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方案被窃听
陈颂把她的方案封面换成自己名字时,苏晚正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支没用完的记号笔。
她听见他心里说:“这个本子,别留。”
会议室里还有三个人,嘴上都在夸方案,心里却各念着各的。一个在想这方案真不错,一个在想署了陈颂的名就跟苏晚没关系,第三个什么都没说,只在心里笑。
原来每个人都在想自己的事。
她没动。
陈颂手压在打印机上,回头冲她笑了一下,说:“方案我再看看。”
苏晚没吭声,把黑皮本子从打印机边拿起来塞进包里。那份方案她做了三个月,八百万的报价,够公司撑一年。这个单子她跑了五家供应商,改到第七版,每页页脚都写着苏晚两个字,字号很小,缩在右下角。
她记得改到第四版的时候,陈颂还夸过她,说小苏这个思路能立住。那时候她真以为自己熬出头了。
入职第一年,她以为努力就能换来公平。第二年她发现,公平要自己争。第三年,她连争的力气都快没了。
陈颂对着打印机说:“沈经理那边我去说,你不用出面。”他顿了顿,心里补了一句:“她要是肯安分,明年还能带她做。”
苏晚把这句话也听进去了。
她翻到方案最后一页。署名栏那一行,打印着陈颂两个字,她的名字一个字也没有。三个月,她连供应商的茶都喝过七回。
那张纸她拍了下来,存进手机。
他的声音又贴上来:“反正署名是我,你去找谁。”苏晚往外走,他在背后说:“别多想,小苏,公司就是这样。”
她入职三年,转正刚满一年,去年冲主管,名额被陈颂顶了,理由是他手头有大客户。上个月部门例会,陈颂把这份方案投在幕布上,一页一页翻,封面两个字,陈颂。
她入职三年,转正刚满一年。去年冲主管,名额被陈颂顶了,理由是他手头有大客户。上个月部门例会,陈颂把这份方案投在幕布上,一页一页翻,封面两个字,陈颂。
她当时没说话。她以为自己还年轻,来日方长。
苏晚坐在第三排。旁边两组的人回头看她,眼神挪开又挪回来。
散会的时候小唐跟在她后面,小声说:“算了,晚姐,你别生气。”她说:“我没生气。”
她听见小唐心里说:“晚姐这个月又被陈颂抢了两个客户。”原来不止这一个。
当天,她的年终奖系数被扣了。HR在走廊里跟她说:“项目署名有争议,先按最低档走,下个季度再调。”苏晚点头。
她听见HR心里说:“陈颂打过几次招呼了,这丫头,吃亏也不会闹。”
工位上,她把包塞进柜子,拉上拉链。
那声音还跟着,贴着后脑勺,一字一字往外蹦。
她想,我这是怎么了。
她站着。
那个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它直接落在她脑子里,带着语气,带着一点不耐烦。她往后看一眼,走廊没人。
她站起来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端着杯子的时候那个声音还在。她听见自己心里说:“别慌,先搞清楚这是什么。”
她喝了口水,凉的,顺着喉咙下去。小唐从旁边经过,问她要不要帮忙,她摇头。她听见小唐心里说:“晚姐今天怪怪的。”
苏晚把杯子放下,回了工位。她把黑皮本子摊开,第三页是搭建的费用测算,一百一十二万,旁边贴着三家公司的报价。
那声音又响起来:“这个本子,别留。”
苏晚把本子合上,塞进包的最里层。
第2章 读心术觉醒
第二天她提前半小时到公司,在电梯里做了个试验。
电梯里只有她和小唐,小唐背对着她刷手机。她站到他面前,正对着他。他的脸朝着她,她听见他心里说:“昨晚那单又没成,晚姐会不会怪我。”
苏晚往后退了一步,侧过身。
声音没了。
她又转回来,正对着他,声音又回来了,细声细气的。她站到他背后,声音又没了。隔着一层电梯门,外面有人说话,她一个字也听不见。
原来规则是这样:只有人正对着她,她才听得见。背后不行,墙后不行,隔着门也不行。
她又试了一次。把脸侧过去一点,声音就模糊了,像隔着一层水。再侧过去,彻底没了。她慢慢摸出规律,人脸朝着她的方向,哪怕只露半张脸,也听得见。
她把这个规则写在本子第一页,又划掉。这种事说出来没人信,只会被当成疯了。
小唐问她在干什么。她说:“没什么,你手机给我看看。”
小唐把手机递过来,心里还在念:“晚姐今天怪怪的。”苏晚把手机还给他,心口跳得有点快。这不是病,也不是幻觉,这是白捡的一样东西。
她在茶水间试了第二次。保洁阿姨背对着她擦桌子,她站到侧面,阿姨心里念的是:“女儿下周回来,得把阳台收拾出来。”她退到门后,声音没了。她在小会议室试了第三次。玻璃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她听得见,话听不见。她在办公室试了第四次。陈颂坐在位子上,脸朝着电脑,侧脸对着她,那声音穿过半个办公室,清清楚楚。陈颂在想:“下午跟鲸海的沈经理吃饭,要把报价咬死在八百万。”
苏晚把手里的文件夹放下,坐回自己位子。
十点,陈颂把她叫进办公室。他把方案从抽屉里拿出来,推到她面前,封面上两个字,陈颂。
他说:“鲸海那单,报价我再压一压,八百万,先把标拿下来。”那个声音贴着她的耳朵说:“报价压得越低,我那边越安全。”
苏晚翻着本子,说:“搭建那块我算的是一百一十二万,三家比过价。”陈颂笑,说年轻人算账别太死,报价是整体的事。
她又听见一句:“你那个一百一十二万,留着自己用吧。”
她把本子扣上,说:“我回去再算一遍。”她心里想,怎么说呢,这一步得走稳。
陈颂说:“合同签下来,我带你去见客户。”苏晚说:“好。”她听见他心里说:“合同签下来,这个项目就跟你没瓜葛了。”
出门的时候,那声音在她背后说:“她越算,我越要让她闭嘴。”这句话他上午说过一遍。她没回头。
洗手间里,她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隔墙是茶水间,有人在洗杯子,水流声,碰撞声,一个字也听不见。
她把水龙头拧开,又拧上。镜子里那张脸,她看了三年,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忍。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苏晚,你欠那个单子的。”
镜子里的人没说话。
第3章 亏空黑幕曝光
周五下午,周师傅叫她去财务部对账。
周师傅把一沓单据推过来,叹了口气,说:“你那个搭建,批的是二百八十八万,你之前给我比价的单子,是一百一十二万。”
苏晚看着那两串数字,心里往下一沉。二百八十八减去一百一十二,等于一百七十六。一百七十六万,正好是这个项目现在的亏空。
她听见周师傅心里说:“这个数我不敢改,也不敢说,陈颂是总监。”
苏晚把单据翻过来,背面印着恒亮两个字。周师傅心里又补了一句:“恒亮去年才注册,老板姓马,跟陈颂一个姓。”
一个姓。苏晚把这两行字记在本子上。
周师傅把单子往她面前推了推,压低了嗓子,说:“其实吧,小苏,这事儿我不拦你,可你要想清楚,跟总监掰手腕,掰赢了也得脱层皮。”
她听见他心里说:“我要是帮了她,陈颂能放过我吗。可这丫头也不容易。”
她说:“周师傅,你不用帮我。你把单子给我看一眼就行。”
周师傅看着她,半天没说话。他叹了口气,把单子翻过去,指着右下角的签名,说:“这字,是陈颂的。”
苏晚盯着那个签名。颂字最后一捺,拐了一个多余的弯。
这个弯她见过。去年陈颂批过一张办公用品的单子,也是这么写的。她当时没在意,只觉得领导签名就是那样。
周师傅把单子抽回去,又推过来,像在下棋。他最后说:“你要真想查,去找马强。他欠陈颂的人情,可他未必肯帮你。”
她把这一捺记在了本子边缘。
她说:“周师傅,这个单子批的是哪一天。”周师傅看了一眼,说:“三月十六。”
三月十六。她在心里念了一遍。那天她在外地看供应商,晚上十点才回酒店。其实她不在场。
她听见周师傅心里说:“三月十六,陈颂一个人签的。”
苏晚拿出手机,把签名拍了下来,又拍了单据编号。周师傅把椅子转回去,背对着她,心里还在念:“这丫头,真要把天捅个窟窿。”
走廊里有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是陈颂。
他说:“合同我签了,钱你打过来,盛隆的户,一百七十六万。”
对面说了句什么。陈颂笑了一声,说:“放心,帐我会做平,苏晚那个报价做得低,正好让她背。”
苏晚站在财务室门口,手指按在本子上。
她听见陈颂心里在说:“她要是闹,就让她走人,八百万的单子,公司不能亏。”
原来从头到尾,亏的那笔钱,要算在她头上。到底谁在亏,其实已经说不清了。
她把本子塞进包里,轻手轻脚地退开。走出两步,她听见周师傅心里说:“小苏刚才都听见了。”
苏晚没回头。
那天晚上她在公司待到九点。她把三年来的方案、邮件、会议纪要,一处处翻过去。凡是署名栏,凡是报价单,凡是结算单。
她翻到三月的考勤。十六号,她挂的是出差。她翻到那天的微信,陈颂给她发了一句:“我在公司,你忙你的。”
她把这条记录截了图,存进手机。她在本子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陈颂,恒亮,盛隆,一百七十六万。
写完,她把笔放下,手指有点抖。她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隔壁工位的台灯还亮着。小唐在改方案,键盘敲得很快。她听见小唐心里说:“晚姐今天没走,她在熬什么。”
苏晚把电脑合上,背起包,走在空荡的走廊里。
第4章 登台收账局
周一,苏晚请周师傅喝了杯茶。
周师傅不喝。他说:“这不合规矩,小苏,我不能给你复印件。”
苏晚听见他心里说:“我要是帮了她,陈颂能放过我吗。可这丫头也不容易。”
她说:“我不说是谁要的。你就当我核对数字。”
周师傅看着她,把杯子端起来,叹了口气,说:“就一份。”他把复印件推过来,又补了一句:“就一份,多了我也担不起。”
苏晚把纸对折,塞进黑皮本子的夹层。那张纸的右下角,那个多拐一弯的捺,跟单子上一模一样。
她把纸抽出来,对着光看了看。纸很薄,印得很清楚。她把它塞回去,拉上拉链。
她没有回工位。她去了趟打印室。复印机还热着,她把那张复印件又印了一份,压在文件夹底下。这一份她不打算给任何人看。
打印室的灯坏了一盏,剩下那盏晃得厉害。她把复印件对齐边角,按了两次才按平。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那张复印件上。她把纸折成四折,塞进本子最里层,贴着封皮。
下午,小唐把手机递过来,说:“姐,恒亮的工商信息。”
恒亮公司,去年三月注册,法人叫马强。股东栏里,有个名字被圈了起来。苏晚看着那个名字,半天没动。
小唐心里说:“姐,这个马强,是陈总监的表哥。”
苏晚在本子上写下马强两个字,又划掉了。她在另一行写:盛隆,一百七十六万。
小唐凑过来看了一眼,压着嗓子问:“怎么说呢,姐,你是不是要跟陈总监打一架。”苏晚说:“我不打人,我算账。”
小唐愣了愣,笑了。他把手机拿回去,小声说:“姐,那我也帮你查。”苏晚说:“查什么。”他说:“查盛隆。”苏晚说:“不用,盛隆已经够了。”
第二天,陈颂把她叫进办公室。他说:“鲸海的复盘会,你来讲,方案是你做的。”
苏晚听见他心里说:“让她站到台上,我再帮她说两句,显得我仁义。”其实吧,她要的就是这个台子。她答应了一声。
他说:“亏的那一笔,你自己认。认了,内部处理,不追究。”
苏晚听见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反正她不敢不认。”她说,可以。
陈颂笑了。她听见他心里说:“这么痛快,看来是怕了。”
苏晚跟着笑了一下。她听见自己在想:“怕?我这就是去收账的。”
她把可以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听见自己心跳得很快。她不是不害怕。她是终于等到了一个台子。
她走出办公室,把门带上。她在门口站了两秒。
走廊尽头,方总的办公室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说话。她听见方总心里说:“陈颂这个总监,今年已经第四个投诉了。”
她又听见方总心里说:“这次复盘,我得亲自去听。”
苏晚把本子往包里塞紧了些。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一楼。电梯门开了,里面没有人。她走进去,正对着镜子站好。
镜子里的人,眼睛亮得吓人。
第5章 对峙复盘会
周三,部门例会上,苏晚第一个举手。
她说:“鲸海的复盘,我建议开得正式一点,请恒亮那边的人到场,现场对账。”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小唐低下头,假装记笔记。
陈颂靠着椅背,手指在桌上敲。他说:“可以,就按你说的办。”
苏晚听见他心里说:“她想干什么。恒亮来了,那一百七十六万就兜不住了。可我不能拦,拦了就是我心虚。”
她说:“时间我来定。”陈颂站起来说:“行,你定。”
散会以后,她留在会议室里整理投影。小唐凑过来,压着嗓子说:“姐,你把恒亮叫来,不是把事闹大吗。”
苏晚听见他心里说:“晚姐是不是知道了。不可能,她不知道。”她说:“闹大才好对账。”
小唐说:“可是陈总监,算了,不说了。”
苏晚站住,说:“小唐,你帮我把恒亮马总的电话找出。”小唐愣了愣,点了点头。
她回工位,把复盘会的日期写在本子最后一页。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邀请函发全员,抄送财务、法务、方总。
邀请函发出去,回执第一个跳出来。是恒亮的马强。
马强的回复只有三个字:收到,到。
会前半小时,她在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还是那张脸,可眼睛不一样了。
苏晚把手机扣在桌上,心口一下子稳下来。
周二晚上,她在小会议室里把投影练了两遍。周师傅推门进来,站在后排听。
他说:“小苏,你这个第三页,写得太硬了。”苏晚说:“周师傅,硬一点好。”
周师傅叹了口气,说:“那你就硬到底,其实吧,我也未必拦得住你。”
周三下午,鲸海的会议室在二十八楼。长桌两边坐了十几个人。客户方是沈经理,公司方是陈颂、苏晚、周师傅、法务,恒亮来了马强,方总坐在角落,一直没开口。
空调开得很足。苏晚把手放在桌沿上,掌心有一点潮。她把本子摊在桌上,第三页朝外。那一页她用红笔标过,红笔还在口袋里。
陈颂先说话。他说:“这次项目亏损一百七十六万,主要是报价没留余地,这个报价是苏晚经手的,她当时也认可。”
他看着她,眼神很温和。苏晚听见他心里说:“快认,认了就内部处理。”
沈经理皱起眉,看向苏晚。她没急着说话。她让沉默停了一秒。
苏晚站起来,把黑皮本子放在桌上,翻开。她说:“我报的价是八百万,我的测算也是八百万。”
她把本子转过去,让沈经理看。她说:“搭建一百一十二万,三家比价单在第六页。”
陈颂笑了一下,说:“现在涨价了,那是执行阶段的事。”他笑的时候,手指还在桌上敲,一下,一下。
苏晚听见他心里说:“别慌,只要她认报价,后面就好办。”
她说:“对,执行阶段,搭建变成了二百八十八万。”她按下投影,一张单子投在幕布上。
恒亮的批单。金额二百八十八万。
沈经理的手在桌上敲了一下。他问:“这是哪来的。”
苏晚把复印件递过去,说:“财务部留的底,周师傅可以作证。”周师傅在旁边点了点头。
法务问了一句:“这单子谁批的。”周师傅说:“三月十六,陈颂。”
第6章 锤爆贪腐账
马强咳嗽了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同,推到桌子中间。他说:“我们签的是二百八十八万,合同在这儿。”
金额栏,二百八十八万。马强的手按在合同上,没有松开。他看了陈颂一眼,陈颂看着桌面,没看他。
苏晚把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两行字。她掏出笔,在第三行写下一个数:一百七十六万。
她说:“我的测算是一百一十二万,恒亮批的是二百八十八万。”她抬头看了一圈,说:“多的一百七十六万,正好是这个项目亏的一百七十六万。”
会议室很静。她说:“也就是说,搭建不涨价,这个项目不亏一分钱。”
陈颂的脸变了。他说:“这签名可以伪造。”
苏晚从包里拿出一沓纸,摊开。她说:“你签名的时候,颂字最后一捺会多拐一个弯,这是去年你批的二十一份单子,财务部都有底,你现在签一个,对比一下。”
她把纸推过去。陈颂没接。苏晚把纸又往前推了两寸,说:“签一个。”
陈颂的手指在桌沿上收紧。他的嘴动了动,没说出话。她听见他心里说:“完了,这一笔对上了。”
沈经理在对面把合同翻过来。他说:“陈先生,我们先确认一件事,这个搭建,当初报价的时候,你跟苏晚说过恒亮吗。”
陈颂说:“说过。”苏晚听见他心里说:“没说过,我根本没提过恒亮。”
她说:“陈总监,你说跟我提过恒亮,你什么时候说的,在哪说的。”
陈颂的眼神闪了一下。他说:“就上次,方案会上。”
苏晚说:“那天我讲的是搭建的比价,三家公司,没有恒亮,会议纪要我发的,群里有记录。”
沈经理拿起手机,翻了两下。他把屏幕转过来。群里那条纪要,一字一字都在。
马强在对面把合同收了回去。他说:“这个我们回头再对。”
沈经理说:“不用回头了,今天对清楚。”
马强在旁边咳了一声,说:“这个我们回头再对。”沈经理没理他。
陈颂的手在桌沿上撑了一下,又松开。他看了苏晚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像没看。
周师傅在旁边补了一句,说:“三月十六那天,我在场。”他说:“我问他要不要走流程,他说不用。”
陈颂咳了一声。他说:“怎么说呢,沈经理,一百七十六万的账,我认一半。”
苏晚听见他心里说:“不能全认,全认了我就完了。”
苏晚说:“陈总监,账没有一半,要么一百,要么一百一十二,要么二百八十八。”
她把三张纸并排摊开。比价单,一百一十二万。批单,二百八十八万。合同,二百八十八万。
她说:“差的一百七十六万,你认哪一半。”
会议室里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陈颂的脸涨红了。他说:“你别得意。”
苏晚说:“我不是得意,我是在对账。”
沈经理把合同推回桌子中间。他说:“陈先生,今天要么你把这一百七十六万说清楚,要么我报警。”
第7章 陈颂垮台了
陈颂站起来,声音提了上去。他说:“这是你设的局,你早知道恒亮的事,你等着我往里跳。”
苏晚看着他。她听见他心里说:“不能认,让小唐说,是小唐核的价。”
苏晚开口。她说:“小唐。”
小唐一激灵,坐直了。
苏晚问他:“你核报价那两天,陈总监跟你说什么了。”
小唐看看陈颂,又看看苏晚。他说:“他让我别管数字,我就照做了。”
小唐的声音小了下去。他说:“我就照做了,我不知道有那么多。”
苏晚说:“你核的那两天,加班到几点。”小唐说:“九点。”她说:“九点,你核的是报价,不是账。”
陈颂的眼睛眯起来。他说:“你胡说。”
苏晚说:“陈总监,你说没拿过一分钱。”陈颂说:“我拿过一分钱吗,你们查我。”
苏晚听见他心里说:“恒亮那一百七十六万进了盛隆的户,我拿去还了高利贷。”
她说:“那盛隆的户,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陈颂的嘴抿紧了。
她听见他心里在说:“别说了,别说了。”可那声音不听他的,它自己往外涌。
沈经理在对面把合同合上。他说:“陈先生,你这单,我们不做了。”
苏晚把手机推过去。屏幕上是恒亮的工商信息。她说:“恒亮三月进账一百七十六万,来源是盛隆。”
周师傅在旁边念了一遍,说:“盛隆的法人,姓陈。”
会议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什么。那句话很小。她听见那人心里说:“原来如此。”
陈颂没说话。苏晚看着他,她听见他在心里算:“这一关过去,还能保住什么。”算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方总在角落开了口。他说:“陈颂,你先回避一下。”
陈颂站在原地。他说:“方总,我为公司做了三年。”
方总说:“差不多得了,我知道,所以你更该回避。”
陈颂走出去的时候,碰倒了椅子。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长响。那声音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才散。
苏晚把椅子扶起来,放回原位。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像刚打完一场仗。
苏晚没有起身。她的手指还按在桌沿上。
沈经理把手机收起来。他转过头,对苏晚说:“苏小姐,下个季度的方案,你们公司还做吗。”
苏晚说:“做。”他说:“署名写谁。”苏晚说:“写我自己。”
沈经理点了点头,把合同装进公文包。他说:“那明天上午,把你的报价发我。”
第8章 离职的道歉
下午,HR把苏晚叫进会议室。刘姐把一份文件推过来。
她说:“公司决定,解除陈颂的劳动合同,追回那一百七十六万,通报已经发了,全员邮件。”
苏晚看着文件上的字。她问:“他签了吗。”刘姐顿了顿。她说:“签了,他上午签的。”
苏晚听见刘姐心里说:“这孩子真狠,可也真冤。”
苏晚没接话。
刘姐把一沓纸又推过来。她说:“这是你要的原件,财务那边打的。”
苏晚翻了翻。那张批单,跟复印件一样。她把纸装进文件夹。
她问:“通报里写我的名字了吗。”刘姐说:“写了,明早全员邮件。”苏晚说:“那就好。”
刘姐看她一眼,说:“你就不怕他报复。”苏晚说:“他报复不到我了。”
刘姐没再问。她把文件收进抽屉,又推回来半寸,说:“拿着吧,这是你该得的。”
苏晚把卡放进包里,跟本子放在一起。
她扣上搭扣,往电梯口走。电梯到了,门开了,里面没有人。两个东西挨得很近,一个是她的,一个不是。
刘姐又说:“还有一件事,盛隆那个户,是高利贷的。”
苏晚抬起头。她说:“去年他母亲住院,他借了钱,我们也是今天上午才知道。”
苏晚没说话。刘姐给她倒了杯水。她说:“你先坐一会儿,你手在抖。”
苏晚说:“我没事。”刘姐说:“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苏晚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刘姐问她:“你不恨他。”
苏晚把文件合上,站起来。她说:“算了,我先把账对完。”
刘姐看着她,叹了口气。她说:“小苏,你这三年的年终奖,我帮你争回来了,系数补回一点。”
苏晚说:“谢谢刘姐,算了,这话该我先说。”刘姐摆摆手,说:“别谢我,是你自己挣的。”
苏晚走出会议室,把门带上。
走廊尽头,陈颂拎着一个纸箱,站在窗边。他看见苏晚,站住了。他说:“苏晚。”
苏晚听见他心里说:“我不该拿那笔钱,可我没办法。”
她走过去,站定。他说:“我签了,一百七十六万,我退。”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张卡,递过来。他说:“密码六位,你交给财务。”
苏晚接过来。卡很薄,贴着她的掌心。她把卡放进包里,跟本子放在一起。
他收回手,站了一会儿。他忽然说:“那方案,其实是你做的吧。”
苏晚没回答。
苏晚听见他心里说:“我知道,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也知道。”
她拿着卡,看着他拎着箱子走了。电梯口,陈颂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没有回头。
她听见他在心里说:“对不起。”
这三个字,他没说出来。
第9章 署名归自己
鲸海的二期方案,是一周后下来的。合同额还是八百二十万。
方总把文件放在苏晚桌上。他说:“这次署名,写你自己的名字。”
苏晚翻开第一页。策划:苏晚。她在下面签了字。
笔迹跟三年前不一样。那时候她的字是抖的。现在不抖了。
小唐凑过来,眼睛亮了。他说:“姐,这次真写你了。”苏晚说:“嗯。”
小唐又问:“陈总监的位置空着吗。”苏晚说:“空着。”
她把签好的文件合上,夹进黑皮本子。
本子的封皮已经磨得起了毛,可里面那几页,一个字都没少。她把本子放进包里,扣上搭扣。
周师傅从隔壁工位探出头,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她说:“今天不了。”周师傅说:“改天。”她说:“改天。”
二期的报价,她改了三遍。这次她把搭建写成一百一十二万,一家一家比过去。沈经理要的是价格,她要的是名字。这两个她都要,别的都不重要。
小唐站在她旁边,忽然说:“姐,你变了很多。”苏晚说:“人总是会变的。”小唐说:“变得不那么软了。”苏晚说:“不是不软,是知道该对谁软。”
下楼的时候,她听见背后有人小声说话。一个说:“苏晚最近翻身了。”另一个说:“别乱说,让人听见。”
苏晚没回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楼下,风是热的。她站在楼下,看了一会儿天。天是蓝的。
这三个月,她头一次觉得天是蓝的。
手机震了一下。小唐发来一句:“姐,明天还跟你做测算吗。”
苏晚站在斑马线前,拇指按下去,回了一个字。她说:“接。”
绿灯亮了。
她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