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位活在社会最底层的日租女,与赵凯缘分起源于他的一次寻欢作乐。
这得感谢他的未婚妻,在与他订婚前一个月上了前男友的床。
崩溃的他这才跑出来,点了酷似他初恋的我。
他对我很好,一步步把我带向正轨。
我以为他是爱我的。
可惜,他爱的从来都是初恋,从未爱过我。
1
那是五月里的某一天。
中介给我派了个的单子,说是个生客,头一回玩,在某某酒店里等。
去酒店的时候,大概是在12点左右。
电梯里有面镜子,在见客户之前,我对着镜子又把妆补了补。
毕竟我的价格不菲,我得让对方觉得物有所值。
我干我这行有几年了,什么样的男人都见过,他们都有一个共性,猴急猴急的。
但赵凯不一样。
他个不高,170上下,人长的也普普通通,属于人堆里很不起眼的那一类。
如果他身上有哪一点比较吸引女人的话,那就是他手里的钱了。
第一次见面,他是一个人在酒店里喝闷酒,一身休闲打扮,醉呼呼的,走路都不太稳当。
说实话,我很不喜欢这样的客户,下手总是没个轻重。
可他打破了我的偏见。
他不像别人那样一上来就动手动脚,而是盯着我打量了一会,然后像熟人一样招呼我坐下来陪他喝点。
我是比较懵的,但人家花了钱的,我也就照做了。
喝了两杯酒,他又递过来一根烟,问我抽不?
我不抽烟,就拒绝了。
他自己给自己点上,然后我们闲聊起来。
这一度让我觉得他脑子可能有病。
花那么多钱,时间竟然都浪费在了吃饭聊天上。
不过我乐的如此,反正到点我会走的。
可聊的好好的,他突然问了我一句:“美女,我问一下,能不能告诉我,爱情TM的是个什么东西?”
我瞬间懂了,这是一个失恋的人,想以放纵的方式来缓解内心的痛苦。
可我这样一个人,又怎么配谈爱情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但我要照顾客人情绪,于是说:“老板,要不我先去洗洗澡,然后再告诉你什么是爱情?”
他看着我,一直笑着,笑的让我很不自在。
过一会,他说:“我给你看个东西,然后你帮我解惑解惑。”
说着,他掏出手机给我看了一段视频。
那是一段需要打码但没有打码的视频。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是要跟我探讨技术吗?
还是说,他需要这种方式提前找感觉。
我不知道。
视频没有很长,他让我看完,我看完了。
然后他关掉手机,笑着说:“我这人呢,脸已经丢完了,也不怕再丢脸了。这女的是我未婚妻,TM的,在我们订婚的前一周,她又跟她前男友搞上了。我TM的,很搞笑对不对?哈哈哈。”
说实话,当我吃到这个瓜时,世界观是有点炸的。
他未婚妻是个留学生,长的很漂亮,家境也不错。
我实在想不通,她这么做图什么呢?
想来想去,只能用找刺激来解释了。
我自认为,像我这种人,已经很自轻自贱了,但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我自轻自贱的人。
“诶,能不能告诉我,像你们这种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用了“你们”这个词,他把我和那人归为了一类。
可我跟她怎么会是一类?
我之所以自轻自贱,是为了钱,是因为我穷怕了。
而她的自轻自贱,大概率只是为了刺激。
说实话,这让我感觉比被人骂了婊Z还要侮辱。
那天,是我从业以来,第二次有了退却心,第一次是我刚从业那会。
因为他的状态和他说的话,让我觉得不安,怕他是个疯子,怕刺激过度会伤害我。
他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不安,就没再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了。
他端起酒杯,说:“再陪我喝一杯,然后去洗澡吧。”
这句话让我有种解脱感,不安仍在,但至少进入了我熟悉的领域了。
洗澡做事,然后聊天再做事。
差不多凌晨四点的时候,赵凯睡着了,其实是我以为他睡着了。
昏暗的灯光下,我开始穿衣服。
就在我穿好衣服准备穿鞋子的时候,赵凯说话了。
“如果让你陪我出去玩几天的话,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我停下了动作,回头看他。
“老板,你醒啦。”
“压根没睡着。说吧,多少钱合适。”
“老板,我没这个业务的啊。”
“出去三天,两万块,一切花销我来出,你觉得怎么样?”
两万块,三天,对于我来说,真的很赚。
我心动了,也沉默了。
“如果你同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付钱。”
我犹豫了几秒,答应了。
赵凯很爽快,很快付了钱。
而我,把原本穿好的鞋,又脱了下来。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拉开窗帘,世界一片阳光明媚。
“收拾收拾,等会我们出发。”
“我们要去哪里?”
赵凯想了想,说:“去海边走走。”
“这三天还回来吗?”
“不回。”
“那我回去拿点东西,你在这等我一会吧。”
“远吗?”
“不算远,来回半个多小时吧。”
“等我洗漱一下,我们一起。”
“不用麻烦的,我快去快回。”
赵凯沉默了一下,坚持道:“不麻烦,一起,就这样。”
我觉得,他应该是怕我跑了,也就没再坚持,随了他的意。
赵凯的座驾是辆奔驰,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坐这么好的车。
趁着好阳光,车子一路开到了一个城中村旁边停下。
这里是一片比较廉价的矮楼房,一栋挨一栋,每家每户都挨的很近。
谁家炒个菜,半条巷子的人都能闻到。
在这里,阳光算是比较稀缺的资源,大约只有20%的人才能享受的到。
“你住在这个地方?”他问。
他神色里,带有很明显的意外。
或许是他觉得我的光鲜亮丽,跟这里实在是不搭。
“对啊。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说完,我下车了。
赵凯也跟着下来了,顺手点了一根烟。
“去你的地方看看,不介意吧?”
我很介意,拒绝的很委婉。
“老板,这不好吧。你还在在这等我吧,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他笑着说:“还是跟你去看看吧。要是你哪天偷偷跑了,我起码知道到哪能找到你。”
在照顾客户情绪价值的前提下,我没有理由再拒绝了。
我怕会惹他不开心,怕他会要回那笔钱。
到手的钱,我可不想再还回去。
我领着他回去了。
2
开门,进屋。
我住的是个单间,整体没有很大,但也不小。
进门的旁边是个冰箱,冰箱隔了一段距离是我的化妆桌,上面放满了瓶瓶罐罐,化妆桌对面是床,床的对面是衣柜。
房间最里面是厨房,厨房旁边是厕所。
赵凯进来后就四处打量,我没理他,独自收拾着东西。
他走到厨房。
灶台下有煤气罐,上面是煤气炉,煤气炉上面有个锅,旁边有很多调料。
我经常做饭,做饭我的一个爱好,没事时就喜欢给自己摆弄些吃的。
“好久没住过这种房子了,还真有点怀念。”他说。
“老板,你这么有钱,还住过这种房子啊。”我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应他。
“当然,我又不是生来就有钱的。”说着,他又掏出一根烟。
“抽根烟可以吗?”
“哦,可以,抽吧。”
赵凯点上了,接着说:
“我小的时候,爸妈出来打工,我们住的就是这种房子,比这稍微大点,三个人住。
我肠胃不好,还记得那时候,我妈做饭时,我去上厕所,她就会骂我,说我一天天的屎尿多,一骂就停不下来。
后来被她骂怕了,只要她做饭,哪怕肚子再难受,我也不敢在家里上厕所。
那时候我家旁边有家肯德基,我都跑去那里上厕所。”
他一边说,一边笑。
这会的笑,不像昨天那样苦涩,笑很温和。
我忙着收拾东西,也没很好的回应他,只是哦了一声。
“你一个月应该能赚不少吧,怎么还会住这种房子。”他问。
是的,我一个月的确能赚不少。
但我这个人非常抠门,很喜欢存钱。
这种好习惯,完全得益于我自卑、贫穷的童年。
曾经,我也想过换个更好的房子住。
找一个环境好的,楼高高的房子住。
我找过一个,一个月要我两千多。
太贵了,是我现在的一倍还多。
我掰着指头算了算,这样一年要多花1万多。
一出社会,我住的就是这种房子,早就习惯了,没觉得有啥不好,就一直将就着了。
“老板,钱很难赚的,我又不像你一样能赚大钱,能省一点是一点。”
赵凯轻摇头笑了笑,没再继续往下聊,而是转身看向了窗外。
可能他觉得我太庸俗、太市侩了吧,张口闭口就是钱。
这片地方的阳光比较金贵,但我的房间很充足,由于楼层高,往外看,视野也挺开阔。
赵凯就这么一直看着外面,直到我收拾好东西。
我没有朋友,也没有旅行的爱好。
那些别人看腻了的风景,我大多都没有见过。
大海,就是其中之一。
那天,是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海,它真的无边无际。
我问他,为什么这里的海跟电视上不一样,它不应该是蓝色的吗?
他说,那都是滤镜,大多数海都是黑的,只有少部分地方可以看到蓝色,还得挑天气。
那天的海边,天气就不怎么好,天上盖着乌云,隐隐有雷。
赵凯的心情,跟当时的天气一模一样。
一整天,接连有人给他打电话,他接了几个,但每接一个,脾气都会暴上一分。
晚上最后一通电话,他更是当场摔了手机。
我没去问发生了什么,我知道我自己是什么身份,这不是我该过问的。
之后我们去吃宵夜。
他想喝酒,我陪他一杯一杯的喝。
我酒量还行,能陪他个尽兴。
酒喝多了,话也就多了。
他像朋友一样跟我聊天,不过没去聊感情问题,而是聊他曾经的一些光辉事迹。
聊天过程中,我们还惊奇发现我们竟然是老乡。
但我并没有因为是老乡就有所越界,我始终保持着清醒的身份认知,一直拘着藏着,尽可能提供些情绪价值,让他开心。
等喝好了回酒店,那就是我的主场了,我能让他更开心。
之后我们爬山玩水,一起逛街买东西,像情侣一样。
三天很快,一晃而过。
等赵凯把我送回家时,有一刹那,我有一种梦醒了的感觉。
就好像,从出生到现在,我一直在忙着生,只有那三天才真正活了一回。
我有点贪恋那种感觉了。
不过,我最终还是回归了平常,继续围着那个小出租屋生活。
我以为我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可半月后某一天的凌晨,我刚刚完成一单生意回到家,赵凯突然打来了电话。
“喂,赵老板啊,这么晚还没睡呢?”
“睡了,刚睡。”
“这样的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事要我帮忙的吗?”
“你……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出来吃宵夜吧,我请你。”
我答应了。
一是能免费吃饭。
二是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那我大概率又能做他一笔生意了,还免了中介的抽成。
他开车来到我这边。
一见面,他就拿了一份礼物给我。
是一套SK-II。
他说:“原本是买给某人的,现在用不着了,要是不嫌弃的话就给你了,嫌弃的话,就直接扔掉吧。”
我当然不会嫌弃,很开心的收下了。
然后他说对这边不熟,让我推荐一家不错的店。
我就推荐了一家味道还不错的大排档。
到了地方,他让我点菜,我点了四个自认为还不错的菜,三热一凉。
后面他又加一份蒜香排骨,一份皮蛋,还有几瓶酒。
我说:“你开车的,不能喝酒吧。”
他开玩笑似的说:“想喝点,喝多了就住你那,成不?”
目的很明确了,他是要照顾我生意的。
不过要住我那,感觉有点怪怪的。
换作别人,我可能会拒绝吧。
但对于他,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有一点乐意的。
可能是我爱钱,恰巧他出手比较大方吧。
就着6个菜,我们一直喝到了凌晨4点。
他喝的很高兴,一高兴,就喝多了。
等回去的时候,他都有些醉了。
我扶着他,回到了家里。
平常我都是先收钱后干活,但那天破了例。
醒来的时候,又是一个中午。
临走时,赵凯问他需要付多少房费。
我趴在床上,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笑着说:“看在酒友的份上,免费让你住一晚。”
其实之所以免费,有仨原因。
其一,他有送我一套SK-II,我不算亏。
其二,我是有意想把他变成的我常客,还是不经过中介的常客。
其三,我比较喜欢做熟客生意,因为生客就像开盲盒,你永远不知道对方是好是坏是变态。
“酒友?”他有点疑惑。
“对啊,就在这个床上,你说以后想喝酒了能不能来找我,我答应你了,完了我们还拉了勾。你不会忘了吧?”
他回想着点了点头,“哦,没忘,没忘。”
“你不是要去见客户的吗,快去吧。拜拜。”我冲他挥了挥手。
赵凯没有坚持,接受了我的免费。
从那以后,赵凯真就成了我的常客。
可能是我比较会讨人喜欢吧,没过多久,他突然说:“我想把你这租下来,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之后,我仔细算了一下账。
由于少了中介的盘剥,我给的报价是总费用打上6折。
这样,他省了钱,我也没少赚,算是共赢。
就这样,我成了他一个人的了。
往后的日子里,只要他一来,我就很开心,这代表我又能省一顿或好几顿饭钱。
3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越来越熟悉了。
与大多数男人一样,他也有当圣人的时候。
有次事后,他问我:“360行,你怎么会做这行呢。”
我说:“因为我喜欢钱。”
他说:“做别的一样可以赚钱啊,你这样……挺可惜的。”
我笑着说:“我想赚很多很多的钱。”
“那也没必要走这行吧。”
“可凭我的能力,就这行最挣钱。”
他沉默了一会,又问:“你这么拼命赚钱,为了什么?”
是啊,为了什么呢?
好无聊的问题。
估计只有像他们这种有钱人才会想这个问题吧。
如我这种人,当然是只为了“好好活着”。
说起来,我这辈子,挺糟糕的。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怪老天不公,没把我生在一个好的家庭里。
不然,我应该是一位作家。
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配拥有梦想的。
有时候我就会想。
当初那个坐在课堂幻想当作家的小女孩,肯定会非常怨恨我把日子过成这样吧。
还真有点对不起她。
可又能怎么办呢?
连好好活着我都用尽了全力。
只能算她倒霉了。
不过抱怨归抱怨,我从不后悔,就算生命重来一次,我的选择还是一样。
我说:“为了我以后的小孩,能像你一样体面。”
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有认真思考过我这辈子。
读书那会,我爸做工被重物砸断了腿。
送去医院,医院开口就要钱,没钱就等着瘫痪。
我家穷,没钱,就只能借。
可很多人都怕你还不起,没人多少人肯借你。
那时候我就明白,当你穷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水里,不会有人肯伸手捞你一把的。
哪怕你用最卑微的声音乞求说:“求求你,伸伸手吧。”
如此这样,也不会有人可怜你。
他们只会坐在岸上嗑着瓜子笑话你。
我曾经就天真地等人来捞过,后来我爸握着一瓶农药,淹死了。
那个时候,我就深刻认识到,穷是一种罪,它罪大恶极,它罪该万死,它该下十八层地狱!
还是因为家里穷,我十六岁就出了社会。
那会找工作很多人都不要我,说是未成年。
这点法律把我保护的很好。
可也让我不得已地去一些暗无天日的小作坊里做工。
后来,我终于熬到了18岁,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在城市里奔波了。
在大城市里,我见着了许多有钱人。
他们坐在办公室里,出行有车,大吃大喝,各个活得很体面。
我羡慕他们,常常站在角落望着他们。
为什么同样是人,我不能像他们一样呢?
那时候我认为,这都怪我的家庭,怪我的家庭太穷。
由于家里穷还特需要钱,我没办法就只能早早辍学。
辍学导致学历低。
学历低,找不到好工作,就接着穷。
穷就是一个笼子。
而我,就是受害者,是这笼子里的一只小老鼠。
笼子是会往下传的,先传给儿子,儿子再传孙子,代代相传,直到有人拼命咬开笼子。
而有钱人生来就在笼子外头。
房子、户口、社会资源,这些爹妈都会预备得整整齐齐,他们不用努力就能得到。
我想出去,我必须要出去!
我也要我的孩子生来就在笼子外头!
世代相传的笼子,到我这必须断了,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那天聊了不少,一直聊到了他沉默。
沉默之后,他从此没再当过圣人。
4
往后的日子里,他对我出奇的好。
会经常带我出去玩,逛街买东西,还会带我去高档一点餐厅吃饭。
关于吃饭这块,我挺不理解他这种有钱人的。
还记得有次吃饭花了两千多,菜品花里胡哨,结果我没怎么吃饱。
完了还要收什么服务费!
菜卖的这么贵,还嫌赚不够吗?
作为餐厅老板,招员工服务客人,理所应当的啊。
怎么还要单独收取服务费?
真的是想钱想疯了。
事后我吐槽,这店也太黑了,简直是在抢钱。
他却笑了笑说,很正常。
这正常吗?
反正我觉得,不该这样。
我只能说,有钱人的钱,是真的好骗。
当然了,这并是说他们真的傻。
相反,有钱人之所以有钱,就是因为他们很聪明。
我就因为他的一句话,不但避免了财产损失,还大赚了一笔。
我有个习惯,经常会掰着手指头去算自己的生活开支。
房租,水电,煤气,买菜,买衣服等等,我会把它们控制在一个消费区间。
要是哪个月发现要花超了,我就会赶紧节衣缩食。
因为我要存钱,我要快速地,存够我人生第一个一百万,这是我的梦想!
之所以是一百万,是因为身边人总说百万富翁百万富翁。
这就给我种下了一个认知,只要拥有了一百万,我就是不再是穷人,而是富翁了。
有次,我又趴在床上算账,用了多少电,买菜花了多少钱,这个月还剩多少预算。
赵凯在一旁笑,问我:“干嘛把日子算的这么仔细?”
我说:“我是吃青春饭的,得精打细算着点,给自己存点养老钱。”
“行,知道夏攒冬粮。攒多少了?”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摇着头说:“这不能告诉你。”
他又换了个方式问:“那你打算攒多少。”
“当然是越多越好啊。”我依旧藏着。
他笑了笑,又问:“攒那么多钱,准备做什么。”
“我准备再买一套房子!你知道吗,现在的房价涨的可厉害了!”我说。
“再买一套,你已经买了一套房子啦?”
“对啊。”
说起这个,我爬了起来,双腿交叉盘起,因为这是我最自豪的一件事。
“早之前,我在我们省会买了一套房子,买的时候3千块,你猜现在涨到多少了。”
“5千?”
我摇了摇头。
他又猜,“6千?”
我又摇了摇头。
他接着猜,“8千?”
我重重地连续点头。
“哇,没想到你还挺有投资天赋的啊。”
我哈哈哈直笑,“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厉害,有眼光。”
“以后的房子,肯定会越来越贵,那套房子留着自己住,我打算再买一套,等过个几年再狠狠赚一笔。哈哈哈。”我得意地说。
“现在的房价可不便宜,要是掉了,岂不是要亏死?”他笑着给我泼了盆冷水。
“怎么可能会掉,现在谁家结婚不要房,每年都有很多新人结婚,都要买房,房价肯定会越来越高的。”
那天,赵凯心情不错,挺有耐心的说出了他的观点。
他先问我:“现在的房价是不是很高。”
我说:“是挺高的。”
他又问我:“不说那些一二线城市,就说现在三四线城市一套房,怎么也得四五十万吧,你觉得多少家庭能拿出这么多钱来买房?”
我说:“可以贷款的啊。”
他笑着说:“房价高到一定程度,就算是贷款,很多人也很难买的起。”
我沉默了。
他接着说:
“房子盖出来,那就是要卖的。
可现在的房价已经到了大多数普通人买不起的地步了,他的价格再高,也没什么意义了。
现在的房子越盖越多,盖的多却卖不出去,卖不出去开发商就回笼不了资金,无法回笼资金,这对任何一个行业来说,都是灾难性的。
在这种情况下,你觉得涨的可能性大,还是跌的可能性大?”
我仔细想了想他的话,觉得蛮有道理的。
“听你这么一说,那我还是老老实实存着吧,吃利息,至少不亏。”
他又反驳我:“谁跟你说吃利息就不亏了。”
“吃利息是纯赚的好吧,怎么可能会亏?”
“那我问你,同样是一万块,十年前跟现在,你觉得一样吗?”
我想了想,还真不一样。
我家镇有家面包店,有个酥皮面包我挺喜欢吃的。
记得小时候5毛钱俩,现在已经涨到了1块五一个了。
以这个面包来算的话,那时候存一万块放到今天,就值不到两千块了。
那天,在赵凯的解释下,我才明白,原来有个叫市场的东西,一直在合理合法地盗取每一个人的钱。
我意识到,他好像懂挺多的,于是就爬过去,双腿叉过他的腰,搂着他的脖子,坐在他腿上,撒娇请教。
“哥,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该怎么避免吧?”
“你可以投资点东西,把钱变成资产,跟着市场走。”
“我学问浅,不懂这些,能不能跟我讲讲怎样能稳赚不赔?”
“投资哪有稳赚不赔的,都是有风险的。”
“那那那……那如果你是我的话,你会投资什么?或者说,有没有什么好的建议?”
他看着我的眼睛,笑着说:“这哪能随便说,跟你说了,我有什么好处?”
我就他耳边小声答应了一件之前他想做但我没同意的事。
他听后乐呵呵地说:“嗯……我考虑考虑。”
“哎呀,好哥哥,你就跟我说说嘛。”
“好好好,如果我是你的话,我会投资一点黄金。”
“为什么?”
“具体的说了你也不懂。反正我之前跟一个大佬聊过经济,他其中一个看法是可以长期持有黄金,我也这么认为。”
“不会亏吗?”
“怎么可能不会,不过以现在的市场来看,涨的可能性更大些。”
后来,我听了他的话,拿出一部分钱去买了黄金。
就是这个决定让我狠赚了一笔。
5
往后,又过了好几个月。
有天凌晨,妹妹突然来了电话。
我妈胃痛的厉害,在床上打滚,还一个劲的呕吐。
我一边让妹妹开电三轮去镇医院看看,一边急着买票回家。
那个时间点买不到能及时回家的车票。
我差点急哭了。
赵凯拿着他的车钥匙说:“别急,我送你回去吧。”
于是他开了五六个小时的车,在上午十点的时候把我了回去。
我家里只有妹妹和妈妈。
爸爸早在几年前就没了,本来还有个哥哥的,小时候溺水也走了。
车子开到镇医院,妹妹等在医院门口。
她疑惑的看了一眼赵凯,没多问。
我也没心情解释,就急匆匆进了医院。
等找到我妈,见她好了很多,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又去找医生了解情况。
医生说,她的情况没那么简单,建议去大医院做个胃镜好好看看。
等我把紧要的事情处理好后,才想起了赵凯。
我以为他走了,就给他打个电话,发现他并没有走,正在一家饭馆吃粉。
出了医院,我去找他,想要当面好好感谢一下他。
见了面,他率先开口:“怎么样了,你妈妈她还好吗?”
我说:“现在好多了,不过医生说她病没那么简单,建议去大医院做个胃镜好好看看。”
他点点头说:“现在人没事就行,别太担心。一上午了没吃饭,吃碗粉吧,这家味道还行。”
我点点头,叫了三碗粉,其中两份打包。
“谢谢,谢谢你送我回来。”我说。
他笑了笑说:“小事,举手之劳。刚刚接你那位是你妹?”
我又点点头,“对。”
“没去读书吗?”
“在读,在镇里的中学读初中,今天请假了。”
“哦。这么小就带了眼镜,学习怎么样?”
“挺好的,全校前三。”
他笑着鼓了两下掌,“厉害,厉害。”
我笑着点点头,问:“你什么时候走?”
他说:“这么着急赶我走啊?”
我连忙解释:“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送送你。”
他笑着说:“不着急,来都来了,正巧了解了解你。”
“了解我?干嘛要了解我?”我问。
他开玩笑似的说:“平常没少听你哭惨,看看你有没有骗我。”
就这样,赵凯当天留了下来。
妹妹问我,他是谁,跟我什么关系。
我说,是一个比较熟的朋友。
我妈也问了,我也给了同样的答案。
下午时候,他开车送我跟我妈回去,我妹骑着电三轮,在后面跟着。
到了家,我把我妈扶到床上躺着,然后陪他在堂屋说话。
他喜欢喝茶,但我家里没人喝茶,就没有茶具茶叶这些,我就只能烧点白开水来款待了。
正聊着天没多久,几年没进过我家门的大伯二伯带着嫂子突然进了我家门。
说起大伯二伯,我家跟他们并不亲。
尤其是在我爸去世以后,由于家里没有男孩,他们有吃绝户的那种意思。
最明显的是,我家后园有块地,以前在那种点菜。
后来妈妈身体不好种不动了,就种了树,算是一直空着。
再后来,他两家在旁边起了房子,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往我们那堆,占地的意思非常明显。
我跟他们说过很多次,可他们始终没有要搬的意思。
除此之外,还有一点。
我回家时穿的好一点,给家里翻新了一下,又添了两辆电动车,他们就在背后议论我的钱不干净。
说我一个女人,哪来那么大本事挣那么多钱,肯定是做了那些不要脸的勾当。
他们还挺会猜。
因此我跟他们两家已经不怎么来往了,只等哪天让我亲耳听到那些闲话,彻底撕破脸。
他们今天突然来,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直到大伯跟赵凯握手、让烟、说笑、关心我们的时候,我才大概猜出了为什么。
他们一定是看到了门口的奔驰车了。
我这个人比较会借势。
在大嫂打听我跟赵凯是什么关系时。
我一改之前的说法,说:“他是我男朋友。”
说完这句话,我看向了赵凯,心怦怦直跳。
我好害怕他会否认。
这会让我很丢脸,会让他们笑话死。
但我想赌一赌,赌一个面子。
同时,也给我手里的那些钱,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好堵住他们说闲话的嘴。
庆幸的是,赵凯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了大伯他们,并没有否认。
这让我万分感谢。
得到承认后,大伯二伯他们就彻底亲了起来。
大嫂二嫂拉着我,到屋里陪我妈一起唠嗑。
大伯二伯陪着赵凯在堂屋说话。
到了傍晚,要吃饭了。
大嫂让我们别忙活了,都去他们那吃,她亲自下厨。
大伯家盖的二层房,客厅很大,中间有个喝茶的桌子,旁边围一圈沙发。
赵凯跟大伯二伯他们在客厅喝茶,我跟大嫂二嫂去忙活吃的。
我们先去菜园里拔了菜,然后又去捉了两只鸡,都是大伯家的。
冰箱里有生猪肉,卤牛肉,卤大肠,大嫂嫌菜少,又去隔壁大爷家要了条鱼。
就这样忙碌碌的凑了八个菜。
做饭时,家里又来了俩客人,是太爷爷兄弟那辈的后人。
那俩我认识,就是一直不知道该喊啥。
他们几个大男人在客厅有说有笑,很大声。
我们几个女人在厨房也有说有笑,不过没他们那么大声。
等饭菜做好了,大伯拿出了6瓶老村长,几个男人就围着桌子吃啊喝。
我们几个女人单独摆了一桌,二嫂陪着我回家,把我妈我妹也都喊了过来。
起初我妈是不太愿意去的,说自己胃不舒服吃不了。
但架不住二嫂热情非常,好说歹说,最终是把她拉去了。
那一晚真的很难忘。
活了二十多年我才体会到,亲戚,原来可以这么亲。
那天晚上,赵凯他们各个都有了醉态。
等吃完饭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开玩笑似的又提了嘴后园上的事。
我说:“大伯二伯,我准备在后园那起个房子,那块地上的东西啥时候能搬一下啊?”
这回大伯他们一反常态,说:“起房子你早说啊,放心,这两天就搬了。”
后面我扶着赵凯回家,二伯和另外俩人跟着一起送我们。
到了家门口,那两个人顺着路自行回去了,二伯是一直送到了屋里。
我把赵凯安排在了我那屋,然后我送走二伯,去跟妹妹睡了一屋。
到了第二天,我准备带妈妈去省会的大医院里检查检查,坐赵凯的车去。
临走时,大伯二伯他们还热情相送。
到了省会,找好了医院。
安顿好后,我让妹妹先照顾下妈妈,就跟赵凯出了医院。
他明个有事,趁有时间,他也回家一趟。
我礼貌地去送他。
由于时间并不赶,赵凯提议说,要看看我在省会买的房子。
我带他去了。
房子做了简单的装修,家具备了一些,但不多。
桌子、椅子、床是有的,空调、冰箱、电视这些都没买。
开屋进门。
他四下逛着,我忙着扫地拖地。
见我忙,他找我要了块抹布,帮着擦擦桌子椅子。
那一刹那,我有种错觉,好像跟他是一家人似的。
忙完了,我们卧室里休息了一下。
约莫一个小时后,就整理整理床铺,下了楼。
之后去了趟商场,他买了很多水果还有吃的。
商城门口有卖烟酒的,他开口要了两瓶五粮液,两条中华烟,让我带回去给大伯二伯他们。
我问他:“干嘛要买这些。”
他说:“礼尚往来,人家那么热情,喝了人家的酒,吃了人家的饭,就这么走了不好。”
我阻止他,不想让他买,因为我打心眼里认为他们两家不配。
两瓶五粮液多少钱,他们几瓶老村长才多少钱。
两条中华多少钱,他们一顿饭又才多少钱。
让他们两家占便宜,我心里不痛快。
我明着说出了我家跟他们两家其实没那么好,他没必要这样。
赵凯笑了笑对我说:“这点事我看的出来,正因为这样,这东西就更应该买,小人物的心理,我比你懂,再说钱也不多。”
在他的坚持下,东西最后还是买了。
后来回到家,我把两瓶酒和一条烟给了大伯,把另外一条烟给了二伯。
说来也奇怪,往后那几年,我们几家的关系突然就变得好了许多。
后园宅子上几年没解决的问题,在后面几天也都解决了。
在照顾我妈的那段时间,我不间断地回想跟赵凯的点滴。
我很确定,我爱上了他,打心底里的。
在此之前,我从未喜欢过任何一个男人。
虽然我这种人谈初恋这个词很不合适,但他的的确确就是我的初恋。
于是我做出了彻底金盆洗手的决定。
6
后来我又回到了城里。
那天赵凯出差去了外地,我打车回的家。
回到家,放了行李,我就又出了门。
再过两天就是赵凯的生日了。
他没告诉过我,是我偷偷看他身份证记下的。
我想送他一个生日礼物,可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思来想去,我决定送他一套茶具。
因为他除了喜欢喝酒,还喜欢喝茶。
送茶具好,这样他每次用的时候,都会想起我。
于是我花了一千多的巨资,给他买了一套我认为很不错的茶具。
如我这么抠门的人,能为别人花一千多,很不容易。
不过为他,我心甘情愿。
第三天,赵凯回来了。
上午我把家里布置了一下,下午我去了菜市场,备了很多食材,最后又去订了个生日蛋糕。
下午过了四点,我开始忙碌,为他准备一桌丰盛的生日餐。
傍晚时分,他如约而至。
我下楼去接他,一见面就抱进了他怀里。
开开心心的上楼。
临开门,我捂住了他的眼睛。
进了门,我松开手。
“当当当,生日快乐!”
赵凯当时是有点懵的,四下看了两眼,笑着说:“谁生日?你啊?”
“什么我,是你!你不会不知道自己生日是什么时候吧?”
他滞了一下,好像生日这个东西对他很陌生一样。
过一会他揉了揉鼻子,点点头说:“记得,记得,只是从来没过过。”
他一边说着,又一边扫视整个房间,脸上带有一种腼腆感。
老实说,我还从来没见他这么腼腆过。
“不会吧,你从来不过生日的吗?”
“谁没事过那东西啊,没有过。”
“那我还是第一个喽?”
“啊,是吧。”他腼腆地笑着说。
“耶,真好。”我开心地笑着,然后拿出了要送他的礼物,“给,送你的。”
他接过,手在礼盒上摸了摸,“什么啊这?”
“你打开不就知道喽。”
我拉着他坐下,他拆开了礼盒,在看到是一套茶具后,脸上的喜色非常明显。
“嚯,茶具啊,不错,不错。”
“喜欢吗?”
他扭头看着我点点头,说:“喜欢,很不错。”
我开心极了。
那天,有生以来最开心的一天。
要说具体在开心些什么呢,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开心。
那天,我们一共喝了三瓶白酒。
事后,我躺在他怀里说:“哥,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你问。”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拍着我的肩膀,沉默了一小会,说:“想听真话吗?”
我抬起脑袋看他,说:“想。”
他低下脑袋看了我一眼,又叹了一口气,说:“因为,你很像我的初恋。”
“初恋?”
他点了点头。
“你们,为什么分手啊?”我问。
他笑着说:“她不要我了。”
“啊?为什么啊?”
赵凯看向了天花板,回忆似的说:“因为,她去天堂了。”
经过了解我才知道,原来他读高中时网恋过一个女孩。
可惜的是,那个女孩得了白血病。
他攒钱去见了那女孩一面,还得到了那个女孩的初吻。
约定好的是等放寒假再去找她,可惜,她没有撑到那个时候。
我问他:“有照片吗?我想看看。”
他找出了一张老照片。
那女孩穿着连衣裙,带着个花草帽,长的真的跟我有7分相像。
一开始,我一直疑惑赵凯是不是真的喜欢我,毕竟他对我那么那么好。
在听了他这个故事,见了这个女孩后,我大概能确定,他应该是喜欢我的。
这更加坚定了我之前的打算。
我说:“哥,我打算找份工作。”
听了我的话,他把我推开一点点,方便看着我的脸。
他诧异的说:“你不是说,打工没前途,誓死不做打工妹的吗?怎么突然想找工作了?”
我推了推他的胸膛说:“哎呀,人都是会变得嘛。我想找一个电商的工作,你觉得行呢?”
他连连点头,说:“行,当然行。”
“那关于工作岗位上,你有什么建议吗?”我问。
他想了想说:“你可以往运营的方向上靠靠。”
“可是,我不懂啊。”
“没事,我可以教你,很简单的。”
我点点头说:“好!”
说完,我俩很紧的抱在了一起。
那感觉,真好。
之后,我真找了一份电商的工作。
我先是在网上扒了扒,发现工作也没那么好找,最主要的是学历问题。
赵凯跟我说,咱有人脉,还要啥学历啊。
之后,在他的介绍下,我成功入职了一家公司。
虽然月收益远不如以前,但我很开心。
我们见面的次数比以前更多了,只要他不是很忙,就会开车来接我。
那个月,他又要给我转钱,我拒绝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笑着对他说:“我现在有了正经工作,不做那个了。”
他滞住了,看着我没有吭声。
多的话,我没说,去洗澡了。
我知道他肯定懂我的意思,毕竟他那么聪明。
等我洗完澡出来,他还滞在那里,坐姿没有丝毫变化,唯一不同的是,指缝里多了根烟。
之后的日子,一如往常。
有一天,他突然说:“你现在通勤距离有点远,换个房子吧,换个大点的,起码带个厅。”
我说:“算了吧,这样也挺好的。”
其实,我是舍不得花钱。
他直接给我打了一笔钱,坚持说:“别不舍得花钱,这房子俩人住太挤了点,还是换吧。”
那么久的相处,他应该是摸清我的个性了,直接给我打了一笔钱,让我去找。
我去找了,找了间一室一厅还带个大阳台的。
我很满意,赵凯一开始是不怎么满意的,不过后面也被迫满意了。
现在他有地方可以喝茶了。
有他在,家里的茶叶从来就没断过。
因此,我也慢慢学会了喝茶。
那段日子,很幸福。
唯一有缺憾的是,我们的关系始终没有说明白过。
7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始终没有找到机会摆明关系。
直到有一天,我们出去露营野餐。
旁边有几家人也在露营,有几个小孩在玩闹。
赵凯靠在椅子上,一直笑着看那群小孩玩闹。
我留意到后,说:“哥,你好像挺喜欢小孩子的哦。”
他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笑着说:“好可爱啊他们。”
这事我记心里了。
之后过几天,我又问他:“哥,你喜欢小孩吗?”
他说:“喜欢啊,怎么了?”
我没再往后说了,心里开始有了一个计划。
我想给他生个孩子。
我觉得我们一直都挺亲密的,他又那么喜欢小孩,我要是给他生个孩子,他一定会很开心。
这样还有一个好处,我们的关系也会因此变得明白。
我偷偷停了药。
之后没两个月,很不意外地,我怀孕了。
我很激动,揣着报告好几天没敢拿出来。
再过几天,就是我的生日了。
我想在我生日的那天,再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生日如期而至。
他的计划是,生日那天要带我高档的餐厅好好吃一顿。
不过,在我的坚持下我们选择了买菜做饭,在家里过。
那天我请了假,他也特意早早地回了家。
我们一起买菜、做饭,一起去蛋糕店,定了一个大大的蛋糕。
夜晚来临。
我们先愉快地吃过饭。
吃完饭,他把蛋糕摆上,点上蜡烛,替我戴上生日皇冠。
我闭眼,许愿。
我把我期望的美好,偷偷在心里说了一遍。
他笑着问我:“许的什么愿,许这么久?”
我摇摇头,看着他说:“不能告诉你,告诉你就不灵了。”
他笑了笑,没有再问,然后把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递给了我。
我打开看,那是一条项链,很精美。
他问我:“喜欢吗?”
我连连点头,说:“喜欢!”
然后主动亲了他一口。
他帮我把项链戴上,我俩头挨着头,照了一张相片。
照完相,他拿过切蛋糕的刀递给我。
我接过后又把刀放下,看着他的眼睛说:“哥,我也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哦?我也有礼物?”他意外地笑着问。
我重重地点点头,把藏了几天的报告拿出来递给了他。
他接过后一脸疑惑。
我没管他,开心地拿起塑料刀开始切蛋糕。
“你……怀孕了?”
我轻嗯了一声,把切好的一块蛋糕递给他,“给。”
抬起头时,我以为我会看到一个开心、惊喜的脸。
可是没有。
那是一张没有笑容,带着丝丝错愕的脸。
“怎么了?”我问。
他笑了一下,我能看的出,那是强憋出来的一个笑。
“有点……意外。”
吃蛋糕的时候,偷偷看他。
他低着头,吃的有点心不在焉,一眼又一眼地瞟向桌子上的报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想,我是不是吓到他了,这真的有点太突然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睡的很快,在我洗完澡出来时,他就睡着了。
我没去多想,挨着他,也睡了。
第二天醒来,枕边空无一人。
我看了看时间,才刚刚七点。
我喊了他一声,没人应。
起床去洗手间看,没人。
去客厅看,没人。
去厨房看,也没人。
我打电话给他。
“哥,你去哪了?”
“今天要出差,去见个客户。”
“怎么走这么早?”
“赶时间啊。”
“那你晚上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这次得几天。”
“哦,那你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久久发呆。
我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他是在有意躲避。
他应该是真被吓到了。
我有点责怪自己,应该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的。
可事已至此,又能怎么办呢?
我自我安慰道:“没关系,他一时间接受不了也正常,过两天应该就好了。”
收拾好心情,我接着上班。
他出差这段时间,每天我都会给他打好几个电话。
一开始,他还接,不过每次都聊不上几句。
后来他就不接了,等到很晚的时候他才回我说,他很忙。
一周过去了,他还没有回来。
我知道,事情有点糟糕了。
我很焦虑,每天晚上都失眠。
我在想,他会不会就这么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然而,并没有。
差不多半个月后,他回来了。
从不留胡子的他,也留出了胡子。
再次见面后,他沉默了很多。
我主动抱向他,他没躲,可我怎么也找不到以前的那种亲密感了。
我要下楼买菜,做一桌大餐,犒劳犒劳他的辛苦。
他喊住了我,说:“我去吧,要买什么告诉我。”
我拉着他,说:“一起。”
他没拒绝。
买菜,做饭,又是一个傍晚。
我们很平静地吃完了最后一顿晚餐。
在我准备收拾桌子的时候,他拉住了我,示意我坐下,他有话说。
他掏出一根烟,想点上时,顿了一下,然后把烟丢在了桌子上。
“把孩子打掉吧。”他说。
我愣住了。
我知道事情很糟糕,但从不敢想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为什么要打掉?”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掏出了一张卡放在我面前。
“这里有30万,密码是你手机后六位。”
“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算是对你的补偿。”
“我不要补偿,”一瞬间,我情绪变得很激动,一把抓住他的手,说:“你不是说,你喜欢小孩子的吗?他是你的孩子啊!”
他叹了一口气,酝酿了好久才说:“我知道你的心意,想我们一对明明白白的情侣。一开始,我以为我能不在乎你的过去,但真走到了这一步,我发现我没有办法无视。”
他说的很委婉了。
直白的说,我是一个不干净的人。
如果是这样,那一开始为什么不说明,好让我早点死心。
如果是这样,那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我沉沦进去。
我问他,他只给了我三个字,对不起。
他要走,我拉住他,不想他走。
但他最终还是走了,只留下了一句:“打掉吧,算我求你。”
他走后,房间里空荡荡,只留下一堆待刷的碗筷和失魂的我。
我呆看着他扔下的那根烟,好一会后伸手拿起,慢慢放进了嘴里。
我想点上,旁边没火,就起身翻抽屉,找到了一个。
我蹲在原地,点上了烟。
随着烟雾飘起,我哭了。
我又拿出他留下的酒,对嘴一口一口的灌,一直灌到我呕吐才停下。
那晚,我不知道流了多少泪,不知道抽了多少烟,只记得酒我喝了整整两瓶。
第二天酒醒,我又不死心的求他。
可惜,没用。
一连纠缠了几天,最后,我想开了。
按照他的要求,我打掉了孩子。
打掉孩子的那天晚上,我又是大哭一场。
那天夜里下着大雨,很凶。
我的眼泪,比那雨凶。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辞掉了工作,退掉了房子。
我把那30万并入我的存款。
看着我的存款余额,我苦笑了笑。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爱情差一点,梦想也差一点,什么都差一点。
我最终接受了一切,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那座城市,回到了我们的省会。
在这个地方,没人知道我的过去,我就像新的一样。
8
我找了一份新的工作,开始了我的新生活
后来,我利用电商行业里的信息差,玩转了两年的空手套白狼,因此赚了不少。
大钱见多了,我就不再满足于打工人的身份,想凭着运营经验自己开店自己玩,做一个真正体面的人。
很庆幸,我成功了。
一晃几年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我只谈过一次恋爱,不到两个月就分了。
不是男方的原因,是我的。
因为每次靠得近了,脑子里赵凯总是会突然冒出来。
我很确定我不爱他,所以就提出了分手。
是的,这么多年,我好像一直没有放下过赵凯。
可能我与赵凯之间,真的有种说不清的缘分吧。
阔别多年,命运又给我们安排了一次重逢。
我妹考上了大学,就在我曾经工作过的那座城市。
那时逢她假期,我们提前商量好的,出去玩。
假期结束后,我把她送回学校,一个人开车独自往家赶。
在往回的一个服务区,我再次见到了赵凯。
他站在一边抽烟,起初我没留意,等下车走近了,才一眼认出他来。
几乎同时,他也认出了我。
我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与他隔空相望,最后低头轻笑了笑,走向了他。
“巧啊。”
“巧。”他机械似的回应了一声,然后扔掉手里的香烟踩了踩,眼睛飘忽不定地朝四周看了看,最终又看向了我,“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笑着点点头,“你这是……出差?”
“不是,回家看看。你呢?”
“我也是。”
说话间,我注意到了他手指上的结婚戒指。
一刹那,我整个人忽地滞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你……结婚了?”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不自然地笑着点点头,“对。”
说着,他掏出烟盒,想再来一根。
我注意到香烟的牌子,不是他以前常抽的那款。
“你以前只抽中华的,换口味了?”
他翻了翻烟盒,笑着说:“人都是会变得,现在喜欢黑利群。”
我笑着点点头,然后伸出手,“给我来一根。”
他愣了一下,看我的眼神有些诧异,“你不是不抽烟的吗?”
“你也说了,人是会变的。”我看着他说。
他又顿了一下,然后掏出一支递给我。
在我摸火机的时候,他攥着火机伸过手来。
看到他的动作,我凑了过去,他帮我点上了。
就在我们抽着烟有一句没一句的时候,一个身穿米色长裙的女人牵着小女子朝我们走了过。
“老公。”
赵凯回头,然后赶紧丢下手里的烟。
我看到有小孩,也赶紧丢了。
“这谁啊?”女人问。
赵凯语言上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许倩,我的一个朋友。”
我先是看了他老婆一眼,然后又看向赵凯,笑着说:“朋友?赵老板,你说错了吧。”
我这话说完,赵凯的眼神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我知道,他在害怕,他害怕我会把之前的事情给捣鼓出来。
毕竟,他害我失去了一个孩子。
女人看了他一眼,然后紧紧盯着我。
赵凯小心地笑着,说:“许倩,你可别乱开玩笑。”
我再次对上赵凯的眼神。
这一刹那,我想起了赵凯去我家那次,在大伯二伯面前,我说:“他是我男朋友。”
我想,那时候我的眼神,大概是跟他是一样的吧。
我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以前的事。
我笑呵呵的说:“他是我老板,我以前在他手底下做运营。”
见我没有拆穿,赵凯明显松了一口气。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还老板老板的,你这。”
“多少年你也是我老板啊,以前动不动就凶我,我哪敢跟你做朋友哦。”
“赵凯,你是不是经常骂人家了。”女人瞪着赵凯质问道。
“没有,哪有的事啊,就工作上说两句而已。”
女人转成笑脸,对着我说:“抱歉啊,我老公这人脾气大,但人是好的。”
“知道知道,嫂子,我开玩笑的。”
几句玩笑话说完,我们之间的气氛明显放松了一些。
多说多错,接着我转移了话题,上前一步摸了摸小女孩的脸,问:“这是你们女儿?”
“对,”她拽了拽女儿的手,说:“汐汐,叫阿姨。”
听到女孩叫汐汐的时候,我心中有滞了一下。
因为我清楚记得,赵凯的初恋就是单名一个汐字。
“阿姨好。”
“诶,汐汐好。”
“真可爱,”说着,我翻开包,拿出了一个在景点买的纪念品手串,“现在出门也没人带现金了,初次见面,也没啥可送的,这是我在景点买的手串,送给孩子吧。”
女人连忙客套地阻止,“不用不用。”
我也客套地坚持,“给孩子的,给孩子的。”
我硬把东西塞给了孩子,女人又拽了拽女儿的手,“你这孩子,说,谢谢阿姨。”
汐汐奶声奶气的说:“谢谢阿姨。”
我又摸了摸她的脸说:“不客气。”
送完见面礼,我又转头看向女人,明知故问道:“你们这是在旅游?”
女人说:“不是,孩子奶奶病了,我们回去看看。”
“哦,不严重吧?”
“骑车把腿摔断了,在医院躺着。”
“哎呀,人老了伤着骨头,这可是个麻烦事。”
“就是,医生说要打钉,这不,回去看看怎么弄。”
我点点头说:“行,那你们快去吧,再等等就天黑了。”
“好,那我们就先走了,”说着,女人又拽了拽女儿的手:“跟阿姨说再见。”
汐汐摆了摆手说:“阿姨再见。”
我也摆了摆手,回应她:“再见。”
女人拉着汐汐往前去走,赵凯后一步跟上。
临走时,他回看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感激。
我也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他们往前走着,我从包里拿出烟盒,掏出一支点上,目送着他们上车离开。
车影很快消失在远方。
我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很刺眼。
那一刻,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变得轻了一些。
烟很快抽完。
我把地上的烟头一个个捡起,起身时,又看了眼他们消失的远方,在心里又默默说了一句: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