段时间。正好，让所有人来看看你的……”
只听见一声闷响，一记重拳砸在汪玮的腮帮。
南辰冲上前去，用拳头堵住了他的嘴，说：“混蛋，你还是不是男人？”
汪玮被打在地上懵了两秒，随后像暴怒的野兽奔着南辰而来。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边缘，林雪突然大喊道：“所有资产的1成，够了吗？”
汪玮一愣，就像突然看到了什么渴求的东西，随即脸色肉眼可见得变好，甚至还有点笑意，随后扯了扯自己的衣袖，扫了扫西服上的灰尘和水渍，说：“刚才那一拳，至少还得一套南京市中心的房子。”
“滚。”
“行，您说了算。我的脑内录像可全部记下来了，我现在就让律师起草文件。”汪玮走向大门，一脸得逞了的表情，但最后还是回头恶狠狠地瞪了南辰一眼。
世界瞬间陷入另一种沉默。林雪转过头去，南辰不知全貌，也呆立在原地。
窸窸窣窣，南辰只觉得自己的衣角被拉扯。
“对不起。”
“我原谅你。”南辰的回应坚定且迅速。
林雪不可思议般地猛地抬起了头，两滴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如同珍珠一般纯洁。她声音颤抖地说：”那时候，我只是把他当做了你。“
南辰一把拉住她的手，然后紧紧拥入怀中，就像当初他们在一起一样。
他看向她闪着泪光的眼睛。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的话，现在已经被打碎成一片，只剩下晶莹哀伤的玻璃豁口。
南辰知道这是他的错。
“是我对不起你，我不该让你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南辰说：“我不会再离开，哪怕去死。”
诺大的空间内，啜泣声从隐隐约约慢慢变成嚎啕大哭，这个时刻，她只是一个逞强的小女孩，她找到了自己的依靠。
而骑士也找回了自己的公主。
11 雪儿的回忆
19日凌晨4点，天还是一片墨般的漆黑。南辰还没从困意中苏醒，林雪却已经从他的怀里滑出。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曾经的恨意瞬间烟消云散。大家都知道自己的现在，可只有这个人知晓自己的过去，包容她的一切。
林雪记得被孤立时他伸出的手，记得烧到快没命时他的肩膀，记得所有的所有，只要他在，她总有无限的勇气。
于是林雪推开了卧室的门，人们簇拥着她，就像簇拥着一个万众瞩目的公主。从洗漱整理到化妆穿着，等等，步步节奏紧凑却又有条有序，人群像一波波的浪潮将精致绝伦的林雪冲刷出来。
林雪即刻就从乖巧女友的形象，变成了绚烂夺目的女明星。
当南辰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林雪就像只小兔子般跳脱到他面前，问他：“我好看吗？”
“好看，如果要有一个程度的话，我觉得鲜花都会感到自卑。”南辰说。
“你还是这么会夸人。今晚，南先生，我有一个惊喜，只为了你。”林雪说：“到时候请查收。”
说完，林雪走进人群，人群裹挟着她前往了演唱会的现场。
总统套房又恢复了平静，就好像到刚才为止都是一场跌宕起伏的奇遇。但那拿在手里的，带着林雪红吻的特别通信证，以及精确到秒的死亡倒计时，都在告诉南辰，这就是现实。
南辰已经不再纠结什么死因，命运之轮将他带到了这里，而他也已经做出了决定。
当世界上有一个人知晓你的过去，了解你的现在，却仍然能够坚定地选择你，承载你一切的时候，自己的死亡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对方的安危。
这时，南辰突然想起X先生送自己的礼物，那张蓝色介质卡。X先生曾经说过，当南辰真正想改变命运的时候就是使用的时候。
南辰对着阳光检查了一遍，他其实也不完全相信X先生，但他没有选择。
南辰将介质卡插入自己的脑机接口，一瞬间，他的眼前弹出脑机系统补丁安装的提示：需要系统管理员权限安装。
南辰凝视“确定”的虚拟按键5秒，完成确定。
“补丁安装完毕。”
南辰的眼前一黑，这个遭遇他经历过一次反而不慌张。
X先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很高兴再次见面，南辰。希望这点东西能帮你在确定的世界里重新找到不确定。”
不确定的世界，南辰想，确实，他所身处的世界仿佛越来越确定，几点几分的约会，几分几秒到达的出租车，几秒到达的下班电梯。时间仿佛具象化，一点一点在撵着人前进，不容一点喘息，甚至于现在的死亡时间都能确定，那如果最终都是死亡，这整个过程又有什么意义呢。
“准备好了吗？”X先生问。
“或许不确定，才是生活的意义所在，我的想法对吗，X先生？“南辰问。
X先生并没有立即回答，仿佛也在思考。他最后却说：“我相信你已经有了答案。”
话音刚落，视野瞬间开阔，却不再是平常世界的样子。
所有的事物和人都出现了一圈描边，就像漫画中为了凸显景物和人物边缘的画法。
“你应该看见了不同颜色的描边。”X先生说：“描边的颜色代表了这个东西和你的相关程度，由远到近分别是白色、黄色、橙色、红色。”
X先生补充道：“简单来说，描边越靠近红色的东西越可能导致你的死亡。”
南辰瞪大了眼睛，从总统套房的窗户俯视着这个世界，却发现白茫茫一片。
突然一个想法从南辰脑海中闪现，他拿起一把水果刀慢慢刺向自己的胸口。水果刀的描边果然变成了浅黄色。
“这是怎么做到的？”南辰的语气里满是惊奇。
“我们只是将秦淮的预测过程可视化。”
“你们竟然能将秦淮的预测过程可视化。”南辰知道，这不亚于用数学公式向大众解释蒙娜丽莎的微笑为什么这么美。
也是这时候，南辰意识到X先生的背景远在智源公司和秦淮之上，难道人类世界真的存在类似于文明管理者的“奇点组织”？
“接下来，南辰，需要你自己努力了。”说完X先生断开了连线。
那就改变命运给他们看，南辰暗暗下定了决心。
12 彗星演唱会
下午17点20分，距离南辰的死亡只剩下2个小时整。预计死亡时间：19点20分。
南辰来到了演唱会现场，南京奥体中心体育馆，并通过VIP通道在一众人羡慕的眼光中走到第三排正中央。
身旁的人也投来好奇的眼光。毕竟林雪演唱会前几排要么是熟识的明星，要么是重要合作方，再不济也是粉丝团团长。而南辰平平无奇，较为低调的穿着，在一众绚烂夺目的穿戴之中显得格外突出。
五点半，演唱会开始热场，大屏幕开始播放彗星的动画片，和演唱会的主题契合。
根据看到的新闻，经过昨天的人工降雨后，正是阻止南辰离开南京的那场暴雨，今晚是万里无云。
19点左右正是观赏彗星的好时机。演唱会的最高潮也将在19点迎来。如此巧合的时间点，命运仿佛已经给南辰写好了剧本，但南辰这个角色没有资格看。
瞬间，场馆内的灯光全部熄灭，整个空间也安静下来，万人都在等待着某个时刻发生。
一些星光点点浮现在场馆中央的天空上，是3D流光投影。
视角拉进，太阳系出现在眼前，蓝绿的地球正围绕着橘黄色的太阳旋转着，一颗白色的彗星拉长着慧尾飞速靠近地球。视角追随着彗星，超过它，冲向地球—中国—江苏—南京，灯光全开，万人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现场如期而至。
林雪身着一身白色演出服从舞台中央闪亮登场，就像穿着一身白羽织成的婚纱，她在闪闪发光。
可南辰却瞪大了双眼，根本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林雪的描边是鲜红色，在白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显眼。
南辰能感觉到她的眼神若有若无地在看向他，就像一个小孩子在自己最喜欢的人面前展示自己最拿手的表演。
他突然站了起来，在前五排各有目的的观众中，他是唯一一个站起来，举着应援棒疯狂挥舞，大声喊林雪名字的。
与虚无的死亡相比，现在的林雪更为真实，让人激动。
“你们想我了吗？”林雪问，手指指向前排。
“想。”南辰喊得比谁都大声。
时间在开心的时候往往很快，像被偷走了。演唱会来到了中场，南辰的倒计时也来到最后的20分钟。
台上的林雪已经换了身红艳似火，带着闪片的演出服装，变换成黑红色的精灵，在舞台中央跳动，像一团焰火散发着光芒。
一曲热歌结束，全场氛围达到一个小高潮。这时林雪说：“现在是19点整，或许时间并不特殊，但意义却可以被赋予。所以我想给大家一个小小的惊喜“
林雪举起右手，纤细的食指笔直朝上，说：“大家的目光请跟随我。”
一束光打到林雪身上。
突然林雪手臂向下，食指指向前方。聚光灯跟随林雪的指向沿着舞台中线切过空间扫到南辰身上。
南辰一瞬间好像被成千上万的关注塞满，心脏急速泵出的血流冲击着他的太阳穴。
“林雪不会要当众……”南辰想，他的呼吸急促起来。直到灯光扫过他，指向天空。
“今夜，彗星为你闪耀。”
彗星已经到了最佳观赏点，慧核闪耀出一等星的亮度，拖着长长的浅蓝色慧尾，就向一位天外仙子拖着她的长裙闪亮登场。
突然拉长的慧尾轨迹上闪起一点蓝色焰火，瞬间炸开成流星状，就如同彗星分裂、坠落了一部分，紧接着又一朵焰火升起，跨过上一朵的轨迹往前划出光的轨迹。一朵一朵仿佛在追随彗星的脚步。
终于，焰火追上了彗星，也布满了小半个天空。而炸开的焰火仍未停歇，最近的一朵炸开在体育馆的上空，绚烂至极，惊起一阵欢呼。
可南辰却突然有了些危机感，汗毛竖立起来，这烟花爆炸的冲击波他甚至能够感受到。光这一个烟花就布满了体育馆的天空，而且烟花的艳色明明是浅蓝却带着红色的描边。
“祝愿大家，即使路途遥远，斗转星移，属于你们的彗星终会来到你身边。”林雪说完这句话，全场人群瞬间欢呼起来，声浪一波接着一波，将气氛推向高潮。
就在此刻，林雪的目光落到南辰身上，坚定且深情。她深呼一口气，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今天，还有一件事，对我非常重要，也是我的一次小小自私，想请大家见证。”
“那就是，属于我的那一颗彗星，“说着林雪大步向前，落落大方地走到台前，单膝跪地半蹲下来，手伸向前，指尖延伸的方向正是南辰，”回到了我的身边。”
“我想向大家介绍，南辰，我的南先生”。
连聚光灯都显得慌乱起来，四处舞动，在前排的人群中寻找着目标，这明显就是计划之外的事情。
原本齐声欢呼的人群顿时嘈杂起来，诧异声、尖叫声此起彼伏，仿佛就像失去了蜂后的蜂群。
林雪对呆愣在原地的南辰轻点着头，仿佛在鼓励南辰。
可在南辰眼中却是另一个场景，林雪的红色描边已经亮的刺眼，按X先生的补丁说明，对他来说，她现在就是一个带着甜蜜微笑的死亡天使。
命运给他开了个大大的玩笑。结合倒计时，南辰再次确认林雪正是自己的直接死因，只要他上台就会死在上面。
最有可能的情况是被疯狂的粉丝打死。
聚光灯锁定了南辰，因为他又站了起来，他迈开脚步，踩在那些刚才看不起他，现在却无比震惊的人的座椅肩头，走向林雪。南辰的脸上满是笑容，是那种坦然，开心的笑，这样的死亡他很高兴。
南辰站到了舞台上，一眼望去是攒动的星星点点，每一点都是一个人。他们都在看着自己。南辰觉得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打量，也是一瞬间，一种巨大的自我怀疑感和逃避意向袭来，将南辰的意识席卷，甚至都迈不动脚步。
这时候林雪拉住了南辰的手，将他的目光吸引过来。林雪的眼睛晶莹且动人，悄悄说：“来，南先生，你只要看着我。如果是殉情的话，这样的场面应该会让很多人记住我们吧。“
南辰恍然大悟，这是林雪精心为自己准备的死亡典礼。
“你这样乱来，说不定还真的能唬住秦淮。”随后单膝跪地，用另一只手轻轻托起林雪刚才攥紧自己的手，绅士般地亲吻她的手背，南辰说：“但作为男生，不能让女生一直主动。”
南辰大声说道：“林雪女士，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如果要有一个期限的话，我希望是一万年。”这一声告白通过现场的音响传播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地针落有声。
林雪轻捂着嘴，就像当初那个第一次被表白的害羞小女孩，迫不及待地说：“我愿……”
可突然，音响发出一阵刺耳的尖锐声，伴随惊喊声，“你要干什么……”。
全场灯光瞬间熄灭。
瞬间南辰紧张起来，他紧紧攥住林雪的手，靠着死亡视野他依然能看见林雪的轮廓。
她有些害怕，南辰意识到这是计划外的事情。
但隐约中，南辰看到了舞台后面走出来另一个红色轮廓，并朝着他们不断靠近。
这时奥体中心外又升起一朵带着红色描边的蓝色焰火，迅速朝着场馆上方坠落而来。按之前的轨迹，它的爆炸点很靠近舞台。
一边是飞速逼近的烟花，一边是冲来的未知人物。南辰想拉起林雪往舞台下跑，可黑暗中根本看不清阶梯在哪。
南辰只能将林雪护在身后，但他突然意识到这些都是冲自己来的，只为取他性命。
“林雪，你往下跳。不要跟我在一起。”
“不，我已经答应你，会永远在一起，哪怕是去死。”
“我不允许。”南辰一把推开林雪朝那个未知人物冲去。
烟花砸在演唱会的灯光桁架上，迸发出绚烂的火花，随后是巨大的爆炸。
亮眼的火光中，南辰看清楚了那个未知人物。原本他以为是智源公司派来的杀手，但直到两者对视，他才发现，未知人物竟然是汪玮，他手上还拿着一把枪。
汪玮也看清楚了南辰，可他的目光瞬间转移，看向了南辰背后追来的林雪，随后举枪瞄准。
“雪儿，小心。”南辰转身飞扑而去，挡在林雪面前。
嘭，嘭，嘭，枪声夹杂在人群的恐慌声中显得如此渺小。
南辰只觉得一阵电击般的抽搐贯彻自己全身，五脏六腑都在被拉扯。而背上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几秒钟后，南辰只觉得身体内部如同有台绞肉机在绞动，裹挟着一股温热隐隐渗出。
南辰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是这么个结局，却又似乎很合理，这也是在秦淮的计算之中吗？
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改变，看着眼前痛哭的林雪，他无力再去拭去她的眼泪。南辰的身体和意识都沉重得无法起身，就好像在泥泞的下坡路上，即使全身肌肉紧绷，也无法阻止向下滑的脚步。
“南辰，恭喜你，哦不，应该是恭喜你们，剩下的交给我们。”X先生的声音在南辰的耳边响起。
“兄弟，真爷们。”隐约中还有王浩然的声音。
可能这就是走马灯的幻想吧。
13 命运回转
光线透过眼皮显得刺眼，南辰猛地醒来，就像溺水后突然又呼吸到了空气。
“他醒了，快去通知李总。”一个尖利的女声说道。
”叫医生来。“又是一个粗狂的男生。
很多人的声音仿佛在演一幕话剧。南辰的醒来似乎造成了不小的混乱，不少人从房间内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熟悉的面孔走了进来，是刘舍。
“你小子真是大难不死。”他脸上激动难以抑制，说：“我当医生这么多年从没有见过这么离奇的事情。你都可以上我们医院十大医学奇迹了。”
“发生什么事了，这是哪里？”南辰只记得自己在林雪的演唱会上昏死过去，还有那猝然的枪击。想到这，他瞬间弹坐起来，背上传来一阵剧痛，但还是问：“林雪怎么样了？”
“你不要激动，她很安全。你醒了的话她应该马上就过来这边了。“刘舍说：”我倒想问问你是怎么让心脏躲过致命伤的。”
南辰摸向自己左胸前的枪伤，子弹似乎穿透了他的胸膛，隔着医疗包扎材料，依然能感觉到那一圈肉芽在作痛。
“什么意思？”南辰问。
“那颗子弹本来应该打穿你的心脏的，但是你竟然活下来了，就好像在那一个瞬间你的心脏自己挪了个位置，真是个奇迹。”刘舍不禁摇摇头，眼神中是止不住的惊奇和羡慕，说：“还有，你到底是有什么魅力？能让大明星为了你公开表白，还能让智源公司和李文武身陷囹圄，我搞不懂。“
“非要我死了才符合常规？”南辰有气无力地吐槽道。
刘舍突然像想到了什么，打开房间里的电子屏幕，开始播放一段录像。
画面上正是智源公司总经理李文武，他在举行新闻发布会，时间是22日，也就是昨天。
“别说，你活着的事引发的轰动可不小。一是经过你这件事，秦淮被怀疑暗中放任甚至是促使事实发生以保证预测正确性，巧合的是政府部门正好收到了证据链完整的举报材料，包括纳米机器分子非法扩散等证据，现在他们官司缠身。二是你活下来打破了秦淮预测的绝对性，秦淮系统的可信度大打折扣，秦淮2.0系统下线，上线日期不得而知。你可是以一己之力推迟了整个城市智慧化进程。“刘舍滔滔不觉地说。
南辰却说：“其实，秦淮预测的并不是我的死亡。”
刘舍满脸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南辰若有所思，说：“我猜测，其实他预测到的是林雪的死亡。林雪来到南京的时候感染上了纳米机器分子，而秦淮预测到了汪玮要杀她，但因为林雪没有植入脑机系统，所以没有倒计时。”
南辰突然笑了笑，”太聪明了秦淮，他知道我一定会帮她挡下那一枪，所以倒计时落到了我的头上。”
此话一出，刘舍拍手感叹，“难怪，这样一切都说的通了。但我为什么吃了一嘴狗粮，该死的爱情。”
但刘舍回过神来，却说：“但他还是预测错了，你没有死。”
南辰扶着下巴，喃喃自语道：“真的吗？”
这时，电子屏幕上播放的视频里的李文武发出声音，“对于包括南辰之内，所有被秦淮预测为死亡的人，他们的遭遇我深表遗憾，但我坚信人类需要秦淮，秦淮预测的结果是绝对理性的，人类的发展需要一定的尝试和牺牲……”
“尝试和牺牲吗？”南辰苦笑道：“个体的宿命，秦淮还没有资格和权利决定，或者说是在他真正独立为人类文明之上的存在之前。”
”你说的太高深了，我不懂，我去给你处理医院里的一些事，你稍等。“说完刘舍走出了房间。
就在刘舍走出房间的时候，李文武看向了镜头，就像直视着南辰的眼睛，说：”但我还是要恭喜南辰，打破了自己的命运活了下来，之前的承诺也会兑现。祝贺你。
南辰愣了一下，转头在脑内看着自己银行卡上多出的3000万，一时不知道是该作何反应。
这时一口气没喘上来，南辰咳嗽了起来，咳出的唾液里还带着血丝。
一旁帘子隔开的空间里猝然响起一阵温柔女声，打破了安静，“机器人护士303号为您服务，请问需要我帮助您做什么？”随后帘子缓缓拉开，是一个偏中性外貌，身形高挑，带着白色护士帽，穿着粉色护士服的人形机器人站起身询问。
“帮我处理一下痰液，谢谢。”
说罢，机器人自然地走了过来，帮南辰擦去了手上和嘴角的痰液。动作温柔又效率。
但她突然两只手捏住了南辰的双颊，缓缓夹紧。南辰甚至能通过骨传导听见她手臂内的电机在嗡嗡运作。
第一念头南辰想的是智源公司破罐子破摔，想弄死自己。南辰的心已经死了一半。
“哈，没想到吧。是我。“熟悉又粗糙的男声响起，和女机器护士的精致外貌形成鲜明对比。
南辰的小心脏听到这垂了下去，放了一万个心。
“王浩然，你还活着？”南辰的嘴都被捏成嘟嘟嘴的样子，他迫不及待地说道。
“小子，没忘了我，不错。可以说是活着，活在虚拟世界里，可酷了。“王浩然说。
南辰问：“是X先生帮你的吗？”
“那当然，在去之前他就把我的意识上传到空间里了。”
“我只听说过意识上传技术，没想到真的实现了。”南辰说：“太好了。”
南辰由衷地为王浩然感到高兴，就好像重新见到一个一起经历了很多的老朋友。
王浩然说：“你小子也干的漂亮，简直是逆天改命。”
南辰却突然严肃起来，说：“其实这也在X先生的计划之内吧，他也来了吗？”
南辰仿佛能从机器护士的微笑表情上看到一丝尴尬，王浩然咳嗽了一下说：“那还是请X先生和你说吧。”
护士机器人放下了双手，变成像绅士一样的站立姿态，说：“好久不见，南辰。”
“X先生，好久不见。”说着南辰也正坐起来，给X先生鞠了一躬，说：“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没有您的话，本来心脏的这颗子弹我应该是躲不过去的。”
护士机器人露出好奇的表情，微笑不露齿，问：“我想听你继续说。”
“其实在我中弹之前，就能感觉到全身的肌肉在不受控制的抽动，但更像是拉扯、扭转，特别是心脏这块就像是被转了个180°，那种内脏的剧痛真是刻苦铭心。我也听说过脑机芯片其实可以控制全身肌肉，所以我想，应该是X先生您帮我躲开了那一颗子弹。”
护士机器人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很聪明，也很勇敢，和你的脑电波频谱一样。但我其实也只是一个影响因素，真正起决定因素的是你的行动和她的努力巨大到已经改变了你们的命运。这何尝不是一场命运的回转呢？精彩。”
“她现在就在楼下，希望你好好珍惜她。“X先生说：“就这样，南辰，我会记住你的。总有一天，我们还会相见。“
说完护士机器人优雅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却又突然神经似的抽动起来打招呼，说：“兄弟，我们再见。”
南辰一时眼角竟然泛起泪光，说：“再见。”短短几天仿佛已经历经许多。
不过片刻，终于是。林雪的脸出现在眼前，她并没有像平常一样精致美丽，反而带着焦急和憔悴，但在南辰眼中却是如此可爱。
“你怎么这么傻？”果然真正爱你的人在生死攸关面前的第一句话肯定是责备，是爱的责备。
林雪轻搂着南辰的腰，小心翼翼地趴在他的腿上，就像一只小猫。
“我这不是好好活着吗？”南辰就像哄小孩一样，捏起林雪的脸。细嫩温暖。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5年。
“你知道我以前从不迷信什么神佛，但唯有为你我求了个遍。谢天谢地。”林雪说。
却在下一刻林雪突然坐起来，露出认真的表情，说：“汪玮已经被抓住了。”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南辰端详着林雪。
林雪说：“幸亏有你，我没有事。他打中你之后就逃跑了。那个爆炸的烟花也是他指挥场外放出来的，就是有预谋的谋杀。这个人该死。“
南辰却涌出一股感叹，说：”他以前不是这样，也是充满抱负和眼光。“
“我没有告诉你，他染上了堵伯，简直是疯迷。他所有的资产都已经被抵押掉了，而那天是债务到期的日子。”
南辰知道赌徒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不是给他一笔钱了吗？”
“我本想着为了他好，不能助纣为虐，所以安排律师晚几天给他，但没想到他惹到了不该惹的人，那一天是他的最后期限，以至于他竟然这么恨我，甚至要杀我。如果知道的话，我肯定会给他，也不会牵连到你。”林雪低下了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一只手却托起了她的脸，南辰说：“这不是你的错。你知道经过这件事，我明白了什么吗？“
林雪心疼南辰，却又好奇，问：“什么？”
“你对我而言，是我的自由意识在茫茫人海中的注定。”南辰轻轻用手托住林雪的下巴，说：”换个说法，你是我在这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很幸运，兜兜转转，我又把你找回来了。“
一颗颗的眼泪情不自禁地从林雪的眼角滑落。
“谢谢你，谢谢你。”林雪扑到南辰怀里大哭起来，就像小时候在其他孩子那里受了委屈那样。
真心为你，又何惧命运的回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