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牌往门禁上一贴,屏幕跳出几个字:
“欢迎回来,林总。”
全公司起立鼓掌,主管点头哈腰,一口一个救世主。
林晚懵了——她半小时前还在改第七版方案,被主管骂得狗血淋头。
她以为走了狗屎运。
直到抽屉里翻出一本日记:
“他们动手之前,会先让你签一份东西。我签了。”
当晚零点,董事长推门进来,把一份《荣耀归属协议》推到她面前。
门外,全公司的人都在等着她落笔。
林晚把笔递回去:“您先签,我跟着签。”
——打工人被坑久了,看合同比谁都仔细。
正文—— ——
林晚冲进电梯的时候,已经迟到了。
她看都没看,随手按了个楼层,低头往门禁上一贴。
“滴~”
绿灯亮起来,屏幕跳出一行字:
“欢迎回来,林总。”
林晚那只迈出去的脚停在半空。
前台从椅子上弹起来,隔着半个大厅冲她弯腰,弯得整整齐齐九十度:
“林总早。”
声音又脆又响,大厅里几个等电梯的人,齐刷刷回过头看她。
林晚回头,身后空着,电梯门正缓缓合上,镜面映出她一个人——
头发乱着,眼睛还肿,嘴角挂着睡痕。
她把工牌翻过来,照片是她,名字是她,林晚。
职位那栏印着两个字:总裁。
林晚身子一僵,盯着那两个字愣了几秒,工牌是新的,照片上她唇角的那颗痘清晰可见。
可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拍过这张照片,一股莫名的凉意,从林晚身体里冒出来!
还不等她深思,一道女声响起:
“林总,您的咖啡。”
一杯热咖啡递到眼前,递咖啡的周姐满脸褶子,腰弯得比前台还低,眼睛亮得发慌。
林晚没接,她往里看了一眼。
远景传媒,运营部。
她在这干了两年,哪个工位坐谁,哪台打印机爱卡纸,她闭着眼都摸得到。
可眼前全不对。
桌子还是那些桌子,人还是那些人。
所有人看见她,手里的活全停了。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林总好。”
“林总早。”
“林总,今儿气色真好。”
瘦高个小赵第一个鼓起掌来,稀稀拉拉,很快连成一片。他两只手拍得通红,嗓子都喊破音了:
“林总回来主持大局,咱们有救了!”
林晚脑子嗡嗡的。
她昨晚改方案改到凌晨三点,被王主管一句“年轻人多担待”堵得没话说。今早闹钟没响,脸没洗头没梳就往公司冲,在电梯里随便按了个楼层,怎么就成总裁了?
“林总,您怎么从这层下来了?”
王主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弓着腰,两只手在身前搓,脸上堆着笑。
“底下人没接到通知,怠慢了林总您见谅。”
说完自己先笑了两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现实里的王主管,最爱说“你这个态度,迟早被优化”,而现在这个王主管,则笑得像条摇尾巴的狗。
“我坐错电梯了。”
林晚从嘴里挤出这么一句。
王主管抬手拍了下自己脑门:
“怪我怪我,怎么没安排人下去接您。您那部专属电梯,我这就给您调下来。”
专属电梯?
她,林晚,有专属电梯?
王主管还在自顾自的说:
“林总,下午有个大客户要来,这项目是死是活全看您一句话,全公司上下都等着您呢。”
林晚在心里给自己顺气,先别慌,就当是做梦,梦醒之前,能捞一点是一点。
她抬头,不轻不重嗯了一声:
“下午的会,资料备好。”
“早备好了。”
王主管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林晚转身,往最里面那间办公室走。
门牌上贴着几个字:总裁办公室。
推门进去,里面比她租的房子还大。皮椅,落地窗,一整面墙的书。她走过去坐下,转了半圈,能清楚的看到窗外半座城。
桌上摊着一份方案,她拿起来一看,乐了。
是她昨晚改到第七版的那份,一字不差。
下午两点,会议室。
林晚坐在主位,王主管在旁边把她往高了捧:
“这位就是咱们林总,连续三年,一个人扛起公司半壁江山。”
客户是个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一眼,伸出手:
“久仰。”
方案投在大屏上,林晚一眼认出来,这就是她改到第七版的那份。哪一页有问题,她心里都有数。
客户听到一半,眉头皱起来:
“这个预算压得太死了,我们做不了。”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一片死寂,一屋子人的眼睛齐刷刷看向林晚。
王主管在旁边小声递话:
“林总,客户压价,咱们让一步,先签下来再说。”
现实里,王主管每次都这么说。她熬夜改到眼睛发花,最后落一句“不会谈”。
林晚没理他,她想起昨晚第七版改完,她自己在方案最后加了一页备注——客户去年换了合作方,今年对标的公司报价高了百分之十五,这版预算已经是压到底了。
备注她本来想发给王主管,后来删了,懒得解释。
现在正好。
“预算不改。”
林晚把方案翻到那一页,指着备注栏。
“您去年换了合作方,对标的那家报价比我们高百分之十五。这个数,已经是压过一轮的。再压,我们只能换材料,您用着也不放心。”
客户愣了愣,低头翻方案。翻到备注那页,看了半天,抬头笑了:
“行,林总痛快。签。”
会议室掌声炸开,王主管激动得嗓子直颤:“林总一出手,就没有谈不下来的单!”
林晚坐在那儿,心跳得厉害。在现实里被压了两年,这是头一回,她一句话就拿下一个客户。
爽!
傍晚散会,她往工位走。
小赵凑上来,笑嘻嘻:
“林总,上午那份方案,我帮您整理了一下,发您邮箱了。”
林晚看着他,现实里,小赵最擅长把她熬夜做出来的方案说成自己写的。
当着全组的面,还会补一句:
“年轻人帮我配个图不算什么”。
她打开邮箱一看,小赵发来的附件,正是她昨晚改的那份方案,文件名改成了“小赵-运营方案-终版”。
林晚把附件点开,又点了“属性”。
“小赵。”
她开口:
“这方案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晚加班弄的。”
小赵面不改色。
“林总您看看有没有要改的。”
“昨晚十一点我在公司改第七版,你猜我电脑里那份叫什么名字?”
小赵嘴角抽了一下。
林晚把属性窗口亮出来,创建时间、修改时间、作者,一清二楚。
“文件是我建的,从第一版到第七版,时间戳都在。”
她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都听见了。
“你要想表现,自己写一份,别拿我的东西改个名就当自己的。”
小赵脸涨得通红:
“林总,我这不是帮您整理嘛……咱们一个团队,谁做的不都一样。”
“不一样。”
林晚把属性窗口转过去,对着旁边几个探头的人。
“作者名改没改,时间戳不会骗人。你要觉得一样,我现在把原文件发群里,大家看看创建时间。”
小赵不说话了。
旁边有人低头笑了一声,没敢出声。
林晚把文件拖回自己文件夹,坐下了。
她刚坐下,王主管又踱过来,手里拿着一沓纸往她桌前一递。
“林总,这个项目之前三任负责人都没搞定,您能力强,您来。”
林晚翻了翻,项目预算被砍了四成,客户需求三个月改了八版,里面还夹着两张报销单,走的都是王主管自己的账。
她合上项目书,递回去:
“这项目预算谁砍的?”
王主管干笑:
“上面定的……”
“客户需求谁改的?”
“客户那边……”
“这两张报销单谁填的?”
王主管不笑了。
“预算砍了四成,需求改八版,报销单还混在项目里走账。”
林晚把项目书往他面前一推。
“你要我接,行。先把预算补回来,需求给我封版,报销单你自己拿回去。三条少一条,这项目谁爱接谁接。”
王主管脸一阵青一阵白:
“林总,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为难?”
林晚看着他:
“我这两年接的烂摊子,哪一个不比这个难。你哪次不是一句‘年轻人多担待’就甩过来了?”
王主管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旁边几个工位上的人,头埋得更低了,但耳朵全竖着。
晚上九点,人走得差不多了。林晚关上门,准备把白天的事捋一捋。
她坐下,忽然发现桌上多了一杯咖啡,还是热的,可她压根没点过。
杯子上贴了张便利贴,手写的:
“林总辛苦了。”
她问了保洁阿姨,阿姨说没看见谁放的。
林晚把咖啡推到一边,拉开抽屉。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一本旧笔记本,皮面上一层灰。
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写得很用力:
“你要是看到这本子,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林晚的手抖了一下。
别信他们,这里所有的好,都是圈养。被捧得越高的,死得越干净。
我以前也是从那边过来的,他们把我供起来,供到我连那边的事都忘了。等我想起来,我已经是个空壳了。
今晚他们收的,是你脑子里那些东西。你在那边熬的夜,背的锅,被人抢走的功劳,全在这儿等着收。
他们动手之前,会先让你签一份东西。他们管它叫荣耀归属,说白了就是卖身契,你签了,就归他们了。
我签了。
林晚往后翻。后面还有几页,字迹越来越潦草:
第十天,我试着往外走。走到楼下,门口站着两个保安。他们冲我笑,问我,林总,出去啊。我说我回家,保安说,这不就是您家吗。
第十五天,我在电梯里碰见一个新来的姑娘。那姑娘看我的眼神,我认得。那是羡慕。我想跟她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忽然想不起来自己想说什么。
第二十天,我记不清自己原来住哪儿了。也想不起来,有没有养过一只猫。
第二十五天,我试着不签,他们把我关在办公室里,灯开了三天三夜。我困得睁不开眼,可一闭眼就听见有人在耳边数数。
第三十天,他们又来了。这次我没力气说不,我签了。
后面全是空白。
林晚合上本子,翻开抽屉底层,一份文件压在最下面。
荣耀归属协议。
她翻开,前面密密麻麻,跟入职合同一个套路。翻到最后一页,最底下,一行极小的字,小到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本协议以首位签署人为准。
林晚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没完全想明白。
她又把协议翻回中间,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有一个被划掉了。划得很用力,纸都快破了,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两个字:
已收。
林晚盯着那两个字,后背一阵发凉。
抽屉“啪”地一声自己弹开,一份新文件出现在里面,比刚才那份厚了一倍。
荣耀归属协议·最终版。
翻开最后一页,最底下那行小字变成了一行加粗的黑体:
首位签署人:____
林晚懂了。
签第一个名字的人,是“祭品”。后面签的,是分食的人。
日记的主人签了第一个,她被收走了,剩下的人分到了她熬的夜、背的锅、被抢的功劳。
现在轮到她了。
墙上的钟走到十一点,电脑自己亮了,弹出一行红字:
收割日,倒计时,01:00:00。
她冲到门口,门打不开。
电梯按钮亮一下就灭,手机没信号。整层楼的人走得干干净净,桌上咖啡还冒着热气,人全没了。
她跑回办公桌前,盯着那份协议。
签了,她就是下一个空壳。不签,她出不去。
午夜零点,走廊尽头那扇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一身笔挺西装,脸上带笑,看着不到四十,一双眼却老得很。
“林总,久等了。”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一年一次,走个流程。签了,您在这边的荣华富贵就稳了。”
林晚低头看,还是那份荣耀归属协议。最后一页,“首位签署人”那栏空着。
“我有个问题。”
“您说。”
“我签了,图什么?”
董事长笑了:
“图什么?林总,您在这边有的是。钱,地位,一整个公司的人看您脸色。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那我原来那个地方的林晚呢?”
董事长脸上的笑停了半秒。
“您说笑了。这世界上,只有一个林总。”
林晚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行小字:“这上头写,以首位签署人为准。您先签,我跟着签。省得我签错了地方。”
董事长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笑了。
“你知道这协议什么规矩吗?”
“不知道。”林晚说,“我就怕签错地方。”
董事长盯着她看了几秒,笑意更深了。
“行。我给你做个样子。”
他拿起笔,翻到“见证人”那一栏,签了下去。
林晚盯着那只手。她心里数着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数到第七下,董事长签完了最后一笔,抬起头。
“该你了——”
话音没落,那行字亮了,红得刺眼。
董事长低头看自己签的那一栏。“见证人”三个字正一点一点淡下去,底下浮出五个字:首位签署人。
“这……”董事长的脸变了。
林晚看见那五个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赌对了。
“见证人”那一栏是后来加的,跟“首位签署人”在同一页上下挨着。董事长签的时候只扫了一眼就落了笔,可她刚才翻协议时注意到,“见证人”那行底下有一行极淡的备注:本栏与首位签署人栏同页生效,签署即视为承担首位签署人义务。
董事长设计规则的时候,给别人留了坑,她只是把坑指给他看。
“你做了什么?”他声音变了。
林晚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什么也没做,是您自己签的。”
董事长想抽手,抽不动。上身往前一栽,西装下摆扫翻了台灯,另一只手也按在桌上,那只手也在变淡。
他的脸开始往下塌,嘴角,眼角,最后整张脸像被太阳晒化的蜡。
“是规矩。”林晚说,“首位签署人,是祭品。”
董事长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那双老眼睛里,头一回有了别的东西。
“你早就知道。”
“您签之前,我数了七下心跳。您要是没坏心,不会签的。”
董事长笑了,笑得很难看,像喉咙里卡了东西。
“签了的,都是聪明人。”他说,“只有聪明人,才舍不得这份富贵。”
“我不聪明。”林晚说,“我就是个打工人,被人欺负久了,学会了先看合同。”
董事长盯着她,低笑了一声:
“好。原来是个不肯体面的人。”
“体面。”林晚也笑了一下,“我在那边,体面不值钱。”
董事长低下头,看着自己已经淡到手腕底下的手。
“三年前,也有一个。跟你一样,进了这间屋子,不肯签。”
“后来呢?”
“后来她签了。”董事长顿了顿,“这地方,从来不缺人,你走了,还有下一个。你以为你赢了我。”
“他们叫你救世主?”
董事长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已经发虚。
“上一个救世主,名字还在协议上划着呢。”
林晚没接话。
“我没想赢你们。”她说,“我只想回去。”
“回去吧。”
董事长忽然说,声音轻得像叹气。
“回去了,就别再让人把东西从你手里拿走了。”
林晚愣了一下,这句话,不像是从一个要收她的人嘴里说出来的。
她想再看清他的脸,可那张脸已经淡成了一层雾。整个人散开,像纸上被水洇开的字。最后只剩那身西装落在椅子上,空空的,像个没人的壳。
林晚站在那儿,忽然想起什么。她翻开协议,找到“荣耀归属”那一栏——
上面列着:
三年销冠奖金、部门管理权、客户资源库。底下密密麻麻的名字,全是签过这份协议的人,把自己那份“自愿”转到了这里。
林晚拿起笔,在“荣耀归属人”那栏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刚落,那行字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协议没有收她,因为首位签署人那栏已经填了董事长的名字——祭品有了。
她签的是归属人那栏,受益者,不是祭品。
整份协议自己合上,缩成一张巴掌大的纸片,落在她手心里。
她拉开门。
走廊里站满了人,刚才一个都见不着,这会儿又都回来了。一个个脸色白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她。
她扫了一圈这些脸,白天冲她鼓掌的,喊她林总的,递咖啡的,全在。
她忽然明白了。他们一直都知道。白天那份恭敬,不是敬她,是敬一件快要被收走的东西。
王主管挤在最前面,脸比纸还白:
“林……林总。”
林晚把那张纸片往他面前一晃。
“这层楼的规矩,我改了一条。以后谁的东西归谁,谁也不许再往上签。”
王主管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林晚扫了一圈:“都听见了?”
没人接话,有人低着头,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林晚把纸片揣进兜里,往电梯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明天早上八点,谁迟到,谁自己看着办。”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再睁眼,是闹钟在响。
林晚趴在工位上,脸下面压着一份改了七版的方案。
窗外天刚亮。
她抬起头,远景传媒,运营部,工位,饮水机,全是熟熟悉的场景。
旁边那台打印机正卡着纸,红灯一闪一闪。桌上摆着昨晚喝剩的半杯凉茶,茶叶沉在杯底。
手机屏幕亮着,七点五十八分。
她掐了自己一把,疼。
拉开抽屉,一盒过期胃药,一把折叠伞,几包速溶咖啡,一本没写完的笔记本。
不是那本。
她低头看方案,第一页右下角,一行很淡的字,是她自己的笔迹:
我不签。
林晚笑了一声。
她摸了下兜,空的。没有协议,没有纸片,没有西装的味道,可她知道那不是梦。
八点十分,王主管踱过来,一沓纸拍在她桌上。
“昨天让你改的方案呢?客户九点就到,你倒好,趴着睡到现在。”
林晚没抬头,把那沓纸推了回去。
“不改了。”
王主管笑了:“你说什么?”
“我说不改了。”林晚站起来,拿起方案,“这份我自己去见客户。”
“你敢。”王主管嗓门高了,“这是我的客户。”
“那你自己去。”
林晚绕开他,往会议室走。
王主管在后头跟着,声音一路往上顶:“行,你去。搞砸了,这月绩效你自己认。”
林晚没回头。
走廊不长,她走得很稳。路过茶水间,周姐正端着杯子出来,一看见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
“林晚,忙呢。”
林晚点了下头,没停。
身后王主管还在追,压着嗓子。
“林晚,你今天抽什么风。这客户跟了半年了,你给我搞砸,你自己想清楚。年底评优,我一句话的事。”
林晚在会议室门口停下,回头看他。
“评优。”她说,“我这两年,评过几回优?”
王主管愣了一下。
“去年年底,你说我资历浅。前年,你说我脾气倔。今年你打算说什么?”
王主管张了张嘴。
“这半年,方案是我改的,客户是我跟的,你连客户喜欢喝什么茶都不知道。”林晚说,“你要这个客户,你自己进去。”
王主管被堵在那儿,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
“林晚,你别忘了,你的转正材料还在我手里。你今天让我下不来台,以后日子长着呢。”
林晚看着他:
“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你要动我的材料,就把我这两年加班的记录,一起翻出来看看。”
王主管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会议室里,客户已经坐下了,还是那个中年男人。
林晚推门进去,把方案放上去,翻到预算那一页。
“这个数,一分不能少。”
客户皱眉:“你们主管说能压。”
“他说的不算。”
林晚看着他,把方案翻到备注页。
“您去年换了合作方,对标那家报价比我们高百分之十五。这个预算已经是压过一轮的。再压,只能换材料,您用着也不放心。”
客户拿起方案,慢慢翻。翻到备注那页,看了半天,抬头看她:
“这个版式,是你们做的?”
“是。”
“这个预算,你们主管报给我的数,比这个低两成。”
客户把方案放下。
“他是想让你,把这差价扛进去吧。”
林晚没说话。
客户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
“你们公司,换人了。”
“还是我。”林晚说,“就是不想再改了。”
客户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了字。签完把笔往桌上一搁:
“我做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你们这么硬气的,这单,我认。”
林晚把合同收好,冲他点了下头。
门外,王主管的脸白了一半。
林晚把合同往他面前一晃:“签了。”
王主管盯着那个签名,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他回头看了眼办公区,几个人正探头往这边看,撞上他的目光,又纷纷低下头。
林晚走出去,路过小赵工位。小赵低着头装忙,鼠标点得飞快,屏幕上什么也没开。
她把合同往他桌上一放:
“昨晚那份方案,第一版是我写的。以后别再往自己脸上贴。”
小赵抬起头,脸涨得通红:
“林晚,你这话说得,咱们一个组的,谁做的不都一样……”
林晚打断他:
“你转发给王主管那天,原文件的时间还在。要不要我打开给大家看看。”
小赵的嘴张在那儿,没合上。
旁边几个人悄悄抬起头,看林晚的眼神变了。
还有个新人,怯生生地探过头来,看她的眼神,跟当年她看别人的一样。
林晚冲那新人点了下头。
她收回合同,往自己工位走。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那份原件我留着呢。以后谁的活儿,谁自己认。”
这回,办公区里没人接话。
王主管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几回。过了一会儿,他清了清嗓子,对旁边的人说:
“客户能签下来,还是我们部门前期铺垫做得好。”
有人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
林晚听见了,回头。
“王主管,客户刚才说,你们主管报的价比实际低两成。这事,要不要我一起报给老板。”
王主管的脸一下子白了:“不用不用,误会,都是误会。”
林晚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工位上那杯凉茶她已经喝完了。坐下,把客户签好的合同放进抽屉,锁上。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打上:加班记录。
从哪天开始,谁让她改了几版,谁把她的东西改了名挂到自己名下,她一条一条往里敲。
敲完最后一行,存下来,又往自己邮箱发了一份。
临近中午,那个新人端着杯水,站到她桌边,小声问:
“林姐,那个……以后我有不懂的,能问你吗。”
林晚抬头看她:“能。”
新人笑了下,脸有点红,跑了。
林晚看着她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是这样,捧着一杯水,去问一个前辈。那前辈头都没抬。
她收回目光,起身去接水。
走到一半,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
老板的门开着。
里面坐着个人,一身西装,背对着门。
林晚往前走了一步,闻到一股香水味。昨晚董事长身上那种。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去接水。
杯子里水满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走廊那头,老板的门自己关上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