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沈知遥,娱乐圈查无此人的过气编剧。
五年前,我趁顶流影帝陆则衍坠马失忆,跟他闪婚,生下一对双胞胎。
跑路那晚,我只来得及抱走一个。
五年后。
电视里,陆则衍牵着儿子出席电影首映礼,那孩子跟我家跳跳长得一模一样。
我家跳跳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三秒,扭头问我:
「妈咪,电视里的叔叔为什么偷我的脸?」
我眼前一黑。
完了,藏不住了。
我还没开始收拾行李,跳跳先没影了。
枕头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字写得歪歪扭扭:
「妈咪别怕,我去替你看看爸爸。勿念。」
我念你个头啊!!
1 混进家骗爹
跳跳混进陆家,靠的是一张脸。
那天陆家别墅门口正在搞一档儿童真人秀的海选,几百个小孩排着队,他往队伍里一扎,大摇大摆走到最前面。
管家只看了他一眼,眼圈先红了,一把将他领进门:
「小少爷,您怎么跑出去玩了?先生知道了,又要担心。」
跳跳眼珠一转,将错就错:
「我……我去体验生活了。」
这一体验,就跟耗子进了粮仓一样。
书房里的进口巧克力,炫了三盒。
冰柜里的和牛,指挥厨房煎了两块,还要七分熟。
健身房里的跑步机,被他调反了方向,当滑梯玩了一下午。
更离谱的是,海选的导演当场拍了板:
「这孩子有灵气!签!必须签!」
跳跳一边往嘴里塞巧克力一边问:「叔叔,签了你们,管饭吗?」
导演:「管!顿顿管饱!」
「那我签!」
于是,陆家小少爷「体验生活」的头三个小时里,顺便给自己签了个出道约。
管家跟在后面欲言又止,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敢说——
小少爷难得这么活泼,先生知道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傍晚,陆则衍收工回家。
管家迎上去,斟酌了半天措辞:
「先生,小少爷今天……胃口特别好。」
「好到厨房以为家里养了头小牛。」
陆则衍推门进儿童房。
他那个平日里一顿饭只吃半碗、看见肉食就皱眉的儿子,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抱着一只烤羊腿,啃得满嘴流油。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三秒。
跳跳咽了口唾沫,急中生智,把羊腿举得高高的:
「爸爸!我突然开悟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陆则衍没说话。
他慢条斯理地解下袖扣,卷起袖子,在儿子对面坐了下来。
「陆听澜。」
「半夜说梦话都在背《出师表》的人,说不出『人是铁饭是钢』这种话。」
「你到底是谁?」
跳跳把羊腿往怀里一抱,一脸誓死如归:
「我是陆听澜!亲生的!」
「哦?那我考考你。」
陆则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相册,一页一页翻开。
「你三岁生日,我送你的第一件礼物,是什么?」
跳跳:「……奥特曼?」
「错。是一套《声律启蒙》。你当场哭了半个钟头。」
「你四岁那年走丢,最后在哪儿找到的?」
跳跳:「……游乐园?」
「错。在小区的快递柜里。你说要把自己寄给圣诞老人。」
「你去年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八,迷迷糊糊抱着我,喊的什么?」
跳跳:「……妈咪?」
陆则衍翻相册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喊的是,『爸爸,你别怕』。」
屋里静得能听见烤羊腿滴油的声音。
跳跳眼看瞒不住了,把啃了一半的羊腿往前一递,赔着笑:
「叔叔,要不你先吃一口?」
「吃完我们再聊?」
陆则衍没接。
他的目光落在跳跳的眉骨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小疤,像是磕在什么桌角上留下的。
一模一样的位置,他儿子也有一道。
可他儿子的那道,在左边。
这道,在右边。
「我问你最后一遍。」
陆则衍的声音很稳,稳得可怕。
「你妈咪,是谁?」
跳跳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我没有妈咪!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哦。」陆则衍点点头,忽然笑了,「一撒谎就摸鼻子。」
「这毛病,跟谁学的?」
跳跳这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正死死捂在鼻子上。
完了。
妈咪说过,这是他们老沈家祖传的毛病。
2 田螺小子认亲
跳跳在陆家胡吃海塞的第三天,我家的门铃响了。
我拎着菜刀开门——
门口站着个小孩。
白衬衫,小皮鞋,脚边的行李箱立得笔直。一张脸跟我家跳跳像得让人头皮发麻。
小孩朝我鞠了一躬,礼数标准得像拿尺子量过:
「您好,沈知遥女士。」
「我叫陆听澜,小名安安。」
「我是来认亲的。」
我「砰」地把门关上,背靠着门板,疯狂掐自己的人中。
三秒后,门外传来不疾不徐的声音:
「您关门也没用。隔壁民宿我订了一个星期,押金都付了。」
「另外,楼下快递柜里那份亲子鉴定,您再不签收,就要被退回去了。」
「寄件人,是我。」
顿了顿,门外又补了一句:
「您放心,我爸暂时不知道。」
「我每天七点准时给他发消息,说我在补习班。他的回复永远是:嗯,早点睡。」
「大人的敷衍,有时候也挺方便的。」
……
半小时后,安安坐在我家餐桌前,自己动手煮了两碗面。
给我的那碗,卧了个蛋。
「你不好奇我怎么找到你的?」
他搅着面,语气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我爸爸的书房有个上锁的抽屉,里面全是你的照片。去年我解开了密码。」
「密码是我和弟弟的生日。」
我一口面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
「你别怕。」安安抬起头,一双眼睛黑白分明,「我没告诉我爸。我只是想来看看——把我弄丢了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我喉咙发堵:「那……那你看到了,感觉如何?」
安安放下筷子。
先上下打量我,再环顾一圈这间乱得像被轰炸过的客厅,最后,郑重其事地叹了口气:
「比照片里,落魄一点。」
「冰箱里只有半盒过期牛奶。」
「不过没关系。」他挽起袖子,「现在我来了。」
当天晚上,我家焕然一新。
地拖了三遍,衣服按颜色深浅分了类,连我拖了半年没动的剧本大纲,都被他理出了三条逻辑线,还顺手用红笔标出两处人设硬伤。
批注言简意赅:【此处动机不成立。】【男主不瞎。】
我缩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看这个五岁的田螺小子忙里忙外,鼻子莫名其妙地发酸。
「那个……安安。」
「嗯?」
「你不怕我是坏人吗?」
安安头也不回:
「坏人的冰箱,不会只有半盒过期牛奶。」
「坏人的抽屉里,也不会藏着我爸一百二十七张电影票根——」
「每一张,都是他电影的首映场。」
我:「……」
那是大学时起攒下的习惯。他每上一部戏,我都去看首映,躲在最后一排,看完就走。
票根攒了八年,一张没舍得扔。
完了。
这小子,比他爹还可怕。
3 被抓包了
不行,得把孩子送回去。
再这么耗下去,陆则衍迟早顺着孩子摸过来。到那时候,我这条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我连夜订了去海边的车票,打算先把安安藏到老家,再从长计议。
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我拖着行李箱,牵着睡眼惺忪的安安,蹑手蹑脚地出了楼道。
巷子口,路灯还亮着。
一辆黑色大车,安安静静地停在灯影里。
车边靠着个男人。长腿,黑风衣,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五年了。
他还是好看得不讲道理。
陆则衍抬眼看我,路灯在他眼底落了一层碎光,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
「沈知遥。」
「这一次,你还打算往哪跑?」
我浑身的血「嗡」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
可往哪儿跑——
前头是陆则衍,后头是锁死的小区大门,安安还牵着我的手。
更绝望的是,车后座的门开了。
跳跳从里面探出脑袋,嘴边还沾着一圈巧克力:
「妈咪!爸爸家的伙食可好了!你也一起来呗!」
我:「……」
逆子啊!!
「妈咪,你听我解释!」跳跳缩了缩脖子,「爸爸说了,只要我把你引出来,就奖励我一整年的巧克力!」
「你就值一年巧克力?!」
「本来只有半年!」跳跳挺起胸膛,一脸骄傲,「我讲到一年!我厉不厉害!」
我眼前发黑,一把扶住行李箱。
这时候,晨练的大爷、买菜的大妈,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上来。
「小沈,这是孩子他爸吧?哎哟,长得跟电视里的明星似的!」
「两口子闹矛盾啦?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陆则衍面不改色地接话:「大妈说得对。」
我:「……谁跟你两口子!」
他掐了那根始终没点的烟,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我退无可退,后背抵上冰凉的车身。
他在我一步之外站定,居高临下地看我,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开口,一字一字:
「沈知遥,你还欠我两样东西。」
「一个解释。」
「和一场,没过完的日子。」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慢条斯理地补充,「安安订民宿,用的是我的副卡。」
「消费短信,实时发到我手机上。」
我猛地扭头看安安。
安安正低头喝豆浆,气定神闲:「忘了换卡。」
「……你是故意的吧?」
「嗯。」他承认得干脆利落,「不然,你们俩还要互相躲到什么时候?」
「根据数据统计,逃避问题的夫妻,复合概率只有百分之七。」
「我不允许我的家庭,成为那百分之九十三。」
我:「……」
陆则衍:「……」
这孩子,真的是五岁吗?
安安仰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忽然往旁边让了一步,把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
「你们聊。」
「我带弟弟去吃早餐。」
4 口之家泡面局
陆则衍跟着我上了楼。
他站在我那间五十平米的出租屋中间,环视了一圈:脱落的墙皮、垫着硬纸板的椅子腿、贴满涂鸦的冰箱。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餐桌的玻璃板底下。
那底下,压着一百二十七张电影票根。
他伸出手,隔着玻璃,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指尖都在发颤。
「八年。」
「沈知遥,你看了我八年的首映。」
我抢上前想把桌布盖上:「有什么好看的!我那是、那是去学习先进经验!」
「嗯。」他转过头看我,眼眶有点红,「学到最后一排去了。」
……
那天中午,一家四口,吃了五年来的第一顿饭。
饭桌上是泡面加烤肠——我只会做这个。
安安吃得斯文,跳跳吃得豪迈,陆则衍……吃得很慢。
慢到一碗泡面吃了半个钟头。
我给他夹了根肠:「不好吃就别吃了。」
「好吃。」他说,「做梦都想吃。」
我鼻子一酸,扭头去看窗外。
饭吃到一半,陆则衍放下筷子,开了个「家庭会议」。
「我不抢孩子。」
「也不曝光你。」
「但我有个条件——让我天天来。」
「不行!」我拍桌子。
「投票吧。」安安慢悠悠地举手,「同意爸爸天天来的,举手。」
刷刷刷——三只手举了起来。
我:???
跳跳嘴里塞满了面,含混不清地喊:「少数服从多数!妈咪,愿赌服输!」
我痛心疾首地看着这两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崽。
养了五年的,不如养了三天的。
那天下午,陆则衍主动承包了洗碗。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围着跳跳的小黄鸭围裙,把碗洗得一丝不苟。
「这五年,」他忽然开口,背对着我,「安安问过我一共三十七次,他有没有妈妈。」
「前三十六次,我都说,她去了很远的地方。」
「第三十七次,他问我:爸爸,很远的地方,是天上吗?」
「我没敢答。」
水声哗哗地响。
「那天晚上,他自己翻出字典,查了『死』字。从那以后,他再也没问过。」
「他开始学做饭,学整理,学看行程表。五岁的孩子,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小大人。」
「沈知遥,」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眼睛通红,「你怪我也好,恨我也罢。」
「但孩子们,不能再没有你了。」
「我也是。」
5 孽缘往事曝光
我跟陆则衍的孽缘,得从大学说起。
那时候,他是表演系的学神,入学第一年就被大导演相中,被称作「十年一遇的天才」。
我是编剧系的吊车尾,写出来的本子,老师的批注永远是四个字:重写,谢谢。
秉持着「近天才者昌」的原则,我应聘成了他的跟组助理。
说是助理,其实就是打杂。围读我端茶,夜戏我守灯,他背词,我捧着剧本在旁边打瞌睡。
他也不嫌我碍事。
剧组的鸡腿,永远有一只在我碗里;冬天拍外景,他的暖宝宝,一买就是两份。
有次我赶稿子赶得低血糖,一头栽在片场。醒来的时候,手里被塞了块巧克力,包装纸上是他龙飞凤舞的字:
【编剧老师,命重要。】
毕业那年,递到他面前的合约和联姻对象,从横店排到了法国。
而我,在两个损友的馊主意下,干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
庆功宴那晚,我爬了他的床。
想法很朴素:把天才拴在我们编剧这行的贼船上,肥水不流外人田。
结果第二天,我连人带铺盖,被他家「处理」得干干净净:一纸抹黑通稿,外加全行业封杀令,我被按头签下「永久消失」协议。
损友们求爷爷告奶奶,找尽了这一生的关系,才把我留在国内。
「知遥,」他们给我打气,「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我信了。
后来,陆则衍拍爆破戏坠马,撞伤了头,失忆了。
我又一次胆大包天——把他捡回了家,告诉他:我是你刚领了证的老婆。
他盯着那张我P了三天的结婚证,看了足足半天,居然信了。
他还拉着我的手,认真地说:
「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
「但你身上的味道,我闻着安心。」
我们就这么过了大半年。柴米油盐,烟火人间。
他会在我写不出稿子的时候,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一盘一盘往我桌上送。
我会在他背台词的时候,裹着被子充当人肉提词器,十次有八次自己先睡着。
有天晚上,停电。
我们点着蜡烛吃泡面,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易拉罐拉环,单膝点地。
「沈知遥,我虽然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但我知道,我想每天早上睁开眼,看见的都是你。」
「嫁给我,好不好?这次,是真的那种。」
我哭得稀里哗啦,戴着那个拉环睡了一整晚。
第二天醒来,拉环旁边多了一枚真戒指。
——他连夜敲开金店的门,刷了卡。
那张卡的密码,他居然还记得。
是我的生日。
然后,我怀孕了,双胞胎。
生产那晚,他在产房外守了十几个小时,被护士放进来的时候,眼睛红得像兔子。
后半夜,他家里的人找来了。
十几个保镖堵住病房门。我刚生完孩子,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只来得及抱起离手边最近的那一个,从消防通道跑了。
另一个,留在了他们手里。
再后来,我让损友放出「沈知遥死了」的消息,立了座空坟。
他们用最好的医生,唤醒了陆则衍的记忆。
据说,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
「她呢?」
听到我的死讯,他沉默了整整一夜。天亮时,只说了一句:
「孩子,我亲自养。」
圈里人都说,陆家的造神流水线有三道工序:斩断过去、斩断软肋、公开无爱。
我是前两道,也即将被写进第三道。
我的发小阿野,就是被这套工序碾过去的人。
他被全网黑到退圈那晚,给我留了最后一条语音:
【知遥,镜头前没有真眼泪。】
【别信他们的深情。】
阿野比我大三岁,是我在城中村一起长大的发小。
我在编剧系打杂,他在各个剧组跑龙套。在这座大城市里,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我去接近陆则衍那阵子,是阿野替我打掩护、挡狗仔、收拾烂摊子。
直到他遇上那位资本力捧的当红小生。
后来发生的事,跟我如出一辙——对方公司一纸声明,把他打成「借机上位的倒贴货」,全网群嘲,一夜退圈。
他走之前请我吃了顿饭,把攒下的三万块钱硬塞给我。
「知遥,你比我聪明,也比我有才。」
「别走我的老路。」
可我那时候,已经收不住脚了。
6 影帝烤肠记
陆则衍没抢孩子,也没报警。
他干了一件更吓人的事——在小镇住下了。
理由是:「观察两个孩子的成长环境。」
堂堂影帝,推了三个通告,在镇上的民宿包了个长租房,还天天来我的烤肠摊报到。
第一天,他卷起袖子:「我帮你。」
我冷笑:「陆大影帝会烤肠?」
一个小时后,我的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不是因为他的脸——他戴着口罩,捂得严严实实。
是因为他烤的肠,外焦里嫩,撒料的角度像用量角器量过,连刷酱的厚薄都根根一致。
隔壁章鱼小丸子摊的老板看得眼睛发直:「妹子,你哪儿请的伙计?借我用两天?」
我还没说话,陆则衍先开了口:
「不外借。」
「家属专用。」
我:???
谁跟你家属!
收摊时,他把一沓钱塞进我手里:「工钱日结。这是净利润,你点点。」
我捏着那沓钱,鼻子一酸,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陆则衍,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得整整齐齐。
「我找了你们五年。」
「现在找到了,不想再找了。」
「你什么时候消气,我什么时候走。你要是一辈子不消气——」
「那我就烤一辈子肠。」
没过几天,热心的王阿姨找上门,要给我介绍对象。
「小沈啊,阿姨跟你说,这回这个可是个实在人,镇上杀猪的,家里三套房!」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陆则衍端着一盘刚烤好的肠从摊位后面转出来,围裙都没摘:
「阿姨,她有对象了。」
王阿姨上上下下打量他:「小伙子,你谁啊?」
「她对象。」他把烤肠往王阿姨手里一塞,「那位杀猪的,她猪肉过敏,见不了。肠您拿着,慢走。」
王阿姨被噎得一愣一愣的,边走边嘀咕:「一个烤肠的,还挺横……」
我在后面笑出了声。
第三天,城管来了。
我推着车就跑,跑出两条街,才发现陆则衍没跟上。
回头一看——
他单手拎着翻倒的烤肠机,另一只手还稳稳护着保温箱,正被城管拦着登记。
我急得跳脚:「你倒是跑啊!」
他慢悠悠:「跑什么,占道经营,罚二百。」
「你是影帝!被认出来,明天就上热搜了!」
「哦。」他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压低声音,「所以我报的是你的名字。」
我:???
罚完款往回走,他推着车,我叉着腰在旁边数落他。
他忽然说:「沈知遥,五年前,我就想跟你过这样的日子。」
「一起出摊,一起挨罚,一起数钢镚。」
「你一骂我,我就觉得,这日子是真的。」
我骂到一半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
周末,俩崽也来摊上帮忙。
安安负责收钱找零,心算比计算器还快,顺手做了张价目表,用红笔标出「爆款推荐」。
跳跳负责吆喝,嗓门又亮又脆:
「烤肠烤肠!吃了不亏!爸爸烤的!妈咪刷酱!」
我正想纠正这个离谱的广告词,隔壁小丸子摊的老板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妹子,你家这伙计,我咋越看越眼熟呢?」
「像那个谁来着……演《长夜》的那个影帝!」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陆则衍头也没抬,淡定翻着烤肠:
「大妈,认错人了。明星哪有我这么会烤肠的。」
「也对哦。」大妈心满意足地走了,「明星哪有这么实在的,十块钱三根还送一根。」
我:「……那是四根亏一根!」
「嘘。」他朝我眨眨眼,「回头我把差价补你。连本带利。」
……
接下来的日子,俩崽正式开启了「联合行动」。
跳跳负责卖萌:「妈咪,爸爸烤的肠可好吃了,你尝一口嘛,就一口!」
安安负责助攻,他自制了一本册子,摊开在我面前:
「妈咪,根据我的观察和数据整理——」
「陆先生这五年,三百六十五天里有二百天在外奔波。这是侦探社的委托书,这是寻人启事,这是机票存根。」
「每一张机票的目的地,都跟你待过的城市重合。」
我一页一页地翻。
翻着翻着,眼泪砸在了机票存根上。
跳跳吓坏了:「妈咪你别哭!我以后再也不偷吃巧克力了!」
安安默默递上纸巾,顺便补刀:
「妈咪,根据心理学分析,还嘴硬的人,通常是怕再受一次伤。」
「但你已经错过五年了。」
「还要继续错下去吗?」
7 雨夜松口复婚
真正让我松口的,是那个雨夜。
陆家派人来小镇踩过点,话里话外都是威胁。陆则衍怕他们对我动手,在我家楼下的车里守了三夜。
第三夜,下暴雨。
我从窗缝里看见那辆车还停在楼下,车灯灭着,人影没动。
我撑着伞下楼,敲了敲车窗。
车窗降下来,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烧得起了皮——发着高烧。
「你疯了?!」我伸手探他额头,烫得吓人,「陆则衍,你是铁打的吗?!」
他烧得迷迷糊糊,看见是我,居然笑了。
「知遥。」
「五年前你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雨天。」
「我醒了以后,满世界都是你不在了的证据。我那时候就在想,要是那天我没睡着,要是我一直守着你——」
「是不是,就谁都抢不走你了。」
我站在雨里,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所以这次,」他哑着嗓子,一字一字,「我守着。」
「谁劝都没用。」
「陆则衍,你这样很傻。」
「嗯。」他闭着眼笑,「傻人有傻福。」
「五年前是我傻,躺在病房里睡得像头猪,连你被人带走都不知道。」
「这五年,我把觉都补回来了。现在,轮到你心安理得地睡。」
我把他拽上楼,灌了退烧药,用被子裹成粽子。
他烧得糊涂,攥着我的手腕不肯松,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别走。」
「知遥,别再走了。」
我守了他一整夜。
天亮时,他退了烧,睁开眼,第一句话是:
「复婚吧。」
我:「……你烧糊涂了?」
「我很清醒。」他从被子里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孩子需要两个家长;第二,你需要一个会烤肠的;第三——」
「我需要你。」
「沈知遥,我不完美,我家还一堆烂账。但我保证,从今往后,天塌下来,我先顶着。」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听见自己说:
「先领证。」
「考察期,另算。」
8 硬刚家老爷子
好日子没过几天,陆家的人正式登门了。
为首的,是陆家老爷子,和陆则衍的经纪人。
老爷子把两份文件拍在桌上。
一份,是他和某集团千金的联姻官宣通稿,连日子都定好了。
另一份,是我的「抄袭实锤」——有人把我五年前被雪藏期间、被抢注的剧本翻了出来,反咬我抄袭,热搜都提前买好了。
老爷子慢条斯理地喝茶:
「签了官宣,她抄袭的事,我们可以压下去。」
「不签,她身败名裂,连累两个孩子,一辈子抬不起头。」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
这是阳谋。刀架在我脖子上,逼陆则衍做选择。
陆则衍拿起那份抄袭「实锤」,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它撕了。
碎纸片撒了一桌。
「爸。」
那是我第一次听他喊这个称呼,冷得像冰碴子。
「五年前,你们伪造她的死讯,我没追究。因为我以为,她真的死了。」
「现在她活着。」
「那我们就把账,一笔一笔,好好算。」
老爷子的脸沉得像锅底:
「你别忘了,你的一切是谁给的。没了陆家,你什么都不是。」
「我的演技,是片场给的。我的观众,是一场一场戏攒的。」
陆则衍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给的那些,房子、车子、股份——我一样都不要。」
「我只要他们娘仨。」
僵持间,门「砰」地被撞开。
跳跳和安安冲了进来,一左一右,挡在我前面。
跳跳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小豹子,奶凶奶凶地吼:
「不许欺负我妈咪!」
安安扶了扶不存在的眼镜,声音不大,字字清楚:
「爷爷,我查过了。陆家一半的产业,是靠我爸爸挣的。要清算的话——」
「该净身出户的,好像不是他。」
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指着他们,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陆则衍把两个孩子一边一个捞进怀里,回头看我。
「走,回家。」
「烤肠摊还等着出摊呢。」
9 当众护妻爽翻
陆则衍没开记者会卖惨。
他直接报了警,然后召开了起诉发布会——
起诉对象:他自家的公司。
起诉理由:五年前非法拘禁、伪造公民死亡证明、胁迫签署霸王条款。
证据:当年的病房监控、经手保镖的口供,还有那份我按了手印的「永久消失」协议原件。
全场哗然。
经纪人脸都白了:「你疯了?!告自己的公司,你十年积累就全完了!」
陆则衍站在话筒前,一字一句:
「他们教我演戏,教我做人设,教我怎么当一个『完美偶像』。」
「唯独没教过我,怎么当一个丈夫,一个父亲。」
「这两样,我自己学。」
有记者尖锐提问:「陆先生,你不怕从此跌落神坛吗?」
陆则衍对着镜头,忽然笑了。
「神坛上太冷了。」
「我早就想下来了。」
我赶到现场的时候,发布会正进行到一半。
长枪短炮的包围里,陆则衍一个人站在台上,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老爷子拍着桌子怒吼:「你疯了!为了一个女人——」
「对。」
陆则衍打断他,声音不大,全场却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
「就是为了她。」
「五年前,你们从我病房里抱走我的孩子,告诉我她死了。从那天起,我就该疯了。」
「我晚了五年。」
「不想再晚一天。」
我再也忍不住,拨开人群冲上了台。
闪光灯疯了一样地亮。
我抢过话筒,手抖得厉害,声音却大得吓人:
「我叫沈知遥!我没死!」
「剧本是我写的,孩子是我生的!当年签那份协议,是因为他们拿孩子的命威胁我!」
「你们要黑,就冲我来!别动他!」
陆则衍一把将我拉到他身后,反手攥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听清楚了。」他环视全场,「从今天起,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要封杀,连我一起。」
10 全员逆风翻盘
后来的事,像做梦一样。
我那个退圈五年的发小阿野,带着一个硬盘出现了——
里面是当年陆家「处理」艺人婚恋、批量制造黑料的全套记录。他隐姓埋名,冒死存了五年。
硬盘一曝光,舆论彻底反转。
我去车站接他。
五年不见,他胖了点,也怂了点,见面第一句话是:「知遥,我现在这种情况,算从宽处理的那种吗?」
我给了他一拳,又抱了抱他。
「阿野,欢迎回来。」
「嗯。」他抹了把脸,笑了,「这回,镜头外的眼泪,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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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可以是作品里的神,但先做生活里的人。】
【不把爱人推出去挡枪,不向规则跪着挣钱——这一课,陆则衍替整个行业上了。】
陆家的公司被立案调查,老爷子一夜白头,联姻的事再没人敢提。
陆则衍的片约不但没少,反而排到了三年后——
用某位大导演的话说:「现在,全网都想看一个敢作敢当的真人演戏。」
递到我面前的剧本邀约,也雪片一样飞来。
有投资方点名要我写一部「根据真实经历改编」的本子。
我连夜写完大纲,发给陆则衍看。
他只回了四个字:
【结尾不对。】
【应该白头偕老。】
11 满分作文笑疯
风头过去后,俩崽转进了同一所小学。
家长会那天,老师笑眯眯地说:「跳跳妈妈,跳跳这学期进步特别大,尤其是语文——作文《我的家》,得了满分。」
我受宠若惊地翻开作文本。
【我的家里有四口人。爸爸是影帝,哥哥是天才,妈咪是编剧。】
【爸爸负责赚钱,哥哥负责管钱,妈咪负责花钱,我负责吃。】
【我们家的分工,可明确了。】
我:「……」
老师还在夸:「就是这署名有点怪,您看这——」
作文末尾,一行小字:
【指导老师:我哥。出品人:我爸。本片最终解释权归我妈所有。】
走出校门,陆则衍憋着笑:「编剧老师,家庭教育抓得不错。」
我抬脚就踹:「还不是你儿子教的!」
「嗯。」他顺势攥住我的手腕,把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也是你儿子。」
夕阳把我们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跳跳和安安在前面追着跑,一个喊「妈咪快点」,一个喊「爸爸跟上」。
喊岔了,也没人纠正。
反正,都是一家人。
12 领证白头偕老
复婚那天,是个晴天。
民政局门口,陆则衍穿得比走红毯还正式,手里攥着两本户口本,掌心全是汗。
我逗他:「陆影帝,紧张啊?」
「嗯。」他答得干脆,「第一次是真结婚,能不紧张吗。」
陆则衍复出后的第一部戏开机那天,俩崽去探班。
导演打趣:「陆老师,家属探班,NG一次罚请全组奶茶一次啊。」
那天,陆则衍破天荒地NG了八次。
他面不改色地请全组喝了八轮奶茶,收工后跟我邀功:
「故意的。」
「为什么?!」
「让他们多喝几杯。」他理直气壮,「都沾沾喜气。」
领证出来,他把红本本翻来覆去看了三遍,忽然说:
「这次,换我藏了。」
「藏什么?」
「藏好你们。」他把两个红本本仔细收进贴身的口袋,拍了拍,「这辈子,谁也别想再把你们弄丢。」
……
当晚哄睡,跳跳缠着陆则衍讲故事。
陆影帝拿过故事书,一本正经地把《三只小猪》讲成了谍战片:大灰狼是卧底,猪二哥是叛徒,猪大哥在深夜里独自砌墙。
跳跳听得眼睛发亮:「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陆则衍合上书,面不改色,「猪爸爸和猪妈妈复婚了。睡觉。」
跳跳:???
安安在隔壁床上幽幽开口:「根据数据统计,爸爸讲的故事,逻辑漏洞共有十一个。」
「睡觉。」陆影帝面无表情地关灯,「都不许说话了。」
……
日子重新归于烟火气。
早上,我赖床,陆则衍做早餐,煎蛋永远是溏心的。
安安检查我的剧本,批注写得比我还专业,红笔一勾一个准。
跳跳负责在客厅里表演诗朗诵《我妈咪是全世界最好的编剧》——虽然台下观众只有他哥一个,还全程面无表情。
晚上,陆则衍把我圈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头顶:
「沈知遥,复婚考察期,还剩多少天?」
我哼哼唧唧:「再看吧,看你表现。」
「行。」他低笑一声,把我搂得更紧了,「那我继续表现。」
客厅里传来俩崽整齐的哀嚎:
「又来了又来了!」
「哥,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看他们腻歪啊!」
「根据数据分析,」安安翻过一页书,声音毫无波澜,「大概,一辈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