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悬疑 · 女性成长 · 亲情救赎 · 多重反转
女儿失踪的第七年,我在一场直播里认出了她。
她穿着昂贵的校服,坐在豪宅的钢琴前,笑着喊另一个女人妈妈。
我疯了一样冲进直播间,打出一行字:
“糖糖,我是妈妈!妈妈找了你七年!”
下一秒,她看见了我的留言。
她脸色惨白,随即对着镜头说:
“这个女人是人贩子,大家快报警!”
一夜之间,我成了全网唾骂的人贩子。
只有我知道,女儿说谎了。
因为她说那句话时,右手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那是我们七年前约定的暗号。
意思是——
妈妈,救我。
第一章 我的女儿,成了别人的女儿
我找到女儿的时候,她正在直播间里弹钢琴。
准确地说,是一个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富太太,正在直播间里炫耀自己的女儿。
“我们家念念今年十五岁啦,钢琴已经过了十级,去年还拿了省里的比赛奖项。”
镜头里,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坐在黑色三角钢琴前。
她长发及腰,皮肤白得像瓷。
弹的是《致爱丽丝》。
弹幕里一片夸赞。
“这才是真正的富养女儿。”
“姐姐好漂亮!”
“有钱人家的女儿就是不一样,气质太好了。”
“求问裙子什么牌子?”
我原本只是刷短视频打发时间。
那天是七月十六日。
女儿失踪整整七年的日子。
我每年都会在这一天请假。
因为我不敢去上班。
七年前的这一天,我八岁的女儿在商场里走丢了。
从那以后,我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七年间,我去过二十三座城市,印过十几万张寻人启事。
见过四百多个被怀疑是我女儿的孩子。
每一次满怀希望地赶过去。
每一次又失望地回来。
最远的一次,我坐了三十七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云南一个山村里认人。
那孩子确实长得像糖糖。
特别是眼睛。
可等她走到我面前,我才发现,她左边耳朵上没有那颗小小的黑痣。
我当场就哭了。
倒不是因为失望。
而是那个孩子看我哭,也跟着哭。
她问我:
“阿姨,你是不是也找不到妈妈了?”
那天回来,我在床上躺了三天。
后来,我学会了不轻易抱希望。
可这一次不一样。
屏幕里的女孩弹错了一个音。
接着,她用左手小拇指轻轻敲了一下琴键。
我的心突然停了一拍。
糖糖小时候学过三个月钢琴。
她不喜欢弹琴,嫌练指法太枯燥。
每次弹错音,就会偷偷用左手小拇指敲一下琴键。
她说这是给琴道歉。
我笑她傻。
她就一本正经地说:
“妈妈,钢琴也是会伤心的呀。”
那个动作太熟悉了。
熟悉到七年过去,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我把直播间放大。
女孩正好抬起头。
那一瞬间,我觉得全身的血都涌进了脑袋。
她的眉毛。
她的鼻子。
还有笑起来时,右边嘴角浅浅的小梨涡。
是糖糖。
我的女儿。
周糖糖。
我把手机贴到脸上,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糖糖……”
“糖糖!”
我疯了一样打字。
“糖糖,我是妈妈!”
“妈妈找了你七年!”
“你还记得妈妈吗?”
第一条评论刚发出去,就被飞快滚动的弹幕淹没了。
我继续发。
“你右耳后面是不是有一颗黑痣?”
“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我做的糖醋排骨!”
“你八岁那年穿着黄色裙子,在商场里走丢了!”
我打字打得手都在抖。
终于,女孩看到了。
她的手停在琴键上。
钢琴声戛然而止。
坐在旁边的女人笑着问:
“怎么啦,念念?”
女孩没有回答。
她死死盯着屏幕。
我知道她看见我了。
我知道她认出我了。
因为她的嘴唇在发抖。
我又发了一条。
“糖糖,妈妈在这里,妈妈来接你回家!”
足足十秒钟。
女孩一动不动。
然后,她突然站起来。
指着屏幕,声音尖锐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妈妈!”
“这个人是人贩子!”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她指着我的头像,哭着说:
“就是这个女人!她以前想把我拐走!”
“我认识她!”
“她是坏人!”
我手里的手机砸在地上。
屏幕碎了。
可直播还在继续。
那个富太太一把抱住女孩,脸色变得铁青。
“念念别怕,有妈妈在。”
她对着镜头说:
“麻烦大家帮忙截图,保留证据。”
“我们马上报警。”
几秒钟后。
我的账号被踢出了直播间。
我跪在地上,盯着已经碎裂的屏幕。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什么?
糖糖。
你为什么不认妈妈?
直到我把手机捡起来,重新翻看刚才的录屏。
我才发现,在她喊出那句“人贩子”之前,她的右手始终放在钢琴盖上。
她用食指轻轻敲了三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七年前,我教过她一个游戏。
如果有坏人抓住你,又不允许你说话,就在桌子上敲三下。
妈妈听见了,一定会来救你。
我盯着视频,一遍又一遍地重播。
最后,我确定了一件事。
我女儿不是不想认我。
她是不敢。
第二章 全网都在骂我
第二天早晨,我上了热搜。
标题是:
#豪门千金直播认出人贩子#
视频只有四十三秒。
画面经过剪辑,只保留了女孩指着屏幕喊“人贩子”的那一段。
我的头像、账号名称,甚至七年前发布的寻人启事,都被人扒了出来。
评论区里有人说:
“这女人太恶心了,拐卖未遂还敢去认亲?”
有人说:
“现在的人贩子心理素质都这么强了吗?”
还有人说:
“她找了七年女儿?不会是拿寻亲当幌子,专门物色小女孩吧?”
最刺眼的一条评论是:
“建议警方查查她以前有没有拐过别的孩子。”
十二万点赞。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屏幕。
外面有人在敲门。
“苏青!开门!”
房东的声音很大。
我没动。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看看网上都怎么说你!”
“你要真是人贩子,可别连累我们!”
我终于起身,把门打开。
房东举着手机,满脸嫌恶。
“这个是不是你?”
我看着她。
“是我。”
她往后退了一步。
“你真拐过人家孩子?”
我摇头。
“那是我女儿。”
房东愣了愣。
随后露出一种看疯子的眼神。
“你女儿?人家那是什么家庭,你看看你住的什么地方。”
她指着我身后十几平方米的出租屋。
“苏青,我不是看不起你,可你也得有点自知之明。”
我没再解释。
因为七年前,我曾经向无数人解释过。
那时候,别人问我为什么不看好孩子。
为什么带孩子逛商场还玩手机。
为什么孩子丢了半个小时才发现。
我一遍遍地说。
我没有玩手机。
我只是去给她买水。
我回头的时候她还站在原地。
我再回头,她就不见了。
可没有人听。
最后,连我自己也开始相信,是我害丢了女儿。
房东走后,我给警方打了电话。
接线人员听完情况,告诉我尽快到派出所说明,并提供原始视频及亲子关系材料。
我把七年来保存的资料全部装进文件袋。
出生证明。
户口簿复印件。
失踪报案回执。
糖糖小时候的照片。
还有一小袋她掉下来的乳牙。
那颗牙齿是她七岁时掉的。
她非要放在枕头下面,说这样牙仙子会来送礼物。
我半夜偷偷拿走,换了一张十块钱。
她第二天高兴得不得了。
后来我一直舍不得扔。
到了派出所,我把资料交给民警。
接待我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警察,姓许。
他看完视频,又看了我的寻人记录。
“你确定是你女儿?”
“确定。”
“失踪七年了,长相变化会很大。”
“我知道。”
“你有没有其他能证明身份的特征?”
我立刻说:
“她右耳后面有颗痣,左膝盖有一道三厘米左右的疤,是小时候从滑梯上摔下来的。”
许警官把信息记了下来。
“还有呢?”
我犹豫了一下。
“她弹错琴的时候,会用左手小拇指敲琴键。”
许警官停下笔。
“这个不能作为身份认定依据。”
“我知道。”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可我是她妈妈。”
许警官抬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也不相信。
直到他把文件合上。
“苏女士,你先别急。”
“我们会核实女孩身份,也会联系她的监护人了解情况。”
“在查清之前,你千万不要私自去找她,更不要在网上公布对方的信息。”
我点头。
准备离开时,他突然问:
“你丈夫呢?”
我停住脚步。
“离婚了。”
“什么时候?”
“孩子失踪后第三年。”
“他现在在哪儿?”
我沉默了很久。
“死了。”
许警官抬起头。
“怎么死的?”
“车祸。”
“哪一年?”
“五年前。”
他记下了这个信息。
我走出派出所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号码是本市的。
我接起来。
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苏女士?”
“我是。”
“我是沈曼。”
我的脚步停住。
沈曼。
直播间里的富太太。
那个被我女儿叫作妈妈的女人。
她笑得很温柔。
“苏女士,方便见一面吗?”
“我想和你聊聊念念的事。”
第三章 五百万,买断七年
沈曼约我在一家五星级酒店见面。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包厢里。
真人比直播里更漂亮。
四十岁左右,皮肤保养得极好,穿着一件米白色真丝衬衫。
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绿得像一汪水。
她看见我,主动站起来。
“苏女士,您好。”
我没有握她伸出来的手。
“我女儿呢?”
沈曼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么问。
她把手收回去,微微一笑。
“您先坐。”
“不用。”
“糖糖在哪里?”
沈曼叹了口气。
“您这样会吓到孩子的。”
我盯着她。
“她不是你的孩子。”
包厢里安静了。
沈曼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苏女士,我调查过您。”
“您今年四十一岁,离异,曾经是一名小学语文老师。”
“七年前,女儿失踪,之后您辞职寻亲。”
“这几年,您做过保洁、服务员、家政,最近在一家超市理货。”
她每说一句,我的手就攥紧一分。
“您每个月收入四千出头,还欠着八万多块钱。”
“住在城北一间月租八百的老房子里。”
沈曼把茶杯放下。
“我说得对吗?”
“你想说什么?”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推到我面前。
“我愿意给您五百万。”
我愣住。
“什么?”
“五百万。”
她语气平静。
“条件很简单。”
“您公开承认自己认错了孩子,并向我女儿道歉。”
“以后,不再以任何方式接触她。”
我看着桌上的文件。
那是一份和解协议。
上面甚至已经写好了我的名字。
苏青。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沈曼笑了。
“苏女士,您别误会。”
“我不是在买孩子。”
“我是希望给一个可怜的母亲一点补偿。”
“毕竟您找了这么多年,也该开始自己的生活了。”
我突然觉得恶心。
“你知道糖糖是我女儿。”
沈曼没有回答。
我向前一步。
“你知道,对不对?”
她终于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苏女士。”
“一个孩子跟谁生活,不是单凭血缘就能决定的。”
“我女儿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
“学钢琴,学马术,出国参加夏令营。”
“她将来可以去英国读大学,可以进入我丈夫的公司。”
“您能给她什么?”
她看向我洗得发白的袖口。
“一个四十多岁、没有稳定工作的母亲?”
“还是一间漏雨的出租屋?”
我的喉咙像堵住了一团棉花。
沈曼继续说:
“我理解您的心情。”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孩子愿不愿意跟您回去?”
我抬起头。
“让她亲口告诉我。”
沈曼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她已经说过了。”
“在直播间里。”
“她说您是人贩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女孩坐在沙发上。
眼睛红红的。
“那个女人不是我妈妈。”
“我不认识她。”
“我希望她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沈曼关掉视频。
“苏女士。”
“孩子的态度,您也看见了。”
我看着她。
“如果我不答应呢?”
沈曼沉默两秒。
然后把协议收回包里。
“那就很遗憾了。”
她站起身。
“念念最近情绪很不稳定。”
“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到刺激。”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
“对了,忘记告诉您。”
“念念下个月就要出国了。”
“可能很多年都不会回来。”
我猛地站起来。
“你不能把她带走!”
沈曼微微一笑。
“为什么不能?”
“我是她法律上的母亲。”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包厢里。
窗外的太阳很亮。
照得整个城市金光闪闪。
我突然想起七年前,糖糖拉着我的衣角问:
“妈妈,我们家是不是很穷?”
我说:
“不穷呀。”
她指着商场橱窗里一个漂亮的玩具屋。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买那个?”
那套玩具要八百多块钱。
几乎是我当时半个月的生活费。
我蹲下来,哄她说:
“因为妈妈想带你去吃更好吃的东西。”
她想了想。
然后抱住我的脖子。
“那我不要玩具了。”
“我想跟妈妈一直在一起。”
我趴在桌上,捂着脸。
哭了很久。
可等我擦干眼泪,抬起头的时候,我已经决定了。
五百万我不要。
糖糖,我一定要带回来。
哪怕她真的不愿意认我。
我也必须亲耳听她说。
而不是从另一个女人嘴里。
第四章 她给我留下的第一条线索
沈曼离开后第三天,我收到了一个快递。
没有寄件人。
只有收件地址和我的名字。
包裹很薄。
里面是一张儿童钢琴比赛的宣传册。
封面印着:
“江城市青少年艺术节暨公益钢琴展演。”
时间就在这个周六。
地点是江城大剧院。
我翻开宣传册。
第一页的嘉宾照片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沈念。
旁边写着:
“江城市青年公益形象大使。”
照片里的女孩穿白色长裙,笑得很标准。
我把宣传册翻来覆去地看。
直到最后一页,一张小纸片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上面用铅笔写着:
“妈妈,别相信他们。”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认得那个字。
糖糖写“妈”字的时候,右边的“马”总喜欢写得很大。
七年前,我教过她无数次。
可她就是改不了。
那天晚上,我把纸片放在枕头下面,第一次没有失眠。
我终于确定。
女儿知道我在找她。
她也在想办法找我。
第二天,我提前来到江城大剧院。
工作人员正在布置舞台。
大厅里挂着巨大的宣传海报。
沈念站在最中间。
旁边是一行字:
“让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幸福的童年。”
我看得想笑。
一个把别人孩子藏了七年的女人。
如今却在做儿童公益。
实在荒唐。
我买了一张普通观众票。
活动当天,剧院里坐满了人。
沈曼和丈夫沈正国坐在第一排。
沈正国五十岁出头,身材高大,戴金丝眼镜。
我在网上查过他。
他是江城一家医疗科技集团的董事长,名下有医院、养老机构和教育基金会。
比起沈曼的高调,他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
可网上提起他,几乎全是夸赞。
慈善家。
企业家。
优秀父亲。
为贫困地区捐款上千万。
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
直到主持人宣布:
“下面有请沈念同学,为大家带来钢琴独奏。”
全场掌声响起。
我抬起头。
女孩从侧幕走出来。
她比直播里还要瘦。
白色礼服下,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可见。
她向观众鞠躬。
然后坐到钢琴前。
音乐响起。
是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曲子。
她弹得很好。
可弹到一半,我突然发现不对劲。
她一直在看观众席。
不是随意地看。
而是在找人。
我慢慢站起来。
她的目光扫过我所在的位置。
突然停住。
四目相对。
七年。
我们终于隔着人群,看见了彼此。
我拼命忍住眼泪。
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害她暴露。
女孩的手指微微颤抖。
然后,她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事。
她把钢琴曲最后一个小节,重复弹了三遍。
每一遍,都故意弹错同一个音。
弹错后,再用左手小拇指敲一下。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抬起头,望向我。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糖糖喜欢玩一个游戏。
我会把一颗糖藏在家里,然后用弹琴的方式告诉她线索。
如果重复三遍,就是要去我们约定的第三个地方。
那时候我们家很小。
只有三个藏东西的地方。
第一个是书柜。
第二个是床底。
第三个是厨房冰箱后面。
可是这里不是家。
这里是剧院。
为什么要告诉我第三个地方?
我顺着她的视线往旁边看去。
舞台左侧有三个出口。
第一个标着A。
第二个标着B。
第三个标着C。
女孩抬起手。
再次敲了一下琴键。
我明白了。
她让我去C出口。
音乐结束。
全场掌声雷动。
女孩起身鞠躬。
我趁着人群起立的时候,悄悄离开座位。
绕过侧厅,来到C出口附近。
那是一条员工通道。
门上贴着:
“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
我刚准备靠近,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阿姨。”
我回头。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在面前。
他戴着耳麦。
“请问您找谁?”
我强迫自己冷静。
“找洗手间。”
他看了一眼我身后的指示牌。
“洗手间在另一边。”
“哦,谢谢。”
我转身。
刚走出几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脆响。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我回头。
男人正弯腰捡东西。
那是一只粉红色的小发夹。
他捡起来,随手扔进旁边垃圾桶。
我心里猛地一跳。
那只发夹。
我认识。
是糖糖小时候最喜欢的款式。
小小的草莓形状。
透明塑料里嵌着几颗亮片。
她八岁生日那天,我在夜市花五块钱买给她的。
她戴了整整一个暑假。
失踪那天,她头上也戴着它。
我走过去。
假装扔纸巾。
趁着男人不注意,把发夹捡了出来。
发夹背后,缠着一小段透明胶带。
胶带下面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我躲进洗手间。
小心翼翼地撕开。
纸上只有六个字。
“四楼,别墅,地下室。”
第五章 消失的七分钟
那天回去后,我没有贸然去找沈家。
我先给许警官打了电话。
把纸条拍照发给他。
他问我纸条的来源。
我如实说了。
“苏女士,这可以作为需要核查的线索,但单凭这几个字,还不能证明孩子受到了非法限制。”
“我明白。”
“我们已经在核实沈念的身份材料。”
“有结果会通知你。”
挂掉电话后,我打开电脑。
开始查沈家的房产信息。
当然,我查不到具体的产权资料。
但沈曼喜欢炫富。
她的视频里,经常出现自家的别墅。
花园。
游泳池。
地下酒窖。
还有一间专门用来收藏名画的书房。
我翻了整整一夜的视频。
最后,在三年前的一条动态里,找到了一段介绍别墅装修的录像。
视频开头,沈曼站在旋转楼梯前。
笑着说:
“我们家念念最喜欢四楼的画室。”
镜头往上移动。
整栋别墅确实有四层。
可她说的是四楼。
纸条上为什么又有地下室?
我把视频反复播放。
终于在二十七秒时,看见一个奇怪的细节。
别墅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全家福。
沈曼、沈正国,还有一个小女孩。
照片里的女孩大概八九岁。
穿着粉红色裙子。
我把画面暂停,放大。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那女孩的眼睛和糖糖很像。
可下巴不像。
糖糖的下巴稍微圆一些。
而照片里这个女孩,下巴尖尖的。
我截了图。
又打开沈曼最早的短视频。
账号注册于五年前。
第一条视频就是她带着女儿参加钢琴比赛。
标题写着:
“念念十岁啦,愿宝贝永远健康快乐。”
我盯着屏幕。
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女儿失踪七年。
可沈曼公开发布女儿视频的时间,只有五年。
再往前呢?
为什么找不到?
我输入“沈正国女儿”“沈念钢琴”“沈家千金”等关键词。
翻了好几个小时。
终于在一家旧报纸的电子档案里,找到了一张照片。
那是九年前的慈善晚宴。
照片下面写着:
“沈正国夫妇携爱女沈念出席。”
我点开照片。
屏幕里,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站在夫妻中间。
粉红色的公主裙。
尖下巴。
笑起来没有梨涡。
我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毫无疑问。
那不是我的糖糖。
却也不是现在的沈念。
我的手开始发抖。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
沈家原本就有一个女儿。
也叫沈念。
而我的糖糖,是后来才变成沈念的。
那么,真正的沈念去哪了?
我继续搜索。
第二天凌晨四点,我终于找到了一条很不起眼的旧新闻。
新闻发布时间是八年前。
标题:
《江城市某民营医院发生医疗纠纷,院方称患儿因病情危重抢救无效》
新闻里没有提到患儿姓名。
只说那名患儿是七岁的女孩。
我看了一眼医院名字。
仁爱儿童医院。
沈正国旗下的医院。
再看日期。
六月二十七日。
距离糖糖失踪,刚好一年零十九天。
我觉得背后发冷。
如果真正的沈念在八年前就死了。
那为什么一年后,沈家会拥有一个新的沈念?
更奇怪的是,沈家从来没有公开承认过女儿死亡。
我打开那条新闻的评论区。
只有十几条留言。
其中一条来自八年前。
用户名是“等一个公道”。
他说:
“孩子不是病死的,监控少了七分钟,医院为什么不敢交出来?”
我点进那个账号。
主页一片空白。
最后登录时间,停在八年前。
我试着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您好,我想了解当年的事情。”
发送成功。
我没抱什么希望。
可十五分钟后。
对方回复了。
只有一句话。
“你终于找到这里了。”
第六章 那个已经死去的孩子
我盯着屏幕,心跳越来越快。
“你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几分钟后,他发来一个地址。
“明天下午三点。”
“一个人来。”
地点是城南一家废弃的照相馆。
我犹豫很久,还是把地址和约见时间发给了许警官。
他叮嘱我不要单独进入陌生场所,必要时直接报警。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到了半小时。
照相馆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
卷帘门半拉着。
门口堆着几块破旧招牌。
我站在对面的便利店里,观察了很久。
三点整。
一个坐轮椅的男人出现在巷口。
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稀疏,左腿空荡荡的裤管垂在轮椅边。
他停在照相馆门前。
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您好。”
男人抬头。
他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
“苏青?”
我愣住。
“你认识我?”
他点头。
“我等你很久了。”
男人叫方建国。
八年前,是仁爱儿童医院的后勤主管。
那年六月二十七日,他的女儿方小雨也住在仁爱儿童医院。
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准备接受手术。
“我女儿当时七岁。”
方建国说。
“她特别怕疼,连打针都要抱着我。”
“我攒了十几年的钱,就想着把她的病治好。”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小女孩躺在病床上,怀里抱着一只粉色兔子。
笑得很甜。
“手术当天,医院突然通知我们,说手术取消了。”
“原因是设备故障。”
“我不明白,医院那么大,怎么会突然设备故障?”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医院还有另一个孩子要做手术。”
他停顿片刻。
“沈正国的女儿。”
我屏住呼吸。
“沈念?”
方建国点头。
“她患有严重的心脏病,病情比我女儿还重。”
“那天,沈家为她安排了一场紧急手术。”
“可是手术出了意外。”
“孩子没救回来。”
我浑身发冷。
“然后呢?”
方建国望着窗外。
“医院为了掩盖这件事,修改了部分病历记录。”
“我女儿也在那次事故里耽误了治疗。”
“最终抢救无效。”
我怔住。
“所以当年那条新闻……”
“说的是我女儿。”
他点头。
“而沈家的孩子,死得悄无声息。”
我看着照片里的小女孩。
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七分钟监控呢?”
方建国脸色变了。
“我当年怀疑医院在手术记录上造假。”
“于是偷偷复制了一份监控。”
“其中有七分钟,医院交给调查人员的版本是缺失的。”
“可我保存的原始备份里,那七分钟还在。”
我急忙问:
“你还有吗?”
他摇头。
“八年前,我刚准备把录像交出去,就出了车祸。”
“有人撞了我,又开车跑了。”
“等我从医院醒过来,家里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
“电脑、硬盘,全都没了。”
我看向他空荡荡的裤管。
“你的腿……”
“那次车祸没的。”
他语气很平静。
“后来有人告诉我,想活命,就闭嘴。”
我沉默了。
很久后,我问:
“你为什么联系我?”
方建国看了我一眼。
“因为我知道你的女儿是谁。”
我的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你见过糖糖?”
“见过。”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
照片中,一个穿黄色裙子的小女孩坐在医院走廊上。
怀里抱着一只粉色兔子。
我一眼认出了她。
糖糖。
失踪那天,她穿的就是这条裙子。
她没有笑。
眼睛红红的。
像刚哭过。
我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张照片是哪来的?”
“医院走廊的监控截图。”
方建国说。
“我当时在调查女儿的事情,无意中发现了她。”
我看着照片上的日期。
七月十七日。
糖糖失踪的第二天。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七年了!”
“你知道我找了她七年吗!”
方建国低下头。
“对不起。”
“我当时没有证据证明她是被拐来的,也不知道她是谁的孩子。”
“后来我出事,就再也不敢碰沈家的事情。”
“直到几年前,我看见了你的寻人启事。”
我死死攥着照片。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拿出手机。
打开一段录音。
一个女孩的声音传了出来。
“方叔叔。”
“如果有一天,我妈妈真的找到我了……”
“请你把这个交给她。”
我浑身僵硬。
那声音是糖糖。
只是比小时候成熟了许多。
她继续说:
“告诉她,我不是不想回家。”
“是我还有一件事情没做完。”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我抬起头。
“后面呢?”
方建国看着我。
“后面,是她要求我保密的内容。”
“为什么?”
“因为她担心你听了之后,会去做傻事。”
我死死盯着他。
“你凭什么替我女儿做决定?”
方建国沉默很久。
然后轻轻说:
“苏青。”
“你有没有想过,沈家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的女儿?”
我愣住。
他从桌下拿出另一张照片。
照片上,七年前的糖糖站在医院病房门口。
旁边,是一个年轻男人。
他穿着灰色衬衫。
正牵着糖糖的手。
我认得那个男人。
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得。
那是我的前夫。
周志远。
第七章 原来她不是走丢的
我坐在照相馆里,整整十分钟没说话。
照片上的周志远,笑得很温柔。
糖糖仰着头,似乎正在和他说什么。
我忽然想起失踪那天。
周志远原本答应和我们一起去商场。
临出门前,他说公司突然有事。
让我先带孩子去。
那天,我确实带着糖糖逛了很久。
后来她说渴了。
我让她坐在商场中庭的长椅上。
自己去十几米外的饮品店买水。
等我回来。
孩子没了。
我疯了一样找。
广播。
保安。
监控。
警察。
最后一个清晰的监控画面里,糖糖跟着一个戴帽子的男人走出了商场。
那男人始终背对镜头。
我看了几百遍,都没有认出来。
我当时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人可能是周志远。
“这张照片……”
我的声音干得厉害。
“你确定是真的?”
方建国点头。
“当时医院的门禁记录里,周志远登记的身份是沈家的司机。”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在沈正国的公司工作过。”
我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有一把刀在慢慢搅。
周志远。
那个在女儿失踪后,抱着我哭了整整一夜的男人。
那个跟我一起发寻人启事的人。
那个每次我崩溃时,都会说“老婆,我们一定会找到糖糖”的男人。
如果糖糖真是被他带走的……
那我这七年算什么?
一场笑话吗?
方建国递给我一杯水。
“苏青,你先冷静。”
我突然站起来。
“我冷静不了!”
“你知道我这七年怎么过的吗?”
“我每天睡觉前都在想,她有没有吃饱,有没有被人欺负。”
“冬天冷不冷,夏天热不热。”
“她会不会觉得妈妈不要她了!”
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是她亲爸把她带走的?”
“你让我怎么冷静!”
方建国没有说话。
等我哭够了,他才开口。
“周志远不是五年前出车祸死的吗?”
我点头。
“当时在哪儿出的车祸?”
“城西盘山路。”
“他开的什么车?”
“黑色轿车。”
“车里还有别人吗?”
“没有。”
“你见到遗体了吗?”
我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方建国看着我。
“我查过那场事故。”
“周志远的车冲下山崖,起火燃烧。”
“警方根据现场证据和后续鉴定确认了身份。”
“可是……”
他停了一下。
“我一直觉得,那场事故发生得太巧了。”
“就在他准备离开沈正国公司的前一周。”
我喉咙发紧。
“你是说,他可能没死?”
方建国摇头。
“我没有证据这么说。”
“但他为什么要离开公司,为什么在那时候发生事故,我觉得值得查。”
他看着我。
“苏青,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你女儿失踪这件事,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随机发生的。”
我浑浑噩噩地离开照相馆。
外面下起了雨。
我没有打伞。
走到街口时,手机响了。
是许警官。
“苏女士,你现在在哪儿?”
“城南。”
“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严肃。
“我们需要你过来配合调查。”
“怎么了?”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沈家刚刚报案,说你涉嫌敲诈勒索。”
我愣住。
“什么?”
“他们提供了一段录音。”
“录音里,你向沈曼索要五百万,威胁如果不给钱,就公开污蔑沈家的女儿是被拐来的。”
我站在雨里。
浑身冰凉。
沈曼。
她比我想的还要狠。
她不是想让我放弃女儿。
她是想让我连继续寻找的资格都没有。
第八章 五百万的录音
到了派出所,我见到了那段录音。
录音的前半部分,确实是我和沈曼在酒店的对话。
可后半部分被人处理过。
原本是她主动提出五百万。
现在却被拼接成了我开口索要。
“给我五百万。”
“否则我就公开……”
我的声音听起来清清楚楚。
可我知道,那不是原始对话。
许警官问:
“苏女士,你有没有保存当时的完整录音?”
我摇头。
“没有。”
他皱眉。
“对方提供的音频需要进一步鉴定,现在不能直接认定是真实完整的。”
我点头。
“我知道。”
他又问:
“你最近有没有和沈家发生其他接触?”
我把方建国的事情告诉了他。
包括照片。
包括七年前的医院。
还有周志远。
许警官听得很认真。
最后,他问:
“方建国有没有同意配合警方调查?”
我点头。
“他说愿意。”
“好。”
许警官把资料整理好。
“你先回去,保持手机畅通。”
“另外,别再单独接触沈家的人。”
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
我接到了超市经理的电话。
“苏青。”
“你明天不用来了。”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
“网上都有人扒到我们店了!”
“今天好几个顾客来问我们是不是雇了个人贩子!”
我咬着嘴唇。
“经理,我真的不是……”
“行了。”
电话挂断。
我站在路灯下面。
突然觉得好累。
七年了。
我什么都没有了。
婚姻没了。
工作没了。
家也没了。
现在,连我最后一点体面都保不住。
我蹲在路边,抱着膝盖。
哭了很久。
直到手机又响起来。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以为又是骂我的人。
接起来,没说话。
电话那头也没说话。
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过了十几秒。
一个女孩小声喊:
“妈妈。”
我猛地抬头。
“糖糖?”
“妈妈。”
她又喊了一遍。
我的眼泪瞬间涌出来。
“糖糖!是你吗!”
“你在哪儿?”
“妈妈来接你!”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抽泣。
“妈妈,我好想你。”
我捂住嘴。
生怕自己哭出声。
“妈妈也想你。”
“妈妈每天都想你。”
“糖糖,你告诉妈妈,你在哪里?”
女孩没有回答。
而是问:
“妈妈,你还记得我小时候养过的那只小乌龟吗?”
我愣了一下。
“记得。”
那只小乌龟叫将军。
是周志远在夜市买回来的。
糖糖特别喜欢。
每天放学都要喂它吃东西。
后来有一天,将军不动了。
周志远说小乌龟死了。
糖糖哭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骗她说,将军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
“妈妈。”
糖糖的声音很轻。
“将军没有死。”
我怔住。
“什么?”
“它被爸爸拿走了。”
“爸爸说,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
我的心猛地一沉。
电话那头突然响起脚步声。
糖糖急促地说:
“妈妈,别来找我!”
“千万别来沈家!”
“他们知道你查到医院了!”
“你一定要去找……”
话还没说完。
电话突然断了。
我立刻回拨。
无法接通。
再拨。
还是无法接通。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糖糖刚才说:
“将军没有死。”
“它被爸爸拿走了。”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七年前,周志远出差回来,给糖糖买过一个很漂亮的乌龟形状储钱罐。
绿色的。
背上有个投币口。
糖糖一直放在卧室书架上。
她失踪之后,我舍不得扔掉任何一件她用过的东西。
连玩具都装箱保存了。
可那个储钱罐……
我猛地站起来。
一路跑回家。
翻出床底最里面的大纸箱。
里面堆满了旧玩具。
粉色水壶。
兔子玩偶。
儿童绘本。
还有那只绿色的乌龟储钱罐。
我把它拿出来。
里面有几枚硬币。
我晃了晃。
除了硬币撞击的声音,还有一道很轻的金属碰撞声。
我找来锤子。
一下。
两下。
第三下。
储钱罐裂开了。
硬币撒了一地。
里面滚出一个黑色的小东西。
是一个U盘。
我捡起来。
手心全是汗。
第九章 爸爸留下的秘密
U盘里有三个文件夹。
第一个叫“公司”。
第二个叫“医院”。
第三个叫“给糖糖”。
我先打开“公司”。
里面是大量账目表格。
时间跨度八年。
其中有很多看不懂的数字和缩写。
但我看懂了几条转账记录。
七年前。
沈正国名下的一家公司,向周志远控制的一张银行卡转过三笔钱。
一百万。
一百五十万。
二百五十万。
总计五百万。
转账时间分别是糖糖失踪前两个月、失踪当天,以及失踪后三天。
我盯着那些数字,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原来。
五百万。
这个数字七年前就出现过。
我继续打开第二个文件夹。
里面有病历扫描件。
医院内部邮件。
以及一份被标注为“未公开”的事故报告。
我不是医生。
看不懂大多数专业术语。
但我看懂了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内部会议纪要。
内容涉及仁爱儿童医院当年的医疗事故,以及沈正国要求暂缓披露部分事实的指令。
下面还有几个人的签名。
其中一个,正是周志远。
我把文件一页页翻下去。
忽然发现一份特别的协议。
《个人信息保密及特殊家庭服务协议》
甲方是沈正国控制的公司。
乙方是周志远。
协议内容写得含糊不清。
但在附件里,有一个儿童资料表。
姓名:周糖糖。
性别:女。
出生日期:与我女儿完全一致。
监护人:周志远。
旁边贴着糖糖八岁时的照片。
我盯着那张照片。
全身发冷。
原来,在她失踪之前,周志远就已经把她的资料交给了沈家。
我颤抖着打开第三个文件夹。
“给糖糖”。
里面只有一段视频。
视频拍摄时间是七年前。
周志远坐在书房里。
脸色苍白。
眼睛布满血丝。
他看着镜头,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开口:
“糖糖。”
“如果你能看到这段视频,爸爸应该已经不在了。”
我的手猛地握紧鼠标。
视频里的男人低下头。
“爸爸对不起你。”
“也对不起妈妈。”
“爸爸做了一件很坏很坏的事情。”
他停了很久。
“我欠了钱。”
“很多钱。”
“最开始,我只是想借一点钱把窟窿填上。”
“后来,欠的钱越来越多。”
“我不敢告诉你妈妈。”
“我怕她跟我离婚。”
“怕你以后再也不叫我爸爸。”
他突然捂住脸。
肩膀不停颤抖。
“沈正国找到我。”
“他说,他的女儿不在了。”
“他太太接受不了。”
“他们想找一个年龄、长相都相似的孩子,暂时陪着她。”
“他说只是去住一段时间。”
“还会给孩子最好的教育。”
“我一开始不同意。”
“后来……”
他说不下去了。
我死死盯着屏幕。
直到他终于抬起头。
“后来,他给了我五百万。”
我的眼泪砸在键盘上。
周志远开始哭。
“我以为只是几个月。”
“我以为等沈太太病好了,我就能把你接回来。”
“可是后来,他们不肯放人。”
“沈正国说,如果我敢报警,就让所有人知道,是我亲手把女儿送过去的。”
“我害怕了。”
“我不敢告诉你妈妈。”
他看着镜头。
“糖糖,爸爸知道自己是个畜生。”
“爸爸不求你原谅。”
“可是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画面忽然晃了一下。
他似乎听见了门外的动静。
立刻压低声音。
“当年的医院事故,不只是普通的医疗过失。”
“我替他们处理过一份被隐瞒的证据。”
“如果将来有人再因为那件事受害……”
他停住。
几秒钟后,他把脸凑近镜头。
“一定要把东西交给警察。”
“不能交给沈家的人。”
视频到这里结束。
我坐在电脑前。
眼泪已经流干。
我终于明白了。
糖糖不是随机被拐走的。
她是被亲生父亲,用五百万送进沈家的。
而那个口口声声说要帮我找女儿的男人,整整骗了我两年。
我忽然想起周志远车祸前的最后一个晚上。
他给我做了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
红烧鱼。
还有糖糖最爱吃的番茄炒蛋。
那天我没什么胃口。
他坐在我对面,突然说:
“青青。”
“你以后要好好活着。”
我骂他神经病。
他说:
“我就是觉得,有时候人犯了错,真的没办法回头。”
我当时没听懂。
如今终于懂了。
可惜他已经死了。
我连质问他的机会都没有。
我把U盘拔出来。
收好。
然后给许警官打了电话。
“许警官。”
“我找到证据了。”
第十章 她为什么不肯回家
警方开始调查U盘里的资料。
许警官告诉我,文件里的内容需要核实来源、真伪及相关人员的行为,不能凭视频就直接认定所有事情。
我知道。
我愿意等。
可糖糖等不了了。
因为沈家已经开始办理出国手续。
那天下午,网上突然出现了一份新的声明。
声明由沈正国旗下的集团发布。
内容是:
“近日,我司董事长家属遭恶意造谣及持续骚扰,已严重影响未成年人的正常生活。”
“公司将依法维护家属合法权益。”
声明附带了一张律师函。
我的名字被写在第一行。
苏青。
下面还有一段话。
“涉事人员长期以寻亲为由从事不当活动,相关情况已移交有关部门。”
我看着屏幕。
忽然笑了。
他们越是着急,越说明我找对了方向。
傍晚,方建国给我打电话。
“苏青。”
“念念联系我了。”
我的心猛地提起来。
“她怎么样?”
“暂时没事。”
“她让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方建国沉默片刻。
“她说,四楼画室里藏着东西。”
“那东西能证明沈家当年的事情。”
我立刻问:
“她为什么不自己拿出来?”
方建国叹气。
“因为沈正国一直派人盯着她。”
“她平时用的手机、电脑,都有使用限制。”
“这次能联系上我,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想起电话里她急促的呼吸声。
忍不住咬紧牙关。
“她到底在沈家过着什么日子?”
方建国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他说:
“苏青。”
“你知道她为什么在直播里喊你人贩子吗?”
我沉默了。
“因为沈曼威胁她?”
“是。”
“他们拿什么威胁她?”
方建国声音很轻。
“拿你。”
我愣住。
“什么?”
“念念跟我说,沈正国给她看过你的照片。”
“你住的地方。”
“你工作的超市。”
“你每天上下班的路线。”
“他说,如果她敢认你,就让你彻底消失。”
我的手一点点攥紧。
方建国继续说:
“她那天看见你出现在直播间,第一反应是高兴。”
“可沈曼就在她旁边。”
“所以她只能装作不认识你。”
“甚至主动骂你。”
我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直播间里,糖糖苍白的脸。
她说:
“这个女人是人贩子。”
她说:
“我不认识她。”
我当时只觉得心痛。
却没有想过,她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会有多害怕。
“她让我转告你……”
方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
“妈妈,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让别人骂你的。”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
我捂着嘴。
眼泪止不住地流。
“告诉她。”
“妈妈没有怪她。”
“妈妈永远不会怪她。”
方建国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苏青,还有一件事。”
“什么?”
“她说,她已经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子了。”
我愣住。
七年。
一个八岁的孩子,被迫离开母亲。
到了十五岁。
她已经不记得妈妈的模样。
可她仍然记得那三下敲击。
记得钢琴弹错音要道歉。
记得将军。
记得藏在乌龟储钱罐里的秘密。
我突然明白。
她不是忘了我。
她只是长大了。
而我。
还停留在七年前。
停留在那个穿黄色裙子、扎两个小辫子的八岁女孩身上。
第十一章 地下室里的第二个女孩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三天后。
那天上午,许警官给我打电话,让我暂时不要离开江城。
警方已经联系到一些与沈家有关的人员,正进一步核实情况。
同一天晚上,沈家举行了一场慈善晚宴。
地点就在他们家的别墅。
晚宴的主题是:
“关爱失亲儿童,共筑美好童年。”
我看着新闻里沈曼的照片。
觉得讽刺。
她穿着漂亮的礼服,站在一群企业家中间。
笑着说:
“每一个孩子都值得被爱。”
而我的孩子,正在她家里被迫叫她妈妈。
晚上九点多。
我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只有一句话。
“地下室还有一个孩子。”
我怔住。
立刻拨回去。
号码是空号。
随后,手机又收到一张照片。
照片很模糊。
像是从某个角落偷拍的。
画面里是一扇灰色铁门。
铁门旁边,有一个很小的窗口。
窗口里隐约露出一张女孩的脸。
我放大照片。
女孩大概十二三岁。
头发剪得很短。
眼神空洞。
最让我震惊的是,她的五官。
竟然和八年前照片里的沈念,有几分相似。
我立刻把短信和照片转给许警官。
他很快回了电话。
“谁发给你的?”
“不知道。”
“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没有时间信息。”
许警官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在哪儿?”
“家里。”
“好,先待在家里。”
“别自己去沈家。”
“我们会核查。”
挂掉电话后,我盯着照片。
心里越来越不安。
我忽然想起糖糖留下的那张纸条。
“四楼,别墅,地下室。”
原来。
她不只是在告诉我自己被困在哪里。
她还在告诉我,沈家的地下室里,藏着另一个女孩。
那女孩是谁?
沈家为什么还要藏着她?
难道糖糖只是其中一个?
我越想越觉得可怕。
凌晨一点。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视频通话邀请。
我犹豫几秒,接通。
屏幕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沈曼。
她坐在书房里。
手里端着红酒。
脸上没有一点笑意。
“苏青。”
“我是不是给过你机会?”
我盯着她。
“糖糖呢?”
“你怎么总是这么执迷不悟?”
她轻轻晃着酒杯。
“你知道你现在做的事情,有多危险吗?”
我冷笑。
“危险的是你们吧?”
“我已经把证据交给警察了。”
沈曼沉默片刻。
忽然笑起来。
“是吗?”
她把镜头一转。
屏幕里出现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穿着睡衣。
闭着眼睛。
脸色苍白。
我的心瞬间悬起来。
“糖糖!”
女孩没有反应。
我猛地站起来。
“你对她做了什么?”
沈曼把镜头转回来。
“只是让她休息一下。”
“她最近太累了。”
“你知道吗,苏青。”
“我真的很讨厌你。”
“为什么?”
“因为你根本不配做她的母亲。”
我愣住。
沈曼眼眶渐渐红了。
“你知道我这七年怎么过的吗?”
“她刚来的时候,天天哭。”
“半夜喊妈妈。”
“饭也不吃,觉也不睡。”
“我抱着她,哄她,给她买最好的衣服,带她去最好的学校。”
“她生病的时候,是我陪着她。”
“她第一次来月经,也是我教她怎么用卫生巾。”
“她练钢琴把手指练出血,是我给她擦药。”
沈曼突然提高声音。
“你呢?”
“你在哪里?”
我死死盯着她。
“你知道我在哪里。”
沈曼愣了一下。
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在找她。”
“我找了她整整七年。”
“你明明知道她有妈妈。”
“你明明知道我在找她。”
“可你从来没想过把她还给我。”
沈曼脸色变了。
“还?”
她冷笑。
“苏青,你凭什么用这个字?”
“她是我养大的!”
“没有我,她现在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吗?”
我突然不想再和她争辩。
因为我终于明白。
在沈曼眼里。
糖糖不是一个人。
她是一件东西。
一件花了五百万买来的,能填补她失去女儿的痛苦的东西。
她可以给糖糖最好的衣服。
最贵的学校。
最漂亮的钢琴。
可她永远不会问。
糖糖到底想不想要。
“沈曼。”
我轻轻说。
“你女儿已经死了。”
她脸色瞬间惨白。
我继续说:
“你不能为了让自己好受,就让别人的女儿替她活着。”
沈曼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
“闭嘴!”
她尖叫起来。
“你给我闭嘴!”
画面猛地晃动。
下一秒,视频通话被挂断。
我立刻报警说明了这段通话。
那一夜,我抱着手机,一直没有睡。
第十二章 真正的沈念
第二天,方建国给我带来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消息。
“苏青。”
“我查到了地下室那个女孩的一些线索。”
我立刻问:
“她是谁?”
“她叫林小满。”
“十三岁。”
“六年前,她在福利机构登记过短期寄养信息。”
“后来被一对夫妻办理了收养手续。”
“那对夫妻和沈正国的公司有资金往来。”
我屏住呼吸。
“她也是被拐来的?”
方建国摇头。
“目前还不能这么判断。”
“但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
“她的收养记录里,有几项信息需要进一步核实。”
我沉默片刻。
“那她现在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家地下室?”
“我不知道。”
方建国说。
“可我查到,三年前她曾经在沈家的慈善基金会活动中露过面。”
“当时沈曼公开介绍她,说是自己资助的贫困学生。”
我低下头。
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沈曼已经有糖糖这个“女儿”。
为什么还要把另一个相似的女孩留在身边?
我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会不会……”
“她是在找下一个沈念?”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方建国低声说:
“我也这么想过。”
我浑身发冷。
如果真是这样。
糖糖在沈家七年。
如今已经十五岁。
她越来越不像八年前那个死去的沈念。
而沈曼又找到了一个更年轻、更像的女孩。
那糖糖会怎么样?
我不敢继续想。
就在这时,许警官打来了电话。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严肃。
“苏女士。”
“我们已经获取了进一步线索。”
“需要你提供关于地下室照片的完整接收记录。”
我立刻答应。
当天,我再次来到派出所。
许警官问了很多问题。
那条短信。
照片。
方建国。
沈曼的视频通话。
我全部如实回答。
他没有向我透露具体调查安排,只告诉我,警方会依法核查涉及未成年人人身安全的情况。
离开时,我忍不住问:
“许警官。”
“如果那个孩子真的是糖糖……”
“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她?”
他看着我。
沉默片刻。
“苏女士。”
“现在还不能给你一个确定时间。”
“但如果她确实是你的女儿,我们会依法确认身份,保护她的安全。”
“你已经找了七年。”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点头。
可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心里反而更慌了。
因为我知道。
沈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有钱。
有人。
还有整整七年的准备。
而我只有一个念头。
把糖糖带回家。
第十三章 她终于叫了我一声妈妈
三天后。
凌晨五点四十。
有人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从沙发上惊醒。
这些天,我几乎没上过床。
手机永远放在手边。
每一个电话,都能让我心跳加速。
敲门声再次响起。
我走到门口。
“谁?”
外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苏女士,是我。”
许警官。
我猛地打开门。
他站在门口。
身边还有一个女警察。
“苏女士。”
他看着我。
“我们有件事要告诉你。”
我的腿突然有些发软。
“是不是糖糖……”
许警官点头。
“我们已经找到沈念。”
“目前她是安全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在哪儿?”
“身份确认还需要履行相关程序。”
“不过……”
他顿了一下。
“孩子提出了一个请求。”
“她想见你。”
我张着嘴。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女警察伸手扶住我。
“您先收拾一下。”
“我们带您过去。”
我站在衣柜前。
突然不知道穿什么。
七年了。
我已经七年没有见过女儿。
她记忆里的妈妈,是一个三十四岁的女人。
有一头乌黑的长发。
喜欢穿浅色连衣裙。
会在周末给她扎漂亮的辫子。
可现在。
我四十一岁。
头发白了不少。
脸上的皱纹越来越深。
因为常年做保洁,手指关节粗大,指甲里总有洗不干净的痕迹。
我站在镜子前。
忽然有些害怕。
如果她认不出我怎么办?
如果她嫌我老怎么办?
如果她看到我现在的样子,觉得失望怎么办?
我翻了很久。
最后找到一件浅蓝色衬衫。
那是七年前,糖糖陪我买的。
她说妈妈穿蓝色最好看。
我把衣服穿好。
又用湿毛巾擦了擦鞋。
准备出门的时候,我突然转身。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枚已经有些褪色的草莓发夹。
我把它揣进兜里。
到了约定地点。
女警察先带我进了一间安静的会客室。
房间里摆着两张沙发。
桌上放着水和纸巾。
我坐在沙发上。
手心全是汗。
几分钟后,门开了。
一个女孩站在门口。
她穿着白色卫衣。
黑色长裤。
头发扎成低马尾。
没有化妆。
看起来比直播里更年轻。
也更瘦。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谁都没有说话。
我突然想起七年前。
那个穿黄色裙子的小女孩。
站在商场门口。
拽着我的衣角问:
“妈妈,冰淇淋能不能买两个?”
我说:
“一个就够了。”
她撅着嘴:
“可是我想给爸爸也买一个。”
我当时笑着摸摸她的头。
“那就买三个。”
我们还没来得及吃上冰淇淋。
她就不见了。
七年。
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没有松开她的手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去买水就好了。
如果我再早几分钟发现不对劲就好了。
而现在。
她就站在我面前。
我却不敢往前走。
女孩看着我。
眼圈一点点红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
很久以后,终于喊出一个字。
“妈。”
我猛地捂住嘴。
眼泪决堤。
她又喊:
“妈妈。”
我终于忍不住,朝她走过去。
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住。
因为我不知道。
她还愿不愿意让我抱她。
女孩看着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张开双臂。
“妈妈。”
“你怎么才来呀。”
我一下子抱住她。
抱得很紧。
很紧。
像是要把七年都抱回来。
她的身体在发抖。
我也在发抖。
“对不起。”
我一遍遍说。
“妈妈对不起你。”
“妈妈找不到你。”
“妈妈真的找不到你……”
她哭着摇头。
“不是的。”
“妈妈。”
“我知道你在找我。”
我愣住。
她趴在我肩膀上。
轻轻说:
“我偷偷看过你的寻人启事。”
“也看过你接受采访的视频。”
“我知道你去了很多地方找我。”
“我知道你一直没有放弃。”
我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七年了。
终于有人告诉我。
我不是一个没有用的妈妈。
我不是故意弄丢孩子的人。
我只是一个拼了命,却始终找不到女儿的普通女人。
哭了很久。
糖糖突然松开我。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是一幅画。
画得很简单。
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
站在太阳下面。
女人穿蓝色裙子。
小女孩穿黄色裙子。
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三个字。
“我和妈。”
我认得。
这是糖糖七岁时画的。
我一直以为那幅画早就丢了。
她看着我。
笑着说:
“妈妈。”
“我一直带着它。”
第十四章 她没有告诉我的七年
糖糖被找到之后,警方继续调查沈家的事情。
我暂时不能把她带回家。
她需要接受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相关身份与监护问题也需要依法处理。
我知道这些程序有必要。
所以没有催促。
只是每天问:
“糖糖今天怎么样?”
有时候,许警官会告诉我,她今天状态不错。
有时候,陪护人员会告诉我,她昨天夜里做了噩梦。
我听到这里,总会心疼得整晚睡不着。
后来,糖糖主动提出,想再见我一次。
这一次,她带来了一本日记。
日记本是粉红色的。
封面已经磨得发白。
她把它递给我。
“妈妈。”
“这里面是我这七年写的东西。”
我接过来。
手有些抖。
第一页。
日期是七年前的七月十八日。
上面写着:
“今天爸爸带我去了一个很大的房子。”
“有一个阿姨让我叫她妈妈。”
“我不想叫。”
“我想回家。”
字写得很歪。
很多字还有拼音。
第二页。
“那个阿姨说,以后我就叫沈念了。”
“可是我叫周糖糖呀。”
“我问爸爸什么时候来接我。”
“爸爸说很快。”
第三页。
“妈妈为什么不来接我?”
“是不是妈妈生我气了?”
我看到这里,眼泪就开始掉。
往后翻。
有一页是她九岁时写的。
“今天我又梦见妈妈了。”
“梦里妈妈给我扎辫子。”
“醒来以后,我忘了妈妈长什么样子。”
“我好害怕。”
“我是不是快要忘记妈妈了?”
十岁。
“沈阿姨今天带我去买衣服。”
“买了好多好多。”
“可是她不让我穿黄色。”
“她说真正的念念不喜欢黄色。”
十一岁。
“我想问她,我到底是谁。”
“但是我不敢。”
“因为上次我说自己叫糖糖,她哭了很久。”
“后来沈叔叔把我关在房间里。”
十二岁。
“我在网上找到了妈妈。”
“妈妈变瘦了。”
“妈妈还在找我。”
“我哭了一整晚。”
“可是我不能告诉她。”
“沈叔叔说,如果我敢说,就会让妈妈出事。”
十三岁。
“我开始偷偷查沈叔叔以前的事情。”
“我知道真正的沈念已经死了。”
“我不是她。”
“我不能一辈子替别人活着。”
十四岁。
“我认识了小满。”
“她也不喜欢这里。”
“她说她想回去上学。”
“我答应帮她。”
翻到最后。
日期是我在直播里认出她的那一天。
上面只有一句话。
“妈妈终于找到我了,可我却不能叫她妈妈。”
我合上日记本。
抱着它哭了很久。
糖糖坐在我旁边。
轻轻拍着我的背。
就像小时候,我哄她睡觉那样。
过了一会儿,她说:
“妈妈。”
“你别哭了。”
“我现在已经回来了呀。”
我抬起头。
“糖糖。”
“这七年,你是不是很辛苦?”
她想了想。
“刚开始很辛苦。”
“后来就没那么难过了。”
我知道她在骗我。
因为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右手又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我突然握住她的手。
“糖糖。”
“以后不用敲了。”
她愣住。
我看着她。
“以后害怕,就直接告诉妈妈。”
“妈妈会听。”
糖糖眼眶慢慢红了。
然后,她点点头。
“好。”
第十五章 五百万买不到的东西
一个月后。
沈家的案子有了阶段性进展。
警方通报,相关人员涉嫌拐骗儿童、伪造身份材料等违法犯罪行为,已依法采取相应措施。
涉及当年仁爱儿童医院的有关问题,也移交相关部门进一步调查。
周志远在其中的行为,被作为案件的重要线索重新核查。
我没有因为他已经死去,就替他辩解。
也没有因为他是糖糖的亲生父亲,就原谅他。
他做过的好事是真的。
他伤害过我们,也是真的。
这些并不矛盾。
后来,糖糖告诉我。
在沈家的最后两年,她其实有很多次机会离开。
可她不敢。
一方面,她怕沈正国真的伤害我。
另一方面,她舍不得小满。
那个比她小两岁的女孩,一直没有正常上学。
沈家以资助为名,安排她居住在别墅内,却对她的行动加以限制。
糖糖发现,小满保存着一些与沈家有关的材料。
其中有当年的旧照片、私人记录,以及几个被隐瞒的家庭联系。
她和小满一起,想办法把这些东西交给了外面的人。
那个给我发地下室照片的陌生号码,就是小满借用工作人员手机发送的。
至于“四楼,别墅,地下室”那张纸条。
糖糖说:
“妈妈,我那时候想让你知道,家里除了我,还有别人需要被救出去。”
我问她:
“你不怕吗?”
她点头。
“怕。”
“可小满比我还怕。”
“她连外面是什么样子,都快忘记了。”
我心里突然酸得厉害。
我的女儿。
在本该被父母保护的年纪。
却已经学会了保护别人。
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如果可以。
我宁愿她没有那么懂事。
宁愿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十五岁女孩。
会因为作业太多而烦恼。
会偷偷喜欢某个男生。
会在周末睡懒觉。
会因为妈妈不让她玩手机而发脾气。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说话时永远小心翼翼。
每次看见陌生人走近,都会下意识绷紧身体。
她应该拥有平凡的青春。
而不是被迫长大。
又过了一个月。
我终于可以和糖糖一起生活了。
我们没有住进什么大房子。
还是那间月租八百的出租屋。
只不过,我把卧室腾给了她。
自己睡在客厅的小沙发上。
糖糖第一次走进房间时,站在门口很久。
房间不大。
只有一张床。
一个衣柜。
还有一张旧书桌。
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墙。
白天也照不进多少阳光。
我有些不好意思。
“糖糖。”
“妈妈现在条件不太好。”
“等以后挣了钱,我们换个大一点的房子。”
她没有说话。
而是走到书桌前。
轻轻摸了摸桌面。
那上面摆着她小时候的照片。
还有一只绿色的小乌龟玩偶。
她忽然笑了。
“妈妈。”
“你还留着它呀。”
我点头。
“嗯。”
“我还以为你早扔了。”
她抱起玩偶。
摸了摸已经褪色的布料。
“真好。”
那天晚上,我做了糖醋排骨。
糖糖吃得很慢。
每夹一块,都要仔细看一眼。
我有些紧张。
“是不是不好吃?”
她摇头。
“好吃。”
“那怎么不多吃点?”
她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妈妈。”
“我怕吃完了,就没有了。”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七年前。
她想吃什么,我都会告诉她:
“慢慢吃,不够妈妈再做。”
七年后。
她却已经不敢相信,一盘排骨吃完,还会有下一盘。
我把整盘排骨推到她面前。
“糖糖。”
“以后想吃多少,妈妈就做多少。”
“今天吃不完,明天还有。”
“明天吃完,后天还有。”
她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
“真的吗?”
我笑着点头。
“真的。”
她终于哭了。
哭得像个八岁的小女孩。
第十六章 她的第二次童年
糖糖回来之后,生活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一夜之间变得幸福。
最开始的一个月,她几乎每天做噩梦。
半夜会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大喊:
“我不是沈念!”
“我叫周糖糖!”
有时候,我会听见她在房间里哭。
可我走过去敲门,她又会立刻说:
“妈妈,我没事。”
她不愿意让我担心。
我也不愿意逼她说。
于是,我开始学着做一件以前从没做过的事情。
等待。
不是像过去七年那样,绝望地等待一个失踪的孩子回来。
而是等一个受过伤的孩子,慢慢相信自己已经安全了。
我给她找了专业的心理咨询支持。
又联系学校,了解她重新入学的安排。
她以前学过钢琴、绘画、英语。
成绩也很好。
可她对普通生活却很陌生。
第一次坐公交车,她不知道怎么扫码。
第一次去菜市场,她被卖鱼的大叔吓了一跳。
第一次吃路边摊,她盯着五块钱一串的烤面筋看了半天。
我问:
“想吃?”
她点头。
“那买。”
她有些犹豫。
“可是……”
“可是什么?”
“沈阿姨说,路边的东西不卫生。”
我笑了。
“有些确实要注意卫生。”
“不过这家妈妈吃过很多次,刚烤好的,咱们可以尝尝。”
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眼睛一下子亮了。
“妈妈!”
“好吃!”
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原来一个孩子的快乐,可以这么简单。
后来,我带她去了游乐园。
她站在旋转木马前,问:
“妈妈,我这么大了,还能坐吗?”
我说:
“当然能。”
她有些不好意思。
“会不会很幼稚?”
我摇头。
“不会。”
她还是不敢上去。
我就买了两张票。
和她一起坐。
音乐响起的时候,她紧紧抓着木马的扶手。
转了一圈。
两圈。
第三圈的时候。
她忽然笑起来。
笑得很大声。
那是她回来以后,我第一次听见她毫无顾忌地笑。
我拿出手机,拍下那一刻。
照片里,她穿着黄色连衣裙。
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
笑起来,右边嘴角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恍惚间。
我好像又看见了七年前的糖糖。
可我知道。
她已经不是那个八岁的小女孩了。
她长大了。
而我不能因为自己错过了她七年,就要求她重新变回小时候。
她有权利拥有自己的未来。
有权利喜欢或讨厌任何东西。
有权利决定自己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包括不再喜欢黄色。
不再喜欢糖醋排骨。
甚至有一天,不再需要妈妈每天陪着她。
这些都没有关系。
只要她是自由的。
就够了。
第十七章 最后一次直播
半年后。
糖糖提出了一个请求。
“妈妈。”
“我想开一次直播。”
我愣住。
“为什么?”
她把手机递给我。
上面是一些曾经攻击我的评论。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很久。
可仍然有人在网上传播当初那段视频。
还有人说:
“谁知道是不是剧本?”
“豪门养了七年,穷妈一出现就要把孩子抢回去。”
“这孩子以后肯定后悔。”
糖糖看着我。
“妈妈。”
“我想把事情说清楚。”
我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吗?”
她点头。
“确定。”
“可是网上那些人……”
“我知道。”
她轻轻握住我的手。
“妈妈。”
“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敢说话的小女孩了。”
最后,在征求专业人员建议并做好隐私保护后,我们录制了一段视频。
没有直播带货。
没有礼物打赏。
也没有任何商业合作。
镜头里,糖糖穿着普通的白色卫衣。
坐在家里的书桌前。
她没有化妆。
身后是一面贴着几张画的白墙。
她看着镜头。
深吸一口气。
“大家好。”
“我叫周糖糖。”
“今年十六岁。”
“七年前,我被带离了亲生母亲身边。”
“后来,我以另一个名字生活了七年。”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不愿意继续留在沈家。”
她停顿片刻。
“因为我想做回自己。”
“我知道,很多人会觉得,沈家给了我很好的生活。”
“漂亮的衣服。”
“昂贵的学校。”
“还有很多普通家庭买不起的东西。”
“这些确实存在。”
“但这些东西,不应该成为剥夺我身份和自由的理由。”
她抬起头。
“有人说,我妈妈很穷。”
“给不了我最好的生活。”
“可我想告诉大家。”
“我妈妈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
“她没有多少钱。”
“也没有什么背景。”
“甚至找我的时候,经常连车票都买不起。”
“可是她找了我七年。”
“整整七年。”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
“我小时候不懂七年有多长。”
“后来我才知道。”
“七年,可以让一个八岁的孩子长到十五岁。”
“也可以让一个三十四岁的妈妈,变成四十一岁。”
“她错过了我的很多事情。”
“我第一次参加比赛。”
“第一次独自坐飞机。”
“第一次来月经。”
“第一次喜欢一个男生。”
说到这里,糖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可是没有关系。”
“因为我还有很多个第一次。”
“第一次和妈妈一起坐公交车。”
“第一次和妈妈一起逛菜市场。”
“第一次和妈妈一起去游乐园。”
“还有第一次……”
她看了一眼镜头旁边的我。
眼泪掉下来。
“第一次发现。”
“原来我晚上睡觉不用锁门。”
“原来我可以不喜欢别人替我选的裙子。”
“原来我弹错琴的时候,不会有人骂我。”
“原来我可以想哭就哭。”
“想笑就笑。”
“原来,我可以只做周糖糖。”
她擦了擦眼泪。
看着镜头。
“最后,我想对所有正在寻找孩子的爸爸妈妈说一句话。”
“请你们不要轻易放弃。”
“你们的孩子,也许正在某个地方,等你们回家。”
“也许他们已经不记得你们的样子。”
“也许他们甚至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
“可是,请相信。”
“他们一定很想你们。”
说完,她低下头。
停顿了很久。
然后抬起右手。
轻轻敲了三下桌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笑着说:
“妈妈。”
“我回家了。”
视频结束。
我坐在镜头后面。
哭得一塌糊涂。
糖糖跑过来抱住我。
“妈妈。”
“你怎么又哭了?”
我擦擦眼泪。
“高兴。”
她笑着说:
“那你以后要多高兴一点。”
我点头。
“好。”
后来,那段视频被很多人看见。
有记者联系我。
有机构邀请糖糖参加节目。
还有公司提出很高的合作费用。
我们都拒绝了。
因为糖糖已经付出了太多。
我不想再让任何人消费她的伤口。
她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
而不是永远作为一个“被找回的孩子”,活在别人注视之下。
第十八章 妈妈,这次换我等你
一年后。
糖糖十七岁。
我四十二岁。
我们的生活渐渐回到正轨。
我重新找了一份工作。
在一家社区服务中心做行政辅助。
工资不高。
但朝九晚五,周末可以休息。
糖糖回到了学校。
刚开始,她很不适应。
因为沈家以前给她安排的是一对一课程。
她不习惯和那么多同龄人坐在一间教室里。
还经常因为一些小事紧张。
比如老师突然点名。
比如同学借她一块橡皮。
比如有人问起她以前住在哪里。
我告诉她:
“你不想说,就不用说。”
“每个人都有权利保护自己的隐私。”
她慢慢学会了拒绝。
也学会了交朋友。
第一次有同学来家里玩的时候,她激动得一整晚没睡好。
提前两天打扫房间。
还特意问我:
“妈妈,我们家会不会太小?”
我笑了。
“你同学是来找你玩的,又不是来参观房子的。”
她想了想。
也笑了。
“对哦。”
那天,三个女孩挤在小小的客厅里。
吃着薯片。
看着电影。
笑得东倒西歪。
我坐在厨房里切水果。
听着外面的笑声。
突然觉得,这大概就是我一直想要的生活。
不用多有钱。
不用多体面。
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
就很好。
后来,糖糖的成绩越来越好。
她特别喜欢心理学。
高二选科的时候,她说自己以后想当心理咨询师。
我问: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我知道,一个人很难过的时候,如果有人愿意听她说话,会有多重要。”
我沉默片刻。
摸摸她的头。
“好。”
“妈妈支持你。”
高三那年。
糖糖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作文比赛。
作文题目是:
《等》。
她写了一篇文章。
第一句话是:
“我曾经以为,等待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她写八岁的自己。
在陌生的房间里,抱着枕头等妈妈。
写九岁的自己。
在生日蛋糕前,偷偷许愿希望妈妈来接她。
写十二岁的自己。
在网上看到寻人启事,哭了一整晚。
写十五岁的自己。
在直播间里,看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最后。
她写:
“后来我终于明白,原来妈妈也在等我。”
“她在无数个车站等。”
“在无数条陌生的街道等。”
“在每一张寻人启事后面等。”
“在每一个难以入睡的夜晚等。”
“我们隔着七年的时间,互相寻找。”
“直到有一天。”
“我终于可以告诉她。”
“妈妈。”
“这次不用再等了。”
“我已经回来了。”
作文获得了一等奖。
颁奖那天。
我坐在观众席里。
看着糖糖穿着校服,站在舞台中央。
主持人问她:
“你觉得,人生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
然后笑着说:
“选择。”
主持人有些惊讶。
“为什么?”
糖糖看着台下的我。
“因为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选择自己的名字。”
“不能选择自己的生活。”
“甚至不能选择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
“一个人真正的幸福,不是别人给了你多少东西。”
“而是你终于可以决定,自己想过怎样的人生。”
全场响起掌声。
我坐在台下。
眼泪又掉了下来。
糖糖看见了。
她冲我做了个鬼脸。
我忍不住笑起来。
那一瞬间。
我突然觉得。
七年前那个走丢的小女孩。
终于真正长大了。
尾声 糖糖,回家吃饭
又过了一年。
糖糖考上了大学。
离家不算近。
坐高铁要四个小时。
送她去学校那天,我给她装了整整两个行李箱。
衣服。
被子。
洗漱用品。
还有一大袋她最喜欢吃的零食。
她看着箱子,笑得不行。
“妈妈。”
“我是去上大学,不是去逃难。”
我白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出门在外总得带齐东西。”
她笑着抱住我。
“好好好,妈妈说得对。”
到了车站。
她拖着行李箱。
走进安检口。
走到一半,突然回头。
“妈妈!”
我抬起头。
“怎么啦?”
她冲我挥手。
“你回去吧!”
“我到学校给你打电话!”
我笑着点头。
“好。”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
突然停下。
转过身。
朝我跑过来。
我愣住。
“怎么了?东西忘带了?”
她摇头。
然后用力抱住我。
“妈妈。”
“谢谢你。”
我有些好笑。
“谢什么呀?”
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轻轻说: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我鼻子一酸。
伸手抱紧她。
“傻孩子。”
“哪有妈妈会放弃自己的女儿。”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
她松开我。
笑着说:
“妈妈。”
“你以后不用每天给我打电话。”
“我有空就会给你打。”
“也不用担心我会走丢。”
“因为我已经知道回家的路啦。”
我看着她。
眼泪慢慢模糊了视线。
“好。”
“妈妈知道。”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安检口。
这一次。
我没有追上去。
也没有像七年前那样,疯了一样寻找她的身影。
我只是站在原地。
看着她越走越远。
直到消失在人群里。
然后,我转身。
慢慢走出车站。
阳光很好。
街道很热闹。
有人在路边卖花。
有人推着婴儿车。
还有一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走过。
我看着她们。
忽然想起七年前的那个夏天。
糖糖也是这样,牵着我的手。
穿着黄色裙子。
吵着要吃冰淇淋。
我低头笑了笑。
手机突然响起。
是糖糖发来的消息。
“妈妈,我过安检啦。”
“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后面跟着一个小小的爱心。
我笑着回复:
“好。”
“到了学校记得给妈妈报平安。”
发送成功。
我收起手机。
准备往前走。
突然又收到一条消息。
“妈妈。”
“今天晚上可以视频吗?”
我回:
“当然可以。”
她立刻发来一个笑脸。
“那说好了!”
“我晚上给你打!”
我看着屏幕。
忽然觉得胸口暖暖的。
七年前。
我把女儿弄丢了。
那时候,我以为人生从此只剩下无尽的寻找。
可现在。
她已经长大。
有了自己的朋友。
自己的理想。
自己想走的路。
而我终于学会了一件事。
爱一个人,不是把她永远留在身边。
而是知道她会走远,却依然有勇气放开手。
晚上七点。
我正在厨房做饭。
手机准时响了。
视频接通。
糖糖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她身后是大学宿舍。
几个室友正在整理床铺。
她笑得眉眼弯弯。
“妈妈!”
“我到学校啦!”
“宿舍可漂亮了!”
“室友人也特别好!”
“对了,我今天认识了一个学姐,她说可以带我去逛学校!”
我笑着听她说。
一边往锅里倒油。
糖糖突然吸了吸鼻子。
“妈妈。”
“你在做什么呀?”
“做饭。”
“做什么饭?”
我笑了。
“你猜。”
她眨眨眼睛。
突然兴奋起来。
“糖醋排骨!”
“妈妈!是不是糖醋排骨!”
我点头。
“对。”
她立刻撅起嘴。
“哎呀!”
“我才走第一天,你就做好吃的!”
“你是不是故意馋我!”
我笑得不行。
“谁让你今天不在家。”
她哼了一声。
“那你记着!”
“等我放假回去,一定要给我做一大盘!”
我点头。
“好。”
她又补了一句。
“还要番茄炒蛋!”
“好。”
“还要红烧鱼!”
“好。”
“还要……”
她突然停住。
屏幕那头,女孩望着我。
笑容慢慢变得温柔。
“妈妈。”
“嗯?”
“我想你了。”
我握着锅铲。
轻轻说:
“妈妈也想你。”
她笑了。
“那等我放假回家。”
“你可要来接我。”
我点头。
“好。”
“妈妈一定去接你。”
视频挂断。
锅里的排骨发出滋滋的声响。
我打开抽油烟机。
厨房里渐渐弥漫起熟悉的香味。
窗外,夕阳正好。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八岁的小女孩。
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
一边晃着腿,一边催我:
“妈妈!”
“饭好了没有呀?”
“我快饿死啦!”
那时候,我总会笑着回答:
“快啦快啦。”
“再等一会儿。”
如今。
她终于不需要我再去寻找。
因为我知道。
无论她走得多远。
无论未来会有多少风雨。
总有一天。
她都会推开这扇门。
笑着喊:
“妈妈,我回来了。”
而我会像很多年前一样。
系着围裙。
站在厨房里。
笑着回答她:
“糖糖,洗手。”
“回家吃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