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历史古代 > 古早虐文太医重生,这次我不救人了,我开诊所收挂号费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06:48:14

我是一本古早虐文里的炮灰太医。

没错,太医。

一个工具人太医。

情节里我唯一的作用,就是在女主被男主气得吐血时,跪在地上说一句"娘娘忧思过重,需静养"。

然后我就领盒饭了。

死因是:替女主挡了一杯毒酒。

女主哭了两滴泪,转头继续和男主虐恋。

而我,死得无声无息,连个坟头都没有。

呵。

我堂堂太医院首席,就值两滴眼泪?

当我重生回被赐死的前一天。

我看着桌上那杯即将毒死我的酒。

笑了。

这辈子,谁爱挡谁挡。

我要开诊所。

收费的那种。

1

我叫沈鹤知。

太医院待了六年,官职从九品熬到正六品,全靠一双手稳、一张嘴严。

后宫那些娘娘们的脉案,哪个有暗疾,哪个在吃避子汤,哪个三个月没来月事,我门儿清。

但这些东西,我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因为上一世,我就是知道得太多,死的。

具体怎么死的呢。

赵贵妃在女主沈念念的汤药里下了慢性毒。

我查出来了。

我禀报了皇帝顾行渊。

顾行渊听完之后,表情很复杂。

他说:"沈鹤知,你确定?"

我说:"臣以项上人头担保。"

然后他就真的要了我的项上人头。

因为赵贵妃是他亲舅舅的女儿,动不得。

而我,一个六品太医,死了就死了。

他甚至让人伪造了我"畏罪自尽"的卷宗。

罪名是。Loss意图谋害皇嗣。

多讽刺。

我拼命查出真相,真相反过来杀了我。

临死前,我被关在太医院的柴房里。

沈念念来看过我一次。

她站在门外,隔着木栅栏,眼眶红了。

"沈太医,对不起。"

"我会记得你的。"

我当时太虚弱,只觉得这句话挺暖的。

后来才想明白。记得有什么用?

你记得我,我还是死了啊。

再醒过来的时候。

柴房的霉味还在。

木栅栏还在。

但我的手腕上没有绳痕。

桌上那碗赐死的毒酒,还冒着热气。

我愣了三秒。

然后我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

还在。

脑子里的记忆翻涌上来。

今天是永昌三年,四月十七。

我被赐死的前一天。

明天午时,那碗毒酒会被端进来。

我会喝下去,七窍流血,死在稻草堆上。

无人收尸。

我盯着那碗酒看了很久。

端起来,泼了。

酒液浇在地面的青砖上,嗤嗤冒烟,砖面被腐蚀出一小片白印。

我蹲下去看了看那片白印。

好家伙。

这哪是毒酒,这是硫酸吧。

行。

顾行渊,你还真舍得。

我把袖子撕下一条,蘸着残余的酒液封进随身的瓷瓶里。

证据,留着。

然后我开始翻我上辈子的记忆。

六年太医院生涯,我见过的脉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后宫每一个人的身体状况,我心里有一本账。

赵贵妃:有隐疾,常年服用一种调理方子,一旦停药三个月必发作。

淑妃韩氏:表面柔弱,实际上体质极好,但她一直在装病。

皇后萧氏:真正的病人,心疾,太医院的方子只能续命。

德妃周氏:三年前小产过一次,至今未再有孕,但对外宣称是"不急"。

沈念念:女主,福薄命硬,确实体弱,但没弱到隔三差五吐血的程度。那些吐血,七成是被赵贵妃的慢性毒搞的。

这些信息,上辈子我守口如瓶。

这辈子。

我为什么要替你们保密?

你们又没替我保命。

天亮之前,柴房的锁就会被打开。因为明天赐死之前,会有人来给我送最后一顿饭。

我要在这之前想好第一步怎么走。

上辈子我死在"说真话"上。

这辈子,我不说真话了。

我卖真话。

天蒙蒙亮的时候,门外传来脚步声。

来送饭的是太医院的药童小满。

他端着一碗稀粥,手在抖。

"沈、沈大人……"

他眼圈通红。

我心里微动。

上辈子,小满是唯一一个在我死后偷偷给我烧纸的人。

"小满。"

"嗯!"

"别哭,我没事。"

"可是大人,明天……"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压低声音,"你帮我办一件事。"

小满吸了吸鼻子,拼命点头。

"去太医院的药库,帮我取三样东西:黄连粉、巴豆霜、芒硝。"

小满愣了。

"这三样……不是治病的方子啊。"

我笑了笑。

"谁说我要治病?"

"我要配泻药。"

2

小满的办事效率比我预想中快。

大概是因为整个太医院都觉得我明天就要死了,没人关心一个死人的药童去药库拿了什么。

半个时辰后,三味药材到手。

我在柴房的角落里,借着窗缝透进来的光,把黄连粉和巴豆霜按比例研磨。

这个方子是我上辈子的"库存"。

太医院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太医不仅要会治病,还得会"调病"。

什么意思呢。

比如某位娘娘想让另一位娘娘在宫宴上出丑,又不能伤及性命。

这时候就需要一种东西。

吃了之后,两柱香之内,必须跑茅房。

而且是那种拦不住的。

上辈子,赵贵妃的人找我配过三次。

我拒绝了。

因为我是一个正直的太医。

结果呢?

正直的太医被赐了一碗硫酸。

所以这辈子,我想通了。

正直不能当饭吃。

但泻药可以当筹码用。

方子配好,我用油纸包了六份。

然后开始等。

等我的第一个客户。

没让我等太久。

午后,柴房门又被打开了。

来的人我认识。

淑妃韩氏身边的贴身宫女,采青。

采青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才闪身进来。

"沈太医。"她蹲下来,压低声音,"我家娘娘让我来看看你。"

"看我?"我靠在墙上,语气平淡,"看我明天怎么死?"

采青脸色变了。"大人别这么说。娘娘是真心关心您的。"

"关心就能救我的命?"

采青沉默。

我知道她答不上来。

淑妃韩氏在后宫的地位不上不下,自保都勉强,根本没能力捞我。

但韩氏让采青来,说明她有求于我。

上辈子也是这个时间点。赐死前一天,韩氏派人来过。

不过上辈子,韩氏是来求我"把她的某个秘密带进棺材"。

我答应了。

然后我就真进了棺材。

这辈子,我换个玩法。

"采青。"

"在。"

"回去告诉你家娘娘,我有办法不死。"

采青瞪大眼睛。

"但我需要她帮一个忙。"

"什么忙?"

"后天是四月十九,坤宁宫的春日宴。"

"对。"

"我要一张请帖。"

采青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大人,您是戴罪之身,怎么可能出席宫宴?"

"我没说以‘沈鹤知’的身份去。"

我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她。

"这个给你家娘娘。让她闻一闻。"

采青犹豫着接过去,拔开瓶塞,凑近闻了一下。

脸色刷地白了。

"这是……"

"赵贵妃给沈念念下的慢性毒。"我盯着她的眼睛,"成分我全验过了。你家娘娘喝的‘安神汤’里,也有同样的东西。"

采青的手开始抖。

"沈大人,您、您说什么?"

"你家娘娘装了三年的病。"我慢慢说,"可她真正的身体其实很好。那为什么太医院的脉案上,她的身体越来越差呢?"

采青捂住了嘴。

"因为有人在她的安神汤里也加了料。"

"量很小,不致命,但会让人真的慢慢变弱。"

"三年了。你家娘娘以为自己是真的体弱。"

"其实不是。"

"她是被人养成了真病。"

采青的眼泪啪嗒掉下来。

"沈大人……这、这是谁干的?"

"你觉得呢?"

采青咬住嘴唇。

答案不言自明。

后宫里谁最怕淑妃?赵贵妃。

因为淑妃入宫前是将门之女,外家手握兵权。

一旦淑妃得宠,赵贵妃的地位立刻不保。

所以赵贵妃要做的不是杀淑妃。杀了会被查。

而是让淑妃"自然而然"地病弱下去。

病到不能侍寝。

病到不能争宠。

病到被所有人遗忘。

"把这个瓶子给你家娘娘。"我说,"告诉她,我能配解药。"

"但我要先活过明天。"

采青攥紧瓷瓶,重重点头,转身就走。

门重新落锁。

我靠回墙上,闭了闭眼。

鱼咬钩了。

现在就看韩氏够不够聪明。

上辈子的韩氏很聪明。她在宫里活到了最后,虽然活得像一棵枯草。

这辈子,我给她一个活成参天大树的机会。

代价嘛。

帮我搞一张宫宴请帖而已。

不贵的。

入夜。

柴房外面的守卫换了一轮。

新来的守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饭和一盏油灯。

他把东西放在地上,看了我一眼。

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钥匙,放在饭碗旁边。

"韩娘娘说,明早卯时,柴房后面那条巷子的侧门会开。"

说完就走了。

我看着那把钥匙,笑了。

韩氏比我想象中更果断。

不仅给了钥匙,还安排了路线。

饭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两行字:

"宫宴请帖已备。另:赵贵妃这两日在查药库的存档。"

我把纸条凑近油灯烧了。

赵贵妃在查药库。

说明她开始怀疑有人发现了她的毒。

大概率是因为我被关进柴房之前,验毒的事已经走漏了风声。

上辈子,赵贵妃就是因为害怕东窗事发,才推动顾行渊赐死我灭口。

这辈子,她一定也会这么做。

区别是。

上辈子我坐以待毙。

这辈子我先跑了。

凌晨卯时。

我用钥匙打开柴房的门锁,沿着后巷一路到了侧门。

门没上闩。

推开的瞬间,冷风灌进来,带着清晨露水的凉意。

我深吸一口气。

六年了。

第一次觉得宫墙外面的空气这么好闻。

侧门外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

车帘掀开,采青探出头来。

"大人,快上车。"

我钻进马车。

车里放着一套素色衣袍和一张名帖。

名帖上写着。"太医院候补医官 周鹤安"。

我挑了挑眉。

韩氏给我安排的假身份。

"周鹤安"。太医院今年新招的候补医官,还没正式当值,宫里大部分人不认识他。

但名帖是真的。

韩氏手段够快。

我换了衣服,把沈鹤知的旧袍子叠好塞进车厢角落。

采青在外面驾车,压低声音问:"大人,接下来去哪儿?"

"先找个地方落脚。"

"然后呢?"

"然后等后天的宫宴。"

"大人到底想在宫宴上做什么?"

我摸了摸袖子里那六包泻药。

"行医。"

3

落脚点是韩氏名下的一处宅子,在京城东市,离宫门不远不近。

不大,胜在僻静。

到了之后,我先做了一件事。把上辈子记忆里所有后宫人物的脉案信息,全部默写下来。

整整三十七页。

谁有什么病,谁的方子被做过手脚,谁在偷偷吃什么药。

这些就是我的本钱。

上辈子,这些信息让我丢了命。

这辈子,这些信息就是我的金矿。

第二件事,我把那六包泻药做了分装。

药粉无色无味,溶于酒水后完全检测不出。因为配方里用的全是常见药材,单独检验每一味都无毒。

但组合在一起,效果嘛。

怎么说呢。

两柱香之内,哪怕你是皇帝,你也得老老实实蹲茅房。

而且蹲完还想再蹲。

拦不住的那种。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我让采青去打听了一件事。

宫宴的座位安排。

采青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大人,宫宴的席位表出来了。"

"念。"

"皇后萧氏坐主位。赵贵妃坐右首第一席。淑妃排在第三席。德妃第二席。沈……沈才人坐在最末席。"

沈念念,才人。

上辈子的女主,这辈子的。和我没关系的人。

"还有呢?"

"今年宫宴多了一个环节。"采青的声音有点奇怪,"赵贵妃提议,让太医院派人到场,说是‘为各宫娘娘现场请平安脉,以示皇恩’。"

我手里的笔停了。

请平安脉?

赵贵妃主动邀请太医院的人去宫宴?

这跟上辈子不一样。

上辈子没有这个环节。

也就是说,我的逃跑已经引起了连锁反应。

赵贵妃发现我跑了。

她知道我手里有她下毒的证据。

她怕我把证据捅出去。

所以她要反客为主。在宫宴上安排太医请脉,趁机让自己的人"检查"一遍各宫的汤药,把所有痕迹洗干净。

同时,如果我以太医的身份混进宫宴,她的人就能当场认出我。

一石二鸟。

"采青。"

"在。"

"赵贵妃安排的太医是谁?"

"太医院的副院判,陈同光。"

陈同光。

赵贵妃的人。

上辈子就是他伪造了我"畏罪自尽"的脉案。

我记得他。

记得很清楚。

"还有别的太医吗?"

"赵贵妃说只需要陈副院判一人即可。"

只安排自己人,不让别人插手。

果然。

我把笔放下,想了想。

原计划是:混进宫宴,找个机会把泻药下进赵贵妃的酒里,让她在全后宫面前丢人。

然后借着混乱,把毒药的证据递到皇后手里。

但现在赵贵妃有了防备。

我需要调整策略。

"采青,帮我再打听一件事。"

"您说。"

"陈同光这两天有没有出过宫。"

"奴婢去查。"

采青走后,我坐在桌前,把泻药的分装从六包改成了八包。

多出来的两包,有了新用途。

当晚,采青带回了消息。

"陈同光今天下午出了宫,去了东市的回春堂药铺。买了一批药材,单子我抄下来了。"

她递过一张纸。

我扫了一眼药材清单。

甘草、白术、茯苓、半夏。

再看用量。

我的手指点在"半夏"上。

半夏,用对了是化痰的。

但如果和另一味药配在一起。比如赵贵妃正在服用的某种调理方子里的一味药。

两相结合,就会产生一种不可逆的副作用。

呕吐。

持续性的呕吐。

"他在给赵贵妃配催吐的方子。"我说。

采青没听懂。

"赵贵妃打算在宫宴上做戏。"我慢慢说。

"什么戏?"

"她会在宫宴上突然‘呕吐’,然后陈同光当场请脉,‘诊断’她被人下了毒。"

采青的脸色剧变。

"接下来,赵贵妃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彻查所有人的汤药。"

"而查的人是陈同光。"

"他会把赵贵妃给沈才人和韩娘娘下的慢性毒全部洗干净。"

"同时还能栽赃给任何她想除掉的人。"

"比如。已经畏罪潜逃的沈鹤知。"

采青的嘴唇发白。

"大人,那我们怎么办?"

我把八包泻药整齐地摆在桌上。

"她想演一出‘被毒害的贵妃’。"

"那我就让她演得更逼真一点。"

4

宫宴当日。

我以"周鹤安"的身份入了宫。

候补医官的牌子挂在腰间,路过宫门守卫时没人多看我一眼。

毕竟太医院每年都有新人,脸生不奇怪。

坤宁宫的宴厅很大,中间是空地,四周摆了席位。

酒菜还没上,各宫的宫人已经在忙着摆盘、试菜、点香。

我没有直接进宴厅。

而是去了后厨。

宫宴的后厨是个兵荒马乱的地方。

几十号人挤在一起,有切菜的、摆盘的、试毒的、端盘的。

我穿着太医院的衣服,往门口一站。

"太医院例行检查,宴前汤药验毒。"

后厨管事太监看了我一眼,看了看腰牌,点点头。

"快着点,别耽误上菜。"

我走进去,拎起各宫贵人的茶壶一个个"验"了一遍。

在赵贵妃的茶壶旁边,我停了一下。

这壶茶是赵贵妃指定的配方,陈同光亲手调的。

里面应该已经加了催吐的药引。

赵贵妃的计划是:喝完这壶茶,半个时辰后开始呕吐。

然后陈同光登场,请脉、查毒、翻盘。

我没有动这壶茶。

我动的是另一壶。

皇后萧氏的养心茶。

不是下毒。

是换了一味药。

皇后的养心茶里原本有酸枣仁,安神用的。

我把酸枣仁换成了等量的决明子。

药效变化不大。都是安神助眠的路子。

但在脉象上,服用决明子后的脉会偏沉细。

而服用酸枣仁的脉偏沉缓。

一个细,一个缓。

外人分不出来。

但太医能分出来。

这是我留的一个"暗扣"。

等会儿有用。

然后我走到宴厅侧面的一处屏风后面。

那里是太医候诊的位置。

陈同光已经在了。

他五十出头,山羊胡,一双三角眼。

看见我,皱了皱眉。

"你是谁?"

"太医院候补医官周鹤安。"我拱了拱手,"院判大人安排卑职来给您打下手。"

"我不需要人打下手。"

"院判大人说了,今日宫宴规模大,多一双手稳妥些。"

陈同光盯了我几秒。

我低眉顺眼,一脸新人的怯意。

他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宫宴开始了。

皇后萧氏端坐主位,气色不算好,但妆容遮得住。

赵贵妃坐在右首第一席,笑容满面,不时和身边的德妃周氏说笑。

淑妃韩氏在第三席,安静地坐着,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屏风的方向。

我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移开了视线。

沈念念坐在最末席。

穿着一件浅色的衣裙,素净得像一朵快蔫了的花。

上辈子我替她挡了毒酒。

这辈子我看着她,心里头就一个念头。

姑奶奶你自求多福吧,这辈子我不当工具人了。

酒过三巡。

赵贵妃端起那壶特制的茶,给自己斟了一杯。

喝了一口。

又喝了一口。

我在屏风后面默默数着时间。

一柱香。

赵贵妃的脸色开始发白。

她放下茶杯,手按住胃部,眉头拧起来。

"贵妃?"德妃注意到了,"您脸色不太好。"

赵贵妃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

"可能是今日的茶不太对胃口。"

演技不错。

半柱香后,她猛地捂住嘴,身体前倾。

"呕。"

呕吐物溅在桌面上。

宴厅瞬间安静。

皇后萧氏站了起来。

"来人!传太医!"

陈同光立刻从屏风后走出来,快步上前。

"臣在。"

他跪在赵贵妃身边,搭上脉。

眉头越皱越紧。

演技也不错。

"皇后娘娘。"陈同光沉声道,"贵妃娘娘的脉象异常……像是中了某种慢性之毒。"

全场哗然。

"什么?!"皇后的脸色剧变,"在本宫的宫宴上下毒?!"

赵贵妃虚弱地靠在宫女身上,声音发颤。

"臣妾没事……不要惊扰了皇后娘娘……"

越是这么说,越显得楚楚可怜。

德妃和其他嫔妃的目光齐刷刷地在宴厅里扫。

猜疑、恐惧、自保。

后宫的经典氛围拉满。

我站在屏风后面,看着这一出戏。

剧本到这里,和我预料的分毫不差。

接下来,按照赵贵妃的计划,陈同光会提议"彻查各宫汤药"。

然后他借着查毒的名义,把赵贵妃在其他人药里做的手脚全部抹掉。

最后得出结论。毒来自"畏罪潜逃的前太医沈鹤知"。

完美闭环。

但她漏算了一件事。

她不知道,今天后厨里,多了一个人。

陈同光果然开口了。

"皇后娘娘,臣斗胆建议:为保各宫安全,应立即对今日宴上所有茶水汤药进行逐一排查。"

皇后沉吟了一下。

就在这时。

我走了出来。

"启禀皇后娘娘。"我跪下,"卑职太医院候补医官周鹤安,适才一直在后厨值守验毒。"

陈同光回头瞪了我一眼。

我没看他。

"宴前所有茶水汤药,卑职均已逐一验过,并留有记录。"

我从袖子里抽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

"若娘娘允许,卑职可以配合陈副院判,当场复验。"

皇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陈同光。

"准。"

陈同光的三角眼眯了一下。

但他不能拒绝。

当着全后宫的面,他说不出"不要人配合"这种话。

好戏开场了。

5

复验从赵贵妃的茶壶开始。

陈同光亲自上手,用银针试毒、闻气辨味、舌尖试药。

一套流程走完,他面色凝重。

"此茶中确有异物。"

他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碟,将茶水滴入,又滴了几滴试剂。

瓷碟里的茶水变成了淡青色。

"诸位请看。"陈同光举起瓷碟,"正常茶水遇此试剂应为无色。变为青色,说明其中掺入了某种草乌衍生物。"

后宫嫔妃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草乌,剧毒之物。

赵贵妃捂着胸口,眼眶泛红。

"谁……谁要害本宫……"

演得真好。

我在旁边看着,心里替她鼓了个掌。

但我也注意到一个细节。陈同光用的试剂,我认识。

那不是标准的验毒试剂。

那是一种特殊的显色液,能让任何含有少量矿物质的液体变色。

包括普通的井水。

也就是说,哪怕那壶茶里什么毒都没有,他滴完试剂也照样变色。

障眼法而已。

但在场的人不懂这个。

皇后的脸色已经铁青了。

"继续查。"

陈同光依次验了德妃的茶、淑妃的茶、其余嫔妃的茶。

全部"正常"。

因为他用的是真正的验毒试剂。普通银针加标准试液。

只有赵贵妃那壶,他用了假试剂。

最后,轮到了沈念念的茶。

陈同光端起沈念念的茶壶,倒出一杯。

闻了闻。

眉头忽然皱了一下。

这个眉头皱得很有意思。

因为我知道沈念念的茶是干净的。至少今天是干净的。赵贵妃的慢性毒不在茶里,在汤药里。宫宴上不会带汤药。

但陈同光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

他慢慢把假试剂滴入沈念念的茶水。

变色了。淡青色。

我心里冷笑。

栽赃来了。

"皇后娘娘。"陈同光的声音沉了下去,"沈才人的茶水中……也有同样的毒。"

宴厅里一片死寂。

赵贵妃"惊讶"地看向沈念念。

"沈妹妹……你的茶里也有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念念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德妃皱眉。

嫔妃们开始交头接耳。

气氛在往一个微妙的方向走。赵贵妃和沈念念的茶里都有毒,那到底是谁下的?

答案很快就会被引导到"畏罪潜逃的沈鹤知"身上。

因为我是太医,我有机会接触所有人的茶药。

因为我已经"跑了",跑了就是心虚。

完美的替罪羊。

"慢着。"

我站了出来。

陈同光回头看我,眼神带着警告。

我没理他。

"皇后娘娘,卑职有一事不明,斗胆请教陈副院判。"

皇后看了看我,点了点头。

"讲。"

"陈副院判方才验毒,所用试剂共两种。"我指了指他的药箱,"前面验各宫茶水时用的是第一种。标准银针配合赤石脂试液。轮到赵贵妃和沈才人时,换成了第二种。"

陈同光的脸色变了。

"卑职想请问:为何同一场验毒,要用两种不同的试剂?"

宴厅里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到陈同光身上。

"你胡说什么。"陈同光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我用的是同一种试剂。"

"是吗?"我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瓶,"这是卑职在后厨值守时,留存的标准赤石脂试液样本。"

我走到赵贵妃的茶壶前,倒了一杯茶,当着所有人的面,滴入我的试液。

无色。

没有变化。

宴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如果贵妃的茶里真有毒。"我说,"不管用哪种试剂,都应该变色。"

"但用标准试剂,它不变色。"

"只有用陈副院判的‘特殊’试剂,它才变色。"

"那问题到底出在茶上,还是出在试剂上?"

死寂。

赵贵妃的嘴唇动了动。

"你……你一个候补小医官,懂什么?"

"卑职虽然官微。"我又取了一杯赵贵妃的茶,对着陈同光,"不如这样,请陈副院判当着皇后娘娘的面,用卑职的试剂,重新验一次。"

我把试液递向他。

他没接。

手在微微发抖。

"陈副院判?"皇后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不怒自威,"验。"

陈同光的额头渗出了汗。

他接过我的试液,滴入茶水。

无色。

"有意思。"皇后端坐在主位上,声音冷了下来,"陈同光,本宫再问你一遍。贵妃的茶里,到底有没有毒?"

陈同光扑通跪下。

"皇后娘娘,臣……臣可能是试剂弄混了……臣失职,请娘娘恕罪……"

"弄混了?"

我又走到沈念念的茶前,当众用标准试液再验了一次。

无色。

"沈才人的茶也没有毒。"我说。

宴厅里的嫔妃们开始窃窃私语。

赵贵妃的脸色从白变红,从红变青。

她攥着桌角的手指关节发白。

这不在她的剧本里。

陈同光演砸了。

不对,不是演砸了。是被我搅了局。

但赵贵妃不愧是赵贵妃。

她深吸一口气,虚弱地开口。

"那本宫的呕吐……又作何解释?本宫确实身体不适,难道这也是假的不成?"

这句话一出,形势又被她扳回来了一点。

没错,她确实吐了。

当着所有人的面。

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皇后看向我。

"你怎么说?"

我想了想。

"请皇后娘娘允许卑职为贵妃请脉。"

赵贵妃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必了。"她说,"本宫的脉已经让陈副院判请过。"

"臣妾觉得。"

一个声音从第三席传来。

淑妃韩氏站了起来。

"既然陈副院判的试剂有误,他的诊脉结果是不是也需要复核?"

皇后看了韩氏一眼,缓缓点头。

"有理。周鹤安,上前请脉。"

赵贵妃咬住了后槽牙。

但她不能拒绝。

我跪在她面前,伸出三指搭上她的腕脉。

脉象滑数,胃气上逆。

确实是呕吐的脉。

但原因不是中毒。

是自己吃了催吐药。

我搭着脉,心里把她的脉象和用药反推了一遍。

半夏催吐。

但半夏用量不小,脉象里还藏着一丝伏脉。说明她的底子有问题。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贵妃的隐疾。

她常年服用一种调理方子。

如果停药三个月。

"卑职请脉完毕。"我收回手指,跪地抱拳。

"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的呕吐并非中毒所致。"

"而是药物相冲。"

赵贵妃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贵妃娘娘平日所服的调理方与今日所饮之茶中某味药材产生了冲突,导致胃气上逆。"

"这种冲突……在脉象中很容易辨别。"

我顿了顿。

"不过卑职斗胆多嘴一句。贵妃娘娘平日所服的那个方子,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按时服用了。"

赵贵妃的身体僵了。

这是她的秘密。

她的隐疾,整个后宫只有太医院的核心人员知道。

而她的方子近期断断续续。大概率是因为她最近把精力都放在对付沈念念和搞死我上面,自己的调理方子吃得不规律。

"贵妃娘娘若是方便。"我低下头,"卑职可以为娘娘重新调一份方子。"

赵贵妃盯着我。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惊疑和杀意。

她不知道"周鹤安"为什么会知道她的隐疾。

但她知道,如果我继续说下去,她的秘密就要在全后宫面前被扒开。

"够了。"

赵贵妃忽然站了起来。

"本宫只是偶感不适,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她甩开宫女的手,理了理袖子。

"皇后娘娘,是本宫失态了。此事到此为止,不必再查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德妃愣了。

嫔妃们愣了。

刚才还"被毒害"的赵贵妃,忽然说不查了?

皇后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站住。"

赵贵妃的脚步顿了一下。

"本宫还没说不查,你就说到此为止?"

皇后站了起来。

"赵贵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想让人查出来?"

宴厅里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楚。

赵贵妃的背脊绷得像一张弓。

她慢慢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

"皇后娘娘说笑了。臣妾能有什么。"

"那就继续查。"皇后打断她,坐了回去,"陈同光的试剂有问题,本宫对他的所有结论都不信任。周鹤安。"

"卑职在。"

"从现在开始,验毒的事由你负责。"

"是。"

陈同光跪在地上,脸色灰败。

赵贵妃重新坐回席位,嘴角的笑容维持得很辛苦。

而我站在宴厅中央,成了全场的焦点。

好。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6

我先验了皇后的茶。

没有验出毒。那壶茶本来就没有毒,我只是换了一味药。

但请脉的时候到了。

"卑职斗胆,为皇后娘娘请一下脉。"

皇后伸出手腕。

我搭上去。

脉象沉细。因为我换了决明子。

如果是正常的酸枣仁养心茶,脉象应该沉缓。

这个细微差别,我记在心里。

"皇后娘娘的脉象平稳,只是近日操劳,略有虚象。"

中规中矩的说辞。

皇后点了点头。

我收回手,但没有立刻退开。

而是低声说了一句只有皇后能听见的话。

"娘娘的养心茶,今日有人动过。"

皇后的眼皮都没抬。

"谁?"

"卑职。"

皇后终于看了我一眼。

"我把酸枣仁换成了决明子。药效相近,但脉象有区别。"

"为什么?"

"因为卑职需要验证一件事。如果陈副院判连皇后娘娘的脉都把不准,他就不配坐在太医院。"

"你是说。"

"宴前陈副院判给您请过脉。"

皇后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说本宫的脉象一切正常。"

"正常的酸枣仁脉应该是沉缓。但卑职换成决明子后,脉象是沉细。他如果真的请了脉,一定能发现这个变化。但他说一切正常。"

"这意味着什么呢?"

"他根本没有认真请脉。他的心思不在诊病上。"

皇后的手指在桌面下微微收紧。

"或者说。"我最后加了一句,"他今天的全部心思,都在赵贵妃那出戏上。"

皇后没有立刻回应。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然后对全场说了一句话。

"今日宫宴,本宫乏了。改日再续。"

"但。"她顿了顿,"陈同光的试剂之事,太医院需要给本宫一个交代。"

"赵贵妃的身体不适,也需要重新诊治。"

"从明日起,太医院所有脉案重新复核。"

"周鹤安。"

"卑职在。"

"本宫指定你主持此次复核。"

我跪地叩首。

"卑职领旨。"

赵贵妃坐在席位上,脸色铁青。

她的指甲嵌进手掌心,渗出了血丝。

宫宴散了。

嫔妃们三三两两离开,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欲言又止。

沈念念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有看她。

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才松了一口气。

第一仗,赢了。

但只是开胃菜。

赵贵妃不会善罢甘休。

她一定会反扑。

而且。

皇后给了我"复核全部脉案"的权力。

这意味着,赵贵妃往淑妃和沈念念药里下毒的事,我很快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查出来。

不用偷偷摸摸。

不用递小纸条。

堂堂正正地查。

出了坤宁宫,夜风很凉。

采青在宫道尽头等我。

看见我出来,她小跑过来。

"大人,怎么样?"

"还行。"

"娘娘说请您回去后详谈。"

"嗯。"

我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坤宁宫的方向。

宫灯照着飞檐,金色的琉璃瓦在夜色里反光。

上辈子,我在这座宫里跪了六年。

兢兢业业,老老实实。

最后被一碗毒酒送上了路。

这辈子。

我是太医。

我手里握着全后宫的健康档案。

谁的命,捏在我手里。

7

复核脉案的事,从第二天就开始了。

皇后给了我一间独立的值房,太医院的全部脉案档案搬了过来。

整整十二大箱。

六年的积累。

我没有从赵贵妃的档案开始查。

那太明显了。

赵贵妃现在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炸毛,任何针对她的动作都会引起她疯狂反扑。

我从德妃的档案开始。

德妃周氏。

上辈子是个透明人,不争不抢,在宫里活得最久。

但她有一个秘密。三年前的小产。

脉案上写的是"意外跌倒导致滑胎"。

但真实原因我在上辈子的记忆里翻到了。德妃的跌倒不是意外,是被人推的。

推她的人是赵贵妃身边的一个宫女。

那个宫女事后"畏罪自尽"了。

和我的剧本一模一样。

赵贵妃的惯用手法。让知情人"畏罪自尽"。

我翻开德妃的脉案,把三年前那段记录仔细看了一遍。

果然。

脉案上的记录和我记忆中的有出入。

"跌倒致滑胎"的诊断签字人。陈同光。

又是他。

我把这份脉案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

然后翻淑妃的。

淑妃的脉案很长,三年下来看了无数次诊。

每一次的结论都大同小异。"体虚,需调养"。

开的方子我逐一核对。

方子本身没问题。

但用量有问题。

淑妃的安神汤里,某味药材的用量被调高了一点点。

高到不至于产生毒性,但长期服用会导致脾胃功能下降。

脾胃一弱,人就真的虚了。

然后再开调理方,调理方又加了那味药。

恶性循环。

谁签的字?

陈同光。

我把淑妃的脉案也抽了出来。

接下来是沈念念的。

沈念念的脉案最触目惊心。

入宫两年,吐血七次。

每次的诊断都是"忧思过重,肝气郁结"。

七次里面,有五次是陈同光看的诊。

方子我一味味拆开分析。

表面上都是疏肝解郁的标准方。

但其中有一味药。柴胡。

柴胡本身没问题。

但如果长期大剂量服用柴胡,配合沈念念的体质……

会伤肝。

沈念念的"体弱多病",不是天生的。

是被养出来的。

和淑妃一样的套路。

赵贵妃通过陈同光的手,把后宫里所有可能威胁到她的女人,一个个慢慢"调理"成了病秧子。

不杀人。

但比杀人更狠。

让你活着。

让你病着。

让你永远没有力气跟她争。

我把三份脉案摞在一起,看了很久。

上辈子,我查到了赵贵妃给沈念念下毒的事。

但我只查到了一个人。

因为我太急了。

查到一个就跑去告状。

结果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这辈子。

我不急。

我要把所有的线全部攥在手里。

然后一根一根抽出来。

在所有人面前。

当天下午,赵贵妃的反扑来了。

一个小太监急匆匆跑进值房。

"周医官,不好了。赵贵妃身边的采珠姑姑去太医院告了您一状。"

"告我什么?"

"说您昨日在宫宴上言行无礼,质疑上官,有越职之嫌。太医院院判让您去一趟。"

我放下笔。

预料之中。

赵贵妃没有直接对我动手,而是走正规渠道打压。

说明她还在试探。她还不确定"周鹤安"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去了太医院。

院判姓方,方正堂。

一个老好人,谁都不得罪,谁都不帮。

上辈子他也是这个德性。我被赐死的时候,他连屁都没放一个。

"周鹤安啊。"方正堂坐在大堂上面,捋着胡子,一脸为难,"赵贵妃那边有些不满,说你昨天在宫宴上越权了。"

"卑职奉皇后之命行事。"

"话是这么说……但赵贵妃那边的面子也要顾及。你毕竟是候补,资历浅。"

"院判大人的意思是?"

"你看能不能去赵贵妃那里赔个不是?把这件事平了。"

我看着方正堂。

他没有恶意。

他只是怕事。

"院判大人。"我说,"皇后娘娘让卑职主持脉案复核。如果卑职现在去给赵贵妃赔不是,皇后娘娘会怎么想?"

方正堂的胡子抖了一下。

"这……"

"院判大人放心。"我起身拱手,"卑职会把分寸拿捏好。不会给太医院添麻烦。"

说完我转身就走。

方正堂在后面喊了一声"哎。"。

我没回头。

走出太医院的门,迎面碰上一个人。

陈同光。

他站在廊下,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

三角眼盯着我,目光阴沉。

"周鹤安。"

"陈副院判。"

"你昨天在宫宴上的表现,很出彩啊。"

"多谢副院判夸奖。"

"夸奖?"他冷笑了一声,"我是提醒你。太医院的水很深。你一个候补,别以为攀上了皇后就能横着走。"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陈副院判。"

"嗯?"

"您在太医院待了多少年?"

"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我点了点头,"那您应该比卑职更清楚一件事。"

"什么?"

"太医的本分是治病救人。不是替人下毒。"

陈同光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笑。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说,"脉案复核的结果出来之后,您就懂了。"

我绕过他,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很轻。

"你到底是谁?"

我没回答。

但我知道。

从这一刻起。

赵贵妃和陈同光不会再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候补医官了。

他们会查"周鹤安"的底。

查不到什么,因为这个人确实存在。

但他们会越来越慌。

因为我知道的太多了。

多到不像一个新人。

而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在这座宫里。

要么被灭口。

要么成为最危险的人。

8

三天后。

脉案复核的初步结果出来了。

我没有写成正式的奏报。

而是整理成了一份清单,列了三条。

第一条:德妃三年前的小产脉案存在诊断疑点,需调阅当时的值班记录和验伤档案。

第二条:淑妃近三年的调理方中,某味药材用量异常,需重新评估。

第三条:沈才人的历次诊疗方中,柴胡用量偏高,与其体质不符,需调整。

三条都没有直接点名赵贵妃。

也没有点名陈同光。

只说"存在疑点""用量异常""需重新评估"。

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指向谁。

我把清单呈给了皇后。

皇后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这三个人……都是陈同光经手的?"

"是。"

"你的意思是,陈同光在脉案上做了手脚。"

"卑职不敢下定论。但数据摆在这里。"

皇后把清单放下,用指尖敲了敲桌面。

"如果陈同光是受人指使呢?"

"那就要看,谁最希望淑妃体弱、沈才人多病、德妃不再有孕。"

皇后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思量。

"你很聪明。"她说,"聪明到让本宫有些不安。"

"卑职只是一个太医。"

"太医不会对朝堂上的博弈这么清楚。"

"卑职在太医院待了……"我顿了一下,差点说出六年,及时改口,"卑职虽然入职不久,但入职前在民间行医多年,见过不少类似的手段。"

皇后没有继续追问。

"清单本宫留下了。你继续查。"

"但从现在开始,你身边需要多几个人。"

她叫来一名侍卫。

"拨两个人给周鹤安。寸步不离。"

表面是保护。

实际上也是监视。

皇后不完全信任我。

正常。

我也不需要她完全信任。

我只需要她继续让我查下去。

当天晚上。

采青传来消息。赵贵妃动了。

"大人,赵贵妃今天下午秘密见了德妃。"

"说了什么?"

"奴婢打听不到具体内容。但德妃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我想了想。

赵贵妃去见德妃。

德妃的脉案是我清单上的第一条。

赵贵妃一定是去安抚。或者威胁。

"三年前的事,你也不想被翻出来吧?"

大概率是这个意思。

德妃三年前小产的真相,德妃自己知不知道?

上辈子我没机会求证。

但现在看赵贵妃的反应。她急着去堵德妃的嘴,说明德妃很可能知道点什么。

或者至少怀疑过。

"采青,你能见到德妃身边的人吗?"

"德妃身边的大宫女雪竹,和奴婢有些交情。"

"帮我传一句话。就说:太医院复核脉案是公事公办,不针对任何人。但如果德妃娘娘有什么想说的,随时可以找周医官。"

"是。"

第二天。

德妃没来找我。

但她做了一件事。

她向皇后请旨,要求调阅自己三年前小产时的全部档案。"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皇后准了。

赵贵妃的威胁没用。

德妃选择了翻旧账。

因为那个孩子是她的。

三年了。

她一直不敢翻。

现在有人替她撕开了口子。

她不想再忍了。

档案调出来的那天,我在值房里一页一页翻。

德妃小产当日的值班记录:当值太医陈同光,诊断"滑倒致胎动不安,救治不及"。

验伤档案:德妃右臂有挫伤,"与跌倒姿势吻合"。

但我在验伤档案的角落里发现了一行小字。

那是当时负责验伤的另一名太医写的附注。

"右臂挫伤位于上臂外侧,伤痕形状与自然跌倒不符,疑为外力推搡所致。建议进一步调查。"

这行附注被人用朱笔画了一道杠。

划掉了。

划掉它的人的签章。陈同光。

我把这页档案抽出来,仔细端详那行被划掉的字。

三年了。

还在。

墨迹淡了些,但每个字都看得清楚。

我让值房的文书重新誊抄了一份,附在复核报告里。

这份报告,我没有呈给皇后。

而是派人送到了德妃手上。

因为这是德妃的孩子。

她有权第一个看到。

9

德妃看到那份报告后的反应,通过雪竹传到了我这里。

"娘娘把报告看了三遍。"雪竹说,"第一遍的时候手在抖。第二遍的时候把茶杯摔了。第三遍的时候,她把报告合上了。"

"然后呢?"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本宫的孩子,不是摔没的。’"

当天下午。

德妃没有哭天抢地,没有去找赵贵妃撕破脸。

她做了一件比这更狠的事。

她穿戴整齐,带着那份报告,正式求见了皇帝顾行渊。

顾行渊。

上辈子赐我毒酒的那个人。

我对他没有任何好感。

但我必须承认,他是一个合格的帝王。冷酷、精明、平衡。

他赐死我,不是因为恨我。

是因为我的死是最低成本的处理方式。

一个太医的命,换后宫的平衡。

很划算。

但德妃的孩子不一样。

皇嗣。

在这个时代,皇嗣的分量比一百个太医都重。

如果赵贵妃真的害过皇嗣。那就不是后宫争风吃醋的小事了。

那是动摇国本。

顾行渊的反应很快。

当天傍晚,他下了一道口谕:着太医院全面配合脉案复核,陈同光即日起停职待查,所有相关档案封存,任何人不得销毁。

口谕是从御书房直接发出的,没有经过任何中间环节。

赵贵妃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自己的寝宫吃晚饭。

据采青打听到的消息。

她把碗摔在了地上。

"谁告诉德妃的?"

"是那个周鹤安?"

"他到底是什么人?!"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不再走正规渠道了。

当晚。

我在值房里整理最后一批档案。

门外的两个侍卫还在。

皇后派的"保护"。

忽然,其中一个侍卫推门进来。

"周医官,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用火漆封着,没有署名。

我拆开看了一眼。

信上只有一行字。

"沈鹤知,别以为换了张皮我就认不出你。"

我把信纸折起来,放进袖子里。

赵贵妃查出来了。

她知道"周鹤安"就是沈鹤知。

那个应该已经死了的太医。

那个喝了毒酒的替罪羊。

我深吸一口气。

预料之中。

但比我预想的早了两天。

这意味着我的时间不多了。

赵贵妃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她的下一步一定是揭穿我。一个"戴罪潜逃的钦犯"冒充太医院官员,混入宫廷。

这个罪名,比什么都大。

哪怕我查出来的东西全是真的,只要她先揭穿了我的身份,所有的证据就都变成了"罪犯的污蔑"。

我不能让她先出牌。

"采青。"我叫来采青,"帮我约韩娘娘,现在。"

半个时辰后。

韩氏宫里。

淑妃看着我,表情很平静。

"你说。"

"赵贵妃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了。"

"我猜到了。"

"她最迟明天就会向皇帝揭发我。一旦我的身份被揭穿,所有的复核结果都会被推翻。"

"所以你要我做什么?"

"明天一早,在赵贵妃动手之前,我要见皇帝。"

韩氏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一个畏罪潜逃的钦犯,要主动去见皇帝?"

"不是以钦犯的身份。"我说,"是以太医的身份。"

"我需要韩娘娘帮我一个忙。把我的复核报告的最终版,连同赵贵妃给各宫下毒的全部证据,在明天早朝之前送到皇后手上。"

"由皇后出面,在皇帝面前摊开一切。"

"我只需要在那个场合出现就行。"

韩氏看了我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你的假身份会被当场拆穿。"

"我知道。"

"沈鹤知。"韩氏的声音忽然变了,很轻,"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上辈子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我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重生不重生的。"韩氏说,"但你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不可能是一个候补医官能知道的。我不笨。"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帮了我。你让我知道了赵贵妃在我的药里下了毒。"

"你帮了德妃。你让她知道了三年前孩子的真相。"

"你甚至帮了沈念念。虽然你嘴上说不帮。"

"你做这些,不是为了权,不是为了钱。"

她转过身,看着我。

"你只是不甘心。"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上辈子我说了真话,被赐了一碗毒酒。"

"这辈子我不想再窝囊地死了。"

韩氏笑了一下。

"行。"

"报告的事我来安排。明早卯时之前,皇后会看到所有东西。"

"多谢。"

"别谢我。"韩氏走到门口,拉开门,"你帮我治了三年的慢性毒。这是我该做的。"

她顿了顿。

"还有。"

"嗯?"

"明天不管发生什么,别死了。"

"我的药还没吃完呢。断了药太医我找谁去。"

10

第二天。卯时。

御书房。

皇后萧氏、淑妃韩氏、德妃周氏联名求见。

顾行渊大概也预感到了什么,没有拒绝。

三位后宫妃嫔同时出现在御书房。这在宫里几乎没有先例。

我站在最后面。

穿着太医院的官服。

腰间还挂着"周鹤安"的名帖。

皇后没有废话。

她把我整理的全部复核报告。三份脉案疑点、陈同光的签章记录、德妃小产验伤档案的被篡改附注、淑妃汤药中的异常用量、沈念念方子里的柴胡超量。全部摊在了御案上。

"陛下。"皇后说,"臣妾请陛下过目。这是太医院脉案复核的结果。"

顾行渊一页一页地翻。

御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翻到德妃小产那页的时候。

他的手指停了。

那行被朱笔划掉的附注。"伤痕与自然跌倒不符,疑为外力推搡所致"。

他抬起头。

"传陈同光。"

"陛下。"门外的太监回话,"陈同光昨夜……跑了。"

"跑了?"

"是。昨夜三更,他从太医院后门翻墙出去的。守卫发现时已经晚了。"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陈同光跑了。

大概率是赵贵妃通风报信,让他连夜逃了。

畏罪潜逃。和上辈子赵贵妃给我安的罪名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次,跑的是真正有罪的人。

"传赵贵妃。"顾行渊的声音沉了下来。

赵贵妃来得很快。

她大概早就在御书房外面等着了。

但她不是来认罪的。

她是来翻盘的。

"陛下!"赵贵妃一进门就跪下了,泪流满面,"臣妾有要事禀报!"

"说。"

"陛下,那个所谓的‘周鹤安’根本不是什么候补医官!他是沈鹤知!"

她转过身,一指指向我。

"他就是几天前畏罪潜逃的钦犯沈鹤知!他冒充太医院官员混入宫中,炮制虚假证据,陷害臣妾!"

御书房里的气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皇后的表情没有变化。

韩氏也没有。

她们知道。

"陛下!"赵贵妃的声音尖利起来,"这个人本该已经被赐死!他畏罪潜逃,假冒身份,所有的证据都是他伪造的。"

"贵妃。"顾行渊打断了她。

"臣妾。"

"你说完了吗。"

赵贵妃的嘴张了张,闭上了。

顾行渊看向我。

"你是沈鹤知?"

我跪下。

"是。"

"你假冒了周鹤安的身份?"

"是。"

"你知道这是死罪?"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抬起头,直视着这个上辈子赐了我毒酒的人。

"因为上一次臣说了真话,陛下赐了臣一碗毒酒。"

御书房里一片死寂。

赵贵妃的脸色变了。

顾行渊的表情也变了。变得微妙而复杂。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臣在被赐死之前,曾向陛下禀报过。赵贵妃在沈才人的汤药中下了慢性毒。"

"陛下当时问臣:你确定?"

"臣说:以项上人头担保。"

"然后陛下真的要了臣的项上人头。"

我的声音很平静。

像在说别人的事。

"所以这一次,臣不打算再用嘴说了。"

"臣把证据写在纸上。"

"脉案、药方、用量、签章、日期,全部可查证。"

"臣假冒身份,是死罪。臣认。"

"但这些证据是不是伪造的,陛下一查便知。"

顾行渊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拿起御案上的报告。

"德妃。"

"臣妾在。"德妃跪着,声音沙哑。

"三年前你小产的事……你自己怎么看?"

德妃深吸了一口气。

"臣妾当日是被人从背后推下台阶的。臣妾一直不确定是谁。直到看到了那份被篡改的验伤记录。"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臣妾的孩子……不是意外没的。"

赵贵妃的脸色刷白了。

"你胡说!三年前的事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你身边的宫女秋月。"德妃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三年前推我的就是她。她事后‘畏罪自尽’了。但臣妾一直记得。她临死前被人看见从你的寝宫出来。"

赵贵妃的嘴唇哆嗦起来。

"你……你有什么证据。"

"陈同光划掉的那行附注。"我说,"就是证据。如果当年德妃真的是自己摔的,陈同光为什么要划掉那行字?如果他不心虚,为什么昨夜连夜逃跑?"

赵贵妃的身体开始发软。

"陛下……陛下,臣妾冤枉……他们都在针对臣妾……"

顾行渊没有看她。

他在翻淑妃的那份药方分析。

"韩氏。"

"臣妾在。"

"你的安神汤里被人动了手脚,你知道吗?"

"臣妾直到周医官。沈太医告知,才知道。"

"三年。"顾行渊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压力,"三年里,你一直在服被做过手脚的药。"

韩氏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臣妾还能站在这里,已经是万幸。"

顾行渊合上了报告。

他缓缓站起来。

"赵氏。"

赵贵妃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能解释吗?"

"臣、臣妾……"

"德妃的孩子。淑妃的身体。沈才人的病。陈同光的逃跑。你的假呕吐。你的假验毒。"

"全部指向你。"

"臣妾没有!"赵贵妃疯了一样扑到御案前,"陛下,是沈鹤知!他在报复臣妾!他伪造了一切。"

"脉案上的签章是陈同光的笔迹。"顾行渊说,"药方上的用量偏差是太医院的存档。验伤附注是三年前当值太医的亲笔。"

"这些东西在太医院的库房里放了三年。"

"沈鹤知伪造不了。"

赵贵妃的身体一点一点瘫了下去。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指甲刮在砖缝里。

嘴唇翕动了几下,什么也说不出来。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滴在青砖上。

"来人。"顾行渊说。

"赵氏废去贵妃之位,迁入冷宫。"

"着刑部通缉陈同光,追回后严审。"

"太医院所有经陈同光之手的脉案,全部重新复核。"

"至于沈鹤知。"

他最后看向我。

我跪在地上,没有抬头。

"假冒身份之罪,功过相抵,不予追究。"

"即日起恢复原职。"

我叩首。

"谢陛下。"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阳光刺眼。

韩氏走在我旁边。

"恭喜你,沈太医。"

"谢韩娘娘。"

"以后我的药方还是你开?"

"娘娘放心,还是我开。"

"那就好。"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对了。"

"嗯?"

"你的泻药方子配了八包,只用了零包。"

"因为没用上。"

"别浪费。"韩氏微微笑了一下,"赵氏去了冷宫,陈同光迟早会被抓回来。到时候。"

"韩娘娘。"我正色道,"我是太医。太医只治病。"

韩氏看了我一眼。

"那就留着呗。"

"万一哪天哪个大臣上朝拉肚子,你不得有个应急方案。"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

噗地笑了出来。

宫墙还是那堵宫墙。

琉璃瓦还是金色的。

但这辈子。

我不是任人宰割的工具人了。

我是太医。

全后宫最了解每个人底牌的太医。

谁都别想再赐我一碗毒酒。

除非他不怕我在酒里加料。

对了,多说一句。

沈念念的柴胡方子我给她改了。

改完之后她的气色好了不少。

她来找我道谢的时候,犹犹豫豫地说:"沈太医,上辈子……我是不是对不起你?"

我想了想。

"上辈子你哭了两滴眼泪。"

"这辈子挂号费你付一下就行了。"

"……挂号费?"

"嗯。太医院最近改革了。不收费怎么行。"

沈念念张了张嘴。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知乎体质一向实诚。"

她被气笑了。

但还是乖乖掏了银子。

得,第一笔生意。

开张大吉。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