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默,一个平平无奇的快递站站长。我的快递站开在云海市老城区的巷子口,隔壁是“王姐麻辣烫”,对面是“老张修脚”,斜对角是“刘婶废品回收”,方圆五百米内唯一有WiFi的地方是公共厕所——还得是第三隔间,信号最好。我今年三十二,未婚,头顶已经秃出了地中海形状,每天被我妈打电话催婚,被客户打电话催件,被房东打电话催租。我的人生理想是攒够钱回老家开个小卖部,卖点冰棍辣条,从此过上躺平生活。但按照目前这个攒钱速度,我大概需要活到两百岁才能实现。
本来生意还凑合,直到街尾新开了个菜鸟驿站。老板娘姓苏,三十来岁,每天穿高开叉旗袍直播卸快递,镜头前扭来扭去,“家人们看这个包裹啊,包装多严实,咱们拆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好东西——”评论区一群老色批刷火箭,顺便把快递寄到她家。我一半的客户都被勾走了,剩下的一半是因为苏老板娘嫌他们小区太远不送。我愁得头发一把把掉,开始认真考虑转行卖烤红薯。星期二早上七点,我打着哈欠拉开仓库卷帘门,发现里面有人。准确地说,是有很多很多人。他们清一色穿着红黑紧身衣,戴着只露眼睛的头套,腰上别着双刀,背上背着双枪,有的蹲在货架上嗑瓜子,有的用双刀切我的泡沫箱,还有三个正拿我的扫码枪玩射击游戏,对着墙壁“滴滴滴”扫个不停。一个家伙把我的微波炉拆了,正在研究能不能改造成传送门。另一个把我新买的拖把杆当金箍棒耍,嘴里配着音:“咻咻——妖怪哪里跑!”整个仓库活像一个精神病院集体cosplay现场,地上全是瓜子壳、卷饼包装纸和不明红色液体——后来我确认是番茄酱,松了口气。我掏出手机准备打110,一个死侍一个滑铲过来按住我的手:“老板别报警!我们不是坏人!顶多算灰色地带人群!”然后他们齐刷刷看向我,九十九双眼睛在面罩后面眨巴眨巴,齐声喊道:“我们是死侍!”那声浪震得房梁上灰扑簌簌往下掉,落了我一脑袋。
经过半小时鸡同鸭讲的交流,我搞清楚了状况:这帮家伙来自某个平行宇宙,因为一个叫“韦德·威尔逊”的家伙在实验室里瞎捣鼓传送枪,本来想传送到漫威总部偷剧本看《死侍4》结局,结果参数输错了,炸出了九十九个克隆体,全被弹射到我们这儿了。他们没身份证、没手机、没钱,连裤子上的口袋都是假的。我看了眼他们脚边堆成小山的墨西哥卷饼包装纸——那是我冰箱里存的三个月的量——太阳穴突突直跳。“你们吃了多少?”死侍一号掰着手指头:“反正你冰箱里那箱过期半年的速冻饺子也吃完了,那个好吃的!韭菜鸡蛋的!过期了还这么香,老板你从哪儿进的货?给个链接呗。”我深吸一口气,指了指门外:“滚。”死侍们齐刷刷摇头,动作整齐得像军训会操。“老板,你听我说,”死侍一号搂住我的肩膀,一股玉米片混着辣椒酱的味道扑面而来,“我们跑得快、打不死、不怕狗、还能自己跟自己唠嗑解闷。送快递这种小事,不在话下!”
但我确实缺人手。原来那个快递员小刘上个月辞职去送外卖了,临走前说“送快递不如送外卖,至少外卖员不用帮老太太扛大米上六楼”。我招了半个月人,来的要么嫌工资低,要么干两天就跑,最离谱的一个干了半天,说“你这条巷子WiFi太差,我刷不了短视频,人生没有意义”,然后走了。“行吧,”我咬牙,“试三天。搞砸了就全给我滚蛋。卷饼管饱,但一天最多两顿。”死侍们欢呼着冲出货站,场面像丧尸出笼。隔壁王姐正在门口择菜,吓得一盆豆芽扣在地上,骂了句“我日你们仙人板板”,死侍们以为在夸他们,回头齐声道谢:“谢谢大姐!大姐人美心善!”
试工第一天,第一个任务:给幸福小区3号楼502送一箱车厘子。客户备注:“轻拿轻放,摔坏了投诉到死。”我派了三个死侍:一个负责骑车,一个负责导航,一个负责喊口号。五分钟后,客户打来电话:“你们快递员是不是有病?三个人骑一辆电动车,还在车上跳广场舞?”我打开监控一看:三个死侍确实挤在一辆小电驴上,后座那个拿双刀当螺旋桨转,边转边唱“阳光彩虹小白马,滴滴答滴滴答”。到了小区门口,他们嫌门禁太慢,直接翻墙进去,落地时踩碎了门卫大爷的兰花。大爷追着骂了三条街,他们以为大爷在做游戏,回头给大爷来了个爱的抱抱,差点把大爷肋骨勒断。车厘子送到了,客户打开一看,每颗都用刀刻了个笑脸。客户沉默三秒,反手一个差评:“我买的智利进口车厘子,两百八一斤,你给我雕成表情包?有一个笑脸跟便秘似的,还有一个刻成了鬼脸,大半夜打开箱子差点没把我送走。你们快递公司是黄泉路上开的吗?”我赔了客户一百块钱优惠券。客户勉强删了差评,但截图发到小区群里,标题:“避雷死侍特快,买水果送心跳。”
我扣了他们一顿卷饼。死侍们蹲在墙角哀嚎,死侍七号哭得最大声:“老板你知道吗,我在老家的时候,每天能吃二十个卷饼,现在一天只有两个,还是素的!连肉都没有!我昨天做梦梦到卷饼,醒来发现啃的是自己的胳膊!”我看了眼他胳膊上确实有一排牙印,沉默了。
第二天,我学聪明了,列了二十三条规矩贴在墙上,让他们挨个签字。死侍四十七号签完字问我:“老板,这规矩里怎么没有‘不准吃同事’?”我看了他一眼,他面罩上沾着一片卷饼叶子。“你给我吐出来。”结果他们改在小区里玩捉迷藏。两个死侍负责送一个包裹到六楼,爬楼梯爬得好好的,一个突然说:“我闻到垃圾桶里有披萨味儿。”另一个说:“骗人,我闻闻。”俩人就钻垃圾桶里翻披萨去了。翻着翻着垃圾车来了,把其中一个连人带桶收走了。剩下那个为了救队友,开着我的快递三轮车追垃圾车,追了八条街,从城东追到城西,闯了七个红灯,撞翻了两个水果摊,最后一个漂移连人带车卡进了煎饼摊的遮阳棚里。摊主索赔五百,死侍掏出一把天地银行冥币:“够不够?不够我再画两张。”我赔了摊主五百,他们午饭改吃白水煮面。蹲在门口嗦面的时候,隔壁王姐扔过来两根火腿肠:“小李啊,你这帮员工是不是脑子有泡?昨天把我家醋瓶当啤酒起开了,愣是对瓶吹了半瓶老陈醋,喝完仨人蹲地上吐了半小时,嘴里念叨‘这啤酒度数有点高’。今天又把我家狗染成粉红色。”我一看,旺财确实变成了粉红豹。死侍们正围着它夸“好猛男色”。
第三天,我准备把他们全辞了。辞退信都贴纸箱上了,结果上午来了个闹事的。街尾菜鸟驿站苏老板娘雇了三个混混堵在我店门口要收保护费。领头那个叫强哥,一米八五,拿棒球棍敲我的快递架:“姓李的,这条巷子以后归苏姐管了,每个月交三千管理费,不然砸店。”我正要报警,九十九个死侍齐刷刷站了起来。死侍一号上前一步:“你好,我是死侍一号。特长是话多,能把人说崩溃。曾经连续唠了七十二小时,把隔壁宇宙的毁灭者德拉克斯唠得跪地求饶。”死侍二号掏出自己的胳膊,像拧毛巾一样拧成麻花。死侍三号掏枪对自己脑袋“砰”就是一枪,子弹弹出来砸在强哥脑门上。死侍四号掏出一本《民法典》,翻到第二百九十三条开始念:“寻衅滋事罪,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强哥脸都绿了。死侍五号掏出一个平底锅对自己脸“咣”就是一锅,鼻血呲出来喷了强哥一身。死侍六号从兜里掏出一把牙签往自己手指甲缝里扎,扎到第三根,强哥扭头就跑了。死侍一号在后面追了半条街:“哥!你煎饼落下了!加俩蛋的!不吃浪费了!”三个混混连滚带爬逃出巷子,后来改行去天桥底下贴膜了,见着穿红衣服的就绕道走。
我目瞪口呆。死侍们拍拍灰回头冲我咧嘴:“老板,还开除我们不?”我默默把辞退信撕下来团了塞进兜里,去隔壁买了九十九个鸡腿,一人加一个。王姐问:“不过年不过节的,加什么鸡腿?”我说:“庆祝我们站荣获年度最佳安保团队。”
从那天起,我的快递站正式更名为“死侍特快”。业务范围从普通快递拓展到各种匪夷所思的领域。
帮小学生吓唬校霸。隔壁阳光小学五年级有个叫大壮的孩子,天天堵校门口抢低年级零花钱。我派了五个死侍去“家访”。五个红头套大汉堵在校门口,死侍十二号掏出双刀对着空气一通乱砍:“小朋友,这叫刀法,叔叔教你,不收学费,管饭就行。”大壮当场尿了裤子,他妈后来专门来道谢,说“我家孩子现在看见红色就哆嗦,连番茄酱都不敢吃”。现在大壮是我们站最忠实的客户,每周来寄一次作业给老家奶奶,进门先喊“叔叔好”,声音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帮大妈抓出轨老公。城南刘阿姨的老公张叔在奇牌室认识了个牌友,天天不着家。死侍十七号和十八号趁张叔打牌偷了他手机,把聊天记录投屏到小区广场大屏上,配了字幕和背景音乐《爱情买卖》,循环播放。全小区几百号人围观了张叔跟牌友互相叫“宝贝”的全过程。张叔当场社死,牌友拉黑他,刘阿姨趁机没收工资卡。现在张叔每天乖乖在家做饭拖地,见了刘阿姨点头哈腰。刘阿姨高兴坏了,真给我介绍了她侄女,可惜那姑娘嫌我秃顶,没成。
帮宠物店找走丢的鹦鹉。城北花鸟市场的赵老板养了只非洲灰鹦鹉叫“二狗”,会说三十多句话,最拿手的是“老板发财”和“美女亲亲”。二狗走丢那天,我派了二十个死侍去搜鸟。二十个人站在花鸟市场各个角落齐声学鸟叫:“二狗!二狗!你是只傻鸟!快回来!老板说回来给你买瓜子!”整条街五百多只鹦鹉八哥画眉跟着一起叫,场面堪比鸟界春晚。二狗从对面小区树上飞回来落在死侍二十三号脑袋上骂街:“傻逼!傻逼!”赵老板抱着二狗热泪盈眶,当场给我包了二百红包。二狗现在见着红衣服就喊“老板发财”。
当然,快递主业也没落下。死侍们开发了一套“暴力分拣法”:把包裹从车上往院里扔,谁接住算谁的。第一天三个死侍站院墙底下,车上那个把编织袋抡圆了扔过来——袋子里装的是客户买的五十斤猫砂,落地炸了,猫砂飞出去三米远,隔壁老张修脚店门口铺了厚厚一层,老张以为下雪了,穿着短裤就出来扫。神奇的是包裹从来没丢过——丢了的他们会顺着味儿找回来。死侍一号跟我解释:“我们鼻子灵,那箱辣条隔着三层纸箱我都能闻到,卫龙的,生产日期上个月十七号,保质期一百八十天,辣度中辣,里面还有五包魔芋爽——”我说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害怕。
客户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你们快递员太热情了,非要给我家猫表演空手接子弹,我家猫现在看见红衣服就躲床底下”,也有人说“你们快递员把我买的丝袜穿在自己腿上送过来,说是用户体验测试,还问我显不显腿粗”。最离谱的是有个姑娘买了条JK裙子,死侍三十八号拆开套在自己身上比划,姑娘开门看见一个一米八的红面罩大汉穿着她的裙子站在门口,默默关门打电话给淘宝客服:“我要退货,顺便报警。”我每天血压在一百八上下浮动,但营业额确实翻了五倍。苏老板娘气得在直播间骂我:“那个破快递站雇了一帮神经病!”评论区有人说“神经病好啊,上次我买了个西瓜,他们给我刻了个DIO头像,我裱起来了”。
这一个月里,我还发现了一些别的事。死侍一号每天晚上等其他人睡了,会偷偷把我的账本翻出来,用他那歪歪扭扭的字帮我重新算一遍。他算得居然比我准。有一天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蹲在仓库角落拿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嘴里念叨:“这个月水电费比上个月多了三百,因为老板空调开太低,得跟他说说……这个客户投诉率比上个月降了百分之十二,因为我把那个爱投诉的客户家门口的狗屎捡了……老板这傻子,给他省钱都不知道。”我没吱声,第二天给他加了个鸡腿。他受宠若惊:“老板你是不是病了?”
死侍五十六号偷偷给我修了仓库漏雨的屋顶。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桶防水涂料,趁我出门送货爬上去刷了一整天,下来的时候浑身白点子,面罩上糊得只剩俩眼睛。我说你咋不跟我说一声,他挠头:“这有啥好说的,你上次说漏雨把快递泡了赔了八百,我听着心疼。”我问他哪来的涂料,他说从隔壁工地顺的。我说你这是偷,他说“我留了钱的,五块,压在砖头底下了”。我去工地问了,人家说那桶涂料值八十。
死侍七十三号——就是染旺财那个——最离谱。他每天午休时间不睡觉,拿个小本本坐在门口,见着路过的狗就画。画了整整一个月,攒了四十多张狗画像,每一张都丑得惊天地泣鬼神。他非说这是“后现代主义肖像艺术”,还把画贴满了仓库一面墙。客户来取件的时候看着满墙的歪瓜裂枣狗头,表情都很复杂。有个大爷看了半天,问:“小伙子,你这是通缉令吗?丢了多少条狗啊?”死侍七十三号一本正经:“这是艺术展,大爷您随便看,看中了哪张我给您打八折。”大爷说“我要那狗干啥”,死侍七十三号说“您不养狗可以挂墙上辟邪啊”。
还有死侍九号,他得了种奇怪的毛病:每隔俩小时必须跟人握手,不握就浑身难受。一开始他跟我握,一天握八回,我手都快脱臼了。后来我让他跟旺财握,旺财不干,他就跟路过的客户握,客户以为是什么新型服务仪式,还有人拍照发朋友圈:“这家快递站服务态度真好,取件还带握手的。”直到有个大姐被握完回家发现手上全是红油漆——死侍九号刚修完三轮车链条——这才露馅。我问他为啥非得握手,他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不握的话,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你不对劲你不对劲’。”我说那你跟电线杆握去。他真去了,跟门口那根电线杆握了十分钟,被路过的刘婶看见了,刘婶问我“你那员工是不是在练气功”。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直到第二个月出了件大事——社区要搞“文明示范街”评比。街道办王主任亲自来通知我,说检查团下周三来,整条巷子必须干净整洁、规范有序,不能有杂物堆放、不能占道经营、不能有“不文明行为”。王主任临走时看了眼蹲在门口拿牙签剔牙的死侍二十三号,欲言又止。
我紧急召开全站大会。九十九个死侍挤在仓库里,蹲着的坐着的躺着的吊在货架上的,什么姿势都有。我站在凳子上喊:“下周三之前,全给我老实点!不准翻墙、不准爬树、不准跟客户握手、不准在街上追着狗跑、不准把快递扔来扔去、不准用双刀切箱子、不准跟人说自己叫死侍——就说自己叫‘红大个儿’!”死侍一号举手:“老板,那我能不能说自己是‘红大个儿一号’?”“行。”“那我呢?”“‘红大个儿二号’。”“那我呢?”“……按编号来。”
评比前三天,整条巷子都在大扫除。王姐把麻辣烫锅刷得锃亮,老张把修脚椅皮套换了新的,刘婶把废品堆收拾得整整齐齐,连旺财都被洗了三遍澡。死侍们表现还行——至少没出大乱子。除了死侍六十六号为了擦仓库窗户,把自己倒吊在六楼外墙,被对面楼的大妈拍下来发抖音,配文“蜘蛛侠来我们小区了”,点赞破了五万。还有死侍八十八号和八十九号为了争谁扫的地更干净,在巷子中间搞了场“扫地舞对决”,俩人拿着扫帚扭了半小时,把刚扫好的灰全扬起来了。我气得一人扣了一个鸡腿。
检查当天,王主任带着三个穿白衬衫的检查员走进巷子。死侍们排成一列站在快递站门口,红色紧身衣外面套着统一的绿色马甲,每人手里拿个小本本和笔,假装在认真记录什么。检查员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干部,戴着金丝眼镜,背着手踱过来,看了看招牌:“死侍特快?这名字挺洋气啊,死侍是什么意思?”死侍一号立正站好,字正腔圆:“报告领导!死侍就是‘死心塌地为人民服务’的简称!我们站训是‘快、准、狠’,快是送得快,准是投得准,狠是对自己狠!”老周满意地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检查到仓库内部的时候,老周指着墙上死侍七十三号画的四十多张狗头像问:“这是什么?”我心跳到嗓子眼,死侍七十三号抢答:“这是本站员工风采展示墙!画的是我们站收养的流浪狗,每一只都是我们送快递路上捡的,现在都找到领养家庭了!”老周推了推眼镜仔细看:“这画风挺……挺独特的啊。”死侍七十三号说:“抽象派,领导您看这线条,这色块,像不像毕加索?”老周笑了:“你还懂毕加索?”死侍七十三号说:“懂一点,我还会画马蒂斯。”老周说那你画一个看看。死侍七十三号掏出笔,在老周的本子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狗头,耳朵一边大一边小,舌头吐出来半米长。老周沉默三秒,说:“嗯,确实抽象。”
检查团走到门口准备走的时候,死侍九号突然从队伍里冲出来,一把抓住老周的手使劲握:“领导好!领导辛苦了!领导慢走!”老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员工挺热情啊。”我松了口气。结果死侍九号握完老周又去握另外两个检查员,握到第三个的时候,检查员小陈缩着手往后退:“不用不用——”死侍九号追上去:“握一个握一个,不握我难受!”小陈被逼到墙角,死侍九号一把抓住他的手,小陈尖叫一声——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死侍九号修车留下的机油——老周在旁边哈哈大笑:“小陈你手怎么黑了?”小陈欲哭无泪。
好在最后评比通过了。王主任说我们站虽然“员工行为艺术比较突出”,但“整体精神面貌积极向上,服务态度热情周到”,给了个“文明示范商户”的铜牌子。我把牌子挂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死侍们围着铜牌研究了半天,死侍一号说:“老板,这牌子上面怎么没刻我们的名字?”我说人家只刻商户名。死侍一号说:“那你拿刀刻一下呗,就刻‘死侍特快全体员工敬上’。”我说你少废话。
评比之后,街道办王主任又来了趟,这次是私事。他外甥女开了家奶茶店,试营业三天,外卖订单爆了,配送跟不上,问我能不能帮忙救个急。我看了看死侍们期待的眼神——他们已经闲到开始给旺财编排舞蹈了——点了头。王主任的外甥女叫小周,二十五岁,扎个马尾,戴圆框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跟死侍们形成了鲜明对比。她抱着一摞外卖单子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九十九个红脑袋齐刷刷转向她,腿都软了:“李、李站长,这些……都是你的员工?”我说临时工。死侍一号凑上来:“美女你好,我是红大个儿一号,你的奶茶店有卷饼味儿的奶茶吗?”小周脸都白了。
试营业第一天,死侍们送了三百单奶茶,一单没洒。小周晚上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李站长,你那些员工……送完奶茶在店门口集体跳了个舞,把路过的城管都看愣了,但奶茶确实一单没洒,顾客评价全是五星,还有人问‘那个红衣服跳舞的小哥能不能再来一次’。”我说你别惯着他们。小周说:“我没惯着,但我给每人送了一杯奶茶。”我说什么口味的?她说:“珍珠奶茶,加双倍珍珠。”我说那你亏大了,他们九十九个人能把你的珍珠库存吃空。小周说:“没事,明天还来吗?”
就这么着,死侍特快接了奶茶店的配送单。死侍们发明了“人体导航法”——不认路的时候把面罩掀起来闻味儿,“城南那家奶茶店有焦糖味儿,往东偏南十五度走”。他们还搞了个“配送歌舞团”,每次送到写字楼楼下,五个死侍在下面跳小苹果,两个上楼送奶茶。写字楼的白领们每天中午趴在窗户上看他们跳,有家公司行政部专门拉了个群叫“今天红大个儿跳舞了吗”。小周奶茶店的生意翻了四倍,王主任特意请我吃了顿饭,饭桌上问:“小李啊,你这些员工从哪招的?能不能匀几个给我外甥女?”我说你养不起,他们一天吃两百个卷饼。
死侍一号每天晚上继续帮我算账,后来发展到连小周奶茶店的账他也算。小周一开始防着他,怕他偷配方。死侍一号把账本往她面前一摊:“你这杯子进价贵了三分钱,换城南那家批发商,一年省两千四。珍珠煮的时间长了三十秒,影响口感,差评里有三条说珍珠太软,你自己看。”小周看完账本,拉着我到一边悄悄问:“李站长,你这员工到底什么来头?他连我店里的水电费都算得比我细。”我说别问了,问就是临时工。
第二个月末,事情开始不对劲了。先是死侍四十四号连续三天没出现。我问其他人,都说“老四说去办点私事”。死侍四十四号平时负责分拣,话不多,干活最踏实,唯一爱好是收集各种奇怪的小石头,把仓库墙角堆了一大堆。他不在的第三天,我在他枕头底下翻到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老板,我找到回家的路了,先走一步。别告诉他们。墙角那堆石头里有一块是传送石,我留给你们当纪念。PS:石头别扔,能换钱。——死侍四十四号”
我攥着纸条在仓库转了三圈。传送石?什么传送石?墙角那堆石头我扫过好几次,差点扔了。我把石头堆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一块拳头大的黑石头,表面坑坑洼洼,跟蜂窝煤似的,对着灯照能看见里面有一丝红光在流动。我把它锁进抽屉,没跟任何人说。
过了两天,死侍四十四号突然又出现了。他站在仓库门口,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面罩上沾着绿糊糊的不明液体,但精神头很好,一进门就喊:“老板!我回来了!还带了个朋友!”我往他身后一看,差点背过气去——他牵着一只狗。那狗浑身绿毛,六条腿,两个脑袋,一个脑袋在睡觉,另一个脑袋冲我龇牙。嘴里嘟囔着:“卷饼……我要吃卷饼……”死侍四十四号挠头:“它叫六腿儿,是我在传送通道里遇见的,非要跟着来。它说它会说话是因为被辐射过,老家是哪个宇宙的不记得了,就记得卷饼特别好吃。”六腿儿冲我叫:“老板好!我要卷饼!加肉!双份!”
旺财从窝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六腿儿,默默把脑袋缩回去了,尾巴夹得紧紧的。六腿儿追过去:“嘿!那条黄狗!卷饼分我一半呗?”旺财嗷一声窜上货架,死活不下来。死侍四十四号说:“老板你放心,六腿儿不吃狗,它吃素,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六腿儿说:“谁说我吃素?我吃卷饼!卷饼里有肉!”死侍四十四号说:“卷饼里的肉不算肉。”六腿儿说:“放屁!那叫荤腥!”俩家伙蹲仓库门口吵了半小时,一个脑袋吵累了换另一个脑袋接着吵。
我叹了口气,给六腿儿也办了入职——反正九十九个都养了,不差一个六条腿的。六腿儿的工位安排在门口,负责“迎宾”。它的迎宾方式是把两个脑袋分别转向左右两边,一个喊“欢迎光临”,另一个喊“记得好评”,偶尔两个脑袋吵起来:“你喊得没我响!”“我响!”“我响!”“你放屁!”“你才放屁!”客户每次进门都要被吵两句,但评价反而上去了,有人说“这家快递站养了只双头狗,一个头骂人一个头卖萌,我给它俩各刷了根火腿肠”。
但六腿儿来了一周后,我发现它老往仓库角落跑,拿鼻子拱那块传送石。我问它拱啥,它说:“这石头里有味儿,像我老家那边的味儿。老板你这石头哪来的?”我说死侍四十四号给的。六腿儿说:“那老四呢?我找他问问。”我说他出去了。六腿儿看了我一眼,那个不睡觉的脑袋眯了眯眼:“老板,你在瞒事儿。”我说没有。六腿儿说:“你骗狗呢?我两个脑袋呢,一个不信一个也不信。”我说你俩爱信不信。
结果第二天,死侍一号堵住我,手里举着那张“先走一步”的纸条:“老板,四十四号的字我认识,你枕头底下翻出来的吧?”我嘴硬:“你翻我枕头?”死侍一号说:“你枕头底下还压着三张过期彩票和半包辣条,我一闻就知道。别打岔,四十四号到底干嘛去了?”
我被逼得没办法,把传送石的事说了。死侍一号把石头拿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脸色(面罩脸色)变了:“老板,这是韦德那边的东西。传送枪的碎片。四十四号能拿这个回来,说明韦德那边出事了。”我问什么事。死侍一号说:“不知道,但这石头里的能量不多了,估计只够撑一次传送。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你们回不去了?”
“也就是说,韦德那个傻逼可能把传送枪又弄炸了,碎片崩得到处都是,四十四号捡了一块跑回来的。”死侍一号把石头攥手里,“老板,我们得做个决定。”
当天晚上,九十九个死侍加一条六条腿的狗开了个会。我没参加,但趴在门口偷听了。死侍一号把石头的事一说,仓库里炸了锅。有人说“那咱们赶紧修枪回去啊”,有人说“修个屁,韦德那边指不定炸成什么样了,回去找死吗”,有人说“可是卷饼在那边啊”,有人说“老板这边也有卷饼啊”。死侍二号举手:“我提议投票!赞成回去的站左边,赞成留下的站右边!”结果九十九个人加一条狗,五十个站左边,四十九个站右边,六腿儿站在中间,两个脑袋一个朝左一个朝右,当场自己跟自己打起来了。
死侍一号咳嗽一声:“这样,咱们先修枪,修好了看情况。能回去就回去看看韦德死没死,没死揍他一顿再回来。”全票通过。
修枪需要传送石。就那一块。死侍一号把石头锁进了他的私人物品柜——一个用快递箱糊的箱子,外面画满了骷髅头和爱心——然后跟我说:“老板,修枪得花点时间,这段时间咱们照常干活。”我说行,但你们别把仓库炸了。死侍一号说放心,我们有数。
结果第三天仓库就炸了。死侍五号、十二号、三十三号在仓库后面捣鼓石头,想用死侍一号从隔壁工地偷的(又偷)电焊机给石头充能,结果石头没充上,电焊机炸了,把仓库后墙崩了个大洞,砖头飞出去砸穿了刘婶废品站的顶棚。刘婶跑来骂街:“小李!你养的那帮红蟑螂又搞什么飞机?”我赔了刘婶三百,回头扣了死侍一号一个礼拜的卷饼。死侍一号蹲墙角画圈:“老板,那电焊机质量不行。”我说你偷的东西你赖质量?
修了半个月,枪没修好,石头里的能量倒是漏得差不多了。死侍一号拿着石头来找我:“老板,石头漏得只剩一次传送的量了。要么我们现在全回去,要么把能量封住慢慢想办法。”我问他:“你想回去吗?”死侍一号沉默了半天,把石头揣兜里:“我回去干嘛?韦德那傻逼肯定又在拍电影泡女明星,我回去给他当群演?老板你这边多好,有卷饼吃,有旺财撸,还有个双头狗天天跟我吵架。”六腿儿在旁边喊:“我才不跟你吵!是你先说我丑!”死侍一号说:“你本来就丑,六条腿还俩脑袋,你照过镜子吗你?”六腿儿说:“我照过!我觉得挺帅!”俩又吵起来了。
最后死侍们开会决定:暂时不回。石头封存,等以后再说。死侍一号把石头重新锁进那个破箱子,上面贴了张封条:“死侍军团公用财产,擅动者罚卷饼一百个。”我问他谁执行罚款?他说:“老板你执行啊,你罚我们我们不敢不听。”我说那你把上次偷电焊机的钱先赔了。他假装没听见,吹着口哨走了。
日子继续过。奶茶配送、快递派送、帮人找猫找狗找鹦鹉,偶尔帮社区大爷大妈调停家庭矛盾。死侍们学会了新技能:用双刀削苹果、用枪托砸核桃、用面罩当抹布擦桌子。六腿儿在门口混成了网红,有次一个短视频博主路过拍了它一条视频,点赞破了二十万,标题叫“双头狗骂人现场,一个头骂一个头劝”,评论区全是“它在哪儿我要去看”。六腿儿得意了好几天,两个脑袋轮班骂人,结果把一个大妈骂急眼了,大妈拿拖鞋追了它三条街。六腿儿跑回来找我告状:“老板!那大妈打我!”我说你骂人家干啥?六腿儿说:“她买的水果烂了,我说‘你买的啥玩意儿跟屎一样’,我是替你不平!”我说你替我谢谢她没报警。
苏老板娘那边消停了俩月,又开始作妖。她在直播间放话说要收购我的快递站,价格“五千块不能再多”。我还没回话,死侍们已经炸了。死侍一号带着三十个死侍去了她直播间,排队在评论区刷屏:“老板说了,五千块不够,得加钱。加多少?加九十九个卷饼就行。卷饼要加肉。”苏老板娘当场把直播间关了。第二天她又开了,穿得更少,但评论区全被死侍占领了:“美女你衣服链接发一下呗?”“美女你认识韦德·威尔逊吗?”“美女你吃过墨西哥卷饼吗?”苏老板娘对着镜头骂:“你们这群神经病能不能滚?”死侍一号在底下回:“不能,我们签了合同的,老板管饭。”
苏老板娘气得找了市场监督管理局,说我们站“无证养狗”“噪音扰民”“员工着装不规范”。监管局的人来了一趟,看了看我们的营业执照(齐全)、卫生许可证(齐全)、员工的健康证(没有,但死侍们当场给自己抽了血说“看,鲜红的,比你们局长的都红”),最后给了一张整改通知:员工必须穿鞋。死侍们一直光脚(紧身衣自带鞋底,但看起来像光脚)。我买了九十九双洞洞鞋,一人一双,红的。死侍一号穿着洞洞鞋在巷子里走了三个来回:“老板,这鞋透气!比我那紧身衣舒服!”我说你少废话赶紧送件去。
转眼到了年底。云海市搞了个“年度十大暖心商户”评选,我们站居然上了候选名单——因为六腿儿的事在短视频平台上火了,连带着把我们帮刘阿姨抓出轨老公、帮赵老板找鹦鹉的事都扒出来了,网友说“这家快递站简直是社会良心”。评选投票那几天,死侍们疯了似的拉票,跑到隔壁小学门口举牌子:“投死侍特快一票,送卷饼一个!”小学生排着队来投票,一人领一个卷饼,死侍们现烙的,烙糊了七八个。最后我们拿了个第三名,奖品是一台空气炸锅。死侍们围着空气炸锅研究了半天,死侍一号说:“老板,这玩意儿能烤卷饼吗?”我说能。他说:“那太好了,以后卷饼能换换口味。”当天晚上他们就把空气炸锅用坏了——死侍五十六号非要试试能不能烤整只鸡,没解冻就扔进去了,炸锅冒黑烟的时候他还说“再等等,快熟了”。我第二天扛着炸锅去修,维修师傅说“你这是烤了颗手榴弹吧”。
年三十晚上,巷子里其他店都关门了,就我们站还开着。死侍们把仓库布置了一番,用快递箱搭了个桌子,上面铺了块红布,摆着从王姐家打包的麻辣烫、从老张家顺的瓜子、从刘婶那儿要的橘子。六腿儿蹲在桌子底下啃卷饼,两个脑袋一个啃一个放哨。旺财趴在我脚边,尾巴搭在六腿儿身上。死侍一号举着杯可乐站起来:“老板,说两句!”我说我说个屁,赶紧吃完滚去睡觉,明天初一还有件要送。死侍们嗷嗷叫着吃完,把仓库弄得跟猪窝一样。
我半夜起来撒尿,看见死侍一号又蹲在角落里翻账本。这回他没算账,拿笔在账本最后一页写写画画。我凑过去一看——他在画我们站的全家福,九十九个红脑袋围着一个秃顶小人,旁边画了只黄狗和一只绿毛双头狗。画得还是那么丑。我说:“你这画技能不能练练?”死侍一号吓了一跳,赶紧把账本合上:“老板你走路带风啊?”我说:“你画这么丑,以后客户翻账本看见怎么办?”死侍一号挠头:“那我撕了?”我说:“留着吧,丑是丑了点,能辟邪。”
初一早上,我开门的时候发现门口堆了九十九个快递箱,每个箱子上写着一个死侍的编号,里面装着乱七八糟的东西:死侍一号的箱子里是半块卷饼和一张纸条“老板,这半块我没舍得吃,给你留着”;死侍七十三号的箱子里是二十张狗画像,每张后面写了日期;死侍九号的箱子里是一管红油漆和一把刷子,纸条写着“老板,我把你三轮车刷成红的了,看着喜庆”;六腿儿的箱子里(它拿爪子刨的)是两个脑袋各自画的一坨不知道什么东西,一个脑袋说“这是我画的老板”,另一个脑袋说“这是我画的卷饼,老板吃卷饼就长这样”。
我把九十九个箱子码在仓库角落,没拆。留个念想。
开春之后,巷子里突然来了几拨生面孔。先是两个穿黑西装戴墨镜的男人在对面老张修脚店门口站了一下午,盯着我们站看。死侍一号过去递名片:“哥们儿,寄快递不?首重八块。”两人没理他。死侍一号回来说:“老板,那俩不对劲,身上有枪味儿。”我说你别瞎说,法治社会哪来的枪。第二天又来了个女的,三十来岁,短发,背个双肩包,在巷子口拍了张我们招牌的照片就走了。我问死侍们认不认识,都说没见过。
直到上周五,一个自称是“时空管理局”的人找上了门。男的,四十多岁,穿件灰色风衣,戴个平光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说话慢条斯理的,往我办公桌前一坐,从包里掏出一张文件:“李先生,你这里非法收留了九十九个来自平行宇宙的克隆体,根据《多元宇宙移民管理条例》第某条,我们需要对他们进行遣返登记。”我第一反应是报警,第二反应是捏徽章,第三反应是——等等,他说的好像是真事儿?我假装镇定:“你哪个单位的?”他递了张名片,上面印着“时空管理局·外勤三科·王建国”。我说你这名字像假的。他说:“我们局里还有俩叫王建国的,加我仨。”我说那你给我看看工作证。他掏出个工作证,照片是他,钢印是真的,编号是真的,连发证日期都写的是二〇一九年——死侍们来之前两年。
我把死侍一号叫进来。死侍一号看了看王建国,又看了看工作证,把石头掏出来:“老王,这玩意儿的能量你收不收?不收拉倒,我们接着住。”王建国推了推眼镜:“收。但有个条件——你们得帮我找个人。不,找个……东西。”他打开公文包,掏出一张照片,上面拍的是个黑黢黢的立方体,表面坑坑洼洼,跟蜂窝煤似的——跟我们的传送石一模一样,但大了一圈。“这是韦德·威尔逊偷走的传送核心,比你们那块石头大十倍,能量够炸平半个云海市。我们追到半路,他跑了。根据残留信号,他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你们这条巷子。”王建国顿了顿,“但信号又消失了,像是被人藏起来了。”
我看向死侍一号。死侍一号看向我。六腿儿从门口探进两个脑袋:“老板,我知道那玩意儿在哪儿。”我问哪儿?六腿儿说:“老四走的时候,除了那块小石头,还留了个东西在我窝里让我保管,说‘等有人来找再拿出来’。我一直没当回事。”死侍四十四号——对,就是那个“先走一步”的——当场脸白了(面罩白了):“我留了啥?”六腿儿说:“一个黑盒子,这么大。”它拿爪子比划了一下,“我以为是你藏的卷饼,差点啃了。”
王建国站起来:“带我去看。”
六腿儿领着我们走到仓库后面,它那个破窝边上,拿爪子刨了半天,刨出个裹着好几层破布的黑立方体,跟王建国照片上的一模一样。王建国蹲下去看了半天,掏出个仪器测了测,长出一口气:“没激活,还好。”然后他转头看着我,又看了看死侍一号,表情很复杂:“李先生,这个核心我得带走,但还有件事——韦德·威尔逊最后出现的信号点,就在你仓库正中间。也就是说,他在这屋里站过。”死侍一号愣住:“韦德来过?什么时候?”王建国翻了下记录:“大概……你们来之前一个礼拜。”
仓库安静了三秒。死侍一号突然一拍大腿:“我说呢!我来第一天就觉得这仓库有一股卷饼味儿!我还以为是老板你吃的!合着是韦德那个傻逼先来踩的点!”王建国合上公文包:“所以你们得跟我走一趟。韦德在这边留了东西——具体是什么我们还在查。但根据局里的分析,他可能是故意把你们传送过来的,为的是——掩人耳目。”
“掩谁的耳目?”
王建国推了推眼镜,往巷子口方向努了努嘴:“苏老板娘那家菜鸟驿站。我们查了,她那个店的工商注册地址,跟韦德·威尔逊的假身份证地址是同一个。”
所有人齐刷刷扭头看向街尾。苏老板娘的菜鸟驿站门口,新挂了个红底黄字的招牌,上面写着:“菜鸟驿站·云海市总站·即将盛大开业·进店送鸡蛋”。死侍一号把双刀抽出来又插回去,插回去又抽出来,面罩上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老板,这活儿接不接?”
我看了眼手里那张还没捂热的“文明示范商户”铜牌子,又看了眼门口排队等着送件的客户,再看一眼六腿儿和旺财——六腿儿两个脑袋都竖着耳朵,旺财尾巴毛都炸了。
“先送完今天这批件,”我说,“晚上开会。”
死侍一号咧嘴笑了——面罩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符号——“得嘞。那苏老板娘那边……”
“那边先别动,”我把卷饼券从抽屉里摸出来,数了九十九张揣兜里,“先看看她送鸡蛋送几天。”
王建国在边上插嘴:“那我的核心……”
“你先把核心带走,”我把他往门口推,“但别走远,在云海市住两天。我总觉得这事儿没完。”
王建国走后,死侍一号凑过来小声问:“老板,你是不是怀疑苏老板娘跟韦德是一伙的?”
“我怀疑她那个旗袍直播间背景里挂的墨西哥卷饼海报,”我掏出手机给他看截图,“你瞅瞅,是不是跟你们那卷饼包装纸一个牌子?”
死侍一号把手机拿远了看、拿近了看、眯着眼看、睁大眼看,最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操!那是韦德最爱的那家!他直播间背景里挂这玩意儿挂了八年!老板你怎么发现的?”
“因为我天天看她直播研究怎么抢回客户,”我把手机收回来,“顺便学了两招旗袍穿搭,打算改行。”
“那你学得咋样?”
“你他妈闭嘴。”
当天晚上,九十九个死侍加一条六腿儿狗挤在仓库里开会。我把手机投屏到墙上,放苏老板娘最近一周的直播回放。死侍们拿着小本本认真记,死侍一号趴在屏幕前面一帧一帧看,看到第五遍的时候突然喊停:“老板倒回去十五秒!她身后那个货架第三层,那个纸箱!印着死侍军团logo!”我倒回去一看——还真是,苏老板娘背后货架第三层最右边,一个红色纸箱,角落印着个Q版死侍头像,跟仓库墙上死侍七十三号画的那堆狗头旁边那个一样丑。
“那箱子里面装的啥?”死侍二号问。
“不知道,”我说,“但明天她不是要‘盛大开业’送鸡蛋吗?咱们去捧个场。”
死侍们齐声应和,六腿儿在底下喊:“我也去!我负责吃鸡蛋!”旺财汪了一声,意思是“我也去,我负责咬她家那只看门狗”。
我看了看这一屋子红脑袋和两条狗,又看了眼手机银行余额,叹了口气。
明天怕是要出大事。
(未完待续,但老板李默说下回分解之前,得先让他把明早的件派了。至于苏老板娘的纸箱里到底装的什么、韦德·威尔逊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王建国能不能靠得住、六腿儿会不会把送鸡蛋的摊子吃垮——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