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棺中惊变仙祖踹棺
黑暗,无尽的黑暗包裹着南秣。
小小的身子像是被万兽啃食般的疼痛,密密麻麻得传遍了南秣的每一根骨头。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也慢慢变得惨白起来。
像是因为这不知名疼痛而咬紧了嘴唇,长长的睫毛似蒲扇般扑闪,颤抖。
那的大大小小的汗珠顺着她精致的小脸上滑落,为她更添了,一丝病态美。
忽的一瞬。
那美人,哦不准确来说是个小小美人,睁开了凤眸,足一瞥,甚是扰人心神,勾人魂魄。
头上的绑着小啾啾的两股发饰也垂落在胸前
小美人静静的,小脸平静地就好像,眼前的漆黑都是家常便饭。
面上冷的跟咸鱼似的,但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丝丝慌张。
她慢慢地支撑着左手指在四周轻轻划过。
触摸过的地方她都已深深印在脑海。最后,她得出了结论:
棺材!!
紧接着,便是从外界(棺材外)传进来的奇怪的咒语般的噪音。这是啥玩意…………
下界的口音??凡界?
这下南秣就不淡定了,她啥时候从天上掉下来的?
她自己咋不知道?还是……
接下来她为了证实自己心中所想,抬起了右手毫不客气的掐了脸颊一把,顺带拧了拧……
如果是幻境,那就不会疼吧!
然后,随之而来的是痛痛痛痛。
唔~~
南秣闷哼一声:下手重了。
“真的?”空灵且又令人沉沦其中的声音反问着自己。
南陌不敢相信,真的,这一切一切的绑架是真的?
她,仙界小祖宗—南秣,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这委屈,还是去去一介凡人带给她的真是叔可忍,婶不可忍!
所以,我们的南墨小祖宗,生气了!
惹小祖宗生气,后果很严重!
还是毁灭性的打击报复。
于是,小祖宗便捏了个诀,小祖宗身上的伤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恢复。
随后,便运起了灵力,一脚踹向了上方的棺材盖。
嘭!!棺材盖猝。
还是适合活在外面。
谁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只见和棺材盖一同振飞的还有穿着黄色道袍的老道。
这老道方才一直围着棺木念咒法捏,没成想里面的人儿突然诈尸了?清奇得很呐。
老道足足撞断了几棵树,才堪堪在十米左右的距离被一百年老树“拦”下了。
噗~老道深深的吐了口血,拧紧了眉。
旁边负责抬棺材的人们哪见过此等惊骇世俗的恐怖事件。
原以为是普通收钱抬棺而已,没想到出这么个事故,立即吓得四处逃窜。
口中还大喊着:“鬼啊!鬼啊!”
“黑白无常将人给还回来了!”
“明婚遭到阎王爷的反对,黄大师遭报应了!”
便跑得没影了。
南·鬼·墨:我长得像鬼?
她噌得跳了起来悬在了虚空中,看下面的凡人,就像在看一群死人。
太可恶了,你们这群萝卜,还敢诋毁本小祖宗的品种?!!
我可是正儿八经正的仙!还轮到你们这群萝卜来对我品头论足!
呀~~
就在我们的南墨小祖宗掐起某诀时,突然,想起了某位天帝哥的某话:
小墨呐,我知道你是耐不住的性格,所以,我先告诉你哦。
你在凡界时千万不能会说对凡人使用法术,要不然会有非常严重的惩罚。
比如,你这张漂亮小脸将会遭到非常严重的……你节制就成”
南秣是极爱美的,想着万一这脸坏了怎办,又硬生生抗住了打击报复的冲动。
但是,他们骂小祖宗我!
左右为难。
可是,要是为了取他们的命万一毁了自己的脸。
嗯~
南·小祖宗·秣摇头,不值得,不值得。
南·小祖宗·秣又落了下来定定地站在了棺材旁边,低头看了眼棺材,长舒一口气
切。
这棺方才关我来着。
抬手之间,那棺材顷刻化为灰烬。真解气!
又转头看了看方才被打飞的罪魁祸首。
面相一看就是个坏家伙,真是可惜了,没能揍你一顿……
敛了周身的气息,便离开了这地。
等那黄袍老道回过神来看清究竟是什么人的时候四周哪还有什的人鬼一说,早就没影了。
2 坠凡遇龙崽
南秣在空中飞啊飞啊~别问她为啥要飞,因为……回天界的法子就是一直往上面飞,直到看见结界的地方。
可是今天,她整整飞了一天!凡界天都黑了。
什么情况??往日不是片刻就到了吗?
咋滴,那大的天宫没了??…这……搁谁谁信啊?南秣惊了!
“这什么鬼地方!是人,啊呸仙待的地方吗?不明摆着有家不能回嘛……这……
话音未落,就不知搁哪冲过来个“窜天猴儿”一把将我们的南墨小祖宗从虚空中撞了下来。
速度之快,远远的就瞧见一被蓝色衣服包裹的玩意儿带着直冲地下。
南秣只觉腹部一重,接踵而至的便是无法控制的失重感。
耳边有着风拂过面容的刺耳声。还有树枝刺破额角的刺痛感。
斯~
得嘞,才好的伤。
砰!!南秣应声而下。
从那死道士到现在的“致命一击”,南秣承认,她受不住了。
万一,有可能,大概,应该,睡一觉起来就发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呢?
小祖宗的视线越发的模糊,直到,漆黑……
“……唉,你醒醒啊!你可别碰本大爷的瓷啊!大爷可没故意撞你哦
是你自己没看见本大爷,谁叫你不躲开呢?”
南墨做了个梦……梦里一个穿着红色衣衫的女子,迎面向她走来。
在离她两步距离的地方,堪堪停下。
只不过,她的脸似雾,异常模糊,但心中好像一直有种执着。
女子是极美的,美得不可方物,只是浑身上下透出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想……她想拨开云雾看见下面的那张脸。
它似乎有着一种神奇的魔力,吸引着南秣一步步的走向它。
就在那张脸逐渐清晰起来时,她脑海中就传来了像是小孩子幼稚且语气略带嗔怪的声音。
奶声奶气的,偏偏说着毒舌的话。
同时,她眼前窜出了……没错!
在南秣慌神之时,那玩意儿就撞进了她怀里。
软软的,棉乎乎的,跟云仙生栖身的云朵境一样。
对哦!
云生生!今天还没去他那找云片糕吃!
啊!好烦啊。
受云片糕的催使,南秣猛地低头!眼里净是期待与那名为“信任”的情绪。
她挑了挑眉。
看向了怀里若隐若现冒着青光的“小孩子〞。
耶,不对啊,刚听声音是个孩子,怎的是条蛇?还带着翅膀?
你谁家灵宠啊,我怎的没见过你。
看着这仙气外泄的一小蛇,南秣眨巴着双眼,猛地回过神来:
“蛇身上会有仙气?你是天界的对吗?”
澧·蛇·诏莫名有些底气不足,咽了咽口水。
又回想起来,自己是何等身份会怕她?
笑话,不就是好看了点嘛。澧诏啊澧诏不至于不至于,暗自催眠道。
于是乎,挺了挺身板,小短腿努力的扑腾,想要在南秣怀里站立。想着气势绝不能输。
奈何,伤的有点小重。身边的温度又渐渐降了下来。
仿佛,自己再不告诉这母的回家的办法,她就要把自己给吞了似的。
“等会儿,等会儿!本君……还……”你它喵还没告诉我你家在几重天,我咋安安安安安……
见怀中的小蛇有所动作,南秣一个“只要你敢动我就灭你祖宗十九代”的眼神,就吓得澧诏缩了回去。
哼!别以为本大爷怕你。
还不是你趁我中伤之际,胁迫我。
要不是我被那突然发疯的吞灵兽袭击,我才不会听你在这,跟个小怨妇一样的唠叨。
我不要面子的嘛!
这要是以后传出去了,我的面子往哪放呐!
“咳咳!想让本大爷给你……”指条明路嘛
本以为可以用回天界的办法,让这女人为她自己刚所做的一切而向他忏悔,藐视抬头的时候,就就就就见这个没出息的……她…她…她,哭了。
莫不是脑子不灵光?找不着家就哭了?
真稀奇的玩意儿。
“歪!你……你……别哭呐,让人家看见了,还以为小爷我欺负你呢”
澧诏慌了,在南秣怀里扑哧着小小的翅膀。
听了他的话,南秣哭得更大声了。
“我饿了,想吃云仙生的云片糕,但是我有家回不了。”
更过分的是,这人无赖似的的蹲坐在地,毫无节操可言。
手还死死的拽着旁边大腿粗的树干。
仿佛在用行动说明:你不给我吃东西,我就不走了!
这一行为不禁让澧诏翻翻白眼:奶的,压小爷我了!!
这恨不得与树融为一体的样子,真是让人狠不下心再对她进行任何的言语攻击。
诶,果然,长得帅就是软心肠。
澧诏一边嘟囔着,一边从南秣的腋下钻了出来。在南秣旁站定,插了插那根本不存在的小腰,深深叹了口气。
整个过程多少有些滑稽。毕竟不是所有龙崽子都能站立着顺便插个腰。
再不出来的话,本大爷就要被这丫头给整嗝屁了。
想想都后怕,堂堂南海一族呼风唤雨的天神,在这凡界差点就要被一找不着家小精怪勒死?
还别说,这小妖精傻里傻气的,比那些整天只知道搔首弄姿,摆弄身材来与他父王结交,恶心澧诏的女人们不要好太多……
唉?澧诏你到底在想啥!
澧诏又努力的从脑海中挤出了这个可笑的想法。肯定是摔傻了。没错!
3 龙宫寻崽风波
此时,南海龙宫内—
为首的是位年近半百,却依然英俊非凡的男人--矾石。
额头上精致长角无异于在彰显着上位者的身份。
此刻,俊朗的脸庞上却充满了暴躁。
连着身边为他泡茶的小虾都不敢动弹。
因为,他们南海一族唯一一个修炼成天神的太子殿下,也是龙宫殿下辈的的独苗苗,又!又!又失踪了!
今天,天上还来人让他行降雨之术,用以缓解凡界那些地区人们的干旱。
万万没想到,这位太子殿下就像是有预知能力一般,在天上来人的前一天晚上,就消失了。
此刻天上来的的人还在前殿候着,茶都喝两壶了,而我们的大殿连个毛都没见着。
这就让身为龙王,也是龙王一族唯一飞升天神的澧诏的亲爹,甚是困扰。
这儿子除了爱动不动怼人,性子跳脱了点,嫌弃女孩子,其它都挺好。
这就让他爹很是疑惑,这儿子是走后门了嘛?
就他这样贪玩好耍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怎样成为一代水神的。
莫不是天帝脑子不好使……
惩奸除恶,劫富济贫,维护世界和平等等
当然,以上的种种都是龙王在澧诏出生时就对他寄以的期望。
长大以后的澧诏自然是不愿意随了自家老爹的夙愿的。
于是趁着游历天下的心情,偷跑了粗来。
没成想啊,刚跑出海就被那盘旋于海上,等着捕捉海里出来的海洋生物的痢li兽群群起而攻之。
你妹,有翅膀了不起啊!劳资也有!
知道我是谁嘛,就动嘴!堂堂水神竟然被家门口的畜生围攻了,狂傲,真是气死神了!
要不然你们是稀有兽类,早就被我们龙王一族奸灭了,还会留你们如此目中无神,猖獗至今!
越想越气,于是乎澧诏提起自己的剑迎着晨起的朝阳就冲上了虚空,欲用手中的剑挫挫痢兽们的凶气。
就在澧诏想将心中所想招式尽数输出时,它它它它们不讲武德,竟然啪嗤着翅膀都冲着澧诏而来……
别打脸,成不……兽自然是不明白这类语言。
……
行,你们厉害!被打回龙形的澧诏从虚空中直线下垂,撞晕了另一边飞行的南秣。
就出现了开头那一幕。
“傻子,别哭了,小爷带你吃饭,成不成?”澧诏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本君怎么能说这么煽情的话。
本着不算数的原则,缓缓地挪了挪爪子,离南秣远了些。
真是被打出内伤,脑子也转不过来了。
哪成想这没脑子的就好这口。一听是去吃东西,眼睛都闪着光。合着是在这等本小爷呢…
一小馆内。
南秣尊着无论如何都不能饿着自己的原则,让小二把菜单上的吃食都上了一遍,
美其名曰:咱一起吃。
澧诏:……小爷又不是你这阶级的,还需要这等俗物果腹?笑话。
片刻之后,看着满桌琳琅满目吃食的澧诏倪了南秣一眼:就这小身板,怕是要给肚皮撑破。
于是乎,接下来的一刻钟内,澧诏都缩在南秣腿边看着这家伙把桌上的东西一点不剩的吞食进肚,还打了个响嗝。
……
怕是个饕餮转世,这么能造。澧诏承认,这家伙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能吃的外族了,没有之一。
食量堪比自己家上空盘旋的见着活物就双目发红的痢兽。
能如何呢,只怪自己嘴贱。最后还是爪子一伸,唤出了小珍珠,当做是饭钱。
酒足饭饱后的南秣才想起腿边的蛇,不过这仔细一看,这玩弄也不像蛇啊,像啥呢…记不清了。
直到看见这蛇的爪子上竟然出现了珍珠……
原来,是条海蛇,怪不得有爪呢。
“这是你给我的饭钱吗”南秣从那爪子上接过来,看着比指甲盖还小那么几分的“珍珠”。真小啊,够么?
澧诏抬头看了看南秣的表情,读懂了一丝嫌弃的意味,顿时不干了。
“不要小瞧小爷的珍珠好嘛,这小号可够买下这店了呢。”你不要得寸进尺了可,小没良心的。
看着小蛇骄傲的眼神,南秣半信半疑的将珠子一把拍在了桌角,学着司命话本子上写着的大吼道:小二结账,不用找了!
倒是把那江湖痞气学了个九成九的像。话音刚落,就一把拽着蛇的脖一溜烟儿的跑了,像怕是身后的小二辨出是假的来找麻烦。
刚跑出几个铺子的时间,手上的蛇就开始不安分的动了起来,尾巴一下一下的拍着自己的手背,刚要发作,就瞧见蛇极度不适的挣扎着身子。
这才想起来貌似,刚抓猛了,一逮就抓住了人家七寸好像。
环顾了下周遭,确定没人用莫名的眼神看自己后赶忙带着蛇拐进了角落。
一松手蛇就掉了下去,不动的那种。
“这……不好意思哈,破防了,没注意,下手重了点。”还不忘戳了戳澧诏,瞅着是不是还活着。
眼瞅着蛇一个深呼吸,颤颤悠悠的指着南秣,虚弱的动了动唇,你妹~
南秣依稀听着是,你好貌美。
当时就乐了“谢谢哈,你也是”
澧诏只觉,气血逆流,窜上了脑门,彻底昏死了过去。
……
醒来时,只觉阳光有些刺眼,像是有人拿着最亮的海明珠在你脑门上照着。
于是,活动了了下筋骨,准备找那丫头好好说道说道的。
没想到傻丫头没看见,就光看见自己父王怒气冲冲的脸了。
……澧诏啊澧诏莫不是被掐糊涂了,才出来不到一天,怎么能看见自家老爹。
又闭上眼摇了摇脑袋想清醒清醒来着。
但是,自己死也没想到,比清醒来得更快的是脑袋上的巴掌。
澧诏:……??
…………
矾礻shi本来想着把傻货儿子逮回来之后定要狠狠的家训一顿,才解心头之恨。
但没想到这货好像不小心被家门口那些痢兽伤了,被打回了原型。又不知在哪晃悠了老半天,实在混不下去了,就屁颠屁颠靠着意志滚回来了。
龙身还是水族民们带着回到殿里的嘞。
别说,心里想着挺高兴的,儿子在外受委屈了,还知道回来。
但是,一见着面了,看着这傻缺样真的手有些发痒,就呼了一巴掌下去
澧诏眼前一黑,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拍在他龙头顶上,鳞片都震得簌簌往下掉。
他本来还昏昏沉沉,脑子里面全是南秣那张亮晶晶、又带着几分呆气的脸,还有她抓着他七寸,把他拎得几乎断气的触感。
这一巴掌下来,所有迷糊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小小的带翼龙蛇身子在白玉石案上滚了一圈,翅膀扑腾得乱颤,委屈到了极点。
“父王!!”他嘶嘶地吐着信子,声音又尖又奶,“您怎么上来就动手!孩儿重伤在身,差点陨在凡界,您不心疼也就罢了,上来就打?天底下哪有您这样当爹的龙王!”
矾石负手立在案前,额间龙角泛着冷硬的青光,俊美面容上怒意未消,狭长的眼沉沉睨着自己这个独苗太子。
殿内两侧的虾兵蟹将齐齐埋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谁都不敢多看一眼。龙王生气的时候,深海都要掀起万丈狂涛,更何况是在龙宫正殿。
“重伤?”矾石冷哼一声,指尖轻点,一道淡蓝色灵力扫过澧诏小小的身躯,将他身上的伤势看得分明,“我看你伤得不算太重,倒是胆子越来越大。前日天界传旨,命你去往凡界行云布雨,缓解百里旱情。你倒好,旨意还没送到南海,你先偷偷溜出海,跑去和痢兽缠斗。若不是海族巡海的灵龟远远瞧见你被兽群围攻,循着气息把你这半条命的小龙捞回来,你现在早成了痢兽腹中之食!”
澧诏的小翅膀耷拉下来,尾巴不安地卷了卷身子,嘴硬得很:“那些痢兽堵在我们南海出海口,摆明了就是挑衅!我身为南海太子、掌水之神,岂能装作看不见?若是次次退让,日后四海各族都要笑话我们龙族怯懦!”
“逞一时之勇。”矾石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痢兽乃是上古遗种,受天地规则庇护,不能大肆屠戮。你父王我尚且要三思而后行,你倒好,孤身冲上去厮杀。再说,行云布雨乃是你神职本分,天帝托付下来的差事,你私自逃避,传到天庭,是要降下责罚的。”
这话戳中了澧诏的心结。
他最烦的就是这些条条框框的神职差事,日复一日按着规矩行云布雨,枯燥乏味,哪里比得上在外游历自在。
他本来计划打完痢兽,随便在凡界逛上几日,再慢悠悠去完成布雨,谁能想到半路横空撞出来一个南秣。
想到那个仙界小祖宗,澧诏的心头莫名一动。
那个丫头,找不到回家的路,蹲在地上哭着要吃云片糕,一口气吃光一整间馆子的饭菜,还傻乎乎一把抓住他七寸,差点把他掐得闭过气去……
他还答应了要带她找回天界的路。
糟糕。
他光顾着自己被海族救回龙宫,把南秣丢在凡界了!
澧诏翅膀猛地一振,也顾不上和父王争辩,慌慌张张就要往外冲。
“等等!”矾石一眼看穿他心思,水灵力化作一道软索,轻轻缠住他的龙身,将他拉了回来,“你想去何处?伤势还未稳住,不准再私自离开南海。凡界旱情紧迫,三日内,你必须前去布雨。”
“父王,凡界还有一个人!”澧诏急得信子都快吐不直了,“一个仙界来的小仙,她被困在凡界,找不到回天界的路,我答应要帮她!”
矾石眉峰微挑,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仙界之人?凡界近百年,天界结界稳固,寻常仙神根本无法随意坠落下界。怎么会有小仙无故落在凡界?你仔细说说,她是什么模样,是什么来路?”
澧诏连忙把遇见南秣的经过说了一遍,从自己失控撞飞她,到她蹲在路边哭着要云片糕,再到酒楼大吃一顿,抓着他七寸跑路的事一股脑讲出来。只是刻意略过了自己被她一句话气得昏过去的段落,实在太过丢人。
矾石静静听着,神色慢慢凝重起来。
“仙界小祖宗,名唤南秣……”矾石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脑海里飞速回想天界一众仙尊神女,片刻之后,脸色微变,“我听过她。是上古老祖座下养出来的小仙,性子骄纵,灵力深厚,向来在天界肆意惯了。据说前些时日天界出了异动,一处空间裂隙凭空炸开,不少仙官都在搜寻她的踪迹,原来竟是坠落到凡界了。”
澧诏一愣:“天界在找她?那她为什么飞不上天界?”
“空间裂隙破碎之后,那一片的天界结界暂时紊乱。”矾石缓缓解释,“寻常仙神想要强行穿过,会被结界之力重创。她凭着自身灵力向上飞,只会不断被结界弹回凡界,自然怎么飞都回不去。想要送她回去,要么等结界自行修复,至少还要半月;要么寻一处稳定的界门,才可重返天庭。只是稳定界门数量极少,大多有重兵看守,不是轻易能靠近的。”
澧诏心里咯噔一下。
难怪那丫头飞了整整一天,都摸不到天界的边,当时还慌得不行。
他还以为只是她自己路痴,原来是结界出了问题。
“不行,我得去找她。”澧诏扭动身子,想要挣开水灵力绳索,“我答应她了,要给她指路。把她一个人丢在凡界,她脑子傻乎乎的,万一又遇上那个黄老道,或是别的修士,要吃亏的!”
矾石看着自家儿子着急的模样,心中暗暗诧异。
他这儿子,素来厌弃女仙,谁来交好都避之不及,怎么才和这个南秣相处短短片刻,就这般上心?
矾石沉吟片刻,松了松灵力绳索,却没有完全放开:“我可以准许你布雨结束之后去找她。但是澧诏,你记住两件事。
第一,尽快完成行云布雨,不可再拖延,天界那边已经在问询;
第二,那个南秣身份特殊,她在凡界不能随意动用仙法,一旦触发天规惩戒,轻则损毁容貌,重则修为受损。
你和她相处,多看着点,别让她闯下大祸。”
澧诏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记住了!我一定先把雨下完,然后去找她!”
矾石深深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先回你的龙渊寝殿调息养伤,养好伤势,才能前去凡界。”
澧诏不敢再多说,拖着还有些酸痛的身子,摆动翅膀,一溜烟往寝殿钻。
只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静不下心。
脑子里反复浮现南秣那张漂亮的小脸,她哭唧唧要云片糕的样子,还有她听见能吃饭瞬间亮起来的凤眸。
还有她抓着他七寸的时候,力道大得要命,偏偏眼神单纯,半点不知道自己差点把一条水神小龙掐断气。
澧诏闷哼一声,把脑袋埋进柔软的海草褥子里。
真是邪门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个仙或者凡人,能像这个南秣一样,让他又是好气,又没法真的恼她。
4 街头怒怼恶修
另一边,凡界,小镇街巷。
南秣把澧诏抓得昏过去之后,蹲在角落戳了小龙好半天。
戳一下,小龙身子抖一下,就是不肯睁眼。
南秣托着腮,认认真真思考。
刚才这小龙迷迷糊糊说她貌美,想来是真话。
天界不少仙娥也总夸她好看,她早就习惯啦。
但是眼下,小龙直接晕死过去,没人带路,她又不知道怎么回天界了。
“唉,”南秣叹了口气,蹲在墙根,百无聊赖晃着两条小辫子,“怎么办呀,澧诏要是一直不醒,我又找不到路。云片糕也吃不到了。”
她摸了摸怀里那颗小小的珍珠,珠子温润,泛着淡淡的莹光。
之前澧诏说,这一颗珍珠足够买下整间酒楼。
南秣半信半疑。她在天界见惯了珍宝,但是凡界的物价她一窍不通。
她琢磨着,既然这珠子值钱,或许可以换点吃食存着。万一之后又饿了,不至于没东西吃。
南秣站起身,沿着热闹的街道慢慢往前走。
小镇人声鼎沸,街边卖糖葫芦、糖糕、干果的小贩此起彼伏地吆喝。香气一阵一阵飘过来,勾得她肚子又开始咕咕叫。
她本来在酒楼吃了满满一桌子,奈何仙本体消耗大,饿得快。
她路过一间首饰铺子,铺子里挂着银镯子、玉簪,琳琅好看。掌柜的是个和蔼的中年妇人,看见南秣生得格外漂亮,一身料子看着不俗,笑着招呼:“小姑娘,要不要看看首饰?”
南秣眼睛一亮,掏出那颗珍珠递过去:“掌柜的,你看看这个珠子,能换多少吃的?”
妇人接过珍珠,放在掌心细细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珍珠圆润无瑕,内里流转着淡淡的水光,是深海千年海珠,价值连城。
妇人连忙把珍珠小心翼翼放回南秣手里,脸上堆满谨慎:“姑娘,这宝贝太贵重了,小铺子收不起。您若是想要换银钱,得去城里最大的珍宝斋。”
南秣眨眨眼:“这么值钱呀?那澧诏没有骗我。”
她收好珍珠,道谢之后继续往前走。
既然这么贵重,就不能随便拿出去换零嘴了,得好好收起来。
正走着,街角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几个挎着木剑的修士,正围着一个布衣老者,厉声呵斥。
“老头,这片山林最近总出怪事,我们奉命巡查,你说,是不是你私藏邪祟?”
老者腿脚不便,颤巍巍扶着拐杖,脸色发白:“几位道长,我就是住在山下的普通人,哪里藏什么邪祟啊。”
南秣驻足,歪着头看热闹。
这几个修士,打扮和之前那个把她封进棺材里的黄袍老道有点像。
一看见他们,南秣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当初她好好的,一觉醒来躺在棺材里,还要被人当成新娘子配冥婚,差点闷死在里面。
想起这件事,她就有点手痒,想捏诀。
可是天帝哥哥的话立刻浮上心头——在凡界对凡人动用法术,会毁了她这张脸。
南秣赶紧按住自己的手,使劲摇摇头。
不行不行,脸不能坏。脸坏了,天界那些仙友要笑她好久。
但是看着老者被几个修士为难,她又看不下去。
她小步走过去,仰着一张雪白精致的小脸,开口,声音清清脆脆:“你们不要欺负老人家。”
几个修士闻声转头,看见南秣的瞬间,都愣了愣。
眼前少女看着年纪不大,容貌绝色,一双凤眸干净透亮,站在熙攘人群里,像不该落在凡尘的仙娃。
为首的修士定了定神,沉声道:“小姑娘,这里不关你的事,速速走开,免得惹祸上身。”
“怎么不关我的事?”南秣挑眉,“你们没有证据,就拦着老人家为难人,不对。”
修士皱眉:“最近山中接连有人失踪,我们追查踪迹,最后线索落在这附近,不得不谨慎。”
南秣眸光一转。她是仙,五感远超凡人,稍稍凝神,就能闻到老者身上干干净净,没有半点邪祟阴气。反而是山林深处,有一股淡淡的、阴晦的妖气藏着。
那些修士找错目标了。
“妖不在他身上,在西边林子里面。”南秣如实开口。
修士们对视一眼,半信半疑:“你怎么知道?”
“我闻出来的。”南秣说得坦然。
这话落在修士耳朵里,只当是小姑娘随口胡诌。
为首修士不耐起来:“别在这里胡闹,再不走,我们就连你一同带回观里问话!”
南秣微微蹙眉。
好好讲道理行不通。
她暗暗盘算,能不能不动法术,把人吓退。
她微微抬下巴,学着天界那些威严的尊长模样,眼神冷冷扫过去:“你们确定要带我走?”
她本身仙威不自觉溢出来一丝,哪怕刻意收敛,对于修为浅薄的凡界修士来说,也如山岳压顶。
几个修士脸色骤白,浑身发冷,手里的木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一股莫名的恐惧从心底冒出来,他们不敢再和南秣对峙,慌忙丢下一句“多有冒犯”,慌慌张张结伴往西边山林去了。
老者松了一大口气,对着南秣连连拱手道谢:“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老朽感激不尽!”
“不用谢。”南秣摆摆手,“你快回家吧,别在这里久待。”
老者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提醒她:“姑娘,西边那片黑松林最近确实凶险,里面藏了只山妖,已经伤了不少路人,你可千万不要靠近。”
南秣应了一声,看着老者慢慢走远。
她本来打算找个地方坐着等澧诏醒过来,可听见山妖害人,心里犹豫起来。
妖物伤人,本就是该管的事。
但是她不能用仙法,一旦出手,就要受天规惩罚。
南秣纠结地揪了揪发梢。
管,会毁容;不管,看着凡人被妖怪吃掉,她心里又不舒服。
想了半天,南秣打定主意。
不用仙术,凭身手总可以吧?她在天界跟着战神学过拳脚招式,不靠灵力,对付一只小妖,应当够用。
打定主意,南秣调转脚步,朝着西边黑松林走去。
5 松林护美重逢
松林茂密,日光被层层叠叠的松针挡住,林子里昏暗阴冷,风穿过枝桠,呜呜作响。
越往深处走,那股腥臭的妖气越发浓重。
一棵巨大的松树下,一个穿着破烂灰衣的妖怪正匍匐在地,尖牙外露,盯着前方一个迷路的采药小姑娘,眼看就要扑上去。
采药的小姑娘吓得僵在原地,眼泪直流,腿软得跑不动。
南秣眼神一凝,悄无声息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脚步放轻,绕到妖物身后。
深吸一口气,运起战神教她的发力法门,狠狠朝着妖怪后脑勺砸下去!
咚!
一声闷响。
那山妖吃痛,嗷呜一声转头,猩红的眼睛锁定南秣,怒吼着朝她扑来。
南秣身形灵巧,侧身躲开,抬手一脚踹在妖物肚子上。
她力气极大,哪怕没有催动灵力,这一脚也把山妖踹得连连后退,撞在树干上。
山妖又惊又怒,没想到看着娇弱的小姑娘这么能打,嘶吼着再次扑杀。
南秣和它在林间缠斗,躲闪、出拳、踢打,招式利落。
只是妖物皮糙肉厚,肉身强悍,纯凭拳脚很难快速制服。
缠斗片刻,南秣胳膊被妖爪扫到,划出一道血痕,温热的血渗出来。
“嘶——”南秣倒吸一口凉气。
疼。
她好久没有受过这种皮肉伤了。
就在山妖再次猛扑过来,眼看就要抓到她脖颈的时候,一道蔚蓝水线骤然从林间破空而来,精准捆住山妖四肢,狠狠将它拽倒在地,牢牢束缚住。
澧诏小小的带翼龙蛇身形落在松枝上,翅膀还在急促扇动,一双竖瞳满是焦急:“南秣!你不要命了?!”
南秣一愣,惊喜地抬眼:“澧诏!你醒啦!”
澧诏落在她面前,先扫到她胳膊上流血的伤口,心头一紧,语气又急又凶:“谁让你独自闯黑松林?这山妖厉害,你不用法术,单凭肉身怎么打得过!方才多危险知不知道!”
他嘴上训斥,尾巴却飞快一卷,一卷干净的湖水,轻柔拂过她的伤口,淡淡的水之灵力缓缓渗入,帮她止血镇痛。
他不敢用太强的灵力,怕被天界天道捕捉到异动,连累南秣触发惩戒。
山妖被水绳捆着疯狂挣扎,不断嘶吼。
澧诏侧过头,冷冷瞥了它一眼,水灵力微微收紧,勒得山妖动弹不得。
“害人的东西。”澧诏嗤了一声,转头看向南秣,“本来我办完布雨的事,立刻就来找你,循着方才那一丝微弱仙息一路赶过来,还好赶上了。”
南秣眨眨眼:“你雨下完啦?”
“嗯,布雨顺利,已经完事了。”澧诏点点头,又凶巴巴地说,“先说你的事!你知不知道,要是你刚才一时情急动用仙法,脸就要遭殃!”
南秣吐了吐舌头:“我记得的,我没有用灵力,只是打架而已。”
澧诏看着她胳膊上浅浅的伤痕,又看看她毫无惧色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真是个不怕惹事的小祖宗。
“这个妖怪怎么办?”南秣看向被捆住的山妖。
“我通知附近道观的修士过来收押。”澧诏道,“它杀过人,罪业深重,我不便亲手诛杀,我是水神,随意杀生也要受神职责罚。刚好刚才那几个修士就在附近搜寻,我传讯给他们。”
不多时,之前那几个修士匆匆跑进松林。
看见被水绳捆得严严实实的山妖,还有站在一旁的南秣,全都大吃一惊。
他们方才还以为小姑娘是随口胡说,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妖物,而且这妖看着凶煞无比,竟然被制服了。
为首修士对着南秣恭敬行礼:“多谢姑娘相助!”
南秣摆摆手:“不用谢,是它。”她指了指脚边小龙,“是澧诏出手捆住它的。”
修士看向小小的带翼青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行礼,只能对着小龙拱手。
澧诏昂首,故作淡定,尾巴却悄悄往南秣脚边靠了靠。
修士们把山妖锁上法器铁链带走,林间终于安静下来。
松林中只剩下南秣和澧诏两个人。
风穿过松枝,落下细碎的松针。
南秣低头看着脚边小龙,开心道:“太好了,你回来了,这下有人带我找回家的路了。”
澧诏轻轻哼了一声:“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不会食言。不过回天界没那么简单,结界紊乱,直接往上飞行不通。想要回去,要去西边百里之外的落霞古界门。那是上古遗留的稳定界门,只是界门旁边有天兵驻守,我们得想办法悄悄过去。”
“落霞古界门?”南秣眼睛亮晶晶,“听起来很好看。”
“好看归好看,看守很严。”澧诏提醒她,“天兵认得天界仙籍,你是上古老祖座下的人,他们认识你。但是最近天界正在找你,一旦被他们发现,会直接把你带回天庭,到时候免不了要被老祖训斥一顿。你偷偷坠下凡界,本就是闯祸。”
南秣垮下脸:“啊?要挨训?”
她最怕老祖板着脸说教了。
“所以我们要低调一点。”澧诏转了转眼睛,“夜里动身,避开巡查,趁着换岗的间隙,从界门返回天界。”
“好!都听你的!”南秣爽快答应。
澧诏看着她毫无防备信任自己的样子,心脏莫名轻轻跳了一下,连忙甩甩脑袋,把奇怪的感觉压下去,依旧维持着傲娇的小蛇模样:“哼,别以为我是专门帮你,我只是不想答应别人的事做不到,丢我南海太子的脸面。”
南秣弯起眼睛笑:“嗯嗯,我知道啦。”她伸手,小心翼翼,不敢再抓七寸,只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脑袋,“谢谢你,澧诏。”
指尖柔软温热,落在鳞片上。
澧诏浑身一僵,翅膀猛地收紧,尾巴不受控制地缠上她的手腕,又飞快松开。
他耳尖(如果龙蛇有耳尖的话)发烫,别扭地扭头:“知道就好,路上你乖乖听话,不许乱跑,不许随便和人打架,不许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
南秣连连点头:“我记住啦!路上我少吃一点!”
澧诏:“……”
他严重怀疑这句保证可信度极低。
两人决定先在小镇休整一晚,等到半夜月色高升,再动身前往百里之外的落霞古界门。
重回镇上,南秣又被街边糕点铺飘出来的甜香勾住脚步。
她眼巴巴看向澧诏。
澧诏一看她这模样,就知道她想干什么,无奈叹口气:“行了行了,可以买一点,但是不许把一整间铺子吃光。我珍珠不多了。”
南秣笑得眉眼弯弯。
他们买了桂花糕、蜜酥,找了一间干净客栈开了一间房歇脚。
入夜,月色爬上窗棂,银辉洒进屋内。
南秣趴在窗边,托着腮看月亮,澧诏盘在她手边的桌案上,闭目调息,恢复剩余伤势。
“澧诏,”南秣轻声开口,“天界的云片糕,不知道等我回去还有没有。云仙生会不会已经把它吃光了。”
澧诏睁开竖瞳,淡淡道:“等你平安回去,要是云仙生吃完了,我陪你去云海,亲自采云絮给你做。”
南秣猛地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惊喜:“真的?你也会做云片糕?”
“不难。”澧诏扬了扬下巴,“我掌管四海水汽,云海云絮于我而言,随手可得。只是味道,未必比得上云仙生做的。”
“没关系!”南秣开心地晃了晃身子,“只要是云做的糕点,我都爱吃!”
澧诏静静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从前在南海,日日听着同族女子刻意讨好,满心厌烦,从来没有一个人像南秣这样,开心直白,难过也直白,想吃就说,想哭就哭,一点弯弯绕绕都没有。
和她待在一起,好像连深海万年沉闷的孤寂,都消散了。
“对了,”南秣忽然想起一件事,“之前那个黄袍老道,把我封进棺材配冥婚,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澧诏眼神冷了几分:“那个老道修习旁门术法,专门给大户人家操办冥婚,强抓生魂、甚至仙魂配棺,已经造下不少恶业。之前被你一脚踹飞,受了重伤,术法根基受损。我路过道观的时候看过一眼,他已经被自己引来的业火缠上,修为尽失,往后只能做个普通老头,再也不能害人。天道已经惩戒他了,不用我们动手。”
南秣哦了一声,放下心来。
也好,不用她动手,也不用担心弄坏自己的脸。
夜色渐深,时辰差不多了。
澧诏舒展翅膀:“走吧,我们出发去落霞界门。夜里赶路,不容易被人察觉。”
南秣背起小包袱,里面装着买来的糕点,跟着澧诏出门。
澧诏化作一道淡淡的青蓝光影,在半空中引路,飞得不快,迁就着南秣步行。
南秣踩着月光,跟在他身后,一路向西,穿过田野、溪流、荒林。
晚风拂动她两缕小发辫,空气中是草木和泥土的清香。
百里路途,两人走了大半宿。
6 闯界门归天界
天边微微泛白的时候,前方天际线处,出现一道横跨天地的淡赤色光门,悬浮在两座高耸山巅之间,流光缓缓流转,那就是落霞古界门。
界门四周,身披银甲的天兵持戈巡守,往来有序,戒备森严。
南秣下意识往澧诏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好多天兵。”
澧诏落在她肩头,声音压得极低:“换岗的时间快到了,还有半刻钟。等他们一批人交接,视线错开的时候,我们快速冲进界门。记住,进去之后不要释放仙力,收敛气息,跟着我走。”
南秣乖乖点头:“明白。”
两人静静藏在山边的巨石之后,屏息等待。
不多时,天兵队伍果然开始换班。
前一队天兵转身退下,后一队还没有完全站定,短暂出现了视线盲区。
“就是现在!”澧诏低喝一声。
南秣屏住呼吸,跟着澧诏,身形一闪,飞快朝着界门冲过去。
眼看就要踏入赤色光幕之中,一道威严声音陡然响起:“站住!何人擅闯落霞界门!”
一名领头天将眼尖,余光瞥见他们的身影,立刻持戈拦来。
澧诏心头一紧,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他立刻调动水灵力,在身侧拉起一层薄薄水雾,遮挡二人身形。
“快走!”
南秣脚步不停,全力往前一跃。
就在天将的长枪刺到水雾的刹那,南秣和澧诏一同扎进了界门的流光里面。
眼前瞬间被漫天赤红霞光包裹,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长风。
界门之内空间流转,无数光影在身侧飞速倒退。
等眩晕感散去,他们脚下一稳,再抬眼,已经不再是凡界的青山夜色。
入目是层层叠叠浮空的云海,仙山耸立,琼楼玉宇隐在云涛之间,仙鹤振翅掠过天际,清越鸣响。
熟悉的天界!
南秣呆呆看着眼前景象,愣了几秒,随即狂喜起来:“回来了!澧诏,我们回到天界啦!”
她兴奋地转头想去看肩头小龙,却发现澧诏身形光芒大涨,小小的带翼龙蛇虚影缓缓舒展,青光席卷周身。
光影散去,少年立在云海之上。
一身月白绣水纹长袍,墨发束起,眉眼清俊张扬,鼻梁挺直,唇线带着一点惯有的傲气,正是南海太子澧诏的人形模样。
他收了灵力,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南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嗯,到家了。”
南秣怔怔看着他,眼睛都看直了。
原来那条小龙,化形这么好看。
比天界很多有名的仙郎还要惹眼。
澧诏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怎么一直盯着我?”
“你人形很好看。”南秣老老实实夸赞,比之前那句迷糊当中的夸奖真诚百倍。
澧诏耳尖微微发热,别开视线,强装镇定:“那是自然,南海龙族容貌,本就不差。”
就在这时,远处云间传来脚步声,几名仙官循着界门动静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天帝身边的侍者。
侍者看见南秣,先是一喜,随即苦笑着上前:“南秣小仙,您可算回来了!老祖和天帝陛下找您好久了,自从空间裂隙出事,全天界都在搜寻您的下落,快随我去见老祖吧。”
南秣脸上的开心一下子僵住,悄悄往澧诏身后躲了半步。
完了,躲不过训话了。
澧诏侧过头低声安慰她:“别怕,老祖只是担心你,不会太过苛责。实在不行,我陪你一起过去,就说是我带你从凡界回来的。”
南秣抬眼看他:“你愿意陪我挨骂?”
“算不上挨骂。”澧诏挑眉,“我是南海水神,天帝也要给我几分薄面。有我在,老祖最多说你两句。”
南秣心里安定不少,点点头。
于是两人跟着仙官,一同去往老祖闭关的云宸仙山。
云宸仙山,云雾缭绕,大殿静穆。
白发垂肩、气质悠远的老祖端坐玉台之上,目光落在进门的南秣身上。
南秣缩了缩脖子,乖乖上前,小声喊:“老祖。”
老祖看着她平安归来,眼底担忧散去,无奈轻叹:“你这孩子,真是不让人省心。那日空间裂隙爆发,你恰好靠近,直接被乱流卷下界。我派人寻遍凡界,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可知道下界有多凶险?”
“我知道错啦老祖。”南秣认错态度良好,“我以后再也不靠近不稳定的空间裂隙了。”
老祖目光转向一旁立着的澧诏,微微颔首:“南海太子,多谢你护着南秣,送她归来。”
“分内之事。”澧诏拱手行礼,“途中也算结伴一场。”
老祖静静打量澧诏片刻,仿佛看透了什么,淡淡一笑,没有多说别的,只是对南秣道:“你平安回来便好,罚你闭关三月静心修行,稳固自身灵力,不许再私自乱跑。”
“啊?三个月闭关?”南秣垮起脸,“那我不能去找云仙生吃云片糕了。”
老祖失笑:“闭关之地,我会让云仙生每隔三日给你送云片糕过去。”
南秣眼睛一亮:“那我愿意闭关!”
澧诏在旁边看着她变脸这么快,忍不住弯了唇角。
老祖又看向澧诏:“澧诏,你此次行云布雨完成得当,凡界旱灾已经缓解。只是你私自和痢兽争斗一事,日后不可再冲动。”
“晚辈记下教诲。”澧诏应道。
事情尘埃落定,老祖让他们退下。
走出云宸大殿,云海微风拂面。
南秣耷拉着脑袋:“要闭关三个月,好久啊。”
澧诏道:“也不是不能见人。我掌管四海水汽,云海本就在我的管辖之内。每隔几日,我可以去找你。”
南秣瞬间抬起头,眼里重新亮起光:“真的?你可以来闭关的地方找我?”
“嗯。”澧诏点头,“我还可以带材料过去,兑现承诺,亲手给你做云片糕。”
南秣一下子笑开,凤眸弯弯:“太好了!”
澧诏望着她明媚的笑脸,心中清楚,这一场意外的凡界坠落,这场撞出来的相遇,不会就此结束。
从前他厌烦应酬,只想自由自在游历四海。可现在,他心里多了一个惦记的人。
之后的日子,南秣乖乖在云海闭关修行。
每过几日,澧诏都会如约前来。
有时提着新鲜采撷的云絮,在她的闭关小筑外面生火,慢悠悠烤制云片糕;有时候带凡界买来的新奇小零嘴,讲南海深海里面稀奇好玩的故事;有时候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她打坐,一句话不说,氛围也自在舒服。
天界不少仙娥仙郎都渐渐听说,那位谁都靠近不了的南海水神太子,常常往云宸闭关处跑,陪着那位出名骄纵却单纯的南秣小仙。
流言四起,有人好奇,有人猜测。
澧诏毫不在意旁人眼光。
他喜欢和南秣待在一起。
她会因为一块云片糕开心许久,会直白说出心里所想,会闯小祸,但是心底善良柔软。
是他漫长孤寂的神生里面,撞进来的一束很暖的光。
三个月闭关一晃而过。
南秣修为稳固,顺利出关。
出关那天,澧诏早早等在云海出口,手里提着一食盒刚做好的云片糕。
南秣飞快朝他跑过去,一把接过食盒,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丝丝的云香在舌尖散开。
“好吃!澧诏,你做的越来越好吃了!”
澧诏看着她吃得香甜,眼底盛满温柔笑意:“以后想吃,我随时给你做。”
南秣咬着糕点,歪头看他:“澧诏,以后要不要和我一起到处游历?天界、凡界,四海,我们都去逛逛。我不想一个人玩了。”
澧诏伸手,轻轻拂去她唇角沾到的一点云屑,声音温和笃定:
“好。
往后,凡界山川,云海星河,四海深渊。
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云海翻涌,仙鹤长鸣,霞光落在两人身上。
那个被困在棺材里,惊慌失措找不到回家路的仙界小祖宗,那个赌气偷跑出海、被痢兽围攻、一头撞飞她的南海水神。
一场凡界的意外相逢,一场从拌嘴、嫌弃到彼此牵挂的缘分,刚刚拉开长久的序幕。
他们往后还有漫长岁月,一起吃云片糕,一起看遍天地风光,再也不会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