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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01:32:14

【第一章】

我睁眼的时候,天花板在转。

不对,不是天花板转,是我的脑子在转。

那种天旋地转的感觉持续了三秒,我才意识到自己活着。确实活着。因为疼。

后脑勺疼,腰疼,整个身体都在告诉我——我没死。

我慢慢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聚焦,就看到了一间陌生的小屋。油纸糊的窗户,木头搭的床架,被子是灰蓝色的粗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煤灰混合着陈年的霉味。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衣服,脏兮兮的。手上有黑色的污渍,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断裂的电影胶片一样闪现。我是设计师林诗雨,前天加班到凌晨,开着特斯拉在高架桥上……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现在我躺在这里,穿着八十年代的衣服,躺在一张吱呀吱呀的木床上。

我脑子里涌起一个荒诞的想法:穿越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我倒吸一口冷气。这不是梦。

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女人的声音冲进来:

“诗雨,醒了没?生产队那边催饭呢。”

我转向声音的来源。门口站着一个大约五十多岁的女人,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堆成了沟壑。她围着一条泛黄的围裙,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盆。

“妈?”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女人的脸上立刻浮起了笑容,但那笑容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哎呀,这孩子,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我是你大娘,你妈在城里呢。你快穿上衣服,咱们得去修车厂。厂长说了,知青必须每天都得去报到。”

修车厂。知青。

我脑子里的信息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灌进来的。我不是设计师了。我是一个从城里来的知青,要在农村接受劳动改造。

我的名字是林诗雨——不对,应该是别人的名字。我穿越进了别人的身体。

“大娘,我……”我刚要说什么,大娘已经走过来,把一套衣服扔在了床上。

“别叽歪了。换衣服。你看看你这样子,头发都炸毛了。等会到了厂里,那帮糙汉子又要笑话你。上次你来报到的时候,人家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我低头看了看扔在床上的衣服。蓝色的粗布上衣,裤子是灰色的,布料硬得能立起来。

我换上衣服的时候,脑子里疯狂地搜索记忆。这具身体的记忆。

我叫林诗雨,今年二十三岁,从城里来当知青已经三个月了。前两个月在生产队种地,上个月因为“身体原因”被转到了修车厂。原因是什么?我需要找到这个答案。

但现在没时间了。大娘催促我赶紧走。

我跟着大娘出了门。外面是八十年代标准的农村样子。土路,低矮的房子,远处有一个用红砖砌的大厂房。

修车厂就在前面。

我能看到厂房外面有几个人在走动。都是男人。年纪有大有小,穿着同样的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工具。

“诗雨,我就送你到这儿了。”大娘在厂房门口停下来,“回来早点。别再惹事了。上次你在厂里的表现,我听说了。什么扳手啊、机油啊,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非得学人家糙汉子的样子。”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上次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走进了厂房。

里面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天花板很高,用铁架子支撑着。四周是各式各样的机器,有些在运转,有些闲置在一边。地上全是油迹,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

“诶呀,这不是林知青吗?”

一个年纪大约四十多岁的男人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坏笑。他叫什么名字?我的脑子里闪现出一个名字——王师傅。

“这位是?”我用最礼貌的语气问。

王师傅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怎么着,这才隔了一周,你就把我忘了?”他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上次你在厂里,不是还在那儿瞎捣乱吗?非得上手摆弄机器。害得老子还得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看了看周围。其他几个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转过身来看我。目光里有嘲笑,有打量,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需要快速理解这个身体的过去。

“王师傅,对不起。”我很诚恳地道歉,“我那天可能是哪里不对劲。我现在想好了,我会好好学的。”

王师傅的表情软化了一些。他转身指向厂房的深处:

“厂长在里面。他说了,你来了就直接进去。”

厂长。

这个词在我脑子里激起了一阵涟漪。那个平时最凶的冷面厂长。那是谁?

我向着王师傅指的方向走去。

厂房深处是一个用铁皮隔出来的小办公室。玻璃窗里能看到一个人影。我敲了敲门。

“进来。”

声音很低,很冷。

我推开门。

里面坐着一个男人。年纪大约三十五岁左右,面容冷硬,眼神锐利。他穿着和其他工人一样的蓝色工作服,但那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清的权势感。

陆深。

这个名字从我的脑子里跳了出来。

“林诗雨。”他抬起眼睛看我。目光很冷,“你又来了。”

“是的。”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所以我就站在那儿。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应该是我的档案。他翻了翻,眼神扫过某些内容时,嘴角抽动了一下。

“你知道你为什么被从生产队调过来吗?”

“我……”我想说不知道,但这个回答太弱了。我需要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活下去。

“我听说是因为身体不太好。”我试着猜测。

陆深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身体不好?林诗雨,你上次来的时候,一个人举了三个小时的扳手,当哑铃用。你还把机油打开了,闻了一下午,说什么比香水还香。”他顿了顿,“这叫身体不好?”

我的脸开始发热。这具身体做过的事情,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应该做的。

“我那次是……”我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不想听解释。”陆深打断了我,“这个厂里有规矩。你既然来了,就得按规矩来。不许随便乱动机器,不许在厂里瞎折腾,更不许在这儿装疯卖傻。”

“是。”我低下头。

“抬起头。”

我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我需要知道,你来这儿,是真的想好好工作,还是继续像上次一样,过来消遣这儿的人?”

这个问题很直接。我可以感受到,他在认真地看我,在等我的回答。

“我想好好工作。”我说。

陆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开口:

“王师傅会教你基本的操作。从今天开始,你就跟在他后面学。不懂就问,不许自作聪慧。懂吗?”

“懂。”

“出去吧。”

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关上门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叹气。很轻,但我听清楚了。

---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噩梦。

王师傅看起来对我没有好感。他用最不耐烦的语气教我怎么使用各种工具,每一句话都带着嘲讽:

“这是扳手。不过看你上次的样子,你好像早就知道怎么用了。”

“这是油枪。轻一点,别又给我洒一地。”

“这是钻孔机。别靠太近,小心伤了你那张脸。虽然长得也不咋样,但毕竟是女的。”

其他工人在一旁笑。

我咬着牙,一句话都没有说。

直到中午的时候。

一辆老旧的解放卡车被拖进了厂房。引擎坏了,根本发动不了。

王师傅和其他几个师傅围在车前,研究了半个小时,都皱起了眉头。

“这个引擎怕是有点复杂。”一个年纪最大的师傅说,“得拆开来看。”

但拆开来看,他们也没找到问题在哪儿。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工人们开始有点躁动。王师傅在车前踱步,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突然,我看到了问题。

在引擎的某个角落,一条电线松动了。不只是松动,而是几乎要脱落。正常情况下,这条电线连接的是点火系统。如果它完全脱落,引擎怎么可能发动?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能看出这个问题。这具身体的记忆里,似乎有某些关于机械的知识。

我走上前去。

“王师傅,我看一下可以吗?”

王师傅转身,用一种很不友好的目光看着我:

“你?你能看出什么?别捣乱。”

但陆深的声音从办公室门口传来:

“让她看看。”

王师傅的脸一下子拉长了。他闪到一边,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但那姿势里充满了讽刺。

我走到车前,伸出手。

“那条电线。”我指向引擎的一个角落。

“电线?”王师傅皱起眉头,“哪条?”

我没有回答,而是直接伸手去调整那条松动的电线。我的手很稳,动作也很快。三分钟。

我用了三分钟。

然后我退后一步,对陆深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了。”

陆深走过来,坐进了驾驶座。他发动了引擎。

卡车的引擎顺利地转动起来了。整个厂房里响起了低沉的轰鸣声。

陆深关掉引擎,走了下来。

他走向我,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这是什么?”我问。

“擦手用的。”他的声音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他把毛巾递给我。我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很脏。机油、灰尘,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开始用毛巾擦手。

陆深没有走开。他站在我身边,用一种我读不懂的眼神看着我。

过了几秒钟,他开口说:

“你叫林诗雨,是吧?”

“是的。”

“明天继续来。”他停顿了一下,“这次,不要再装了。”

“装什么?”

“装疯卖傻。”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在关门前补充了一句,“看起来,你并不是你装的那样。”

门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毛巾。

王师傅和其他工人都在看我。他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嘲笑和轻蔑,而是某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一个年轻一点的工人走过来,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小姑娘,你这一招可以啊。那条电线,咱们这儿谁都没看出来。”

我没有回答。我还在想陆深最后那句话。

“看起来,你并不是你装的那样。”

他是什么意思?

---

下午的时间变得不同了。

王师傅对我的态度改变了。他开始认真地教我各种工具的使用方法,解释每一个细节。其他工人也对我更加友好了。

到了下班的时候,几个工人还邀请我晚上一起去供销社喝茶。

我拒绝了。

我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

走出厂房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陆深的影子在玻璃窗上晃动。

他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和这个冷面厂长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

虽然我还不确定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

回到大娘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大娘正在灶火前忙活,看到我进来,立刻转过身:

“诗雨,怎么样?今天在厂里没出事吧?”

“没出事。”我说,“反而还修好了一台车。”

大娘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那就好。”大娘的脸上浮起了笑容,“我听村里人说,你前两天在厂里的表现不太好。我还担心厂长会把你赶回生产队呢。现在看来,你是有这个脑子的。”

我接过大娘递来的碗,坐下来吃饭。

“大娘,我能问一件事吗?”

“什么事?”

“为什么我上次会在厂里那样?就是……装疯卖傻。”

大娘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忘了?”

“我有点记不清楚了。可能是那天发烧烧的。”

大娘叹了一口气:

“那次啊,是因为生产队的队长对你……”她停顿了一下,选择了另一个词,“态度不太好。他说你这个城里来的知青,身体娇气,干不了重活。还说你那样的人,根本不配在咱们村待着。”

我听着,慢慢理解了。

“所以我就……”

“对。所以你就决定用另一种方式来对付他。你故意在厂里装得很奇怪,让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疯子。这样,就没人会对你期望太高,也就没人会继续欺负你了。”

大娘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怜惜,“你这孩子,聪明是聪明,但太会折腾自己了。”

我放下碗,陷入了思考。

所以,这具身体的林诗雨,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她用装疯卖傻作为一种防御机制,来保护自己。

但今天,我破坏了这个防御。

我用实力,代替了伪装。

这是对还是错?

我不确定。

但我能感受到,这个决定已经开始改变什么。

大娘在厨房里又忙活了一会儿,拿出了一个热水袋。

“来,把这个贴在你后脑勺。那儿还有淤青。明天应该就消了。”

我接过热水袋,感受到了温暖。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这是我第一次感到被人照顾。

---

那天晚上,我在木床上躺了很久。

脑子里反复想着陆深的话。

“看起来,你并不是你装的那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某扇门。

我是谁?

我是从未来穿越来的林诗雨,还是这具身体原本的林诗雨?

两者之间的界限,在今天变得模糊了。

因为当我修好那台引擎的时候,我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

不是来自穿越者的优越感,而是来自真正理解某件事、解决某个问题时的满足感。

而且,这具身体似乎也有这种能力。她的记忆里,藏着关于机械的知识。

我是不是应该停止伪装,开始做真实的自己?

但真实的自己,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明天我必须回到那个修车厂。

而且,我必须面对陆深那道目光背后隐藏的东西。

那道目光里有疑惑,有好奇,也许还有……其他的什么。

我不想去猜测。

但我已经开始期待,明天会发生什么。

【第二章】

第二天我一早就起来了。

不是因为大娘叫我,而是因为我根本没睡好。一整夜我都在做梦,梦里全是引擎、扳手,还有陆深那张冷硬的脸。

我穿上衣服的时候,手有点抖。

这不像我。或者说,不像我穿越前的那个林诗雨。但现在我不确定“我”是谁了。

走到修车厂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工人们还没有到。只有陆深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他看到我的时候,眯起了眼睛。

“来得很早。”

“是的。”我停在他面前,“我……想来看看那台车。”

这是个谎言。我根本没想看什么车。我就是想来得早一点,想看看他。

但陆深没有拆穿我。他只是点了点头,把我让进了厂房。

“那台解放卡车停在里面。你去看看。”

我走进厂房的时候,陆深跟在我后面。

那台车还停在昨天的位置。现在引擎已经完全没有问题了。我走上前,打开了引擎盖,检查了一遍所有的连接。

一切都很正常。

“修得不错。”我回头看陆深。

“是你修的。”他靠在一个工作台上,看着我,“你对机械的理解,看起来不是一两天的事。”

我没有回答。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在城里的时候,做什么工作?”陆深继续问。

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如果我说了实话,说我是穿越来的,他会以为我疯了。

“我……”我想了一下,“我在一个工厂里工作。”

“什么样的工厂?”

“制造工厂。”我停顿了一下,“主要是制造一些精密的东西。”

这个答案足够模糊,也足够真实。我的前世确实涉及设计,而设计的东西也确实很精密。

陆深的眼神变了。他直起身体,走到我身边。

“所以,你不是什么娇气的城里知青。你其实有真本事。”

“我只是……比较感兴趣。”

“感兴趣。”他重复了这个词,“有意思。”

他在我身边停留了几秒钟,然后走开了。

“等会王师傅来了,你就继续跟他学。今天的任务会有点重,你需要做好准备。”

“什么任务?”

“会有人来修车。几台。”他停在办公室的门口,回过头看我,“你需要证明,昨天不是意外。”

我明白了。

他在考验我。

---

早上八点,第一个客户来了。

是一台三轮摩托车。声音很大,但听起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王师傅开始诊断问题。他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终于找出了症状——发动机的某个部件磨损了。

“这个得换新的。但咱们厂里现在没有这个型号的配件。得从镇上去订。”王师傅皱着眉说。

摩托车的主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了这话,脸色顿时不好看。

“多久能到?”

“最快也得三天。”

“三天?”那个男人的语气变得很急躁,“我明天就需要这个车。我要去镇上送货。”

王师傅摊开双手,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走上前,在发动机旁蹲了下来。

我看了看那个磨损的部件。

然后我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我拿起了一个文件,开始打磨。

王师傅看到我的动作,走过来想要制止我,但陆深的声音打断了他:

“让她继续。”

我花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用文件把那个磨损的部件打磨得光滑了。不是完全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但已经足够让它继续运转。

我把文件放下,擦了擦手上的灰尘。

“试试看。”我对那个摩托车主人说。

他半信半疑地走过来,坐上了摩托车。他发动了引擎。

摩托车发出的声音比之前清亮多了。不再是那种刺耳的噪音,而是一种相对正常的运转声。

他又骑着摩托车在厂房里转了一圈,确认了没有问题。

他下车的时候,脸上带着惊讶和感激的表情。

“太感谢了!小姑娘,你这手艺真是没的说。”他转向王师傅,“就要这个价格吧。我明天还需要来修车,我一定找你们。”

他付了钱之后,骑车离开了。

王师傅的脸变得很复杂。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陆深。

然后他转身走开了,也没说什么。

陆深走过来,递给我毛巾。

“你在城里的这个工厂,具体是干什么的?”

我接过毛巾,装作专注地擦手:

“主要是做一些精密加工。”

“精密加工。”他咀嚼着这个词,“所以你对每个零件的特性都很了解?”

“大概吧。”

“那今天应该会很忙。”他停顿了一下,“如果你坚持不了,可以告诉我。”

“不用。”我抬起头看他,“我没那么娇弱。”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可能是想笑,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好。那开始吧。”

---

他说得对,今天确实很忙。

从早上十点到下午五点,陆深安排了一个接一个的车辆进来。有解放卡车、有三轮车、还有自行车。

问题千奇百怪。有的是引擎故障,有的是轮胎磨损,有的甚至是链条断裂。

我一个接一个地处理。

每一台车,我都用最快的时间诊断问题,然后用最有效的方法解决。

到了下午四点的时候,我已经整个人都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也粘到了脸上。

但我没有停下来。

我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每当我解决一个问题,每当一台车再次启动发出正常的声音,我就能感受到一阵快乐冲过我的全身。

这就是工作的意义。这就是为什么人们愿意做那些看起来很苦的事情。

因为那种被需要的感觉,那种把什么东西修好的满足感,是无价的。

王师傅和其他工人慢慢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而看着我。

他们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我。不再是嘲笑,不再是轻蔑。

那种眼神里有尊重。有敬佩。

到了五点的时候,最后一台车修好了。

我直接坐在了地上。太累了。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陆深走过来,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我。

“起来。”

“我起不来。”我很诚实地说。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弯下腰,伸出了手。

“拉着我。”

我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把手放在了他的手里。

他用力拉了一下,我被拉了起来。

但我的腿太软了。我站不稳,身体向前倾。

陆深用另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腰。

就这样,我们离得很近。近到我能听清他的呼吸声。

“你今天的表现,出乎我的预料。”他的声音很低,“很好。”

我抬起头看他。他也在看我。

那一刻,空气好像凝固了。

“诗雨。”他用了我的名字,“明天继续来吗?”

“嗯。”我点了点头。

“好。”他放开了我,退后了一步,“现在回家好好休息。明天还有更多的工作等着你。”

我稳住了身体,点了点头。

走出厂房的时候,王师傅叫住了我。

“小林,你这手艺真是绝了。”他的语气完全变了,现在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以后咱们厂有你在,可轻松多了。”

我笑了。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真心地笑。

回到大娘家的时候,我几乎是被大娘扶进屋里的。

“天哪,诗雨,你这是怎么了?这么累?”

“在厂里修了一整天的车。”我有气无力地说。

“一整天?”大娘的眼睛睁得很大,“你这么小的身体,怎么吃得消?”

“我吃得消。”我躺在床上,肌肉们在尖叫,但我的心却很满足。

大娘给我端来了一盆热水,让我泡脚。她还特意熬了一碗排骨汤。

一边给我服侍,一边不停地说:

“我听村里人说了。今天修车厂的生意特别好,来了好多车。都是因为你?”

“大概吧。”

“真是不错呢。”大娘坐在床边,看着我,“诗雨,你知道吗?自从你来了之后,村里人对你的看法已经变了。前两天他们还在背后说你的坏话,现在都在说你多能干。”

我没有回答。我在想陆深的话。

“你并不是你装的那样。”

也许他是对的。

也许真实的自己,比我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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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比第一天来得更早。

陆深还是站在厂房门口,手里拿着茶杯。

看到我的时候,他挑了挑眉。

“又来得很早。”

“嗯。”我走过去,“昨天的车还好吧?”

“都很好。没有反复。”他停顿了一下,“有个人专门来感谢你。说你救了他的生意。”

我没有说什么。我知道,我已经开始融入这个地方了。

“今天的工作量会比昨天更大。”陆深说,“因为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咱们厂里来了一个能干的女知青。周边几个村子的人都想把车拉过来。”

“我可以应付。”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我相信你可以。”

---

但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成为一个转折点。

【第三章】

中午的时候,一台特别的车来了。

不是破旧的解放卡车,也不是普通的农村三轮车。这是一台黑色的吉普车,看起来很新,很气派。

在这个八十年代的农村,这样的车显得格外突兀。

跟着这台车下来的,是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人。西装笔挺,脚上是真皮皮鞋。

他一走进厂房,就问:

“陆深在吗?”

陆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

“李县长。”他的语气和态度都变了,变得很正式,“有什么事吗?”

所以这个人是县长。

“我的车出了点问题。”李县长拍了拍身后的吉普车,“在路上坏的。我听说你这儿有个新来的修车师傅,手艺特别好?”

陆深的目光转向我。

“是的。这是林诗雨。”

李县长转过身,看向我。

他的眼神在我身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他的表情变得很奇怪。

“你叫林诗雨?”

“是的,长。”我用敬语回答。

“你是……是城里派下来的知青?”

“是的。”

李县长走过来,凑得很近,上下打量着我。

那种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诗雨。你叫诗雨。”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是林家的孩子?”

“我……”我犹豫了一下,“我是。”

我不知道这个身体的林诗雨到底是谁的孩子,但我能感受到,这个名字对李县长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县长的脸上浮起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林家。”他喃喃自语,然后转向陆深,“我听说你前段时间一直在找一个人?”

陆深的脸色变了。

“是的。”他的声音很低,“但和这件事没关系。李县长,您的车怎么了?”

“哦,对。”李县长好像才想起来他来这儿的目的,“引擎有点小问题。”

我主动走上前,打开了吉普车的引擎盖。

我马上找到了问题所在。电池的接线有点松动。这是个很小的问题,但足以导致引擎无法正常启动。

我花了三分钟时间,把接线重新固定好。

然后我让李县长试试。

他发动了引擎。车子顺利地启动了。

“好,很好。”李县长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陆深,“这个女孩子,手艺真不错。你得好好留住她。”

说完,他付了钱,上车离开了。

但他离开前,又看了我一眼。那种眼神充满了某种奇异的意味。

等他完全离开以后,陆深叫我进办公室。

“他说什么了?”

“什么什么了?”我装作不懂。

“你和李县长,好像认识。”

“我不认识。”我说。

陆深看了我很久,然后他打开了办公室的抽屉,翻出了一个档案夹。

“你的档案上,没有写你的家庭背景。”他把档案递给我,“打开看看。”

我打开档案。里面是我穿越前整理好的信息。林诗雨,二十三岁,城里人,因为政治原因被下乡当知青。

但没有更详细的家庭信息。

“你为什么被下乡?”陆深问。

这是一个难题。

如果我说真话,说我不知道,那就太可疑了。

但如果我编造一个理由,万一被戳穿,就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我决定半真半假。

“因为我父亲的一些问题。”我停顿了一下,“我被连累了。”

陆深的脸色又变了。

“你父亲是谁?”

“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现在不想说。”

陆深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失望,也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好。那你不说。但我想告诉你,在这个地方,秘密迟早会被揭开。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继续工作。下午还有车要修。”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里很乱。

我感受到了陆深的失望。

而这种失望,让我比预期的更难受。

---

下午的工作进行得很不顺利。

我修车的时候,脑子一直在想陆深的话。

李县长为什么要问我是不是林家的孩子?

陆深为什么对我的身份这么感兴趣?

还有,陆深前段时间在找什么人?

这些问题像蛇一样在我脑子里盘绕。

到了下午四点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女孩走进了修车厂。

她看起来大概十八九岁,穿着漂亮的花布衣服,头发烫成了波浪卷。在这个时代,她的打扮显得格外出众。

她走进来的时候,所有工人都转过头去看她。

“各位叔叔哥哥,请问陆厂长在吗?”她用一种很甜蜜的嗓音说。

陆深从办公室走了出来。看到这个女孩的时候,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是谁?”

“哦,我叫张欣。”那个女孩笑得很灿烂,“我是县文化站的工作人员。今天我来是想邀请您参加这周日的文化演出。需要一些社会各界的人士坐在舞台前面,作为嘉宾。”

她走过去,递给陆深一张请帖。

“这是请帖。希望您能够赏光。”

陆深接过请帖,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谢谢”。

但张欣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在厂房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从甜蜜变成了尖锐。

“这位是……”

“厂里的职工。”陆深冷冷地说。

“职工?”张欣的嗓音变得不太对劲,“就是那个城里来的知青?我听说过你。叫林什么来着?”

“林诗雨。”我冷静地说。

张欣的脸色变得更差了。她的眼神在我身上从上往下扫过,那种眼神充满了敌意和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呵。”她突然冷笑了一声,“传说中那个在厂里瞎折腾的城里娇娘。原来长这样啊。”

我没有回答。我能感受到,这个女孩对我有敌意。而且这种敌意不是因为我们有过节,而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

“陆深,”张欣转向陆深,“听说你一直想招一个真正懂行的修车师傅。这位……能行吗?”

陆深的脸色冷了下来。

“她能行。不需要你担心。”

“是吗?”张欣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冷笑,“那就祝你们厂生意兴隆啦。”

她转身要走,然后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

“对了,林诗雨。我奉劝你一句,在这个地方,你最好别有非分之想。有些人可不是你高攀得起的。”

我的脸一下子发热。

但我没有回击。我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陆深更冷。他的声音如同冰刀:

“张欣,请你出去。”

张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被这句话狠狠地羞辱了。

她转身走出了修车厂,但在走之前,她用一种很恶毒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等她完全离开以后,厂房里的空气才慢慢恢复了正常。

陆深转身回到办公室,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王师傅走过来,在我肩上拍了拍:

“别理她。那是县里文化站的一个小干部。听说她对咱们厂长有想法,但厂长一直没给她好脸色。”

“哦。”我点了点头。

但我已经明白了。

张欣之所以对我有敌意,是因为她把我当成了情敌。

而这意味着……陆深看我的眼神,可能不只是欣赏。

这个认识让我的心跳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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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的时候,陆深叫我进办公室。

“对不起。”他开门见山地说,“张欣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放在心上。”我说。

“真的吗?”他看着我,“你的脸红了。”

我的手一下子按在了脸上。确实热热的。

“我只是……不太习惯被人这样说话。”

陆深叹了一口气。他从抽屉里拿出来了一个东西。

是一本日记。

“这是我去年写的。”他把日记放在桌子上,“我想让你看一下。”

我犹豫了。

“看吧。别担心,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拿起日记,翻开了。

日记是用钢笔写的,笔迹很工整。

我看到了很多涉及工厂经营的内容。有困难,有收获,也有一些关于员工的观察。

但最后几页,内容变了。

“今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一个女孩,穿着漂亮的城里衣服,笑得很灿烂。我想起来了,她就是我一直在找的那个人。”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执着。也许是因为我听到了太多关于她的传言。有人说她很聪慧,有人说她被冤枉了,也有人说她现在的生活很糟糕。”

“我想帮她。但我知道这样想法太自私了。我有什么资格去干涉一个陌生人的人生呢?”

“算了。也许我永远都见不到她。”

日记停在了这里。

我慢慢地合上日记,抬起头看陆深。

“你在找我?”

“不是找你。”他说,“是找一个叫林诗雨的女孩。我听到了很多关于她的故事。一个很聪明、很坚强、但也很不幸的女孩。”

“那你现在找到了?”

“是的。”他的眼神很深,“但她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不像传言中那么不幸。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她比我想象中更有力量。”

我的心在剧烈地跳动。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希望你知道,我对你的关心不是出于怜悯。而是……”他抿了一下嘴唇,“我觉得你值得被好好对待。”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所以我就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也在看我。

“你明天还会来吗?”

“会的。”我说。

“好。”他点了点头。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背后传来了他的声音:

“诗雨,谢谢你相信我。”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担心,如果我回答,我的声音会暴露我现在的心情。

【第四章】

接下来的一周,修车厂的生意好得不得了。

几乎每一天都有各种车辆来修。有的是从镇上来的,有的甚至是从县城来的。

我的名字慢慢地在周边传开了。

“那个城里来的女知青,修车手艺超级好。”

“什么问题都难不倒她。”

“听说她一个人一天能修七八台车呢。”

这些传言让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大娘家开始有人来拜访。都是想通过她,想办法让我修他们的车。

我变成了一个很受欢迎的人。

但与此同时,问题也开始出现了。

一个下午,镇上派来了一个人。他穿着制服,看起来像是什么官员。

他直接找到了陆深。

“陆厂长,我代表镇政府,想问你一件事。”那个人说,“你厂里的那个女知青,是不是叫林诗雨?”

陆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是的。怎么了?”

“我们接到了通知。林诗雨这个人,她的身份有问题。她不应该在修车厂工作。”

“什么意思?”

“她的父亲林一鸣,是城里的一个高管。因为某些原因,他现在……处于审查阶段。作为他的女儿,林诗雨也需要接受调查。我现在要把她带走。”

陆深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冷:

“凭什么?她在我这儿工作,一直遵纪守法。她的父亲的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那个人一挥手,“来人,把那个女知青叫出来。”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我站在修车的台子旁,看着这一切发生。

我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林一鸣。我的父亲叫林一鸣。这是真的。从这具身体的记忆中,我能确认这一点。

但他现在在接受审查?

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政治原因,也许是其他什么原因。

但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我需要做出选择。

我可以抗争。我可以试图逃避。

但这样做的后果,会波及到陆深和整个修车厂。

所以我走过去,对那个官员说:

“我会跟你们走。但我希望这件事,不要牵连到陆厂长和修车厂。”

那个官员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陆深走过来,抓住了我的手:

“诗雨,不用怕。我会处理这件事的。”

“你处理不了。”我很平静地说。

他紧紧地握着我的手,手心都是汗。

“给我三天。三天以后,我会把你接回来。”

我没有承诺。因为我不确定他是否能做到。

但我很感动。

那些官员把我带出了修车厂。我坐在一辆吉普车里,看着窗外的景色慢慢后退。

陆深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我的视野里。

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我的人生已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

审查进行得比我想象的要快。

他们把我关在县政府的一个房间里,不是监狱,但也没有自由。

一个领导模样的人来审问了我。

“林诗雨,你父亲林一鸣,现在因为经济问题接受调查。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知道。”我说。

“你在城里的时候,是否接触过你父亲的工作内容?”

“没有。”

“你为什么要来农村当知青?”

“因为政府的安排。”

“是不是因为你想逃避什么?”

“没有。”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但我都很冷静地回答。

因为我什么都没有做错。我只是一个穿越来的人,被卷入了这个身体原本的人生。

审问进行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那个领导突然改变了态度。

“林诗雨,根据调查,你在农村的表现很好。你没有违反任何纪律。关于你父亲的事情,和你没有直接的关系。”

“那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但你需要继续接受观察。如果有任何异常情况,我们会再次把你带回来。”

“好的。”

他们送我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我走在县城的街道上,有点不知道该去哪儿。

一辆吉普车停在我面前。

陆深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的脸很憔悴,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看起来他这三天没有好好休息。

“出来了?”他问。

“出来了。”

“上车。”

我上了车。他开着吉普车,朝着修车厂的方向开去。

车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说话:

“你父亲的事情,我有点了解了。”

“什么事?”

“他被冤枉了。有人栽赃陷害他。但证据现在已经被推翻了。很快就会平反。”

“你怎么知道的?”

“李县长告诉我的。他说,你的父亲其实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他一直在找机会去帮助他。”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李县长为什么要帮我父亲?

除非……他知道我就是林家的女儿。

“陆深,我需要问你一件事。”我转过身看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不是因为我修车的技术,也不是因为出于怜悯。那是为什么?”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他专注地开着车。

过了一会儿,他说:

“因为我想。就是这么简单。”

“不仅仅是想。”我说。

“那你觉得是为什么?”他转过头看我。

“我不知道。但我想听你说。”

陆深把车停在了路边。

“诗雨,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吗?”

“什么?”

“我在等你承认,你其实并不是真的想要这些虚伪的身份。你不需要装作一个普通的知青。你的真实身份,就已经足够闪闪发光了。”

我的心在疯狂地跳动。

“那你呢?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说:

“我是一个想要保护你的人。仅此而已。”

车子又开动了。

这一次,我没有再问其他问题。

因为我能感受到,有些东西,已经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了。

---

回到修车厂的时候,所有人都跑过来欢迎我。

王师傅、其他工人、甚至还有周边村子里来修车的人。

“诗雨,你可算回来了!”王师傅拍着我的肩膀,“这几天没有你,咱们厂都快瘫痪了。好几台车都没人能修。”

我笑了。这是真心实意的笑。

我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地方。

而这个地方,就在修车厂。就在陆深身边。

【第五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的生活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白天,我在修车厂工作。

晚上,陆深有时候会找我谈话。他会问我关于城里的事情,关于我的过去。

而我也慢慢地告诉他一些真相。不是说我穿越了,那太荒诞了。但我告诉他,我对很多东西的理解,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他好像能理解。

有一个晚上,他问我:

“你真的喜欢在修车厂工作吗?”

“喜欢。”我说,“为什么要问?”

“因为我在想,要不要给你升职。”

“升什么职?”

“技术主管。负责修车厂的所有技术问题。”

我惊讶了。

“这个职位,原来是谁的?”

“是一个老师傅。但他已经老了,想要退休。我一直在找他的替代者。”他停顿了一下,“我觉得,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但我只来了不到一个月。”

“时间不是问题。能力才是问题。”他看着我,“你有能力。”

“如果我接受这个职位,会发生什么?”

“工资会翻倍。你会有自己的办公室。你还会有权力决定修车厂的技术方向。”

“张欣会怎么看?”我问。

陆深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冷。

“张欣?她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我只是想知道,镇上的人会不会反对。毕竟我只是一个城里下来的知青。”

“他们反对也没有用。这是我的决定。”他的语气很坚定。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接受。”

陆深的脸上浮起了笑容。

“真的吗?”

“真的。”

他走过来,伸出手:

“那么,欢迎你,技术主管林诗雨。”

我和他握手。

他没有立刻松开。

“诗雨,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他的声音很低,“我一直在等你接受这个职位。因为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接受更重要的身份。”

“什么身份?”我问。

“陆深的妻子。”

我的呼吸停止了。

“你……”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太早了。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他抬起我的手,在我的指尖落下一个很轻的吻,“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你相信,这不是一时的冲动。”

我没有说什么。因为我说不出话。

我只是看着他,感受着他对我的温度。

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受到被深爱的感觉。

---

但命运总是喜欢制造麻烦。

就在我被提升为技术主管的第二天,镇上的领导来了。

不是之前那个官员,而是一个更大的官。

镇党委书记。

他来修车厂的时候,陆深和我都在。

“陆厂长,林技术主管。”那个书记很礼貌地问候了我们,“我听说了很多关于你们的事情。特别是林技术主管的修车技术。”

“感谢夸奖。”我说。

“我现在来,其实是有个请求。”书记靠在一个工作台上,“我们镇里有一台特殊的车。是镇长从市里配下来的。现在出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修不好。我听说林技术主管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我想请你过去看一下。”

陆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诗雨不能去。”他说。

“为什么?”书记的眼神变得很尖锐。

“因为她现在是我厂里的技术主管。她有很多工作要做。”

“也就是说,你是在拒绝我?”

陆深和书记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空气一下子变得很紧张。

我走上前,打破了这个僵局:

“我可以去看看。一两个小时应该没关系。”

陆深看向我,眼神里有不满,也有某种说不出来的东西。

“诗雨……”

“没关系。”我对他点了点头。

我跟着书记来到了镇政府。

那台车停在一个车库里。是一台很新的黑色轿车。看起来很高级。

镇长也来了。他看到我的时候,眼神变得很奇怪。

“你就是那个修车的女知青?”

“是的。”

“你能修好这台车吗?”

“我可以试试。”

我打开了引擎盖。

一开始,我没有看出什么问题。引擎看起来很正常。

但当我更仔细地观察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很隐蔽的问题。

有人在引擎里安装了某种装置。不是为了破坏车,而是为了监听。

这是一个窃听器。

我的脑子立刻转动起来。

为什么镇长的车里会有窃听器?

谁安装的?

这与我被提升为技术主管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样?”书记问。

“有点复杂。”我说,“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一两天。”

书记点了点头,让我把车拉回了修车厂。

回到修车厂的时候,陆深正在办公室里。

我进去,关上了门。

“陆深,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不是知道镇长的车里有窃听器?”

陆深的脸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了。”我坐在他的办公桌对面,“为什么他们要让我来修这台车?”

陆深沉默了很久。

“因为这是一个陷阱。”他终于说出来了,“有人想利用你。”

“利用我做什么?”

“窃听器是张欣的父亲安装的。他是市里的一个高官。他想通过这个窃听器来掌握镇长的把柄,从而控制整个镇的官场。”

“那为什么要让我来修?”

“因为他们想看看,你是否会帮助他们。如果你帮助了,那就证明你也是他们一伙的。这样,他们就有了对付你和你父亲的筹码。”

我明白了。

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想要把我拖入政治漩涡的陷阱。

“我该怎么办?”我问。

“别修。”陆深很坚定地说,“就说你修不好。把车还给他们。”

“如果我这样做,会有后果吗?”

“会有。但这是必须承受的。”

我点了点头。

“好。我会这样做。”

---

第二天,我告诉书记,我无法修理那台车。

“为什么?”书记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因为问题不在引擎上。而是在其他什么地方。修车厂的设备无法处理。”

“那你的意思是?”

“你需要找专业的人。不是我。”

书记看了我很久,然后冷冷地说:

“林诗雨,你很聪明。太聪明了。”

“谢谢。”

“我现在告诉你,如果你执意不配合,后果会很严重。”

“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

走前,他用一种很冷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那种眼神说得很清楚:你刚刚得罪了一个不应该得罪的人。

---

回到修车厂,陆深已经在等我。

“怎么样?”

“我拒绝了。”

他的脸上浮起了一个很复杂的表情。有松了一口气,但也有某种担心。

“很好。”他走过来,紧紧地抱住了我,“诗雨,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参与这些事情的。”

“不是你的错。”我说。

“从现在开始,我会保护你。无论发生什么。”

我感受到了他的坚定。

但我也知道,我的人生,已经不可能再回到平静了。

【第六章】

接下来的一周,是最紧张的一周。

书记没有再来找我,但我能感受到,他在做什么。

镇上的一些人开始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大娘家的邻居也开始议论纷纷。

大娘把我叫到一边:

“诗雨,我听说,你得罪了镇书记?”

“是的。”我很坦白。

“天哪,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胆大?”大娘看起来很担心,“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在镇上的权势很大。得罪他,会很麻烦。”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我没有直接回答。我只是说:

“因为有些事,必须这样做。”

大娘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但我能感受到她的担忧。

修车厂的生意慢慢地冷淡了下来。很多客户都不敢来了。他们害怕和我们扯上关系,因为他们害怕得罪书记。

陆深注意到了这一切,但他没有退缩。

“不用担心。”他对我说,“这只是暂时的。”

“但我不想因为我,让修车厂遭殃。”

“修车厂不会遭殃。”他的语气很坚定。

但事实证明,他说的话有点乐观了。

一个礼拜以后,镇政府的人来了。

他们宣称,修车厂因为某些原因,需要停业整顿。

理由很官样文章,但实际上就是一句话:滚。

陆深没有反抗。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些人把封条贴在了修车厂的大门上。

工人们都离开了。

只有我和陆深留在了厂里。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说。

“我知道。”陆深靠在办公桌上,“但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我有办法。”我说,“但你可能会不喜欢。”

“什么办法?”

“我去见我父亲。问他是否能帮助我们。”

陆深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行。诗雨,你父亲现在也在被调查。他没有权力帮我们。反而会把自己陷进去。”

“我父亲的问题已经快要解决了。李县长告诉过你。”

“但……”

“没有但是。”我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我需要做点什么。不能只是等待。”

陆深看了我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但我和你一起去。”

---

我们去了城里。

第一次回到这个城市,感觉有点奇怪。

虽然我是穿越者,但这个身体的记忆中,这个城市是她的家。

我们找到了我父亲。

他现在被软禁在家里,不能出门。

见到我的时候,他的脸上浮起了惊喜的表情。

“诗雨!”他拉住我的手,“你怎么回来了?怎么这么瘦?”

“父亲,我来是有事找你帮助。”

我把修车厂的事情简单地告诉了他。

我的父亲林一鸣听完以后,眯起了眼睛。

“那个镇书记叫什么名字?”

“王成。”

我的父亲哦了一声,转身去了书房。

他从书柜后面拿出了一个档案夹。

“我早就知道这个王成。”他打开档案夹,指给我看里面的东西,“他背后有市里的高官支撑。我不敢动他。”

“那怎么办?”

“不过……”我的父亲看起来在思考什么,“如果是为了帮我女儿……我可以冒一次险。”

“父亲……”

“别说话。”他抬起手,“诗雨,我从来没有后悔生下你。你的聪慧,你的坚强,都是我的骄傲。如果为了保护你,我需要和王成对上,那就对上吧。”

他走到电话前,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李书记吗?是我,林一鸣……不,不是为了我的事。我想拜托你一个忙……”

电话的那头说了些什么。

我的父亲听着,脸上浮起了一个笑容。

“好的。谢谢你。我会永远记得你的帮助。”

他挂掉电话,转身看着我。

“问题解决了。李书记答应帮我们。”

“真的吗?”

“真的。他说,王成那个人他早就看不惯了。现在有机会收拾他,他很乐意。”

我的父亲坐下来,看着陆深。

“这位是?”

“这是陆深。”我说,“他是修车厂的厂长。”

我的父亲站起来,和陆深握了握手。

“谢谢你照顾我的女儿。”

陆深很郑重地回答:

“这是我的荣幸。”

---

三天以后,王成被免去了镇书记的职位。

理由是“作风问题”。

修车厂的封条被撤销了。

工人们都回来了。

生意也慢慢地恢复了。

---

但最震撼的事情,发生在一个月以后。

我的父亲在市里的职位得到了平反。不仅平反了,还被提升到了一个更高的职位。

市政府副秘书长。

这是一个很大的官职。

我的父亲来修车厂的时候,穿着很正式的西装,后面跟着一个秘书和一个司机。

修车厂的所有人都出来迎接。

但我注意到,陆深的脸色变了。

当天晚上,他问我:

“你知道你父亲的真实身份吗?”

“什么意思?”

“市政府副秘书长。这是一个很大的职位。”他停顿了一下,“诗雨,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在隐瞒身份?”

“不是。”我说,“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升职这么快。”

“那你的身份……”

“我还是我。一个从城里来的知青。只是,我的父亲现在有点出息了。”

陆深沉默了很久。

“我在想,你是不是会回城里。”他最后说出来了他真正在担心的东西。

我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我不会回去。我的地方在这儿。在你身边。”

他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真的吗?”

“真的。”

【第七章】

又过了三个月。

修车厂已经发展成了整个县最有名的修车厂。

我也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技术主管。

很多地方的人都慕名而来,想要让我修他们的车。

我的生活,已经完全改变了。

而陆深,也开始了他的改变。

他不再只是一个厂长,他还被任命为了县政府的顾问。因为修车厂的成功,让他获得了更多的权力和影响力。

但他的本质没有变。他还是那个平时冷冷的、但在我面前很温柔的男人。

一个晚上,他约我到了修车厂外的一个山坡上。

“怎么了?”我问。

“没怎么。”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我想,应该是时候了。”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戒指。不是很贵,但很精致。

“诗雨,嫁给我吗?”

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嗯。”我哭着点了点头。

他把戒指套在了我的手指上,然后紧紧地拥抱了我。

“我会用余生来爱你。”他在我的耳边轻声说。

“我也是。”

---

婚礼在半年以后举行。

很盛大。

我的父亲作为市政府的副秘书长来参加。李县长也来了。镇长也来了。

整个县城的有名有姓的人,都来参加了这个婚礼。

但最重要的,是陆深。

当他看着我,用那种深情的眼神看着我走向他的时候,我感受到了真正的幸福。

这不是为了复仇而结的婚。

这不是为了改变身份而结的婚。

这是真心实意的爱情。

---

《故事的尾声》

五年以后。

修车厂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大型的汽车维修集团。

我成了副总经理。

陆深成了总经理。

我们有了一个孩子。一个漂亮的女儿。

每个晚上,陆深都会抱着我们的女儿,讲述一个故事。

“从前有一个很娇气的城里女孩,她穿越到了一个修车厂……”

“不是穿越,是下乡。”我笑着纠正他。

“对,是下乡。然后,她用她的聪明和能力,不仅修好了所有的车,还修好了一个冷面厂长的心。”

“然后呢?”女儿问。

“然后,他们就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

女儿靠在陆深的肩膀上,睡着了。

我看着这个场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

我不再是那个穿越者了。

我已经完全成为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而且,我很庆幸,自己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来到这个时代,遇见陆深,遇见这个修车厂,遇见所有在这里帮助我的人。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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