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老祖!万万不可啊!”
耳边一道嗡嗡声传来,我睁开浑浊双目,仰头吸入那口浊气。
大殿门口,一位赤发白面的后生跌跌撞撞跑来,急匆匆呼喊,跪在阶下,满目悲切。
“老祖!您若修炼了那方法门,就再无回头路了!”
“燃儿,我怎不知?”
“那您为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我们世世代代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您为何要牺牲自己!”
蚊燃天声声悲痛,它是我看着长大的。
从积水中小小的一颗卵,变成可爱的扭来扭去的小孑孓,蜕皮成蛹,羽化为蚊。
我轻叹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
苍渺仙山,浩然天地,百姓安居乐业,修士以命搏天。
然上苍并非悲悯,一切皆是假象。
天地命脉正在不断枯竭,蚊族用来繁衍的灵泉也即将干涸。
倘若不能飞升,倘若不能飞升。
“我们不能亡族灭种于此!”
苍老的声音铿锵有力,一字一句皆带着沉稳的力量。
“修士可成仙,然那天劫恐怖,十不存一,便是一同渡劫,也不过沦为那天将的美餐!”
苍穹之上,一方通往仙界的入口,遍布罗网,莹白蛛丝星罗棋布,只消沾染分毫,便是因果缠身,唤来那通天大将,尽数斩杀。
“老祖!”
“我年岁已高,此事听天命,尽蚊事,不论成功与否,都不算枉费此生。”
见我态度坚定,蚊燃天垂首良久不语,泪水砸落青石地。
“好了,回去吧。”
“老祖,您走了,我们该怎么办。”
蚊燃天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哽咽。
“您为天地,为苍生,可我们呢?”
“今日柳家前来与我退婚,说您修为已退,为练成杀虫剂大法,乃邪修,害人害己,狠狠打了燃儿的脸。”
“她骂我们不配担任蚊族第一仙门,应当把蚊姓让与柳家。”
“族弟去王家交流学习,被污蔑偷了王家三少的筑基丹,差点就被押送去了黑矿场!”
“族妹蚊乐乐早年嫁往孙家,如今也因为…乐乐生性软弱,临产之际,都不配用上灵泉,只能在崖壁露水上产卵……”
“那卵都干巴了!”
我原本坚定的道心在听闻了这些话后,如遭重击,眼神逐渐清明。
“好好好,这群畜生!我蚊傲天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当年蒙受我的恩惠,现在只口不提,还敢欺凌我族小辈!”
我一动怒,刹那间周身紫气缭绕,紫气如雾如露,散发着极其恐怖的威压。
蚊燃天支撑不住,屏住呼吸,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见状,我拂袖收起紫气,缓缓起身。
“天佑苍生,不佑畜生,心术不正之辈,该死!”
“燃儿,之前是老祖老糊涂了,带路!我们先去王家讨个说法!”
蚊族王家
议事厅
“听说了吗?蚊家那蚊傲天老祖出关了,还扬言要给蚊家小辈讨个说法?”
“招笑,那老东西?不问世事近百年了吧,怎么今天想着跑出来耀武扬威。”
“欸,话不能这么说,蚊族以蚊姓至高,怎么说它也算我们长辈。”
“哈哈哈,长辈?我可没那种练邪修的长辈!心术不正,整日想着破开天劫让那些平民也能登仙,荒谬。”
“就是,不吃修仙苦,想享成仙福?做什么青天白日梦。”
“……”
一众长老议论纷纷,面上带着讥笑,显然对蚊傲天所行之事尽是贬低不认可。
而那王家家主,表情与他蚊不同,四分担忧混着三分恐惧,还有两分咬牙切齿和一分自以为是。
“想来…”
副家主不紧不慢的开口,声音盖住了其余长老的动静。
“这蚊傲天出关,也是应当会来王家的。”
“之前王蚊宇误会,被那蚊家小子窃了筑基丹,当时闹的沸沸扬扬……”
大长老一拍桌子。
“说这事做甚?这事真假都没定论呢,我看说不准那蚊家小子就是心术不正。”
“就是就是,我们宇少爷平日多么清正,怎么会随便冤枉别人?”
底下一众附和之声,大长老笑容得意。
副家主微微皱眉,正欲说些什么。
忽然一声巨响,一道黑影砸碎大门,倒飞入室,结结实实糊在了墙上。
众人大惊。
“谁?!谁敢来我王家闹事?!”
“救……”黑影颤颤巍巍伸出手。
“卧槽,三少爷!”
一长老出手,赶忙给它从墙上揭下来。
“怎么回事???”
“这就是你们清正的三少爷,横行乡里,无所顾忌,一老农交不上税钱就要将人家活活打死!”
蚊燃天大步踏入王家议事厅,赤发飞扬,眸含锐气。
“关…关你屁事,父亲大人替我做主啊!这蚊燃天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捶我!”
“蚊燃天!”王家主怒喝,“你想干什么?”
“今日之事必须给我们王家一个说法!”
“那我们蚊家的说法,你给了吗?”
蚊燃天不惧威压,直视一众王家高层。
“当初族弟被冤枉一事,你们不过道个歉就轻轻揭过。”
“如今我不过是替天行道,你们想要什么说法?”
“放肆!”
王家主目光紧盯蚊燃天,见它身边并无旁人陪同,心思活跃了起来。
这小子可是蚊傲天那老东西最宠爱的小辈,若是擒了它,倘若老东西打上家门,王家也能有个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们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大长老不忿,指着蚊燃天的鼻子就要开骂。
“哦,那对不起?”
蚊燃天撇了撇嘴,耸肩摊手。
“你特么…@*?$!#”
“行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王家主散发威压,镇住场面,目光柔和了许多。
“原来你是为了这事来的,好说好说,你坐下我们慢慢谈。”
“父亲!”
王蚊宇一看自己老爹态度居然莫名其妙软化了,马上开嚎。
没等它嚎出第二句话,就被王家主又给糊墙上了。
“聒噪。”
“燃天小友,请?”
蚊燃天冷哼一声,笑容讥讽。
“不必了,王家主,我敬您是长辈,斗胆直言。”
“如今我族老祖出关,清算诸多事务,王家不过其中之一,不知您是何表态啊?”
王家主声音一沉:
“当初事已了,小友何必揪着不放?”
“这就是您的表态?”
蚊燃天勾起嘴角,耐心十足。
“最后一次机会哦,时间不多啦~”
王家主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家老祖来辣!”
在场气氛陡然一凝,只见一黑袍老者凭空现身。
老者沉默着,缓慢走向主位落座。
它一言不发,场上便无一蚊敢言,连那惯常的嗡嗡声都彻底停歇了。
落座之后,我扫视众蚊,声音平缓。
“如何处理?”
蚊燃天率先拱手道:“回禀老祖,王家并未给出明确答复。”
我的目光便落在了王家家主的身上。
“蚊,蚊,蚊,蚊老祖!我,我……”
王家主一时间只觉着心脏都梗住了。
明明过去了百年,可为何见了它,自己还是忍不住恐惧。
强!太强了!
那种强大,让任何蚊只消看一眼,都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
如蝼蚁望高山,蜉蝣见沧海,萤火语皓月,寸木仰苍穹。
恐惧,畏惧,敬畏,臣服。
可恶!明明都过了百年!
它克制不住的低下头,声音颤抖。
“您,您听我解释……”
我点头。
“三。”
“三?不,不是,当初宇儿闹的事情,我们一开始不知……”
“二。”
“但!但后面已经处理好了,真的,我们让王蚊宇道了歉,王家也给了赔偿!”
“一。”
王家主面色惨白,连连后退,后退着靠近蚊燃天的方向。
“您还有什么需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们王家一定满足!”
我轻声叹气,摇了摇头。
“心不诚,灭了吧。”
挥手将燃天送离王家,我依旧坐在那里,不再压抑自己的气息。
一缕缕淡紫色的烟雾弥漫,缓慢的笼罩着王家。
“蚊傲天,你敢!”
大长老怒目圆瞪,顶着威压上前,手中杀招凝聚。
“你个老不死的真当我王家没实力?!”
我只是淡淡看了它一眼,它瞬间僵在原地。
紫气拂面之后,大长老的目光一点点变得迷离,面庞红润,兴奋无比。
“这,这是什么味道?!”
它手舞足蹈,状似癫狂,大喊大叫。
“我的瓶颈松动了,我要成仙了!”
但很快,它的目光又变得呆滞,行动迟缓,六肢痉挛。
“你做了…什么…”
它倒在地上,拼命蹬腿,阿巴阿巴说不出话了,很快就没了生息。
“邪…修…”
王家众人都经历了一遍这般地狱。
无一活口。
蚊族孙家
“孩子,我的孩子……”
一貌美妇蚊神情恍惚,坐在阴暗的角落絮絮叨叨。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酷暑会晒干露水,我不知道刮风也会把水滴刮干。”
“我的孩子,我可爱的小小卵,娘亲守着你们那些时日,可还是没能等到你们出生。”
“我好想看一看扭动的小孑孓是什么样子,我想看你们长出翅膀。”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路过仆人眼观鼻鼻观心,走远了才开始窃窃私语,嗡嗡作响。
“听说那是大夫人?”
“哎呦,怎得这么惨,生个孩子连灵泉都用不上。”
“嘘,别多嘴,据说咱家家主根本不喜欢她,当初单纯是为了傍上蚊家的大腿才娶了她……”
“造孽哟,那也不该……”
“啧,废话少叙,主子的事情你管得着吗?”
孙家花园凉亭,年少有为的家主搂着位容貌秀丽好似雪莲般的佳蚊,共饮清茶。
微风和煦,阳光正好,二蚊吟诗作对,你侬我侬,好不快活。
细长口器啜饮香茶,美蚊在怀,轻声细语:
“孙哥哥,莲儿好像又听到姐姐的声音了,您不去安慰一下它吗?”
孙家主蹙眉,语气不耐,仿若听到的不是它那结发妻子,而是外人。
“好端端说它作甚?”
“好哥哥莫要生气”美蚊立马靠在家主肩头,眉眼温温柔柔:
“只是莲儿听闻,那蚊家老祖出关,若是老祖来了,看到它的模样岂不是不太好。”
“哼!一点小事斤斤计较,身为正妻,连点体面都摆不出来,晦气!”
孙家主冷哼,心中也有了考量,倘若真让蚊家老祖来看到了,确实麻烦。
它磨蹭半晌,才不情不愿拂袖起身,踱步朝后院走去。
只是没等它走到后院,便被两道黑影拦住。
“你们是谁?!”
孙家主年少轻狂,天资卓越,向来自负,它简直不可置信,居然有陌生的蚊子能绕开孙家禁制,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黑影现身拱手:“蚊大、蚊二见过孙家主,老祖有令,还请留步。”
“老祖?”
这么快就来了!
孙家主目光一凝,急忙开口:
“既然是老祖登门拜访,我也当好好招待一番,只是为何要把我留在这里?”
蚊大上前一步,蚊二则闪身绕后,把孙家主和那莲儿包围。
“孙家主勿怪,老祖和燃天少爷正和乐乐小姐谈话,闲蚊勿扰。”
“闲蚊?我怎么会是闲蚊!我是孙家家主!是乐乐的夫君!”
孙家主急了,刚想强行闯关,却被身后莲儿拉住,给他使眼色。
“哥哥,既然是蚊族家事,咱们也不好硬挤进去,更何况这些年,孙家也未曾亏待过乐乐姐姐,咱们等等吧。”
“这是我孙家的地盘,你们简直欺蚊太甚!”
孙家主被这一劝,稍稍冷静下来,木已成舟,它就是闯进去了又如何,打了老祖的侍卫之后罪名恐怕更大。
现在倒不如仔细想想,如何减轻……不!直接一口咬死自己绝对未曾做过那些事情!
反正那蚊乐乐现在看起来疯疯癫癫的神志不清,张口尽是些胡话。
更何况好说歹说它也没剥了蚊乐乐正妻的位置,自己死不承认,再找些人证物证傍身,想来蚊家老祖也不是不分是非好歹的性子。
孙家主心里正琢磨着呢,抬头忽然看见蚊大让开了道路,以一黑袍老者为首,身后还跟着蚊燃天搀扶着憔悴的蚊乐乐。
“莲儿见过老祖。”
还是莲儿反应快,扯了扯孙家主的衣袖,拉着它一同行礼。
“见过老祖。”
蚊燃天把蚊乐乐交予蚊大照料,转身直接破口大骂。
“姓孙的,你特么干的是什么狗屁事情,自己的正妻,自己的亲身骨肉弃之不顾,跟这样一个不三不四的东西天天混在一起?!”
莲儿被率先指着鼻子骂,顿时红了眼眶,声音娇弱:
“燃天少爷可是对我有什么误会,莲儿和孙哥哥是清白的……”
“就是,你别血口喷蚊!”
孙家主还不忘护着自己的小情人,恶狠狠的瞪了蚊乐乐一眼。
“是不是乐乐跟你们说了什么?它之前发生的事情完全是场意外,我从未亏待过它,所有蚊都可以作证!”
“作证?这孙家上上下下都是你的蚊,你可真敢说啊,好一对奸夫淫妇!”
蚊燃天气的火冒三丈,没想到死到临头了这王八蛋还敢狡辩。
莲儿的泪水不要钱似的砸下来,姿态更显柔弱可怜。
“燃天少爷,你们既听了乐乐姐姐的说辞,为何不能听听我们的呢?”
“乐乐姐姐头胎生育,没有经验,做了错事,害的后代未能孵化。”
“哥哥也并未嫌弃,而是不离不弃,想帮助它走出阴影,只是姐姐心性脆弱,至今未能恢复。”
“姐姐现在心神有伤,神志不清,总觉得身边都是要害它的。”
“莲儿可以对天起誓,未曾做过伤害姐姐的事情,还请老祖明鉴啊!”
孙家主连连点头,补充道:
“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随意找几个仆从现场证明!”
“哦?”
听到这里,我才缓缓开口,目光沉沉。
“随意找,都可以?”
莲儿对上我的视线,头立马垂了下来,不敢吱声了。
“都可以!”
孙家主还在信誓旦旦。
“好,我做事,最喜欢讲规矩,讲证据!”
“带人!”
三个随意薅来的孙家仆从很快被蚊二带到了我的面前。
面对三个惴惴不安的仆从,我抬手召唤一团并不起眼的白紫光团,噼啪作响。
“此乃判罚之电,能自动分辨是非对错。”
“你们仨,三个问题,挨个回答,答对可活,答错必死。”
说罢,我将电团掷于三仆从头顶,吓得三蚊直接跪下了,抖如筛糠。
“蚊老祖,这……”
孙家主面色顿时不好看了起来,像是没想到我还有这一手。
我自然懒得理它。
“一,孙家主可曾亏待过蚊乐乐?”
随手一指,右边的仆从被点到,脸色一白。
“这,这……”
孙家主死死盯着这仆从,额角冷汗直冒。
仆从环顾四周,心虚无比,但被家主盯的害怕,于是颤颤巍巍的说:“未,未曾亏待……”
咔嚓。
死的冒烟了。
“二,孙家主和那莲儿是否行过苟且之事?”
中间的仆从扑通趴在了地上,面如死灰。
它不敢说实话,但更不敢说假话。
纠结许久,才开口:“有, 有过!我亲眼所见!”
“混账!”孙家主目眦欲裂,想直接下死手,却不敢在我面前造次。
“三,蚊乐乐的那未孵化的孩子,真的是死于意外吗?”
最后一个求生欲望特别旺盛,张口就来:
“不是!不是意外,是那贱人莲儿和家主一起设计的,就是为了让大夫人心神受损,它们还策划了第二次第三次,好端端的灵泉怎么可能突然不能使用,就是它们干的!”
电球消散。
活下来了两个仆从。
孙家主和莲儿还想狡辩,蚊燃天上前,捧出一枚晶石。
“报告老祖,留影已存好,证据充足,可以动手了。”
“什么?!”
莲儿这时候失了仪态,尖叫道:
“你根本就没准备给我们留活路!”
孙家主也哀叫道:
“蚊老祖!你不可以这样!我们孙家是顶尖的大家族,若是灭了我们,天下会大乱的!”
我淡然挥手:“你们算什么东西?好了,燃儿去把留影公告天下,记住,一定得是完整版的,然后你们退下吧。”
送走我手下的蚊,紫色烟雾再度开始弥漫,同时这次伴随了阵阵雷光。
孙家主是第一个死的,第二个是莲儿。
死法和王家大长老一模一样。
两个仆从期期艾艾,向我讨饶:
“敢问老祖,我们可否……”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倘若放走你们,你们又在外面唱反调反驳留影内容,该怎么办呢?”
我轻笑一声,雷光湮灭了它们临死前的绝望。
蚊族柳家
一片寂静,自王孙二家覆灭的消息传开,柳家家主已经不知掰断了多少根拐杖。
“它怎么敢,它怎么敢?!”
“那个蚊傲天疯了!”
青石阶下,一年轻美貌的雌蚊笔直跪着,眼神流露不安与恐慌。
“爷爷,是烟儿做错了吗,烟儿不该去蚊家退婚,可还有什么弥补的办法。”
头次听到蚊老祖出关,要清算各大世家,它是不屑的。
想来怎么清算,最多倒霉些小家族,柳家不会有什么事情,毕竟多年交情在那摆着。
第一回听到王家覆灭,它开始慌了。
王家虽不算顶尖,但也是中上流支柱,说灭就灭,一个活口都没剩。
第二次又听到孙家覆灭,它直接喷了口老血。
那可是孙家,已经跻身顶流世家之席,依旧被灭了个干净。
不仅灭了,还用留影石广告天下,这些世家平日为非作歹的各种证据,引得天下蚊叫好不迭。
那老祖究竟多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柳蚊烟愈发惶恐不安,这些日子,它一想到自己当初去退婚时的快意,就想啪啪扇自己的脸。
退谁的婚不好,退蚊燃天的。
什么时候去不行,当天去了,第二天老祖就出关了。
但凡好好说话好好退婚,按规矩办事,也就罢了。
关键是它逞一时之快,全照着装逼打脸的模板上的。
这下好了。
柳家主看了眼跪着的孙女,眉头拧成川字,气的胡须都在抖。
都怪它平日太宠溺这丫头了,可如今再去管教再去打骂,也太迟了。
退婚一事它不是不知情,只想着退就退了,能有多大事。
“蚊老祖闭关多年,只为修成邪术,与那天界守门神同归于尽,还天下无边未来。”
“但这些年来,蚊家宽和,大小世家行事愈发无顾忌,积微成患。”
“如今出关,怕是已经邪功大成,我们无力抵抗。”
“烟儿,你做了错事啊……”
柳蚊烟的父亲,也是柳家大老爷柳蚊海也跪在边上,止不住叹气。
柳家主拐杖重重砸地,又断一根。
“现在抱怨无用,这段时间大小世家频繁遭祸,很快就要轮到柳家了。”
“蚊傲天那老东西,实力恐怖,就算是没有这等邪术,翻手灭族对它来说轻轻松松。”
“大乱,大灾,老东西,你是想洗牌啊,呵呵,我是一辈子都不能理解你的高度了。”
说着,它的眼中闪过不忍。
“来人!把柳蚊烟押着,我们去蚊家请罪!”
“什么?!”
“家主不可!”
柳蚊海急了:
“父亲,我并非觉着不该赔礼道歉,只是这样做是不是太丢面子了,烟儿它以后……”
“面子和命哪个更重要?以后?现在都没了,你上哪里谈以后!”
在场其余蚊沉默不语,显然已无话可说,认同了这个举措。
柳蚊烟俏脸发白,心中自然百般不情愿,当初闹的难看,直接将它押了去,任打任罚,谁知道它会被折腾成什么鬼样子。
“没听到老夫的话吗?押着!”
下人这才上前,没敢使劲,扯着柳蚊烟跟上了家主。
背影萧条。
“柳家主,这是何意啊?”
蚊家族地,蚊燃天似笑非笑的看着前来请罪的柳家一行。
他的视线扫过跪地低头的柳蚊烟,心中明了大概。
不愧是老祖啊,随意出手几次,便已然让这些平日为非作歹的世家大族吓破了胆,规规矩矩低了头。
随即,他的心中又闪过一丝愧疚,倘若自己再强些,倘若蚊家再壮大些,也不至于劳烦老祖亲事亲为。
“燃天啊……”柳家主一张老脸赔着笑,语气讨好:
“我是带着烟儿来给你赔罪的,烟儿!”
它语气一厉,柳蚊烟立刻俯身叩首:
“对不起,燃天哥哥,烟儿之前莽撞,不该退婚折辱于你,现来请罪,请燃天哥哥随意惩罚烟儿……”
“咳咳,”柳家主适当补充道,“此女心术不正,是我们柳家没有教养好,还望蚊家海涵。”
“柳蚊烟便交给你,随意处置!”
蚊燃天默然片刻,摇了摇头。
“无所谓了,儿女情长,并非我追求大道所需,我只愿追随老祖的脚步,带领蚊家不断前进。”
“啊这……”
柳家主到底蚊老成精,马上改口:
“那可是天大的好事,燃天小友,我们柳家愿做蚊家的左膀右臂,你可有什么需要的修炼资源……”
柳蚊烟闻言身躯略微放松,可没等那颗悬着的心完全放下,一道洪亮声音传来。
“我可以不要,但你不能不给吧?”
“老祖!”
在场众蚊齐呼,纷纷行礼。
我依旧穿着那身黑袍,神色平静,看向柳家一行。
“别来无恙啊,老柳。”
“见过蚊老祖。”柳家主脑门冒汗,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呵呵,”我笑意渐浓,看破不说破。
“你们有心主动赔罪,当然是好事!”
“只是已经做过的事情没法抹除啊,退婚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但放在如今这紧要关头,谁能证明你们不是别有用心呢?”
“我们绝对没有!”柳家主急得手都在抖。
柳蚊烟也连连磕头,额头流血:“老祖明鉴,都是小女一蚊招惹的,小女糊涂,小女罪该万死!”
见我不说话,它马上楚楚可怜的看向蚊燃天:“燃天哥哥,求你,求你帮帮柳家!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蚊燃天看都懒得看它。
我赞赏的拍了拍燃天的肩头,笑着说道:
“别把我这想得那么坏啊,不如这样吧,你们有错在先,可也有弥补的行动了……”
我走到柳家主的面前,语调微沉:
“那就拿出你们柳家半数子弟,随我闯上一闯吧。”
柳家主如遭雷击,颓然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蚊……蚊老祖,我……”
“不愿?”
“……柳家……愿意……”
应天顺时,天命攸归。
“老祖,您……”
坐于大殿之上,我的气息已然到达顶峰,目光穿过虚空,望向天穹。
“燃天,你会怪我吗?”
蚊燃天落泪,一个劲的摇头:“燃儿怎敢……可是您真的要走了……”
“您为了天下牺牲自己,可这天下……”
“勿言天下,燃儿,便只是为了蚊家,我也是该去闯上一闯的。”
“柳家倒也还算识数,本来想拿它全族去挡了第一波的天劫,不过此番敲打,也够那老柳安分些时日。”
“燃儿,快些成长起来吧!”
我一抬手,不再留恋,事以速成,迟则生变!
飞升而上,直达那天界入口!
时间到了!
浩然天威,威猛天将拦路,挥舞螯肢,复眼如耀星,煞气逼人。
“哈哈哈哈,柳家儿郎,还不速速冲锋陷阵!”
柳家被选出的炮灰只得硬着头皮飞上前,不多时,残肢断翅挂满蛛网。
天将愈战愈猛,竟杀得片甲不留。
我与它遥遥对视,心中豪情万丈。
倘若只是让我一蚊飞升,区区阻拦,不过儿戏。
但我蚊傲天,就是要带天下蚊族,一同去往天界!!!
“香来!!!”
紫气弥漫,白雷震天!
“来战!!!”
……
……
……
……
天门洞开。
蛛丝垂败,那昔日天将,也陨落于凡间。
待毒气散去。
天地寂寥,所有蚊都在心中,为那感天动地之举肃穆。
待到静默结束,举天同庆,欢呼漫山遍野。
成仙!成仙!
凡蚊也可登仙!
何为天门,何为仙界!
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平凡百姓,皆欢庆同行,拖家带口,共邀登仙!
……
蚊家。
蚊燃天却是心中凄凉,没了气力,一时颓然。
“燃天哥,你不与我们同去吗?”
族弟族妹笑容灿烂,天真无邪。
“……你们去吧,我为老祖守灵。”
他有许多想不明白之事,需要慢慢捋清。
“那我们先去啦!”
“哈哈哈哈!”
飞越仙门,可见浩瀚天界,无边灵草仙露,无尽灵气恢弘,只叫蚊看花了眼。
“我们成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