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公府的嫡女苏晚棠,流落在外十五年,回府第一天就摔了一跤,昏迷了三天。
所有人都以为她醒不过来了。
可她不仅醒了,还带回了一个天大的秘密——她能听懂动物说话。
府里的猫跟她讨价还价,门口的狗给她通风报信,连老夫人房里的鹦鹉都成了她的“线人”。
二房姨娘算计她,她让猫去偷了姨娘的簪花;庶妹陷害她,她让狗叼走了庶妹的鞋;连宫里的贵妃娘娘都惊动了,只因她一句话,救了御花园里那只快死的白孔雀。
从此,京城人人都知道——安国公府的大小姐,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的。
可没人知道,她所有的底气,都来自那些不会说话的“朋友”。
直到那场宫宴,一只乌鸦落在她肩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彻底改变了她的命运——
“你以为……你听到的,只是兽语吗?”
第一章 雷雨夜的奇遇
永昌二十三年,暮春。
京城的雨总是来得又急又猛。一道闪电劈开夜幕,震耳欲聋的雷声滚过屋脊,惊得满城犬吠猫叫。
苏晚棠从泥泞的地上爬起来,后脑勺还隐隐作痛。她最后的记忆是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办公桌上打了个盹,再醒来就到了这具身体里。
原主也叫苏晚棠,今年十五岁,是安国公府流落在外的嫡女。三天前刚被接回府中,却在回廊上摔了一跤,磕了后脑勺,昏迷至今。
“喵——”
一声凄厉的猫叫在耳边炸开。
苏晚棠猛地转头,看见一只脏兮兮的橘猫正蹲在她身旁的墙头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雨夜里泛着幽光。
“别叫了,头疼。”她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橘猫立刻住了嘴,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话——
“你终于醒了,小丫头。我还以为你这回真要交代了。”
苏晚棠愣住了。
她一定是还没醒,还在做梦。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橘猫又开口了:“掐什么掐,你没做梦。我能说话,你也能听懂,就这么简单。三天前你摔那一下,把脑子里什么东西摔通了。”
苏晚棠张了张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能说话?”
“废话,我天天都能说话,只是以前你听不懂罢了。”橘猫甩了甩湿漉漉的毛,“我叫大橘,是这府里的猫。你昏迷那三天,我天天趴在窗台上守着你,生怕你真死了没人给我开小灶。”
苏晚棠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穿越了,还附赠了一个“听懂兽语”的金手指。
“你……你刚才说开小灶?”她抓住了关键词。
“当然。你爹——哦,安国公苏怀瑾,嘴上说不偏心,暗地里让厨房天天给你炖燕窝。那燕窝腥得很,我闻着都受不了,可你昏迷不醒一口没吃,全让我替你解决了。”
苏晚棠:“……”
所以这只猫是来蹭饭的?
“起来吧,地上凉。”大橘从墙头跳下来,抖了抖毛,水珠溅了苏晚棠一脸,“你爹在后院等你呢,他听说你醒了,急得连靴子都穿反了。”
苏晚棠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还在发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素白的衣裳,料子倒是不错,只是沾了泥水,显得狼狈不堪。
“走吧,我带路。”大橘迈着优雅的猫步,尾巴高高翘着,在前面引路。
苏晚棠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回廊。雨势渐小,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对了,”大橘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你以后要是能经常给我弄点鱼吃,我可以告诉你这府里所有的事。谁跟谁不对付,谁在背后说谁坏话,谁藏了私房钱——我全知道。”
苏晚棠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要当我的情报头子?”
“随你怎么说。”大橘眯起眼睛,“反正你在这府里人生地不熟,有个会说话的猫当帮手,总比没有强。”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小姐!您真的醒了!”
一个穿着藕荷色比甲的丫鬟提着灯笼跑过来,看见苏晚棠,眼圈一下子红了。她扑通一声跪下来:“可算醒了,奴婢以为……以为……”
“起来吧,青黛。”苏晚棠想起来了,这是原主身边唯一的贴身丫鬟。
“大小姐怎么知道奴婢的名字?”青黛愣住了。
苏晚棠一噎。原主昏迷三天,醒来后应该什么都不记得才对。她赶紧补救:“我……昏迷的时候做了很多梦,梦见你一直在照顾我。”
青黛哭得更凶了:“大小姐,您可算认得奴婢了。您刚回来的时候,连奴婢都不认识……”
苏晚棠心里一酸。原主从小被寄养在乡下,十五岁才回府,身边只有青黛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府里的其他人,对她来说全是陌生人。
“走吧,去见父亲。”她牵起青黛的手,声音放得很轻。
大橘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用尾巴扫过廊柱,像是在给苏晚棠划出一条安全的路线。
安国公府的后院灯火通明。
苏怀瑾站在正厅门口,一身玄色常服,靴子果然穿反了。他看见苏晚棠,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到了跟前又猛地刹住脚,像是怕吓着她。
“棠儿……你醒了?”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苏晚棠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剑眉星目,轮廓硬朗,眉宇间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全是小心翼翼的关切,像是捧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父亲。”她叫了一声。
苏怀瑾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她的头,又怕她抗拒,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最后轻轻落在她肩上。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他连声说着,声音哑得厉害。
苏晚棠忽然鼻子一酸。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这是第一个让她感到温暖的人。
“父亲,我饿了。”她轻声说。
苏怀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雨夜里传得很远:“好好好!厨房一直温着燕窝粥,我让人给你端来。青黛,去把大小姐的披风拿来,别让她着了凉。”
青黛应了一声,匆匆去了。
大橘蹲在廊下,舔了舔爪子,对苏晚棠说:“看吧,你爹是真疼你。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他只对你好这一口。”
苏晚棠低头看着它,嘴角微微上扬:“那以后,鱼归你,情报归我?”
大橘眯起眼睛,尾巴尖轻轻摆了摆:“成交。”
第二章 猫的情报网
第二天一早,苏晚棠就见识到了大橘情报网的厉害。
“你那个二姨娘,姓柳,是府里的二房。她有个女儿叫苏婉清,今年十四,比你小一岁,处处都想压你一头。”大橘蹲在窗台上,一边舔毛一边汇报,“昨天你昏迷的时候,她来探望过,嘴上说关心姐姐,眼睛却一直盯着你床头那对翡翠镯子。”
苏晚棠坐在梳妆台前,让青黛帮她梳头。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的脸——鹅蛋脸,杏眼,眉心一颗小小的朱砂痣,是原主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翡翠镯子?”她问。
“就是你亲娘留下的那对。”青黛一边梳头一边说,“二小姐确实来过,不过没待多久就走了。奴婢当时就在旁边,她连碰都没碰那对镯子。”
大橘嗤笑一声:“她是不敢当着你的面碰,可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那镯子三眼。我数过的。”
苏晚棠笑了:“大橘,你连人家回头看了几眼都数?”
“职业素养。”大橘一脸严肃,“干我们这行的,观察力是第一位的。”
青黛吓了一跳:“大小姐,这猫……这猫怎么好像在跟您说话?”
苏晚棠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我随口逗它玩的。这猫倒是通人性。”
青黛松了口气:“确实通人性。这猫在府里待了快十年了,连老夫人房里的鹦鹉都怕它三分。”
“鹦鹉?”苏晚棠来了兴趣。
“老夫人养了一只绿毛鹦鹉,叫翠花,最会学舌。”大橘翻了个白眼,“那只蠢鸟,天天在老夫人耳边念叨‘二房贤惠、二房贤惠’,也不知道柳氏给它喂了什么好处。”
苏晚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二房贤惠?
她刚回府三天,对府里的人事关系还不太清楚,但大橘的情报已经帮她画出了基本轮廓——
安国公苏怀瑾有一妻一妾。正妻林氏是镇北侯府的嫡女,生下苏晚棠后难产而亡。妾室柳氏是府里原来的通房丫鬟,抬了姨娘后生了女儿苏婉清。
柳氏母女在府里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而苏晚棠这个嫡女,流落在外十五年,骤然回来,对她们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今天上午,柳氏会带着苏婉清来给你请安。”大橘跳下窗台,在屋里踱了两步,“我建议你——”
“你建议什么?”苏晚棠挑眉。
“装病。”大橘一脸笃定,“你刚醒,身体虚弱,见客容易露怯。不如称病不见,让她们在门外干等着,既立了威,又不费力气。”
苏晚棠想了想,摇头:“不,我要见。”
大橘瞪大眼睛:“你疯了?你连她们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所以更要见。”苏晚棠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再说了,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屋里不见人。”
大橘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行吧。那你记住,柳氏说话的时候,她那只袖子里的手一直在动,那是她在算计的信号。苏婉清呢,喜欢咬下嘴唇,一咬就说明她要说假话了。”
苏晚棠忍不住笑出声:“你连这些都知道?”
“我蹲在房梁上看了十年了。”大橘骄傲地昂起头,“这府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辰时三刻,柳氏带着苏婉清来了。
苏晚棠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青黛站在她身后,大橘则蹲在房梁上——它坚持要占据制高点,方便观察全局。
柳氏三十出头,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绫罗裙,容貌姣好,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苏婉清跟在她身后,一身鹅黄,眉目如画,看起来确实是个乖巧的妹妹。
“大小姐,妾身带婉清来给您请安了。”柳氏盈盈下拜,姿态恭敬。
苏晚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二姨娘不必多礼,坐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柳氏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这个传说中在乡下长大的嫡女,竟然有如此沉稳的气度?
“听说姐姐前日摔了一跤,妾身心疼得紧,特意让厨房炖了参汤,给姐姐补身子。”柳氏笑着说,袖子里的手指轻轻动了两下。
大橘在房梁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嗤”。
苏晚棠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二姨娘费心了。不过我爹已经让厨房炖了燕窝粥,我喝着挺好。这参汤,还是留给婉清妹妹喝吧,她正在长身体。”
柳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更温和了:“姐姐说的是。婉清,还不快谢谢姐姐?”
苏婉清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婉清谢过姐姐。姐姐……姐姐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咬了一下下嘴唇。
大橘在房梁上翻了个白眼。
苏晚棠看在眼里,心里有了数。她站起来,走到苏婉清面前,伸手扶她:“妹妹不必多礼。咱们姐妹,以后要好好相处才是。”
苏婉清被她扶起来,脸上飞起两朵红云,看起来羞涩又乖巧。
可苏晚棠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中攥得紧紧的,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对了,”苏晚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听说妹妹的绣工极好?改日有空,教教我可好?我在乡下的时候,没人教这些,针线活一塌糊涂。”
苏婉清愣了一下,随即乖巧地点头:“姐姐想学,婉清自然乐意教。”
柳氏在一旁笑着打圆场:“两个孩子投缘就好。大小姐刚回府,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婉清,她在这府里长大,熟门熟路的。”
“那敢情好。”苏晚棠笑得眉眼弯弯,“我正想多了解了解这府里的情况呢。妹妹是地头蛇,我这个外来户,可要多仰仗妹妹了。”
这话一出,柳氏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地头蛇?
苏婉清的脸色也白了一瞬。
苏晚棠装作没看见,拉着苏婉清的手,亲亲热热地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柳氏母女告退,才松开手。
“演得不错。”大橘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她脚边,“不过你最后那句话,有点狠了。”
“狠吗?”苏晚棠低头看着它,“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她们把我当外来户,我为什么不能把她们当地头蛇?”
大橘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猫的笑容有些古怪,嘴角咧开,露出尖尖的犬齿。
“我喜欢你。”它说,“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第三章 鹦鹉的证词
下午的时候,老夫人派人来请苏晚棠过去说话。
老夫人是苏怀瑾的生母,安国公府真正的当家人。苏晚棠知道,这一关比见柳氏更重要。
“老夫人房里那只鹦鹉翠花,你可得小心。”大橘蹲在门口,一脸严肃,“那只鸟虽然蠢,但记性好,谁说过什么话它都记得。柳氏经常去老夫人房里走动,没少在翠花面前说你的不是。”
“那我该怎么办?”苏晚棠问。
“带点瓜子去。”大橘说,“翠花最爱吃瓜子。你喂它瓜子,它就站你这边。这鸟跟人一样,谁给它吃的它就向着谁。”
苏晚棠笑了:“你这是教我收买一只鸟?”
“这叫政治投资。”大橘一脸正经。
苏晚棠真的带了一小包瓜子去了老夫人房里。
老夫人年近六旬,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紫色的褂子,端坐在正堂上,不怒自威。
苏晚棠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孙女给祖母请安。”
老夫人打量着她,目光锐利:“起来吧。听说你前日摔了一跤,伤着哪儿没有?”
“劳祖母挂心,已经好了。”苏晚棠站起来,乖巧地站在下首。
“嗯。”老夫人点了点头,目光柔和了几分,“你娘走得早,你又在外头吃了不少苦。如今回来了,就是咱们安国公府的人,谁也不能再欺负你。”
这话里有话,苏晚棠听得出来。
“孙女明白。”她低声说,“孙女会好好学规矩,不给府里丢脸。”
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笼子里的翠花忽然扑棱了一下翅膀,尖着嗓子喊:“丢脸!丢脸!”
满屋的人都愣住了。
苏晚棠反应极快,从袖中掏出一把瓜子,走到笼子前,笑盈盈地说:“翠花,别闹。来,吃瓜子。”
翠花歪着脑袋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瓜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来,用喙啄了一颗。
“乖。”苏晚棠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翠花眯起眼睛,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噜声,然后忽然开口:“大小姐……好看……大小姐好看……”
老夫人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这蠢鸟,倒是会讨好人。”
苏晚棠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继续喂翠花瓜子,一边喂一边轻声细语地跟它说话。翠花吃得开心,话也越来越多——
“大小姐回来……老夫人高兴……老夫人高兴……”
“二房……哼……二房……”
最后那句“哼”,翠花学得惟妙惟肖,连语气都跟老夫人一模一样。
老夫人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叹了口气:“这鸟,倒是比我这老太婆还明白。”
苏晚棠心里一动。她听出了老夫人的弦外之音——老夫人心里清楚柳氏母女的手段,只是碍于情面,不好明说。
“祖母,”她放下瓜子,重新站回下首,声音诚恳,“孙女年纪小,不懂事,以后在这府里,还要仰仗祖母教导。”
老夫人看着她,目光中的锐利渐渐化成了温和:“你娘若在世,看到你这样,一定很欣慰。”
苏晚棠的鼻子一酸。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中的湿润。
“对了,”老夫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爹说你从小在乡下长大,没见过什么世面。过几日宫里有个赏花宴,各府的姑娘都要去。你……可要去?”
苏晚棠心里一跳。
赏花宴?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接触京城贵女圈的机会,也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亮相。
“孙女想去。”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孙女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安国公府的嫡女,回来了。”
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点了点头:“好。那这几日,你好好准备。针线、礼仪、诗词……一样都不能落下。”
“孙女遵命。”
从老夫人房里出来,苏晚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橘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跟在她脚边:“怎么样?”
“还不错。”苏晚棠低头看着它,“翠花帮了大忙。”
“那是,我推荐的能差吗?”大橘得意地翘了翘尾巴,“对了,你刚才在老夫人房里,柳氏的贴身丫鬟在门外偷听。我看见了。”
苏晚棠脚步一顿:“你看清是谁了吗?”
“柳氏身边那个叫碧桃的丫头,圆脸,左脸上有颗痣。”大橘说,“她趴在窗户底下听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我冲她哈了一口气,把她吓跑了。”
苏晚棠笑了:“你这是立了一功。”
“那是。”大橘昂首阔步,“所以今晚的鱼,要加量。”
第四章 狗的告密
赏花宴定在五日后,宫里的御花园。
苏晚棠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学规矩、练书法、背诗词,还要应付柳氏母女时不时来“探望”的戏码。
好在有大橘的情报网,她总能先一步掌握对方的动向。
“柳氏今早去了老夫人房里,送了一盒燕窝,顺带说了你几句坏话。”大橘蹲在书案上,一边看她写字一边汇报,“她说你针线活太差,怕你在赏花宴上丢安国公府的脸。”
苏晚棠笔锋一顿,随即继续写下去:“她倒是有心了。”
“还有,”大橘继续说,“苏婉清在院子里练了一首新曲子,叫《春江花月夜》。她打算在赏花宴上弹奏,出风头。”
苏晚棠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看着纸上的字——虽然还不够好,但比起刚回来时已经进步了不少。
“她弹她的,我自有我的办法。”她轻声说。
“什么办法?”大橘好奇地凑过来。
苏晚棠神秘地笑了笑:“你等着瞧。”
赏花宴的前一天晚上,出事了。
苏晚棠正准备歇下,忽然听见院子里一阵骚动。她披衣起身,推开门,看见青黛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大小姐!不好了!您明天要戴的那套头面……不见了!”
苏晚棠心里一沉。
那是苏怀瑾特意让人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原主母亲留下的赤金红宝石头面,是她在赏花宴上最重要的行头。
“什么时候不见的?”她问。
“奴婢也不清楚……晚膳前还在妆奁里,这会儿就不见了……”青黛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苏晚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妆奁前,仔细检查了一番——锁没有被撬的痕迹,说明是拿了钥匙开的。
“青黛,你最后一次看见头面是什么时候?”
“晚膳前,奴婢还擦过一遍……”
晚膳前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
苏晚棠的目光落在窗外——夜色沉沉,院子里静悄悄的。
“大橘。”她轻声唤道。
墙头上无声无息地冒出一颗橘色的脑袋。
“帮我查一件事。”苏晚棠压低声音,“我娘留下的头面不见了,你帮我看看是谁拿的。”
大橘的眼睛在夜色中闪了闪,没有说话,转身消失在墙头。
苏晚棠站在窗前,手指攥得发白。
她知道,这一定是柳氏母女的手笔。明日就是赏花宴,在这个节骨眼上拿走她的头面,就是要让她出丑。
不到半个时辰,大橘回来了。
“找到了。”它跳上窗台,压低声音,“头面藏在苏婉清房里的床底下,用一块旧布包着。”
苏晚棠冷笑:“果然是她们。”
“不过,”大橘补充道,“我回来的路上,碰见了看门的老黄。”
“老黄?”
“就是门口那只大黄狗。它告诉我,半个时辰前,它看见碧桃鬼鬼祟祟地从苏婉清房里出来,手里抱着个布包,后来又不慌不忙地回去了。”
苏晚棠愣了一下:“老黄……看见了?”
“老黄在这府门口看了十年门,什么人进什么人出,它一清二楚。”大橘说,“它还说,碧桃回去之后,柳氏房里的灯亮了很久。”
苏晚棠的脑子飞速运转。
柳氏让碧桃去苏婉清房里拿头面,然后……又放回去?
不对。
如果她们想用这个法子让她出丑,应该把头面藏到赏花宴结束才对。为什么要放在苏婉清房里?
除非——
“青黛。”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去请父亲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再派人去请二姨娘和婉清妹妹,就说我明日要戴的头面找不到了,请她们来帮我一起找。”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匆匆去了。
苏晚棠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如果她猜得没错,柳氏的算盘是这样的——先把头面藏在苏婉清房里,等明日她发现头面不见了,自然会怀疑到苏婉清头上。到时候,柳氏再“好心”地帮她找到头面,既洗清了女儿的嫌疑,又显得自己贤惠大度。
一石二鸟。
可惜,她算错了一件事——苏晚棠有猫做眼线。
苏怀瑾来得很快,柳氏母女也来了。
“棠儿,听说你的头面不见了?”苏怀瑾脸色阴沉,显然已经听青黛说了大概。
“是。”苏晚棠站起来,眼眶微红,“我翻遍了妆奁也没找到,所以请父亲和二姨娘来帮我看看。”
柳氏一脸关切:“姐姐别急,仔细找找。婉清,你陪姐姐一起找找。”
苏婉清乖巧地点头:“是,母亲。”
苏晚棠看着她们母女唱双簧,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妹妹。不过我总觉得……会不会是有人不小心放错了地方?比如……婉清妹妹房里?”
苏婉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房里怎么会有姐姐的头面?”
“我也不知道。”苏晚棠一脸无辜,“只是随便猜猜。不如……派人去妹妹房里看看?”
柳氏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强笑着开口:“姐姐说笑了,婉清房里怎么会有你的东西?不过既然姐姐这么说,去看看也无妨,也好还婉清一个清白。”
苏怀瑾沉声道:“去婉清房里找找。”
丫鬟婆子们去了。
苏晚棠站在原地,手心微微出汗。如果头面不在苏婉清房里,那她的计划就全完了。
但她相信大橘。
果然,不过片刻,丫鬟回来了,手里捧着一个旧布包——打开一看,正是那套赤金红宝石头面。
满屋的人都安静了。
苏婉清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不是我……我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在我房里……”
柳氏猛地站起来,厉声喝道:“婉清!你做出这种事,还有脸狡辩?!”
苏婉清愣住了,眼泪夺眶而出:“母亲……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
苏怀瑾的脸色铁青,目光在柳氏母女之间来回扫视,最终落在苏晚棠身上。
“棠儿,你……”
“父亲。”苏晚棠眼眶含泪,声音却很稳,“头面找到了就好。也许……也许是妹妹不小心拿错了?妹妹年纪小,不懂事,父亲就别责怪她了。”
她的话音刚落,柳氏的脸色就变了。
苏晚棠这番话,看似替苏婉清开脱,实则坐实了苏婉清偷窃的事实。因为——谁会“不小心”把别人的头面拿回自己房里,还藏在床底下?
苏怀瑾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此事到此为止。婉清,以后不许再犯。柳氏,你好好管教女儿。”
柳氏咬着牙,拉着苏婉清行了个礼:“妾身……遵命。”
母女二人退下后,苏怀瑾看着苏晚棠,目光复杂。
“棠儿,你比我想象的聪明。”他轻声说。
苏晚棠低下头:“是她们……逼我的。”
苏怀瑾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以后这府里的事,你多留个心眼。你娘不在了,爹不能时刻护着你,但爹相信,你能护好自己。”
苏晚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扑进苏怀瑾怀里,像个真正的十五岁女孩一样,放声大哭。
大橘蹲在窗台上,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这丫头,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它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第五章 赏花宴
赏花宴的日子到了。
苏晚棠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宫装,头戴赤金红宝石头面,坐在马车里,手心微微出汗。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公开亮相,也是她第一次面对京城所有的贵女。
“别紧张。”大橘的声音从车顶传来——它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马车顶,趴在那里陪她。
“谁紧张了?”苏晚棠嘴硬。
“你的心跳声我都听见了。”大橘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不过你放心,我打听过,今日前来的贵女中,有几个你需要注意的——”
“谁?”
“镇北侯府的林昭宁,你舅舅家的表姐,今年十七,性子泼辣,护短。她要是认了你这个妹妹,以后谁都不敢欺负你。”
“还有呢?”
“永昌侯府的谢云舒,今年十六,才名满京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苏婉清那首《春江花月夜》就是从她那儿学来的,弹得半吊子,到时候肯定要出丑。”
“还有吗?”
“还有……”大橘顿了顿,“宫里的白孔雀。”
“白孔雀?”
“御花园里养了一只白孔雀,是南疆进贡的。听说最近一直不吃东西,快要死了。贵妃娘娘很着急,可宫里的太医和驯兽师都没办法。”
苏晚棠心里一动。
如果她能治好那只白孔雀……
马车停了。
青黛掀开车帘:“大小姐,到了。”
苏晚棠深吸一口气,下了马车。
宫门巍峨,朱红的墙壁在阳光下泛着威严的光。御花园里繁花似锦,各府的贵女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衣香鬓影,笑语盈盈。
苏晚棠一出现,周围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安国公府流落在外的嫡女,昏迷三天后醒来,第一次公开露面——这样的话题,早就传遍了京城的贵女圈。
“那就是苏家的大小姐?”
“听说在乡下长大,不知礼数……”
“可长得倒是不错……”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
苏晚棠挺直了背脊,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别理她们。”大橘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来,“一群麻雀,叫得再响也飞不上枝头。”
苏晚棠差点笑出声。
就在这时,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晚棠!”
苏晚棠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绛红色骑装的女子大步走来,眉眼间英气逼人。
“你是……”
“林昭宁,你表姐。”女子一把拉住她的手,“我听我娘说了,你回府了。走,跟姐姐一起去那边坐。”
苏晚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知道,大橘的情报又准了。
林昭宁拉着她在一处凉亭坐下,一边给她倒茶一边说:“我听说了,你们府里那个二房不太安分。你别怕,有表姐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苏晚棠心里一暖:“多谢表姐。”
“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林昭宁豪爽地一摆手,“对了,听说你针线活不太好?回头我让人教你,我娘手底下出来的绣娘,全京城最好的。”
苏晚棠正要道谢,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快看!白孔雀出来了!”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御花园中央的广场。
一只通体雪白的孔雀被宫人牵了出来,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美得惊心动魄。可它的状态明显不好——翅膀耷拉着,眼神黯淡,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贵妃娘娘坐在高台上,眉头微蹙:“太医怎么说?”
“回娘娘,太医说……孔雀是伤心了,思念故土,所以不吃不喝。”一个宫女小心翼翼地回答。
“伤心?”贵妃冷笑,“一只畜生,也配伤心?”
周围的人都噤了声。
苏晚棠站了起来。
“你去哪儿?”林昭宁问。
“我去看看那只孔雀。”苏晚棠说。
“别去!”林昭宁拉住她,“贵妃娘娘正在气头上,你一个刚回府的嫡女,凑上去万一触了霉头——”
“表姐放心。”苏晚棠轻轻挣开她的手,“我有把握。”
她走向广场中央。
周围的目光又变了——好奇、疑惑、等着看笑话。
苏婉清站在不远处,嘴角微微上扬。她知道苏晚棠要做什么,也知道她一定会失败。一个在乡下长大的丫头,懂什么驯兽?
苏晚棠走到白孔雀面前,蹲下身。
孔雀看着她,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疲惫。
“你不是伤心。”苏晚棠轻声说,“你翅膀下面扎了一根刺,发炎了,很疼,所以你才不吃不喝。”
周围一片哗然。
贵妃猛地坐直了身体:“你说什么?”
苏晚棠没有理会,她轻轻伸出手,抚上孔雀的翅膀。孔雀挣扎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它似乎感觉到了她手心的温度。
苏晚棠小心地拨开羽毛,果然在翅膀根部发现了一根细小的木刺,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发炎。
“青黛,拿镊子来。”她头也不回地说。
青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随身的医囊中掏出一把银镊子——她跟苏晚棠学了一点简单的医术,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苏晚棠用镊子小心地夹住木刺,轻轻一拔——
木刺被取出来了。
孔雀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翅膀猛地一展,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绽开,像一朵盛开的莲花。
满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叹。
白孔雀展开尾屏,缓缓转了一圈,然后走到苏晚棠面前,低下头,轻轻蹭了蹭她的手。
贵妃从高台上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晚棠:“你……你怎么知道它翅膀里有刺?”
苏晚棠抬起头,迎着贵妃的目光,不卑不亢地说:“回娘娘,我小时候在乡下,养过一只白鹅。它有一次也是这样,不吃不喝,后来发现是脚蹼里扎了刺。我想……孔雀也许一样。”
这是一个完美的谎言。
贵妃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笑了:“好一个心细的丫头。来人,赏!”
宫女捧着一个托盘走上来,上面是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簪。
苏晚棠谢了恩,接过玉簪,退了回去。
她走到凉亭时,林昭宁一把抱住了她:“好妹妹!你太厉害了!”
苏晚棠笑着回抱她。
远处,苏婉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今天精心准备的《春江花月夜》还没弹,风头就全被苏晚棠抢走了。
大橘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蹲在她脚边,尾巴翘得老高:“漂亮。”
“是你说的,要让我等着瞧。”苏晚棠低头看着它,眼里闪着光。
“我说的是这个吗?”大橘歪了歪脑袋,“不过……你刚才确实漂亮。”
第六章 乌鸦的预言
赏花宴后,苏晚棠的名声在京城传开了。
“安国公府的大小姐,能跟孔雀说话”——这样的传闻越传越玄,甚至有人说她有通灵之术。
苏晚棠哭笑不得,但也不解释。名声对她来说,是一种保护。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渐渐在安国公府站稳了脚跟。老夫人越来越疼她,苏怀瑾更是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柳氏母女虽然还在暗中使绊子,但在明面上不敢再放肆。
大橘的情报网也越来越大——府里的猫猫狗狗全都成了它的下线,甚至连隔壁定国公府的鸽子都跟它搭上了关系。
“你这情报网,都快赶上朝廷的锦衣卫了。”苏晚棠笑着调侃。
“那是。”大橘一脸骄傲,“我大橘,京城动物界第一情报头子,名不虚传。”
日子平静而温暖。
直到那天——
永昌二十三年的盛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过后,一只乌鸦落在了苏晚棠的窗前。
它通体漆黑,眼睛像两颗发亮的黑曜石,静静地盯着她。
苏晚棠正在写字,被它看得心里发毛:“你……有事?”
乌鸦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你以为……你听到的,只是兽语吗?”
苏晚棠的笔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来,盯着那只乌鸦:“你……你能说话?”
“我不仅能说话,我还知道你是谁。”乌鸦歪了歪头,“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苏晚棠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的秘密,竟然被一只鸟看穿了?
“别紧张。”乌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有人要来了。一个能威胁到你的人。”
“谁?”
“一个和你一样,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乌鸦展开翅膀,“他比你早来三年,现在……他找到了你。”
苏晚棠的脑子一片空白。
另一个世界的人?
三年前?
“他在哪儿?”她问。
乌鸦没有回答。它拍了拍翅膀,飞到窗台上,最后看了她一眼:“小心你身边的人。有些动物……是他在控制的。”
说完,它振翅飞走了,消失在夏日的晴空里。
苏晚棠站在窗前,手指攥得发白。
大橘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蹲在她身边,罕见地没有说话。
“大橘。”她轻声唤道。
“我在。”大橘的声音很轻。
“如果……如果我有一天要离开这里,你会不会想我?”
大橘沉默了很久,最后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你哪儿也不许去。你走了,谁给我买鱼吃?”
苏晚棠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到头了。
第七章 暗流涌动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棠一直在暗中观察。
乌鸦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另一个世界的人”——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她不得不认真对待。她开始留意身边的一切异常:有没有陌生的动物出现?有没有什么动物行为反常?
大橘也帮她留意着。
“府里一切正常。”大橘汇报说,“猫是猫,狗是狗,鸟是鸟。没有谁被控制。”
苏晚棠稍稍放心。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安国公府对面的茶楼里,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男子正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只灰色的鸽子。
鸽子咕咕地叫了两声。
男子微微一笑,轻声说:“她能听懂兽语?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街道,落在安国公府的大门上。
“三年了,终于找到你了。”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八章 宫中的消息
七月初七,乞巧节。
宫里传来消息——贵妃娘娘要举办一场斗兽宴,邀请各府的姑娘参加。所谓斗兽,不是让野兽相斗,而是让姑娘们展示与动物相处的能力。
这个主意,据说是贵妃听了苏晚棠治好白孔雀的事后想出来的。
“这是要捧你,还是要害你?”大橘蹲在窗台上,一脸严肃。
“也许是两者都有。”苏晚棠沉吟道,“贵妃这个人,我摸不准。她赏我玉簪,说明她认可我,但她突然办斗兽宴,又像是想试探我。”
“那你去不去?”
“当然去。”苏晚棠笑了,“我既然有这个本事,就不用藏着掖着。再说了……我也想看看,京城还有没有别的人,能听懂兽语。”
大橘的耳朵动了动:“你是说……那个乌鸦提到的人?”
“如果他真的在京城,斗兽宴上,他一定会出现。”苏晚棠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要看看,他到底是谁。”
第九章 斗兽宴
七月初七,宫中。
斗兽宴设在御花园的万兽园,这里养着各种珍禽异兽——孔雀、白鹤、锦鸡、梅花鹿、甚至还有一只从西域进贡的小狮子。
各府的姑娘们陆续到场,个个盛装打扮,摩拳擦掌。
苏晚棠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头戴贵妃赏的玉簪,不紧不慢地走进园中。
她一眼就看到了苏婉清——今天的苏婉清穿了一身翠绿,手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姐姐也来了。”苏婉清走过来,笑盈盈地说,“妹妹今天带了只兔子来,听说姐姐能跟孔雀说话,妹妹也想学学姐姐的本事呢。”
苏晚棠微微一笑:“妹妹客气了。兔子温顺,妹妹又心细,一定能养好。”
苏婉清咬了咬下嘴唇——大橘说过,这是她说假话的信号。
苏晚棠心里冷笑。苏婉清今天抱着兔子来,无非是想在斗兽宴上出风头,压她一头。可惜……
“各位贵女,斗兽宴开始了!”一个太监高声宣布。
第一项,是让各府的姑娘展示自己带来的动物才艺。
永昌侯府的谢云舒第一个上场,她带来了一只白鹦鹉,鹦鹉在她的指挥下,不仅能背诵诗词,还能模仿各种鸟鸣,赢得满堂喝彩。
苏婉清第二个上场。她把白兔放在地上,白兔竟然能跟着她的笛声跳舞——原来她练了半个月,硬生生把兔子训练出来的。
苏晚棠在台下看着,心里暗暗点头。苏婉清今天确实下了功夫,这兔子跳舞的把戏,足以让她在京城贵女中扬名了。
终于,轮到她了。
苏晚棠站起来,缓步走上台。
贵妃坐在高台上,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苏家丫头,你带了什么来?”
苏晚棠微微一笑:“回娘娘,我没带任何动物。”
全场哗然。
“没带动物,怎么斗兽?”有人小声嘀咕。
贵妃挑了挑眉:“哦?那你打算怎么展示?”
苏晚棠转过身,面向园中的动物们,轻声说了一句话——
“出来吧,朋友们。”
话音刚落,万兽园里忽然响起了一阵此起彼伏的鸣叫声。
白孔雀从笼子里探出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梅花鹿从树荫下走出来,优雅地踱到她身边;几只锦鸡扑棱着翅膀飞到她的肩头;连那只小狮子都趴在笼子边,好奇地看着她。
满场寂静。
然后,苏晚棠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
她开始唱歌。
不是人类的歌,而是一首模仿百鸟鸣叫的曲子。她的声音时而清脆如黄鹂,时而婉转如画眉,时而高亢如鹤唳,时而低沉如鹿鸣。
所有的动物都安静了下来,静静地听着。
歌声停了,万兽园里一片寂静。
然后,白孔雀缓缓展开尾屏,锦鸡们跟着展开翅膀,梅花鹿仰起头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所有的动物,都在用它们的方式,回应她的歌声。
满座皆惊。
贵妃猛地站了起来,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这是……百兽朝凤?”
苏晚棠微微一笑,没有否认。
她知道,这一刻,她彻底站稳了。
可她也知道,在人群中的某个角落,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一定看到了这一切。
第十章 暗中的交锋
斗兽宴结束后,苏晚棠的名声达到了顶点。
京城人人都在传——安国公府的大小姐,有通灵之术,百兽朝拜。
可苏晚棠高兴不起来。
因为她感觉到了——有人在跟踪她。
不是人跟踪她,是动物。
从宫里回来后,她发现总有一只灰色的鸽子跟在她身后。她去哪儿,鸽子就跟到哪儿,落在屋檐上,静静地盯着她。
“那是他的鸽子。”大橘说,“我查过了,那只鸽子不属于任何府邸,它每天黄昏都会飞到城南的一个小院里。”
“城南?”苏晚棠沉吟道,“你能不能……跟那只鸽子谈谈?”
大橘翻了个白眼:“鸽子?那种只会咕咕叫的蠢东西?我跟它谈什么?谈怎么送信吗?”
“试试嘛。”苏晚棠央求道。
“行吧。”大橘不情不愿地跳上墙头,“我去会会那只长翅膀的老鼠。”
半个时辰后,大橘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样?”苏晚棠问。
“那鸽子确实被人控制了。”大橘沉声说,“它脑子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像是……一根线,把它的意识和另一个人的意识连在一起。”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个人不仅能听懂兽语,还能控制动物的思想。”大橘的眼神变得凝重,“这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苏晚棠的心沉了下去。
她能听懂兽语,但无法控制动物。而那个人,不仅能听懂,还能控制。
这就像——她拿着一把剑,而对方拿着一把枪。
“我们必须先找到他。”苏晚棠说。
“怎么找?”
“鸽子每天黄昏飞回城南,我们跟着它,就能找到那个院子。”
“你疯了?”大橘瞪大眼睛,“你一个深闺女子,半夜跑到城南去?被人看见了,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苏晚棠想了想,笑了:“谁说要我亲自去了?”
“你……”
“老黄。”苏晚棠轻声唤道。
门口的大黄狗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摇着尾巴站在她面前。
“老黄,你能帮我一件事吗?”苏晚棠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老黄发出一声低沉的吠叫,像是在说“没问题”。
“跟着那只鸽子,找到它落脚的院子,然后回来告诉我地址。”苏晚棠说,“能做到吗?”
老黄摇了摇尾巴,转身跑了出去。
大橘看着老黄的背影,叹了口气:“你这丫头,真是什么动物都能收为己用。”
苏晚棠笑了:“那是,我可是安国公府的大小姐。”
第十一章 城南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老黄回来了。
它嘴里叼着一片碎布——是从城南那个小院的篱笆上扯下来的,上面沾了一点红色的漆。
“好样的,老黄!”苏晚棠摸了摸它的头,赏了它一块肉干。
大橘凑过来闻了闻那片碎布:“城南……柳荫巷,应该是那儿。那片地方我熟,有几户人家,其中一户门口刷了红漆。”
“你带我去。”苏晚棠说。
“又来了。”大橘叹气,“你一个姑娘家——”
“我女扮男装。”苏晚棠从柜子里翻出一套苏怀瑾的旧袍子,“青黛,帮我找顶帽子来。”
青黛目瞪口呆:“大小姐,您要做什么?”
“出去办点事。”苏晚棠三两下换好衣服,戴上帽子,往镜子前一站——活脱脱一个俊俏的小公子。
“大小姐……这要是被人发现了……”青黛急得快哭了。
“不会的。”苏晚棠拍了拍她的手,“你帮我看着门,如果爹问起来,就说我睡了。”
说完,她跟着大橘,从后院的狗洞钻了出去。
柳荫巷在城南的偏僻角落,巷子很窄,两侧是低矮的民房。
苏晚棠跟着大橘,七拐八拐,来到一户门前刷了红漆的小院前。
院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
苏晚棠趴在门缝上往里看——院子里种着几棵柳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只竹编的鸟笼,里面关着那只灰色的鸽子。
“就是这里。”大橘低声说。
“那个人呢?”
“不知道。可能不在家。”
苏晚棠想了想,从门缝里塞进去一块碎银子,然后学了一声猫叫。
大橘配合地叫了两声。
院里没有动静。
苏晚棠又学了一声狗叫。
老黄的声音从巷口传来——它居然跟来了。
院门忽然开了。
一个穿着青衫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眉眼清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看着苏晚棠,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她身边的老黄身上。
“有意思。”他轻声说,“安国公府的大小姐,微服私访?”
苏晚棠的心猛地一跳。
他认识她。
“你是谁?”她沉声问。
男子微微一笑:“我叫萧景行。三年前……和你一样,来到了这个世界。”
苏晚棠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果然是他。
“你跟踪我?”她问。
“谈不上跟踪。”萧景行靠在门框上,姿态慵懒,“我只是……好奇。一个和我一样的人,会怎么活在这个世界。”
“所以你派鸽子监视我?”
“监视?多难听的词。”萧景行笑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的能力到底到了什么程度。”
“那你确认了?”
“确认了。”萧景行的目光变得深邃,“你能听懂兽语,但不能控制。而我……不仅能听懂,还能控制。”
苏晚棠沉默了。
“你怕我?”萧景行歪了歪头。
“我为什么要怕你?”
“因为你现在一定在想——这个人和我一样,但他比我强,我该怎么办?”萧景行轻笑一声,“别担心,我暂时没有恶意。我只是……想找个同类聊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上。
“三年了,我在这个世界,一个同类都没有。直到……我听说安国公府的大小姐,能跟孔雀说话。”
苏晚棠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处被触动了。
孤独。
他眼中的孤独,她太熟悉了。
“你想聊什么?”她问。
萧景行笑了:“聊聊……怎么回家。”
第十二章 同类的秘密
苏晚棠跟着萧景行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简朴,一桌一椅,一架书,一笼鸟。唯一特别的是,墙角堆着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铜片、铁线、玻璃珠,像是在做什么实验。
“你在这里做什么?”苏晚棠问。
“研究怎么回去。”萧景行给她倒了杯茶,“我花了三年时间,研究两个世界的关联。我发现,每当有雷电交加的夜晚,两个世界的缝隙会变得薄弱。三年前我就是在一个雷雨夜穿越的——和你一样。”
苏晚棠的手微微一颤。
雷雨夜。
她也是在一个雷雨夜穿越的。
“所以……只要再等一个雷雨夜,就能回去?”她问。
“没那么简单。”萧景行摇了摇头,“穿越不是单向的,它需要媒介。三年前我穿越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古玉——那块玉就是媒介。可那块玉在穿越的过程中碎了,我找了三年也没找到碎片。”
“古玉?”苏晚棠想了想,“我穿越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奇怪了。”萧景行皱眉,“没有媒介,你怎么穿越的?”
苏晚棠沉默了。
她也不知道。
“也许……”萧景行盯着她,目光忽然变得锐利,“你的媒介不是物件,而是……能力?”
“什么意思?”
“你听懂兽语的能力,也许就是媒介。”萧景行缓缓说,“两个世界的缝隙,对特定的能力者开放。你恰好是其中之一。”
苏晚棠的脑子飞速运转。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她的穿越不是偶然,而是必然?
“你告诉我这些,想要什么?”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萧景行笑了:“聪明。我想要合作——你帮我找到回去的方法,我帮你……在这个世界活下去。柳氏母女的事,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还多。”
“你怎么知道柳氏母女的事?”
“我的鸽子,飞遍了整个京城。”萧景行轻描淡写地说,“安国公府的每一片瓦,我都了如指掌。”
苏晚棠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我需要时间考虑。”
“当然。”萧景行站起身,送她到门口,“不过我提醒你一件事——柳氏母女最近在筹划一件事,一件对你非常不利的事。你最好……早点做好准备。”
“什么事?”
“我不能直接告诉你,那会暴露我的信息来源。”萧景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你可以问问你那只猫。它应该已经发现了。”
苏晚棠转头看向大橘。
大橘蹲在墙头上,脸色凝重。
“走吧。”她低声说。
第十三章 柳氏的杀招
回到府中,苏晚棠立刻找大橘问话。
“柳氏最近在干什么?”她开门见山地问。
大橘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她……在联系一个外男。”
苏晚棠的心一沉:“什么外男?”
“一个姓周的举子,今年春闱落榜,在京城逗留。柳氏的表弟——名义上是表弟,实际上……关系不清不楚。”大橘的声音很冷,“他们最近频繁见面,商量着什么。我偷听到几个词——‘退婚’、‘丑闻’、‘赶出府’。”
退婚?
苏晚棠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老夫人一直在给她物色婚事。柳氏这是在提前下手,要给她制造丑闻,让她嫁不出去,甚至被赶出安国公府?
“他们打算怎么做?”
“还不清楚。”大橘摇头,“不过那个周举子最近经常去城南的书院,我让老黄跟着他。”
“好。”苏晚棠深吸一口气,“继续盯着,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她坐在桌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柳氏的杀招,比她想象的更狠。不是争宠,不是陷害,而是要彻底毁了她的前程。
一个古代女子的名声,就是她的命。一旦有了丑闻,别说嫁入高门,就是留在安国公府都不可能。
“必须抢先一步。”苏晚棠喃喃道。
第二天,苏晚棠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事——她主动去见了老夫人,提出要去慈恩寺上香,为安国公府祈福。
老夫人自然同意了。
苏晚棠带着青黛和大橘,坐马车去了慈恩寺。
但她真正的目标不是上香,而是——那个周举子。
大橘的情报显示,周举子每隔三天会去慈恩寺后山的竹林读书。今天正好是第三天。
苏晚棠到了慈恩寺,上完香后,借口散步,带着青黛去了后山。
竹林深处,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年轻男子正坐在石桌前看书。他长得倒是一表人才,眉眼间有几分书卷气,但眼神闪烁,一看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苏晚棠没有上前,而是躲在竹子后面,让大橘去探探他的底。
大橘悄无声息地溜了过去,跳上石桌,在书旁边蹲了下来。
周举子被吓了一跳,挥手赶它:“哪来的野猫,滚开!”
大橘不慌不忙地伸出爪子,把书翻到了一页——上面赫然写着一首诗,落款是“婉清”。
苏晚棠在竹子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苏婉清的诗?
周举子慌忙把书合上,四处张望,发现没人,才松了口气。
大橘跳下桌子,跑了回来。
“他书里有苏婉清的诗。”大橘汇报说,“而且……我闻到了一股脂粉味,不是他自己的,应该是苏婉清的。他身上有苏婉清的胭脂味。”
苏晚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柳氏母女的算盘她现在完全看透了——让周举子和苏婉清暗通款曲,然后制造一场“捉奸”的戏码。到时候,所有人都会以为苏晚棠和周举子有私情,而苏婉清是“被牵连的无辜妹妹”。
一石三鸟。
毁了她的名声,保全了苏婉清,还让柳氏有了收拾她的理由。
“可惜,你们算错了一件事。”苏晚棠轻声说。
她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对青黛说:“去,让车夫把马车赶到后门等着。另外,去告诉方丈,就说我丢了一块手帕,在后山竹林附近,请他派人帮我找找。”
青黛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苏晚棠的计划很简单——既然你们要制造丑闻,那我就让丑闻提前曝光,而且曝光的不是我,是你们。
第十四章 反杀
当天下午,慈恩寺方丈带着几个小沙弥在后山竹林“找手帕”,恰好撞见了苏婉清和周举子私会。
苏婉清是偷偷跑出来的——她以为苏晚棠在前面大殿上香,不会来后山。
可她没想到,方丈带着人“找手帕”找到了竹林。
周举子拉着苏婉清的手,正说着什么情话,一抬头看见几个光头和尚,吓得魂飞魄散。
苏婉清更是面如死灰。
方丈倒是个有分寸的人,没有当场声张,只是合掌念了声佛号,带着小沙弥退了出去。
但消息还是传开了。
第二天,安国公府炸了锅。
苏怀瑾暴怒,老夫人气得摔了茶盏,柳氏哭得梨花带雨,一口咬定是苏婉清被周举子迷惑,与她无关。
可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和男人私会竹林,这丑闻是洗不掉了。
苏晚棠坐在自己的院子里,听着前院的吵闹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狠。”大橘蹲在窗台上,吐出两个字。
“我只是把她们的刀,转向了她们自己。”苏晚棠淡淡地说。
“那接下来呢?苏婉清的名声毁了,柳氏也脱不了干系。老夫人不会轻饶她们。”
“不。”苏晚棠摇了摇头,“老夫人不会重罚她们。”
“为什么?”
“因为老夫人要的是安国公府的体面。如果把这件事闹大,安国公府的名声也完了。所以……她一定会压下来。”
“那柳氏母女岂不是逃过一劫?”
“逃不过。”苏晚棠的嘴角微微上扬,“老夫人压得住外面的嘴,压不住府里的人心。从今往后,柳氏母女在府里的地位,会一落千丈。而我会……趁势而上。”
大橘眯起眼睛看着她,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你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这不是狠,是生存。”苏晚棠站起身,走到窗前,“在这个世界里,你不踩人,人就要踩你。”
第十五章 贵妃的召见
七月底,宫里又来人了。
贵妃娘娘召苏晚棠入宫,说是有要事相商。
苏晚棠坐马车进了宫,被带到贵妃的寝宫——长乐宫。
贵妃今天没有坐在高台上,而是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神情有些疲惫。
“臣女参见贵妃娘娘。”苏晚棠规规矩矩地行礼。
“起来吧。”贵妃的声音有些沙哑,“赐座。”
宫女搬来一把椅子,苏晚棠谢了恩,小心地坐下。
“你治好了白孔雀,又在斗兽宴上大放异彩。”贵妃开门见山,“本宫想让你做一件事。”
“娘娘请吩咐。”
“宫里的御兽园,最近出了些问题。”贵妃皱了皱眉,“几只珍禽异兽接连生病,太医和驯兽师都束手无策。本宫想让你去看看,能不能……像治白孔雀那样,治好它们。”
苏晚棠心里一动。
这是一个机会——一个名正言顺进入皇宫核心区域的机会。
“臣女遵命。”她恭敬地说。
“好。”贵妃的脸色缓和了些,“从明日起,你每日辰时入宫,到御兽园当值。本宫会给你一块腰牌,出入宫禁方便些。”
苏晚棠谢了恩,接过腰牌。
她低头看着那块温润的玉牌,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萧景行说,穿越需要媒介。而皇宫,是这个世界灵气最集中的地方。如果她要在雷雨夜尝试回去……皇宫也许是最好的地点。
“娘娘,臣女还有一个请求。”她抬起头。
“说。”
“臣女想……查阅宫中的古籍,看看有没有关于动物异象的记载。臣女觉得,那些生病的动物,也许不是病了,而是……受到了什么影响。”
贵妃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点头:“准了。你去藏书阁查吧,需要什么书,尽管跟内务府要。”
苏晚棠谢了恩,退了出去。
她走出长乐宫的时候,阳光正好。
大橘蹲在宫墙上,远远地看着她,尾巴轻轻摆了摆。
“一切顺利?”它问。
“顺利。”苏晚棠微微一笑,“而且……比预想的更顺利。”
第十六章 藏书阁的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苏晚棠白天在御兽园给动物们看病,晚上在藏书阁翻阅古籍。
她发现,宫中的藏书阁里,竟然有一类很特殊的书——专门记载灵异事件的《异兽志》。
其中一本《灵禽异兽录》中,记载了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故事——
“永昌三年,天降异象,雷电交加。有白光自天而降,落于御花园中。次日,园中百鸟齐鸣,三日不绝。宫人寻至,见一奇石,通体晶莹,有雷电纹路。后此石不翼而飞,不知所踪。”
永昌三年。
那正是三年前。
萧景行穿越的那一年。
白光、雷电、奇石——这不就是穿越的媒介吗?
苏晚棠的手指微微发抖。
如果那块奇石还在宫中,或者……碎片还在宫中,那她就有可能找到回去的方法。
“大橘。”她轻声唤道。
“嗯?”
“帮我查一件事。御花园里,有没有一块奇怪的石头,或者……曾经有过。”
“御花园那么大,我怎么知道——”
“去问翠花。”苏晚棠说,“那只鹦鹉在宫里待了十几年,什么都知道。”
大橘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去了。
第二天一早,大橘回来了,带来了一个消息——
“翠花说,御花园的假山后面,确实有一块奇怪的石头。不过三年前就不见了,据说被一个太监偷偷搬走了,后来那个太监暴毙了。”
“太监……暴毙?”苏晚棠的心一沉。
“翠花说,那个太监姓刘,是内务府的人。他搬走石头后没几天,就突然死了,死因不明。”
苏晚棠的脑子飞速运转。
石头被太监搬走了,太监死了,石头下落不明。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掩盖什么。
“还能查到那个太监的下落吗?”她问。
“翠花说,那个太监被草草埋在了京郊的乱葬岗。不过……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尸体早没了。”
苏晚棠沉默了。
线索断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大小姐,宫里来人了,说贵妃娘娘请您过去一趟。”青黛在门外说。
苏晚棠收起书,理了理衣裳,走了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藏书阁后,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翻开了她刚才看的那本《灵禽异兽录》,目光落在那页关于“白光奇石”的记载上。
黑影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果然……你也找到了。”
第十七章 风暴将至
贵妃召见苏晚棠,是为了御兽园里的一只白鹤。
白鹤是南疆进贡的,最近一直不吃东西,羽毛也失去了光泽。驯兽师束手无策,贵妃只好请苏晚棠来看看。
苏晚棠来到御兽园,走到白鹤的笼子前。
白鹤看到她,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翅膀拼命扑腾,像是在害怕什么。
苏晚棠皱了皱眉,轻声安抚它:“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白鹤渐渐安静下来,但眼神依然惊恐。
苏晚棠仔细检查了它的身体,没发现任何外伤或疾病。她又看了看笼子周围,忽然注意到——笼子的角落里,放着一小撮灰色的粉末。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凑近闻了闻。
不是药,不是食物,而是一种……矿石粉末。
“这是什么?”她问旁边的驯兽师。
驯兽师摇头:“不知道,今天早上才发现的。可能是有人不小心撒进去的。”
苏晚棠的心猛地一跳。
矿石粉末?
和那块奇石有关?
她不动声色地把粉末收进一个小纸包里,带回了安国公府。
当天晚上,她把粉末拿给大橘闻。
大橘闻了一下,立刻打了个喷嚏:“这是什么鬼东西?呛死了!”
“你认不认识这种味道?”
“不认识。”大橘摇了摇头,“但我可以拿去给老黄闻闻,那老家伙鼻子灵,什么味儿都闻得出来。”
老黄闻了粉末后,给出了一个让苏晚棠毛骨悚然的答案——
“这个味道……和三年前那个晚上,天上掉下来的东西,一个味儿。”
三年前,天上掉下来的东西。
那块奇石。
有人在用奇石的碎片,做些什么。
而那只白鹤,正是因为接触了碎片粉末,才变得惊恐不安。
苏晚棠的脑子飞速运转。
是谁?谁在御兽园里撒了奇石粉末?目的是什么?
她忽然想起——萧景行说过,他在研究回去的方法。他会不会……在收集奇石的碎片?
“大橘。”她低声说,“帮我传个话给老黄——明天,盯紧御兽园里所有进出的人,尤其是……晚上。”
“你要守株待兔?”
“不。”苏晚棠的眼神变得锐利,“我要引蛇出洞。”
第十八章 雷雨夜
七月的最后一天,京城迎来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雷雨。
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苏晚棠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闪电,心里有一种奇异的预感——今晚,会有事发生。
“大橘呢?”她问青黛。
“猫爷……哦不,大橘在后院里,说今晚要守着院子。”青黛说。
苏晚棠点了点头。
她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把那包矿石粉末揣在怀里,然后悄悄出了门。
她要去的地方——御兽园。
按照她的计划,如果有人在收集奇石碎片,那么雷雨夜是最好的时机——雷电的能量会激活碎片的力量,那个人一定会出现。
苏晚棠冒雨来到宫门口,亮出贵妃给的腰牌,守门的侍卫放她进去了。
御兽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雨声和动物的叫声。
苏晚棠走到白鹤的笼子前,把粉末撒在笼子周围——这是她的诱饵。
然后,她躲进了旁边的一个草棚里,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雷电越来越密,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整个御兽园。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白鹤笼前。
苏晚棠屏住呼吸。
黑影蹲下身,伸手去抓地上的粉末——
苏晚棠猛地从草棚里冲出来,一把抓住了黑影的手腕。
“谁?!”黑影猛地转头。
苏晚棠看清了那张脸——
萧景行。
“果然是你。”她冷冷地说。
萧景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比我想象的还聪明。居然用粉末做诱饵。”
“你在收集奇石碎片?”苏晚棠松开手,退后一步。
“不全是。”萧景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末,“我在收集碎片散发出的能量。雷雨夜,碎片的力量最强,我需要这些能量来定位其他碎片的位置。”
“定位?”
“那块奇石碎成了七块,散落在京城各处。我找到了三块,还有四块下落不明。”萧景行看着她,“你手里那块……是从白鹤笼子里找到的吧?那是第四块。”
苏晚棠攥紧了怀里的纸包。
“你想用碎片做什么?”她问。
“打开回去的通道。”萧景行的目光变得深邃,“雷雨夜,七块碎片聚在一起,就能产生足够的能量,撕开两个世界的缝隙。”
“你要回去?”
“我要回去。”萧景行一字一顿地说,“你呢?你想回去吗?”
苏晚棠沉默了。
她想回去吗?
她当然想。她有父母、有朋友、有她熟悉的一切。这个世界虽然温暖,但终究不是她的家。
可是……
苏怀瑾、老夫人、青黛、大橘……这些人,她又怎么放得下?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萧景行看着她,忽然笑了:“你不用现在就决定。反正……七块碎片还没凑齐。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最后一块碎片,在安国公府。”
苏晚棠猛地抬起头:“什么?”
“安国公府的库房里,有一块碎片,被当成了普通的石头,压在箱底很多年了。”萧景行说,“那是你娘的嫁妆之一——一块通体晶莹的镇纸。”
苏晚棠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娘的嫁妆……镇纸……
她记起来了,老夫人曾经提过,原主的母亲林氏,陪嫁中有一块水晶镇纸,通体透明,有雷电纹路。原主小时候还拿它当玩具玩过。
那块镇纸……就是最后一块碎片?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她盯着萧景行。
“因为你需要知道真相。”萧景行收起了笑容,目光变得认真,“你以为你的穿越是偶然?不,你娘的嫁妆里藏着碎片,你从小接触碎片,身上沾染了碎片的力量。所以那天雷雨夜,你才会被选中,穿越到这个世界。”
苏晚棠的腿有些发软。
她的穿越,和她娘有关?
“我娘……知道什么吗?”
“我不知道。”萧景行摇头,“但碎片出现在她的嫁妆里,不可能是巧合。也许……她知道些什么。也许……她也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中了苏晚棠的心脏。
她娘……也是穿越者?
“我要回去。”她忽然说。
“什么?”
“我要回安国公府,去看那块镇纸。”苏晚棠的声音在颤抖,“我要知道……我娘到底是谁。”
第十九章 镇纸的秘密
苏晚棠冒雨赶回了安国公府。
她直接去了库房,找到了那块水晶镇纸。
镇纸不大,巴掌大小,通体透明,里面果然有雷电般的纹路,在闪电的照耀下,隐隐泛着蓝光。
苏晚棠把它捧在手里,忽然感到一阵温热——镇纸在发烫。
“它……在共鸣。”萧景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晚棠猛地转头,看见萧景行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站在库房门口,浑身湿透。
“雷雨夜,碎片感应到了雷电的力量,正在苏醒。”他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镇纸上,“这就是第七块碎片。七块齐了,通道就能打开。”
“打开通道……然后呢?”苏晚棠抬头看着他。
“然后……想回去的人,可以回去。”萧景行看着她,声音很轻,“但通道只能维持一盏茶的时间。过了这个时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一盏茶……”
“够你做决定了。”萧景行说,“你可以回去,回到你原来的世界,回到你的家人和朋友身边。你也可以留下来,留在这个世界,留在这个……有猫、有狗、有鹦鹉的世界。”
苏晚棠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镇纸,泪水滴在上面,镇纸的光芒更亮了。
“如果我回去……我会忘记这里的一切吗?”她问。
萧景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如果你留下来,你永远回不去。”
苏晚棠攥紧了镇纸。
外面的雷声越来越密,闪电一道接一道,把库房照得忽明忽暗。
镇纸在她的掌心里越来越烫,越来越亮,最后竟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碎片碎了。
一道白光从碎片中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库房。
苏晚棠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拉扯她,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要把她拽进另一个世界。
“棠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苏晚棠猛地转头——苏怀瑾站在库房门口,浑身湿透,脸色惨白。
他身后,青黛、老夫人、甚至柳氏和苏婉清都来了。
“爹……”苏晚棠的声音哽咽了。
苏怀瑾冲上来,一把抱住她:“棠儿!你怎么在这里?外面打雷,爹不放心……”
他的怀抱那么温暖,那么真实。
苏晚棠的眼泪决堤了。
白光越来越强,拉扯的力量越来越大。她能感觉到——通道已经打开了。只要她松手,就能回去。
可她舍不得。
她舍不得苏怀瑾,舍不得老夫人,舍不得青黛,舍不得大橘,舍不得这个虽然陌生却已经给了她温暖的世界。
“爹……”她哭着说,“我不走了。我不回去了。”
她攥紧了镇纸的碎片,紧紧地,紧紧地。
白光猛地一闪,然后——消失了。
镇纸的碎片在她掌心里,重新凝结成了一块完整的石头,蓝光渐渐暗淡,恢复了平静。
苏怀瑾抱着她,浑身发抖:“棠儿……你怎么了?你刚才……在说什么?”
苏晚棠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父亲,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我差点丢了你。”
苏怀瑾愣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抱住了她:“傻孩子,爹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老夫人走上前,颤巍巍地摸了摸她的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青黛哭得泣不成声。
柳氏和苏婉清站在人群后面,脸色复杂。
大橘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苏晚棠脚边,轻轻蹭了蹭她的腿。
“你做了什么?”它低声问。
“我选择了留下。”苏晚棠低头看着它,泪中带笑。
“笨蛋。”大橘的眼中也闪着水光,“不过……我也不会让你走的。你走了,谁给我买鱼吃?”
苏晚棠笑了,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第二十章 尾声
永昌二十三年的秋天,安国公府的菊花开了。
苏晚棠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手里拿着一本书,大橘趴在她脚边打盹。
萧景行走了。
在那一夜之后,他带着剩下的六块碎片,独自走进了雷雨中。苏晚棠不知道他回没回去,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但她知道,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而她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大小姐,贵妃娘娘又送赏赐来了!”青黛兴冲冲地跑进来,“这次是一匹云锦,说是赏您治好御兽园所有动物的功劳!”
苏晚棠笑了笑:“收着吧。”
“对了,大小姐,镇北侯府的林公子今天来拜访,说想见见您。”青黛红着脸说,“老夫人让我问问您,见不见?”
苏晚棠挑了挑眉。林公子——她那个表姐林昭宁的哥哥,听说是个少年将军,刚从边关回来。
“见。”她合上书,站起身,“让他在花厅等着,我换身衣服就去。”
大橘睁开一只眼:“又去会美男子?”
“去你的。”苏晚棠笑着踢了它一脚。
大橘灵活地躲开,跳上墙头,尾巴翘得老高:“别忘了,今晚的鱼——要加量!”
苏晚棠笑着摇了摇头,转身进了屋。
阳光洒在院子里,菊花开得正盛。
她知道,在这个世界里,她会过得很好。
因为她有父亲,有家人,有朋友,有……一群不会说话的、最忠诚的伙伴。
而那个雷雨夜的选择,她永远不会后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