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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05:20:16

云番市是一座科创强势的省会城市。

25岁云番科学技术大学机器人专业研究生毕业的沈霁月聪明漂亮,就职于云番市头部机器人公司。

这天,沈霁月的父母开了个跨洋电话小会,沈母说:“老沈,你女儿毕业开始工作了,你要不要给她物色物色男友?”

沈父哈哈哈在那头笑:“老婆,你女儿自己会找得很,哪需要你我帮忙。”

沈母翻了一个白眼:“你女儿本科阶段脑子还算清楚,谈了六段恋爱。你是不知道她这读研阶段像是被夺舍了一样迷恋那个叫周冕的男生,别人没答应她。她还在后面追,自己被钓着都没发现……”

沈父:“是是是,老婆大人说得对。你是想要我去物色一个有担当的人是吧。”

沈母:“还是你懂我,可惜了你常年在国外,手下的人也在国外。”

沈父暗自思忖着:“我前几天收到一个邀约,本来我想直接推了。云番市一个有实权、姓顾的厅级干部让我回国之后去他家坐坐,我觉得我如果直接去了,有可能会被架起来,你先去跟他夫人接触接触。”

沈母无语地说道:“我在让你给月月找对象,你在说什么。”

沈父宠溺地说道:“老婆大人说得对,是我话说不清楚,我记得他家有一个公子好像未婚,你去考察看看。”

沈母好像应付以往的任务一样:“知道了知道了。”

沈霁月母亲以前是一名推理小说家,丈夫常年驻外。有时候一些不好推的应酬由自己这个闲散人员出面。

顾厅长的妻子也是一名处级干部,见到沈母之后客套地热络起来…… 假模假式的氛围让沈母只想赶紧结束。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开门进来了。是一个长相极其惹眼的年轻人,一双桃花眼生得漂亮,眼神却格外凌厉。

沈母见过周冕的照片,她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长相和周冕不分伯仲,颜控的女儿一定喜欢。

那名年轻人见到沈母礼貌地问了一下好,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沈母问了一下:“这个年轻人是你家公子吗?”

顾母哼了一声:“对,是个逆子。这不,研究生毕业工作三年,刚破格入额检察官。”

沈母觉得对方说话语气古怪,但是毕竟第一次登门也不好说什么。单就这模样,按照自己对女儿的了解,一定会十分喜欢。

“你家公子单身吗?”

顾母好像被戳中了什么,扯了一下嘴角:“他说他自己没谈过,谁知道现在年轻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沈母把自家女儿的一张生活照发给了顾母:“有机会让年轻人接触接触。”

顾母不敢擅自做主儿女联姻这种大事,还是希望丈夫回来一起商量一下,于是赶紧打发沈母离开。沈母早就受够了这假装的热络场面,便开心地离开了。

晚上回来后,沈母跟丈夫汇报了今日战绩:“顾家整体感觉和之前的干部家里差不多,客客气气,虚与委蛇,好没意思。倒是他们那个儿子长得十分好看。”

沈父咯咯地笑道:“你们女人啊,无论多大年纪就是看脸。”

沈母骄傲地说道:“哼,要不是我看你长得帅,就凭你这天天不着家,我早就跟你离了。”

沈父没有生气:“老婆大人辛苦啦,还得让你操心我和女儿的事情。我们的军功章有你一半。”

夜深,顾凡山回到家中,妻子立马跟他汇报了一下沈家的态度。

“儿女之间接触接触吗?”顾凡山开始权衡利弊,其实他很早之前对儿子的未来有过详细的规划。

儿子顾辉学习优秀,帝都政法大学法学本硕毕业。可是顾辉没有按照父亲的规划私自考了检察院,而且还主攻职务犯罪方面。顾凡山觉得儿子在自毁前程…… 如今,他想有求于沈家,而沈家率先抛出橄榄枝,接触接触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把顾辉给喊过来。”顾凡山以命令的口吻对妻子说。

妻子小声嘀咕一句:“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十点多怎么了,他爹我十点多才忙完回家。你赶紧把他给我喊过来。”顾凡山一听到妻子的质疑就开始抱怨起来。

妻子穿过走廊,轻声敲了敲顾辉的房门,没过几秒,顾辉打开房门。从门外能看到书桌上还摆放着摊开的资料,顾辉还没有准备休息。

“你爸找你。”

顾辉微微颔首,跟着母亲走到客厅。

顾凡山不想让儿子知道自己和沈家的真实关系,不容置喙地说道:“有一个女孩子你去接触一下。”

说完,顾母把沈霁月的照片给顾辉看了一眼。女孩生得漂亮,但他不想成为父亲的政治工具,看着照片不说话。

“顾大检察官,你好大的威风,就你那当公诉人的作风。”顾凡山讥讽道:“你以为云番市还有官员和国企高管敢高攀你吗?”

顾辉快速思考了一下这里面的风险,觉得直接硬反抗目前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对方女孩不认识自己,有可能也是应付家人,到时候就当应付哪家千金一下,见面说不合适就算了。

顾辉点了点头说:“我明白了,我会主动联系对方。”

第二天沈母收到顾母的消息,对方儿子同意接触了解。

沈母开心地对女儿说:“月月,我给你介绍一个帅哥。”

沈霁月被工作烦得一塌糊涂:“妈,我现在上吊都没力气,哪里还有时间谈恋爱。”

沈母小小得意一下:“是一个学法学的帅哥哟,说不定可以帮你梳理一下工作思路。”

沈霁月觉得母亲的话术越来越出神入化:“头疼医头,脚疼医脚是吧,你女儿我已经过了把恋爱男友当工具人的年纪。”

沈母见女儿这副模样,准备用激将法:“不管是谁都行,那个周冕就是不行。你不去接触新人就说明你对周冕余情未了。”

沈霁月被母亲击中命门,开始沉默…… 她自己也觉得自己这几年追周冕那不值钱的样子不像她自己了,于是答应了接触顾辉。

沈母提醒沈霁月对方的家世显赫,不要像平日那般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是吧。” 沈霁月暗暗记在心中。

顾辉这边主动加了沈霁月的联系方式,他点开沈霁月的朋友圈,一条一条翻看,沈霁月喜欢去全球各地旅游,五花八门的兴趣爱好一堆。

他推断这种性格女生三分钟热度不容易集中精力,于是第一次见面就邀约她去看一场自己作为公诉人的职务犯罪法庭现场,按照他对这个案件复杂程度的预判,预计一场下来四个小时以上。

他觉得沈霁月应该会觉得无聊,因为全程不能使用手机。如果对方拒绝自己的邀约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沈霁月这边加了顾辉的联系方式,却什么信息都没有获得…… 空白的朋友圈,无聊的头像。

顾辉主动邀约沈霁月旁听法庭现场,可怕的是沈霁月都不知道顾辉长相,只有时间地点和名字。

不过,喜欢新鲜体验的沈霁月觉得可以去旁听法庭是一种新奇体验,她查看了一下开庭时间,自己有空,便欣然答应了。

沈霁月那天穿了一套黑色西服套装,完美地混入一堆单位组织的党员廉政教育旁听者中。沈霁月朋友圈的照片以彩色冲锋衣和连衣裙为主,所以顾辉扫了一眼旁听席的时候没有发现她。

顾辉宣读起诉书的那一刻,便牢牢抓住了沈霁月的注意力,顾辉语气平稳、客观。

然后是出示关键证据的环节,公诉人顾辉出示核心证据时,辩方律师迅速出击质疑证据取得的合法性。一来一回看得沈霁月觉得好紧张,火药味很浓的质证。她一会儿觉得辩方律师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是很快又被顾辉用扎实的专业知识和对证据的熟悉给反击回去。

当顾辉发表公诉意见时,沈霁月觉得顾辉不仅人长得好看,他伸张正义的时候真的好帅。沈霁月都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变心得太快,不过不管啦。她反正现在单身。

被告人做最后陈述后,法槌落下。沈霁月以为顾辉就下班了,结果发现顾辉还要做一连串交接工作。沈霁月不想给他压力,就一个人回去了。

顾辉下了法庭,打开手机看到没有消息,以为沈霁月没有来,便没放在心上。

夜深了,顾辉终于完成了一天的工作。他收到了沈霁月发来的消息,里面提到了沈霁月觉得剑拔弩张的几个证据质证环节。

顾辉心中一惊,他发现沈霁月不仅来了还认真听了整个庭审过程,而她指出的几个证据,确实是之前自己也觉得不太扎实、和纪委监委的同志一起努力做实的。顾辉觉得沈霁月和他想象中那种娇气千金不一样,沈霁月不会给他压力。并且由于信息差的原因,他以为这是父亲给自己钦点的未婚妻。所以想着再接触接触也没有坏处。

沈霁月做合规性审查工作实在是没有意思,找到自己现在还在读博的原大学室友方菲诉苦,说自己因为性别、未婚被歧视,不让她做研发,说她这种家庭富裕的女孩子,很快就找人嫁了,会妨碍研发进度。

方菲说:“纯属扯淡,你要不要继续读博试试,考虑读本校吗?”

沈霁月赶紧摇头:“母校有周冕在,我妈不让我继续犯贱了。我不想回去,我想着申个海外博士。”

方菲立马兴奋起来:“死丫头,这才是你!如果有需要联系学校方面的地方跟我说。”

沈霁月百无聊赖地筛选着海外学校,寻思着都吹牛不读本校博士了。怎么说也得申请一个大牛学校。她选来选去准备申请 MIT,就算是申请失败,面子上也过得去。

语言关沈霁月完全没有问题,她本身就喜欢全球各地旅游,读研时也常读外国文献,所以英语很扎实。

然后就是对接学院找院士和导师给自己写推荐信,沈霁月本来学习就很优秀,所以院方很支持她申请 MIT。

顾辉想着自己年纪确实也不小了,加上平时工作忙也接触不到检察院之外的女孩子。

顾凡山并不了解沈霁月的性格,便在晚餐时随口一问:“那个沈家女儿你接触得怎么样了?”

顾辉以为父亲急于推进两人关系,支支吾吾地说道:“还… 还没见面。”

顾凡山没有说话,但是那种眼神仿佛在说:“你不会连一个刚入社会的小丫头都搞不定吧。”

顾辉的家庭叙事逻辑全部围绕着父亲的事业,自己三年前报考检察院时想着的就是反抗父亲的强权统治。更是幻想通过专攻职务犯罪这条路,向在云番市权势滔天的父亲宣战。可惜自己现在的职位只是一个刚入额的检察官,所以他只能忍耐。

而沈霁月是父亲给自己出的一道挑战,顾辉看了一下自己的时间表,在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中挑选了一个时间去邀约沈霁月。

沈霁月也对检察院的工作好奇,所以欣然接受。

坐在相亲餐厅的顾辉目光如死灰,他不想自己的婚姻也被父亲包办,但是自己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他对沈霁月最大的恐惧,是担心这是父亲监视自己的人形监控。

沈霁月一边喊抱歉迟到了一边落座,匆匆忙忙。

顾辉率先开口:“想必你知道我家的情况,你来说说你的情况吧。”

沈霁月一头雾水,说道:“你家情况?我不太清楚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你没跟我说过……”

顾辉觉得不可思议,这不是父亲指派的联姻对象吗?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家里情况。但是不想过多暴露自己信息,以防落入不利地位,他顺势抱臂,身体往后倒了一些,带有审视的眼神看着沈霁月:“那你说说你对我了解多少?”

沈霁月对家世显赫这个没有概念,便直接说道:“长得帅这个优点应该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我母亲说你是法学名校毕业,你的专业能力在那天庭审我也看到了。说起来有点冒犯,我最近被合规性审查这个工作搞得恼火,觉得你应该比较擅长,想让你指导我一下。”

顾辉很吃惊,沈霁月愿意出来和他见面,和他父亲的权势没有关系。于是答应她,吃完饭后帮她梳理一下工作难点。

饭后,顾辉帮助沈霁月梳理了一下工作,不得不说顾辉在这方面还是很有一套的,厘清了工作难点、新人容易踩的坑。沈霁月感谢的眼神里面发着光,顾辉看到沈霁月的眼神,突然大脑停滞了,这是他成年以来第一次见到,不是因为父母的身份,而是因为自己这个人而欣赏自己的女孩子。不知不觉脸凑近了些,沈霁月谈过很多恋爱,看到他这副样子知道他想做什么,于是轻快地吻了他嘴唇一下。顾辉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的初吻就这样没了,他又气又恼,气的是这个女生怎么那么轻浮,恼的是刚刚究竟做出了什么表情让对方预判到了他想吻她。于是大声呵斥道:“这种事情应该男生主动!”

不知道是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的能力,还是自己真的喜欢沈霁月,两个人的关系在顾辉的一段生疏笨拙的长吻中确定。

长吻后的二人陷入两个不同的苦恼中:沈霁月这边看着自己准备的出国资料不知道要不要点提交,后来她又想了一下,还是觉得确定关系太快了,按照自己本科念书阶段的恋情只能维持两三个月的样子,现在才九月份,等十二月份提交材料才截止,看二人进展情况再决定要不要点提交。

顾辉这边的心路历程就更加复杂,他不理解父亲为什么要安排自己去接触一个不了解自己家情况的女生,作为未婚妻。好在现在的局面,是这个女生喜欢他这个人,站在男人的角度满足了他长久缺少的那部分。

顾辉不敢质问父亲的动机,便问了一下母亲关于沈霁月的情况。

顾辉的母亲也说不清楚沈家的底细,只说沈霁月的母亲是一个推理小说家。

“小说家? 顾辉完全看不懂父亲的布局,他暗自笑了一下,想来也是,若不是小说家的家庭,怎么会养出这种烂漫奔放的女生。

顾辉每周都期待着把工作抓紧做完,以挤出时间和沈霁月约会。沈霁月总是抱怨无聊的工作和有偏见的领导,从小就观察父母待人接物的顾辉觉得沈霁月的烦恼都是小事儿,总是会不自觉地去指导沈霁月。

沈霁月觉得顾辉不理解自己苦恼的内核,便打岔说道:“听说你是帝都政法大学的,我想去帝都玩,你可以陪我去嘛?”

顾辉略显为难地说:“霁月,我工作很忙。我上班三年都没有休过公休假。”

沈霁月略感失望,但是也能理解顾辉的工作性质,也没有闹着让他休假。

顾辉虽然一直想反抗父亲,但是也一直向往父亲和母亲的婚姻生活。父亲和母亲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一世只爱一个人,母亲精明却不露锋芒,父亲虽然专制,也是为了工作披肝沥胆,母亲顺从强大的父亲,一家人都在不断成长。沈霁月提到帝都,自己在帝都学习七年不是没有遇到过喜欢的女孩,只不过帝都本地女孩整体都是大大方方,尤其在法大那种地方,一块砖砸人头上都有三个厅级干部子女。他自己没有把握能和这样的女孩走一辈子,便整个求学阶段一心钻研学习。

而沈霁月云番科大研究生出身,不擅长复杂的人际交往。可爱鲜活却不粘人,最重要的是满眼都是顾辉这个人本身。顾辉觉得自己有可能复制父母成功的婚姻模板。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某一个十月份的下午,顾辉提前得知最高检第三检察厅(职务犯罪检察厅)围绕某一新型职务犯罪法律适用问题,组织一次四天的 “以会代训”专项研修,云番市检察院分配到一个名额。顾辉想到如果参加这个研修就可以陪沈霁月去帝都玩了,而且这个研修也是一个难得向上的表现机会。

不出意外,顾辉争取到了这个机会,他连忙通知沈霁月,让她请假陪他去帝都。

沈霁月接到电话愣了一下,因为通知得很突然,自己手上还有项目没完成。但是她还是答应了顾辉一起去帝都。为了能顺利请假成功,沈霁月加了好几个班才把资料办好,找那个偏心眼领导请假,那个领导在准假的时候还不忘阴阳怪气地说:“我就说你不能一心扑在工作上吧,去四天帝都为什么不连上周末只请两天,非要请四天。”

沈霁月不敢说是陪男友,否则领导之前的偏见就坐实了,一旦自己结婚生子,工作就会被扔在脑后。所以,为了不让领导挑错,沈霁月把自己那部分做好之后才开始休假。

沈霁月没有告诉顾辉自己所牺牲的一切,只是甜甜地跟他说:“宝贝~我请好假了。”

顾辉顺势要来了沈霁月的身份证号,给她订了和自己坐在一起的高铁票和相邻房间的酒店。

但是沈霁月这边收到的信息是:“你已成功预订帝都国际饭店大床房一间四晚。” 还有12306 的高铁短信。

沈霁月虽然恋爱经验丰富,但都是校园纯情恋爱那种,每次还没发展到那一步之前,沈霁月就已经下头提分手了。所以沈霁月看到订的是大床房的时候,不自觉地啃指甲,她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她已经在预演自己是否能推得开他,她懊悔自己提议一起去帝都玩,如今所有支出都是顾辉负担,自己也不好临阵脱逃。

这时,顾辉发来消息:“你的高铁信息看到了吧,到时候别迟到,还有帝都很多景点需要提前预订,这几天你好好做规划,我白天需要工作,晚上陪你吃饭逛街。”

在从云番市去帝都的高铁上,顾辉右手点击着电脑屏幕翻看研修资料,左手握住沈霁月的右手不愿意撒开。沈霁月开始后悔一个月前不该去主动亲吻顾辉,现在进度发展太快了。

顾辉发现沈霁月一反常态的沉默,便笑了一下:“平时小嘴不是挺能叭叭叭的吗?没关系可以跟我说话的,这个资料我晚上看也是没关系的。”

沈霁月想问他为什么订的是大床房,为什么没有提前问过自己意见,但考虑到这是在公共场合,终究沈霁月没有问出口。最后挤出来一句:“你忙你的工作,我想玩会手机。”然后自然地把手从顾辉手里抽了出来,顾辉只当她是贪玩,便继续忙自己的了。

到了帝都国际饭店之后,沈霁月发现自己闹了乌龙,原来顾辉订了相邻的两间房,无比庆幸没有在高铁上问出来那个尴尬话题。

顾辉说:“我每天七点半来敲门喊你一起吃早饭,这个时间可以吗?”

沈霁月感动于顾辉的绅士风度,自己本也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便答应了下来。

第一天早上,顾辉敲了一下沈霁月的门,打开门的是多巴胺冲锋衣的沈霁月。顾辉笑着问她白天打算去哪里玩。

沈霁月兴奋地说:“今天去爬长城,晚上回来一起吃铜锅涮肉。”

顾辉觉得元气满满的沈霁月很可爱。

沈霁月爬到长城之巅后,自己录了一段《清平乐・六盘山》给顾辉看,中场休息的顾辉看到沈霁月那句慷慨激昂的“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觉得沈霁月就是他的知音。仿佛沈霁月在他心中的份量更重了一些。

两个人晚上一起吃完铜锅涮肉,便手拉手在前门大街上闲逛。那一瞬间,顾辉脑补的婚后生活便是如此,一个懂自己的女人陪在身边,一起人间烟火。

第二天早上,顾辉按例敲了一下沈霁月的门,打开门的是知性温婉羊绒大衣的沈霁月。顾辉的眼睛一亮,这就是他完美妻子的形象。他笑着问她今天白天打算去哪里玩。

沈霁月回答道:“今天去故宫和国博参观。”

顾辉觉得沈霁月很有内涵,加上此刻温婉的样子,他开始脑补婚后沈霁月相夫教子的模样。

当天顾辉研修时遇到了当年法大的导师,他看了一下顾辉的修订方案,觉得顾辉很适合做学术研究,就问他有没有考虑回帝都做学术研究,自己这边可以给他 offer。顾辉愣了一下,说再让他考虑一下。

晚上两人吃完烤鸭,便夜游长安街,顾辉看沈霁月这两天合理规划行程,并且玩得很开心,便问沈霁月喜欢帝都吗。顾辉想的是,如果沈霁月想留在这里,他就去对抗自己的父亲,不再从政,留在帝都做学术。

沈霁月想了一下:“帝都很好玩,但是太干燥了,不适合定居,我更喜欢云番市。”话音刚落没多久,沈霁月就开始流了鼻血,顾辉一边抓紧递纸巾,一边因为沈霁月不想留在帝都,偷偷松了一口气。

第三天一大早醒来,顾辉就收到沈霁月的短信:“我今天去 UBR 乐园玩,我先出发了~”

顾辉想了想,沈霁月就是贪玩,不过这是她的天性,也没什么。便回了一句:“玩得开心呀!”

只是顾辉没有想到的是,不到七点就出门的沈霁月玩到傍晚还没有回来,而且没有主动报备几点回来,顾辉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直在等她回来的声音,七点、八点、九点,依旧没有回来。他开始着急了,但是又克制住自己不能像一个控制狂一样去发短信质问。他就这样一直安静地等,一直等到十一点!隔壁房门传来滴的一声刷卡的声音。顾辉一个箭步冲出自己的房门,第一时间挡住沈霁月正要关闭的房门。沈霁月被顾辉吓了一跳,而沈霁月的装扮更是让顾辉吓了一跳。顾辉进到沈霁月房间并关上房门,上下打量着这个完全陌生的装扮,完全不是乖女孩的样子。

黑色的吊带蕾丝裙,暗红色的绑带,长长的卷发披散着,头上还戴着恶魔角。眼妆浓烈,眼下一抹暗红,整个人像暗夜里开出的危险又勾人的花。

和沈霁月玩得尽兴的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辉铁青的脸。他已经最大程度地克制自己的怒火:“你穿成这样是去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为什么早上那么早出门,现在才回来。”

沈霁月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开启叭叭叭模式:“我今天跟你说了我去游乐园玩。因为是万圣节活动所以一大早约了化妆师化妆,然后找跟拍给我拍了照片。因为乐园很好玩,我玩到闭园,UBR 乐园十点钟闭园,我坐地铁回来十一点到,很正常。”

而糟糕的是顾辉只看到她那个鲜艳的嘴唇不停地一张一合,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大胆的穿搭和她那妖艳的妆容,一个字的辩解都没听见。

他上前一步,扣住沈霁月的后脑勺,强吻了下去。

因为吻得过于强势,沈霁月被吻得大脑缺氧,她自然而然伸出手,勾住了顾辉的脖子,往自己身上带。

在这一刻,顾辉感觉自己疯了,他从小受的教育,他给自己立的规矩。在不受控的生理反应下不停地拉扯,最终他的“不能发生婚前性行为”底线拉住了他。他猛地推开沈霁月,本就缺氧的沈霁月被推得跌到了大床,因获取新鲜氧气而大口呼吸,胸口此起彼伏着,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顾辉。

这画面对于没有经验的顾辉来说过于刺激,他转过头不看沈霁月,挤出一句:“你好好休息,明早我喊你。”

沈霁月看了一下自己的装扮,想了一下刚刚顾辉的反应,觉得顾辉肯定是闷骚,明明喜欢这身装扮,还说那么多。于是给他发了一组今天跟拍刚精修出来的照片,每一张都美艳又危险,性感到过分。还配了一句话:“我本来想发在社交平台上的,看见你那么介意我的这个穿着,还是私发给你吧。不能浪费妆造和跟拍。”

顾辉看到照片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是看到“你那么介意”这几个字,一种奇怪的满足感油然而生,虽然沈霁月不停回嘴,但还是听他的话,性感的、可爱的照片只发给了自己一个人看,他觉得她懂他的控制欲。这种又野又乖的不停切换让顾辉沉迷。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然而他高估了守身28年的自己,在梦中他没有推开她,而是顺势把她圈入怀中,防线烂得彻底,在沈霁月的活力、温柔、性感中反复沉沦。任他予取予求。

早上,顾辉看到被自己弄得凌乱、不成样子的床单,他才发现自己居然对一个没有名分的女孩能做出这种毫无底线的春梦。

他迅速起身开始洗澡让自己冷静下来,今天是开会的第四天,也是最重要的阶段,不能大白天就开始想这种东西。

早上七点半,顾辉如约敲了一下沈霁月的门,沈霁月打开了一个门缝,看见是他,转身往房间里走:“进来吧,把门关上。”

他走进去,顺手带上门。一抬头,呼吸直接停了半拍。

她背对着他,站在镜子前,正跟一件极修身的黑色连衣裙较劲。裙子已经套上了,但背后的拉链大敞着。一片雪白的背脊毫无防备地撞进他眼里,往下,是黑色的蕾丝内衣扣。

“过来帮我拉一下拉链,这裙子太紧了,我够不到。” 沈霁月语气自然得像是在使唤他拿个东西。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开始不受控起来,理智让他赶紧完成拉拉链这个任务。可当沈霁月转过身来的时候,顾辉的视线猛地定住。这裙子确实太紧了,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身体,胸腰臀的轮廓被勾勒得纤毫毕现,连呼吸的起伏都看得清清楚楚。太惹眼,也太危险。

“你今天为什么穿成这样?”顾辉皱起眉,语气不自觉地沉了下来,带着点检察官审视的意味。

她抬起下巴,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脑子里不知怎么蹦出昨天他强吻她又推开的事,脱口而出:“为了勾搭男人啊。”

顾辉的脸色瞬间铁青。

“不可以这样说话。”他厉声呵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

他从小受的教育、他家里的规矩,绝不允许 “勾搭男人” 这种词从未来妻子的嘴里吐出来。

他尚且可以忍受,但是严苛的父母是不允许这样说话、没有规矩的女孩进门。

他看着沈霁月那不服管的表情,再看到她那实在过于危险的连衣裙。本能地脱下自己的西服,给她罩了起来。

沈霁月重新开始照镜子。

“连衣裙配 oversize 西装吗?”她偏了偏头,不仅没生气,反而眼睛一亮,“确实感觉更有摩登感,还挺好看。”

他盯着镜子里她穿着他衣服的样子,脑子里全是昨晚梦里那些不可告人的画面。顾辉脑补婚后:如果结了婚,她是不是也会这样,早上随便套一件他的衣服,光着腿在客厅里晃来晃去,然后转过头来冲他笑。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娶她,并且婚后无论如何要和父母分开住。

这大早上的,今天还有最重要的会议,他怎么能站在这里想这些。

“你就这样穿着吧。”他匆匆转身,去拉门把手,“我回房间再拿一件外套。”

两人吃完早餐,在酒店门口临分开的时候,顾辉趁周围的人没注意,快速浅吻了一下沈霁月的嘴唇,并嘱咐道:“今天傍晚就要回去了,别忘了时间,别赶不上高铁。”

对于顾辉来说,在大庭广众之下 goodbye kiss 已经是自己28年来做出最出格的事情。

中午,休会间隙,顾辉再次点开沈霁月的最新动态,是沈霁月和各种画同框的照片。

“原来她是去美术馆了。” 顾辉完成了今日的查岗,便继续安心投入工作。

自从帝都之行回来之后,每次两人分开顾辉都会主动 goodbye kiss,沈霁月每次也顺应地接着。感情也是越来越好,顾辉向母亲透露过自己和沈霁月彼此相爱,他知道母亲一定会把话传给父亲,自己在父亲那边又赢得了一分。

沈霁月看着剩下不多的提交资料时间,想了想,顾辉除了有点古板,控制欲整体对自己还是挺好的。

最重要的是只要条件允许,沈霁月就会去旁听顾辉作为公诉人的法庭现场。她觉得自己男朋友伸张正义的时候真的帅爆了!所以沈霁月想着就留在顾辉身边也挺好。

然而故事走向总是出乎意料。

顾辉从来没去过夜店酒吧这种地方,有一天晚上,顾辉一如既往地和沈霁月聊天说晚安。沈霁月回复“我晚安不了,因为我还在外面玩”,顾辉一看已经晚上十二点了,她在外面玩什么。就问她在哪里,沈霁月以为顾辉是不是也想来玩,就把坐标发给他了。结果顾辉到了坐标之后发现是酒吧,更糟糕的是沈霁月醉醺醺的,穿的依旧很少,还对着别的男人笑得很好看。他抓住了她,说:“我送你回家。”

沈霁月察觉到顾辉生气了,但是还是和朋友们说:“我男朋友来接我了,你们好好玩。”

刚出酒吧,沈霁月就猛地甩开顾辉的手,因为手腕已经被攥得出了很深的红印。

顾辉质问她:“是不是经常这样出来玩?”

其实当天是因为自己公司一个很重要的项目完成了,所以他们项目组的年轻研发人员为了释放长期加班和 KPI 的压力才组局的。

沈霁月没有回复顾辉,她就是觉得好疼。顾辉觉得沈霁月默认,气得把她塞进车里强硬送她回家。

在车上,顾辉想的是沈霁月工作不顺利,还需要和同事参加这种应酬。婚后就不让沈霁月上班,让她老实在家,没有去酒吧夜店的理由。

沈霁月这边却只用了半个小时推演了自己和顾辉的一生:

自己主动亲他,被告知这种事情应该男生主动;

跟他开玩笑,被他呵斥不允许这样说话;

穿性感衣服增进感情,被质问去哪里;

最离谱的是今晚,明明自己那么用力甩开他了,他都没意识到自己被弄疼了。

顾辉这个人做事情永远把自认为正确的事情放在第一优先级,沈霁月怀疑顾辉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爱自己。

今天能攥红自己,明天会不会不停地语言羞辱自己,后天会不会因为自己不听话对自己冷暴力。

沈霁月不敢想下去,她只想赶紧逃回家去提交那个申博材料。

而顾辉看到沈霁月全程没有说话,觉得她还在跟自己赌气,顾辉觉得顾家儿媳是不可能出现在夜店的。这种画面被人拍到只会成为政敌攻击父亲和自己的武器,所以顾辉觉得自己没错。应该是沈霁月自己去反省!

车开到了沈霁月父母家楼下,顾辉正准备goodbye kiss以显示虽然你很离谱,但是我还是爱你。然而沈霁月看到到家之后,迅速解开安全带,麻利地下车。顾辉那悬空的吻略显尴尬,顾辉只当沈霁月玩太累了,没有放在心上。

沈霁月回家之后就赶紧提交材料,要是摆在学生时代,今晚沈霁月就会提分手。

但是顾辉家世显赫,沈霁月不敢贸然提分手,怕遭到他家的疯狂报复,毕竟自己只是提交了申请还没有正式录取,日后还需要在云番市待上一段时间,所以她决定冷处理这段感情,虽然狗是狗了一点,但是为了自保她只能这样。

整个十二月份是检察院的冲刺月,顾辉发消息给沈霁月,告知十二月份自己会很忙,没有时间陪她,让她自己乖乖的。

沈霁月看到乖乖的几个字,直犯恶心,连自己亲生父母都不敢奢望自己变乖。他这个名存实亡的“男朋友”凭什么要求她,出于体面,沈霁月回复一个“好”。

但是和以往不同,沈霁月再也不主动给顾辉发消息。她希望他懂这种成年人体面的疏离,让顾辉主动提分手。

顾辉这边每天工作到深夜,有时候忙累了就拿出沈霁月的照片傻笑,他看沈霁月没有在自己忙的时候去粘他,觉得这个女生真的很识大体。

他上次订高铁票的时候就注意到一月份是沈霁月的生日,到时候自己好好给她庆祝一番,以弥补这一个月对她的亏欠。

日子终于翻到了一月份,手上的工作也终于结束了。于是打电话:

顾辉轻快地说:“我下周末有空,我们去庆祝你生日吧。”

沈霁月平静地说:“下周末我要外出旅游,不在云番市。”

顾辉立马慌了,这是他们恋爱中第一次未婚妻的生日:“旅游?你怎么没跟我说。”

沈霁月克制礼貌地说:“对,我休了公休,你之前说过你工作三年都没休过公休,所以我没跟你说。”

顾辉察觉到了沈霁月的不对劲:“我可以……”

沈霁月略带讥讽地说:“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勉强自己了。”

顾辉沉默了一会儿:“下周末出发是吧,我去跟领导请假,我陪你去。”

沈霁月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很决绝地说道:“我是去挪威看极光,你公职人员应该很难出国吧。”

顾辉彻底没有了办法,只能嘱咐道:“注意安全,每天记得给我报一个平安。”

沈霁月每天就给顾辉发了自己的坐标和一张游客自拍照。

顾辉看着每天沈霁月规律的报备,倒也没觉得什么。她本来就很爱玩,等她回来,给她补买一份价值高的礼物,作为未婚夫没有陪她去她想去的地方过生日的补偿。

然而沈霁月旅游回来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联系顾辉。

顾辉想极了沈霁月,又约她出来。沈霁月开始找各种理由拒绝见面。

终于等到这一天,沈霁月收到了MIT的录取offer。她开心的同时,心里又浮现出一丝对顾辉的不舍,她决定再给顾辉一次机会,只要他能意识到他的错误,沈霁月就可以不点那个确认offer的按钮。

这天顾辉接到任务有半个月不能拿手机,顾辉知道这天中午他无论如何要见沈霁月一面。他去她工作的地方堵到了她,带她去了一家昂贵的餐厅。

时隔两个月的再次见面,顾辉发现沈霁月的眼神变了,变得疏离又冷静。他只当是自己没有时间和机会陪她,她在耍小女生脾气。整个就餐过程都是顾辉一句询问,沈霁月用最简单的字回答。

“最近忙吗?”

“还行。”

“挪威好玩吗?”

“还挺好玩的。”

……

然后就是沉默和吃饭的刀叉声,快吃完了,沈霁月起身要去卫生间。

桌上留下没有锁屏的手机,顾辉知道自己不能查看女友的手机。但是沈霁月疏离的态度和自己的职业习惯还是让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点开聊天框,搜索 “晚安宝贝”,他本想着只有和自己的聊天记录,然后手机放回原处,这事就算了。结果没想到炸出一连串的联系人,都有 “晚安宝贝”。

他的手指瞬间开始发抖,一个一个地把可疑联系人点开,如果发现对方是女生,就从怀疑名单里面划掉,发现对方是男生,就不停地翻找和那个人上下的聊天记录。如果看到语气暧昧,比如“爱你”“想你”,就再标注一下最后的聊天时间。顾辉沉浸在自己查案的世界当中,完全没有发现沈霁月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等顾辉把可疑人员都查完一遍后,眼神凌厉,开始分析,他发现沈霁月在他之前谈过不少段恋爱。

“你看我手机干什么?” 沈霁月看到他没有再查了,便平静抛出问题。

顾辉心底飞快掠过一丝心虚,但长久以来的强势习惯让他不肯流露半分愧疚,语气包装成一副关切的姿态:“我是想看看你平时都在忙什么。”

沈霁月觉得不可思议地说道:“我现在人不是已经在这里陪着你了吗?你可以直接问我的。”

“我问了你说了吗?”顾辉一声冷笑,直接把屏幕朝向她,指尖重重点在屏幕旧消息上:“呵呵,那你自己看看这个,晚安宝贝。”

沈霁月垂眼扫过页面,语气平淡,带着一丝不耐:“你也不看看是几年前大学时期的聊天记录了。”

“那为什么一直不删掉?留在手机里占内存,专门留着回味是吗?”在顾辉的职业习惯中,留存就是证据,就是隐患。

顾辉步步紧逼,情绪已经上来,手指继续滑动聊天列表,定格在谢岑的对话框,语气讥讽、刺耳:“别的我不多说,这个谢岑。我真服了,居然你和我去帝都旅行的时候,你还约他见面去美术馆,那天你说的勾搭男人就是他吧……”

沈霁月的耐心被彻底耗空,最后一丝愧疚和犹豫被彻底磨灭,语气冷淡:“你要是就只是说这些,可以不用说话了。”

在顾辉的认知里,遭受质疑的对象应该急于自证、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向他靠拢。

可沈霁月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甚至脸上带着一丝期待?!让他的挫败感和怒火瞬间堆到顶点,同时觉得一阵寒意。他敏锐感觉到,如果自己再咄咄逼人,今天他俩的关系就能彻底终结。于是他决定采取自己熟悉的冷搁置的方式,掌握关系主动权:“行吧,就这样。我接下来半个月要去外地办案,不方便回消息,我们两个人都冷静冷静。”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对顾辉说他们那一桌已经被那位女士买过了。

顾辉不可置信地看着沈霁月。

沈霁月平静地说:“我刚才看你看我手机入神,就没打扰你,就用刷脸模式付款了。你总不会觉得我付不起一顿饭钱吧。”

顾辉觉得现在的沈霁月冷静得可怕,是啊。她一年到处旅游玩乐的花费远超他一年的工资,普通的三瓜两枣是不能打动她的。

沈霁月的性格就是如此,恋爱一直信奉 “只选择不改变”。这顿饭让她之前的推演变成了现实,顾辉的控制欲强到让自己窒息,为了重新拿到关系的控制权,真的会选择冷战。所以,她没有闹,只是觉得自己推演得成功,庆幸自己当时卡点提交了材料。自己想趁着顾辉不在的这段时间去办理离职手续,确认签证,订机票。沈霁月走之前才和父母说自己要赴美留学,她担心自己的行为会影响父亲的工作。

沈父无奈一笑:“你呀,出国留学这种大事,临走才告诉我们,主意还是那么大。不用担心我,我是央企,不归云番市管。我负责的项目都是建交支援类的,他的手伸不到那么长。”

而顾辉呢,他还处于双向初恋落空的愤怒和悲伤中。他一直向往父母那种彼此互为初恋的爱情,他神色复杂地看向沈霁月,他不敢问是不是和其他男人上过床。

而沈霁月已经烦透了他,只想赶紧下车,去点那个同意录取的按钮。

顾辉很快投入高强度工作之中,在最初的五天,满脑子都是怎么突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怎么固定证据链。

到了第六天,案子取得了阶段性的突破,嫌疑人终于交代了。

他终于有时间躺在硬板床上睡个整觉了。人一放松下来,满脑子都是不受控的画面闪回,他想到沈霁月万圣节装扮的样子,用手勾住自己脖子的样子,在酒吧对着别的男人笑的样子,喊一堆前男友“宝贝”的样子。顾辉特别介意这种事情,甚至觉得沈霁月好恶心。

又过了一天,闲下来的时候,顾辉说服自己选择了原谅。自己可能是太古板了,不能用要求自己的标准去要求沈霁月,漂亮女生年少时不懂事,只要以后乖乖在自己身边就好了。

第八天闲下来的时候,顾辉想到是不是自己对她太冷淡了,所以她才会觉得寂寞,去联系前男友,只要自己跟她结婚便可以合法地占有她,让她在自己身下求饶,她就不会觉得寂寞了。

第九天,结婚这事儿父母会同意吗?万一父亲知道她情史多,还去夜店玩,会不会认为她 “不知检点”“生活作风有问题”?政敌环伺的父亲和自己,会被任何一个无名小卒攻击。出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让她把之前的聊天记录全部删除,能断的关系全部断掉。工作环境太复杂,就不要出来上班了。

第十天,如果真的结婚的话,需要母亲的经济支持。沈霁月坚决不能和父母同住,一方面她的性格,父母肯定会挑错,另一方面他想享受沈霁月的放肆。

第十一天,如果父亲实在是不同意这门婚事,就和父母决裂。买大房子有可能困难,可以先买小房子过渡一下。等日后职级晋升工资高了再置换。

第十二~十四天,顾辉真的好想沈霁月,他猜测沈霁月一定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只要她向自己稍微示弱,所有的不愉快都可以一笔勾销。他迫不及待地想向她求婚。

第十五天终于可以拿到手机了,顾辉满心欢喜地开机,却发现除了工作群有消息之外,沈霁月没有联系过自己一次。

顾辉深呼吸,安慰自己这不过是小女生欲擒故纵的小手段。

他还是太想她了,所以主动发去消息,没人回复。

一开始是一小时一条的克制问询:“这几天你想好了吗”“我们约一个时间见面吧”,后来是十分钟一条的焦灼试探:“你在哪儿呢”“方便回消息吗?”“我可以打电话过去吗?”,最后是一遍遍不间断的电话拨打。

一整天。所有消息石沉大海,所有通话无人接听。

不知过了多久,消息框弹出一条消息:“我是不婚主义,做不到你的完美妻子。”

顾辉看到这条消息之后愣了一下,但是所幸人没事。他立马回拨电话,沈霁月接了他的电话。

顾辉强装镇定,装作没看到那条信息的样子:“我工作结束了,我们见一面吧。”

沈霁月平静地说:“我们分手吧。”

顾辉没想到自己思念那么久的人会说出这种话:“你现在在哪里,我们见一面吧。”

沈霁月有点不耐烦了:“我人现在在美国,我申请的MIT博士通过了。”

顾辉知道申请博士这件事不可能在短短十几天之内完成,沈霁月是蓄谋已久地在戏耍他:“你是在耍我吗?原来你从来没有认真对待过我们的关系。”

沈霁月只想赶紧结束对话,语气讥讽:“呵,我耍你?你以为你很好玩吗?”

顾辉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侮辱,她沈霁月说分手,就像是丢掉一件不想玩的玩具:“你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沈霁月人已在国外,还被其他的事情烦得一塌糊涂,只想让顾辉断了两人关系,于是非常挑衅地一字一句说道:“你 - 根 - 本 - 不 - 好 - 玩!”

然后就是忙音……

顾辉觉得沈霁月简直无法无天,于是跑到沈霁月父母家讨要说法。沈家如今只有沈母一个人,看到面色铁青的顾辉吓了一跳。

顾辉质问沈母是不是早就知道沈霁月要去留学的事情,根本没打算结婚。

沈母被结婚两个字弄得一头雾水,不过留学这事自己倒是清楚:“顾辉啊,月月也是三天前和我们说她要出国留学,这个孩子主意大,之前确实没跟我们说过。”

顾辉听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就是沈霁月居然干了自己一直没敢干的事情。真的有人可以完全不受父母控制,选择自己想走的路,一种奇怪的征服欲冒了上来。

他离开了沈家,继续给沈霁月打电话。打了很久,终于接通,顾辉对沈霁月一顿输出。他说了自己的不容易,他会说服父母接纳她,说自己不该对她冷淡,还说如果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可以为她改变,甚至说可以等她留学回来再结婚。

沈霁月听到这番话觉得自己实在不想耽误他了,语气温柔又平静:“你是一个很好的检察官,不需要为我做任何改变。我们真的不合适,你不要再打电话给我了。”

顾辉听到这句话,身体内血冷了大半。“你以为你很好玩吗”,这句话还是故意怼人的,他们之间还有情绪上的牵引。而现在沈霁月是真的不要他了。

顾辉失魂落魄地回到家,被父亲顾凡山一顿数落:“你的规矩呢,你的教养呢。你是怎么敢跑到一个央企老总家去质问一个长辈的。”

顾辉这才意识到一直是自己被向下包容。

后面的一段时间可以说是顾辉这辈子最失控的时光。

他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会梦见沈霁月。

有的梦中是沈霁月在酒吧门口狠狠甩开自己的手,上了车之后,顾辉发现沈霁月手腕上的红痕。顾辉看到红痕,开始疯狂道歉,沈霁月揉了揉手腕说:“原谅你了。”然后,在深夜的车里开始缠绵。

有的梦中是沈霁月刚从游乐场回来,顾辉看到穿着性感的沈霁月,没有对她进行规训,而是夸她好看。沈霁月主动撩拨他,他假正经说着“别闹”,下一秒就和沈霁月疯狂纠缠。

最可怕的梦是,顾辉来到了机场,看到沈霁月拉着行李箱准备走,他向她下跪认错,发誓再也不会去控制她、规训她、翻她手机,只为了再求欢一次。梦中的沈霁月出于怜悯,便又爱了他一次。

每天早上看到不堪的自己,和回想那些下贱的梦,潜意识里面已经知道自己错得离谱,但于事无补。这种时而“上位者”、时而“下位者”的不断拉扯,让每天晚上闭上眼睛的他又期待着拆“春梦”盲盒。

后来他觉得自己不适合经营亲密关系,一个那么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孩,自己只想着修剪她。

他主动遴选去了纪委监委,选择了最繁忙的纪检监察室工作。这样他的私人时间就会更少了,反正也没有值得自己付出感情的人在了。

父亲对于他这种选择大发雷霆,顾辉沉默不语,愿意接受父亲对自己安排的任何联姻,只是希望父亲可以选择一个和沈霁月性格完全相反的女孩。

他想快速结婚,过正常夫妻生活,赶走那些牵动自己的梦。

父亲安排的妻子和自己家世相当,只不过个人能力比较差,她比沈霁月年轻、乖巧、安分。顾辉觉得年轻的肉体肯定能解决自己的性压抑,结果新婚夜发生关系之后,和自己想的根本不一样,完全没有梦中那种上瘾的感觉。出于对妻子的愧疚,顾辉工资全额上交,只留下部分零花。

顾辉的妻子觉得自己捡到了宝,帅气、年轻有为、家世显赫的丈夫居然是一个处男。而且还把家中财政大权交给自己,从来不乱搞。就是人有点工作狂,回到家也不爱说话。

渐渐,他再也不会梦到沈霁月,自己心中最宝贵的东西被自己亲手粉碎。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婚姻,从认识到结婚不过三个月。原来自己是有闪婚的执行力的,他后悔没有在沈霁月最爱他的时候求婚,而是为了向父亲证明自己的能力,去交一张完美的答卷。后来,他听说沈霁月走的时候还带走一名暧昧多年的男同学周冕赴美。为了让自己良心好受,他暗示自己,沈霁月就是那种满嘴谎言、不值得付出的女人。

顾辉工作忙,常年在纪委监委办案点,很少回家。两人本就聚少离多,再加上夫妻生活十分克制,所以结婚第五年儿子才出生。34岁的顾辉刚擢升为纪检监察室副主任(正科级),可谓是双喜临门。

儿子满月酒的时候,顾辉发现沈家母亲也来了。顾母与之攀谈,才发现,好巧,下周沈霁月的女儿也满月,顾家父母表示为难,下周有很重要的事情,不能出席满月酒。顾辉听到之后像是被什么击穿一样,沈霁月果然是骗子,什么“不婚主义”都是骗人的。他体面周到地说自己去参加,两家父母也觉得这事已经翻篇了。

顾辉一个人参加沈霁月女儿沈希的满月酒,周身环绕着长期在体制内养成的杀伐气质。

当他看到已是科学岛科学家的沈霁月哄睡孩子时,周身环绕着母性的光辉,还有她那看上去处处不如自己的丈夫。原来曾经自己幻想的美好画面也是可以实现的,顾辉今天来的本意就是添堵,试图在沈霁月的眼神中找到一丝后悔。可是除了一开始打个照面之外,沈霁月的目光一直在女儿和她那温吞的丈夫身上,反而是自己一直盯着沈霁月看,遭来她丈夫像刀子一样的眼神。

顾辉猛然发现权力不仅是春药,更是毒药,曾经的他手里握着“男朋友”的权力、有着 “体制内精英”的底气,就理所应当地想去圈养和控制沈霁月。那样就没有“长缨在手”“缚龙者”沈霁月了。自己在私权力上彻底输过,如今的自己掌握更多的公权力,亟需从权力的掌控者转变为权力的敬畏者。

再后来的顾辉办案依旧铁面无私,但是多了一份谨慎和更高的职业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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