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尘,此刻正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块熟悉的水渍。那形状像条癞皮狗,我看了四年。上铺的床板嘎吱响了一声,胖子李磊翻了个身,嘟囔着“五杀五杀”,臭袜子味混着泡面汤的馊味钻进鼻子。
我猛地坐起来,抓起枕头底下的小米3手机。屏幕亮起:2014年6月25日,上午十点零三分。
我死了。又活了。
上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那间月租三百的隔断房在城东棚户区,隔壁是家洗头房,粉色灯管通宵亮着,小姐妹们半夜接客的浪叫透过薄墙传进来。我那时候右手三根手指被老虎钳夹断,伤口发炎化脓,高烧四十度,连爬起来倒杯水的力气都没有。王聪的人来收债那天撂下话:“林尘,你他妈别装死,那八百万的担保债务你背定了。”
我死在第三天夜里。法医报告上写的是“多器官功能衰竭”,其实就是疼死的、饿死的、窝囊死的。尸体臭了三天,是隔壁洗头房老板娘报的警——她说客人投诉味道太大,没心情办事。
现在,我回到了二十二岁。大学毕业典礼当天。
宿舍门被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差点拍我脸上。王聪穿着纪梵希狗头T恤,挎着LV老花包,后面跟着赵琳。我前女友,穿着碎花连衣裙,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挽着王聪的胳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林尘你他妈聋了?”王聪把几张A4纸甩到我脸上,“股份转让协议,签了。五千块买你那个二手交易平台的破代码,以后你还是我兄弟。”
赵琳在旁边帮腔,涂着姨妈色口红的嘴一张一合:“林尘你别不识好歹,王少这是可怜你。你那破项目在猪八戒网上挂三个月了,五百块都没人问。王少给你五千,够你吃三个月食堂了,还不赶紧跪下来磕头谢恩?”
我靠在床头,慢慢把脸上的A4纸揭下来。纸张边缘锋利,在颧骨上划了道细口子。前世这时候我真签了,连犹豫都没犹豫——那时候我穷疯了,五千块对我来说是巨款。王聪拿了我的项目,从煤老板儿子手里骗了三百万投资,注册公司叫“聪慧网络科技”,上了地方新闻,号称“九零后创业先锋”。我呢?被他踢出局,连名字都没留下。我去讨说法,他爸王福贵叫了三个社会人,在城东桥洞底下把我右手打断了三根手指,说再闹就把另一只手也废了。
“签啊,愣着干什么?”王聪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你那个破代码能值几个钱?要不是看在兄弟一场,五千我都嫌多。”
赵琳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扭着腰递到我面前,一股浓烈的香奈儿五号味呛得我鼻子痒。这瓶香水还是我攒了三个月生活费给她买的生日礼物,一千二,那时候我在食堂只敢打半份菜。
我揉了揉太阳穴,从枕头底下摸出另一部手机——那是王聪去年淘汰的旧三星,屏幕碎了个角,我花两百块收的,恢复出厂设置后专门用来干一件事。
打开相册,点开一个加密视频。
“王少,昨天赵琳跟你说她在图书馆通宵复习,对吧?”我把屏幕怼到他俩面前,“巧了,我这有段监控录像,拍得挺清楚的,你自己看。”
视频里,如家酒店大床房,白床单皱成一团。赵琳穿着红色蕾丝内衣,骑在王聪身上扭腰,嘴里喊着“聪哥你好棒,比林尘那个废物强一万倍”。拍摄角度是赵琳自己举着手机拍的,镜头晃晃悠悠,把王聪那张肥脸拍得清清楚楚。这女人精得很,跟每个男人上床都要录小视频,说是留个“纪念”,其实就是留作把柄。前世我后来黑进她云盘才挖出来的,足足存了二十多个G。
赵琳脸唰地白了,扑上来抢手机:“林尘你个变态!你偷拍我!”
我侧身一躲,她穿着细高跟站不稳,一个踉跄栽进李磊的泡面盆里。酸辣汤糊了一脸,红油顺着下巴滴到碎花裙上,假睫毛掉了一半粘在鼻梁上,跟个黑白相间的毛毛虫似的。
隔壁几个宿舍的学生闻声围过来,有人手机都掏出来了:“卧槽这不是赵琳吗?”“王聪牛逼啊,把室友女朋友搞了?”“怪不得赵琳天天往王聪跟前凑,原来是去床上复习啊。”
李磊从床上弹起来,胖脸涨得通红:“我、我刚泡好的老坛酸菜!你赔我!”
王聪脸涨成猪肝色,伸手掐我脖子:“林尘你他妈找死!”我一米八三,他顶天一米七五,还虚胖,胳膊上全是肥肉没半点肌肉。我反手一个擒拿把他摁在桌子上,膝盖顶住他后腰,他脸贴在酸菜汤里,嘴里骂骂咧咧:“你松开!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你爸是王福贵,福贵建材老板,小学文化,靠倒卖水泥起家。你妈叫张秀兰,在老家开麻将馆。你还有个姐姐王芳,嫁了个公务员,去年离的婚。”我压低声音,凑到他耳朵边上,“你爸公司资金链快断了吧?‘蓝天小区’那个政府项目要垫资两千万,他拿什么垫?高利贷?三分利?下个月合同诈骗案一爆,你爸得进去蹲十二年。你现在不赶紧跑路,还有心思在这跟我装逼?”
王聪瞳孔地震。这事儿他当然知道——他爸最近天天在家摔杯子骂娘,银行续贷被卡,高利贷催收电话打到他手机上。但他没想到我一个穷逼室友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怎么……”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松开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打印文件——2014年6月20号的《都市商报》,第三版右下角有块豆腐干文章:“福贵建材公司被曝拖欠农民工工资,工人拉横幅堵门”。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记者了解到,该公司承建的蓝天小区项目已拖欠工人工资三个月,涉及金额八十余万元。”
赵琳从地上爬起来,假睫毛彻底掉了,眼线糊成熊猫眼,指着我鼻子骂:“你放屁!王少他爸……”
“你闭嘴。”我甩出一沓照片——赵琳跟五个不同男人在酒店、车里、学校小树林的亲密照,我花三万块请私家侦探拍的。这女人大学四年换了八个男朋友,同时吊着三个备胎,王聪只是她钓的最粗的那条鱼。照片里有个开宝马的中年秃头男,是她实习公司的部门经理;有个戴眼镜的学弟,是她大一社团认识的;还有个穿保安服的,是南门岗亭的小哥。
“赵琳,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自己心里有数。上个月你跟王聪说孩子是他的,找他要了两万块打胎费,转头就买了条施华洛世奇项链。王聪,你被绿了还在这给我装大哥?”
赵琳脸绿了。王聪脸黑了。李磊在旁边嗦着泡面汤,手机掉地上屏幕碎了都没察觉。
“你、你给我等着!”王聪拽着赵琳灰溜溜跑了,酸菜汤顺着赵琳的裙摆滴了一路。李磊对着他俩背影喊:“泡面钱还没赔呢!三块五!”
我拍了拍李磊肩膀:“磊子,想不想赚大钱?”
“想啊!但咱连工作都没找着,拿啥赚?”
“明天跟我去网吧,哥带你去捡钱。”
当天下午,我让李磊把宿舍另外俩室友叫回来——一个叫张伟,戴着八百度眼镜,写代码写到颈椎变形;一个叫陈浩,家里开小卖部的,为人老实巴交。四个人凑了一万块——我出了三千,是这学期省下来的贫困生补助(前世被辅导员陈建国卡了没批,这辈子我直接找校长告状,当天就到账了),李磊把下个月生活费两千全掏了,另外俩各借两千五。
“尘哥你到底要干啥?”张伟推了推眼镜,一脸怀疑。
“明天凌晨三点,世界杯半决赛,德国踢巴西。买德国7比1巴西,赔率1赔500。”
李磊眼珠子瞪得溜圆:“尘哥你疯了吧?德国踢巴西7比1?你以为巴西是国足啊?这赔率1赔500,平台就是明摆着坑傻逼的!”
“信不信随你,输了算我的。”
“那赢了呢?”
“赢了按比例分,磊子你出两千,分你六成。”
李磊咬了咬牙:“行!不就两千块吗!老子下个月啃馒头也认了!”
7月9号凌晨,我们四个挤在南门黑网吧包间里。显示器蓝光照得人脸发青,李磊把泡面桶捏得咔咔响,张伟一直在刷赔率页面,陈浩默默数着钱包里剩的钢镚。
比赛开始前李磊还在念叨:“完了完了,我下个月要啃馒头了……”
结果第23分钟穆勒推射破门,1比0。第24分钟克洛泽捅射,2比0。第26分钟克罗斯抽射,3比0。第29分钟克罗斯梅开二度,4比0。李磊不念叨了,开始掐自己大腿,掐得青一块紫一块。
下半场许尔勒连进两球,6比0。奥斯卡扳回一个,6比1。最后许尔勒再进一个,7比1。
终场哨响的时候,李磊直接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哐哐给我磕头,脑门磕在键盘托上肿了个包:“尘哥你就是我亲爹!从今天起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
一万变五百万,扣掉平台抽水和汇率,到手三百六十二万。我当场提现,给李磊分了六十万,张伟和陈浩各二十万。李磊捧着手机看银行到账短信,手抖得跟帕金森晚期似的:“六、六十万?我他妈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尘哥你是不是穿越回来的?你是不是有预知能力?”
我拍了拍他圆滚滚的脑袋:“多吃核桃补补脑,少问这种弱智问题。”
张伟更绝,当场把银行短信截图设成电脑桌面,说“以后写代码写不动了就看看”。
接下来一个月,我开始疯狂布局。
第一件事,学校南门那条破商业街要拆迁修地铁三号线,2014年8月规划公示。前世我毕业之后才知道这事儿,当时肠子都悔青了——那条街上五间商铺,拆迁补偿款加起来一千五百万。我提前找到那几家门可罗雀的店铺老板,卖煎饼果子的、修自行车的、裁缝铺、彩票站、还有一家开了半年就快倒闭的奶茶店。我跟他们说我想创业开连锁奶茶店,求转让。他们正愁租不出去,我一个店铺给二十万转让费,一口气拿下五间。总共花了一百万。
彩票站老板老周签完合同还拉着我手说:“小伙子你人傻钱多啊?这破地方开奶茶店?隔壁奶茶店半年赔了八万块,关门那天老板蹲门口哭得跟死了爹似的。”
我笑呵呵地说:“周叔您放心,我运气好。”
第二件事,张伟写的“超级课表”APP,前世他五万块卖给王聪,后来被新东方三百万收购。我直接找到张伟,拍出三十万现金码在他电脑桌上:“代码卖我,另外给你百分之十股份,你继续当技术总监。”
张伟推了推八百度眼镜,盯着那三摞人民币看了足足两分钟:“尘哥你是不是抢银行了?”
“你管我呢,签不签?”
“签签签!”他当场签合同,手都在抖,半夜给我发微信:“尘哥我睡不着,我卡里多了三十万,我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下。”
第三件事,我知道王聪他爸王福贵的“福贵建材”会被竞争对手刘建国搞死。前世刘建国就举报过王福贵用劣质水泥,但王聪用我的项目骗了三百万给他爸填坑,硬扛过去了。现在没了我那个项目,王聪就是个屁。
我找到刘建国,约在南门茶楼。这老狐狸五十多岁,秃顶,大金链子小手表,抽软中华,一看就是老江湖。他开了个“建国建筑”,跟福贵建材是死对头,去年抢标王福贵给他下过绊子,害他损失两百万。
“刘总,王福贵下个月要给‘蓝天小区’供水泥,标号C30的混凝土他用C15的料,每吨省八十块,两万吨料能省一百六十万。你知道他拿什么填这个窟窿吗?高利贷,三分利,利滚利,现在连本带息两千四百万。八月一号到期,他拿命还?”
刘建国眼睛眯起来,烟灰弹了弹:“你一个学生怎么知道这些?”
“您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我手里有他采购劣质水泥的合同复印件和转账记录——他让供应商开阴阳发票,真合同藏在财务室保险柜第三层,假合同给税务局看。您拿去举报,工商局一查一个准。王福贵罚五百万,工地停工,高利贷逾期,他拿什么还?只能破产。”
刘建国沉默半分钟,端起茶杯:“你要什么?”
“事成之后,您把福贵建材的客户名单给我一份就行。”
这老狐狸精得很,但他更恨王福贵——去年年底王福贵找人往他工地上泼粪,臭了半个月,工期延误赔了四十万。他当场拍板:“成交。但你要先给我东西。”
“合同复印件在我手里,转账记录也有。但您得先给我二十万定金。”
“你他妈穷疯了?”
“刘总,您想想,王福贵倒了,他那块地皮银行拍卖,您拿着客户名单直接接手,省多少广告费?二十万买他破产,贵吗?”
刘建国咧嘴笑了,露出一颗大金牙:“你小子有种。行,明天来我办公室拿钱。”
7月25号,工商局突击检查福贵建材仓库,查扣劣质水泥两千吨,罚款五百万,工地停工整改。王福贵急得嘴角起泡,到处借钱。高利贷8月1号到期,三千万,他拿命还?
王聪那段时间跟疯狗似的到处借钱,连赵琳的学费都骗走了,说“周转三天就还”。赵琳也不傻,发现他连一万块都掏不出来,直接翻脸,把王聪送她的LV包挂闲鱼卖了五千块——后来发现是假货,买家追着她骂了三个月。
8月5号,王福贵因合同诈骗被刑事拘留,公司查封。王聪从富二代变成负二代,学费都交不起。他来找我借钱,跪在宿舍地上哐哐磕头:“尘哥我错了!你借我十万,我保证还你!”
我蹲下来看着他:“你爸当年派人打断我三根手指的时候,你怎么不借钱给我?”
王聪一脸懵逼:“什么手指?你手不是好好的吗?”
我伸出右手——五根手指齐全,连个疤都没有。但前世被老虎钳夹断的痛,我现在做梦还能疼醒。那天在桥洞底下,三个大汉把我按在水泥地上,劳保鞋踩着我手腕,老虎钳夹住小拇指,咔嚓一声,我疼得尿了裤子。王聪就站在旁边抽烟,看着他爸的手下动手,表情跟看杀鸡似的。
我甩给他五百块:“拿去吃饭。然后滚出这个城市,别让我再看见你。”
王聪拿着钱跑了。后来听说他去了东莞打工,被人骗进传销窝,交了八千块“入门费”,发现是传销想跑,被打断了一条腿。他躺在出租屋里给我打电话,号码显示东莞,我接了,他哭得跟狗似的:“尘哥你救救我,我腿断了没钱治……”
我挂了电话。拉黑。
赵琳后来傍了个社会大哥,姓孙,开赌场的,四十多岁,有老婆有孩子。她以为找了个靠山,结果孙大哥老婆是道上混的,带了一帮姐妹把赵琳堵在出租屋里,扒了衣服拍视频,传到网上。视频里赵琳缩在墙角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她爸妈看了气得跟她断绝关系。她妈在电话里骂:“你丢人现眼!以后死在外面别回来!”
赵琳现在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靠直播要礼物过日子。可惜一开播就被网友骂:“这不是那个被扒光的绿茶吗?”“假脸怪滚出直播圈!”她播了仨月,最高在线人数七个人,礼物收入八块六。
8月中旬,地铁规划公示。我那五间商铺正好在站点出口,拆迁补偿款一千五百万到账。彩票站老周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小林!南门要修地铁了!我那破铺子拆迁赔了三百万!早知道我死活不卖啊!”
我笑呵呵地说:“周叔,您那铺子我给您多加了二十万转让费呢,不亏。”
老周在电话那头唉声叹气,挂了电话又给我发了条短信:“小林,叔服了。你这眼光,活该发财。”
张伟的超级课表被新东方看中,三百万收购,我拿了两百七十万。张伟拿到钱的第一件事是去配了副新眼镜,蔡司镜片,两千八,说“这辈子没戴过这么清楚的”。第二件事是给他妈转了五十万,他妈以为他进了传销,差点报警。
加上手里剩的钱,身家过两千万。
然后我干了件特别爽的事。
8月20号,我们系搞毕业晚会,系主任周大福舔着脸让我“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我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我最近在学校里风头太盛,他想拉我当赞助。晚会前三天他给我打了五个电话,一口一个“林尘同学”“咱们系培养你四年不容易”“你要懂得感恩”。
我上台,拿着话筒:“感谢王聪同学和赵琳同学,没有他们当年的羞辱,就没有我的今天。对了,王聪他爸判了十二年,大家鼓掌。”
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吹口哨。周大福脸都绿了,在台下拼命摆手。
我又补了一句:“另外,我捐两百万给学校建新图书馆,只有一个条件——门口石碑上刻一行字:‘本楼由林尘出资修建,特此感谢王聪、赵琳两位同学当年的激励’。”
全场笑疯。周大福想拦又不敢拦,两百万对他来说是政绩,年底考核能加分。
这时台下一个声音响起来:“林尘,你少在这小人得志。”
我低头一看,是我前世的辅导员陈建国。四十多岁的中年油腻男,地中海发型梳成条形码,啤酒肚把衬衫撑得扣子快崩了。当年我申请贫困生助学金,他卡着不批,转头把名额给了他侄女陈婷婷。我找他理论,他当众嘲讽我:“就你这德行,毕业了也是送外卖的命,要助学金浪费国家资源。”
现在他站在台下,一脸正义感:“你这种靠投机倒把赚来的钱,也好意思炫耀?同学们不要学他,做人要脚踏实地!”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陈老师,您侄女陈婷婷去年拿的那八千块贫困助学金,她家里刚提了辆宝马三系,这事儿您还记得不?”
陈建国脸刷地白了。台下学生开始起哄:“查查!必须查!”“陈婷婷家开宝马还拿助学金?”“陈建国滚出学校!”
第二天学校纪委就介入调查。一查发现,陈建国不光把助学金给了侄女,还虚报了两个“贫困生”名额,钱进了他自己口袋,三年贪了一万六。虽然数额不大,但性质恶劣。学校给了个“留党察看、撤职处分”,陈建国被调去后勤管仓库。
后来听说他嫌丢人辞了职,去某培训机构卖课,专门忽悠家长买“保过班”,被家长堵在厕所里揍了一顿,门牙掉了两颗。
9月开学,我成了学校里的传奇人物。学弟学妹见了我叫“林总”,辅导员见了我点头哈腰。王聪退学了,赵琳休学了。宿舍楼底下那家打印店挂了个横幅:“热烈祝贺我店常客林尘同学身家过千万”,我路过看了一眼,老板冲我挤眉弄眼:“小林,横幅给你打八折,三百块。”
10月,我投资了饿了么、滴滴打车、美团——虽然每家只投了几十万,但2015年合并潮一到,翻了二十倍。我还投了一个叫“米哈游”的游戏公司,他们正在做《崩坏学园2》,创始人是三个交大宅男,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改代码。我说你们以后会做出一个叫《原神》的东西,年入几百亿,到时候记得给我分红。他们以为我是神经病,但还是收了钱,毕竟我给的是真金白银,五十万,够他们发一年工资。
大伟哥(蔡浩宇)接过银行卡的时候手都在抖:“林总您是不是富二代体验生活?”
我说:“你管我呢,赚钱了记得给我送个满命角色就行。”
他们没听懂,但点头如捣蒜。
11月,校花苏婉主动加我微信。这姑娘前世是我高攀不起的存在——她爸苏国栋是本地最大房地产商,家里住独栋别墅,开保时捷911上学。我曾经在食堂多看了她一眼,被王聪嘲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时候我端着六块钱的鸡腿饭,苏婉端着二十块的牛肉面从我身边走过,香风飘了五米远,我连头都不敢抬。
现在苏婉约我吃饭,穿了一件紧身针织裙,曲线毕露,说话温温柔柔:“林尘,我爸公司想转型做互联网,你能给点建议吗?”
我端着红酒杯,装逼装得恰到好处:“你们家那个烂尾了三年的‘学府壹号’项目,改成创客空间,一楼做路演大厅,二楼做共享办公,三楼以上改成人才公寓,我投两千万占股百分之三十。”
苏婉眼睛亮了:“真的?”
“但我有个条件。”我放下酒杯,凑近她耳边,“你得给我当秘书。”
苏婉脸腾地红了,粉拳捶我肩膀:“你、你流氓!”
“商业秘书,想什么呢?”我坏笑,“负责帮我订机票酒店安排会议,月薪三万,干不干?”
苏婉咬了咬嘴唇:“干。”
后来苏婉真成了我秘书。再后来,她成了我女朋友。她爸苏国栋还专门请我吃饭,握着我的手热泪盈眶:“小林啊,你就是我们苏家的贵人!那个烂尾楼项目你盘活了,银行续贷也批了,你是不知道,前两年我差点跳楼……”
我谦逊地摆摆手:“苏叔叔客气了,主要还是苏婉工作能力强。”
苏婉在桌子底下掐我大腿,疼得我龇牙咧嘴。苏国栋看见了装没看见,转头跟他老婆说:“这俩孩子挺般配的。”
2015年6月,我的“尘世集团”在母校开招聘会,岗位包括前台、保安、保洁。赵琳和王聪都来了——赵琳应聘前台,王聪应聘保安。
赵琳化了浓妆,穿着 borrowed 的假香奈儿套装,递简历的时候手都在抖。我坐在主席台上,当着全校几百号人的面,把她的简历念出来:“赵琳,女,22岁,特长:劈腿、傍大款、甩锅、出卖男朋友。嗯,这个特长很适合去竞争对手公司当卧底啊。”
全场爆笑。赵琳脸涨成猪肝色,捂着脸跑了。后来听说她去酒吧陪酒,被客人拍了视频传到网上,她爸妈气得跟她断绝关系,现在在城中村租了个单间,靠直播要礼物过日子——可惜没人刷,因为她一开播就被网友骂到下播。
王聪更惨。他拄着拐杖(传销窝里被打断的腿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递简历给人事:“我以前是林总室友,我们关系可好了……”
人事经理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人事当场宣布:“王聪先生,我们公司不招诈骗犯的儿子,也不招打室友小报告的人。请回吧。”
王聪当场跪下,鼻涕眼泪糊一脸:“林尘!林大爷!你他妈不是人!你赶尽杀绝!”
我走过去,蹲下来,拍拍他脸:“当年你把五千块甩我脸上说‘以后你还是我兄弟’的时候,想过今天吗?现在我告诉你——你连当我脚下的狗都不配。”
然后我让保安把他扔了出去。苏婉在旁边鼓掌,眼睛亮晶晶的:“老公真帅!”
王聪被扔出去之后在门口嚎了半小时,保安队长老赵过来请示:“林总,要不要报警?”
“报什么警,让他嚎。嚎累了就走了。”
后来王聪去工地搬砖,包工头嫌他腿脚不利索,干了三天被辞退。再后来听说他去送外卖,因为偷吃客户麻辣烫被投诉,扣了五百块。
2016年春节,福贵建材破产清算,王福贵被判十二年。他在狱中突发心梗,抢救无效死亡。王聪拿着骨灰盒回了老家,他妈早就改嫁了,连门都没让他进。他在村口小卖部门口蹲了一夜,第二天买了张绿皮火车票去了新疆,说是去摘棉花。此后再无消息。
赵琳2016年严打被抓,拘留十五天。出来后去整容,把脸削成了蛇精,下巴尖得能戳死人。她直播卖假货,被人举报,账号封了。现在在朋友圈卖三无面膜,偶尔给我发消息:“尘哥,照顾照顾老同学生意呗?”我反手一个拉黑。
陈建国后来在培训机构混不下去,去送快递,因为偷客户包裹里的零食被开除。他老婆跟他离了婚,孩子归女方,他现在在老家县城开摩的,见人就吹“我当年教过一个学生叫林尘,身家几十亿,见了我还得叫声陈老师”。
2016年夏天,我坐在顶楼办公室里,苏婉穿着OL装给我捏肩。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全景,南门那条街已经变成地铁站,我当年买的那五间商铺原址上盖了个商业综合体,名字叫“尘世广场”。
手机推送新闻:《前福贵建材董事长王福贵狱中病亡,曾涉合同诈骗两千万》。
我喝了口82年的雪碧,搂着苏婉亲了一口。
苏婉推我:“别闹,你秘书看着呢。”
新来的小秘书红着脸退出去,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我冲她喊:“把门带上!我跟你们苏总谈正事!”
苏婉掐我腰:“什么正事?”
“生个孩子的事。”
重生真他妈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