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第四次小产后,皇后把我赐进东宫。大婚当日,她一盏热茶泼在我喜服上,骂我抢她夫君。太子说:"她没了孩子,你让让她。"我笑着替她求情。所有人都以为我软弱。只有我知道,我进东宫,不为男人,只为把命握回自己手里。
1
大婚当日,太子妃把一盏热茶泼在我喜服上。
"顾家是没人要你了吗?非要进东宫做妾?"
太子站在她身后,眉头紧锁。
"明珠刚失了孩子,心绪不稳,你别同她计较。"
我跪在殿中,湿透的喜服贴在身上。
母亲当场红了眼。
"我顾家三代辅政,女儿再不济,也不是让人这样作践的。"
父亲抬手就要摘下官帽。
"臣这就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我拦住他。
"爹,娘,不必。"
皇后坐在上首,气得手指发抖。
"宋明珠,你还有没有太子妃的体统?"
我却先开了口。
"母后,姐姐痛失麟儿,难免失态。"
"殿下与姐姐情深,妾既入东宫,受些委屈也是分内。"
宋明珠怔了一下,随即冷笑。
"装什么贤惠?"
太子沈砚川看我的眼神,第一次多了些松动。
我垂下眼。
一个只会把委屈写在脸上的女人,不值得我急。
我要的不是一夜宠爱。
我要的是这东宫的钥匙,是顾家百年基业不再任人拿捏。
2
我大婚受辱的消息传出去,满京城都在笑顾家。
有人说顾氏清贵多年,终究败在女儿身上。
母亲哭得不能自已。
"阿宁,咱们回家。你爹辞官也能养你一辈子。"
我替她擦泪。
"娘,爹退了,兄长怎么办?两个姐姐在婆家怎么办?"
"顾家一退,所有人都会以为我们怕了。"
宋明珠出身不高。
她父亲宋魁曾是江北盐帮头领,太子南巡时遇险,是宋魁带人救了他。
宋明珠跟着太子回京,因一句救命之恩,成了太子妃。
皇后原不愿意。
可陛下要收江北盐道,便顺水推舟,给了宋家体面。
宋明珠前三次小产,皇后都忍了。
第四次,她怀着成形男胎,偏要去城外看赛马。
嬷嬷拦她,她就翻墙。
丫鬟劝她,她就骂人。
马场上,她为争一口气,硬要同将门小姐赛一圈。
还没到终点,人就从马上摔了下来。
太医说,她这辈子再难有孕。
皇后当夜下旨,封我为太子侧妃。
太子在宫门外跪了两个时辰。
皇后只说了一句。
"你若还护着她,本宫便换了太子妃。"
所以我来了。
新婚夜,宋明珠砸了我的合卺酒,骑马出府。
沈砚川追出去前,我亲手递了披风。
"夜里风重,殿下别着凉。"
他停了一瞬。
"你不怨?"
我低眉。
"姐姐难过,殿下去陪她,是应该的。"
他转身走了。
小桃气得跺脚。
"小姐,您怎么还替她说话?"
我看着空荡荡的喜房,笑了。
"她不闹,皇后怎么知道我安分?"
"太子不宠她宠到失了分寸,陛下怎么知道她误事?"
3
半月后,皇后召我入宫。
她让我随在身边学宫务。
我不多话,只做事。
凤印旁的账册,内务府的供给,各宫主子的喜恶,我一一记下。
宫中女眷起初轻看我。
"顾侧妃倒是沉得住气。"
我笑着回。
"妾年轻,能跟着母后学规矩,是福气。"
宁远侯夫人当场点头。
"顾家教出来的女儿,果然稳妥。"
这话传进宋明珠耳中,她当日便闯进赏梅宴。
她一身骑装,腰间挂着软鞭。
"谁说她稳妥?"
满座夫人都停了筷。
皇后沉声道:"明珠,退下。"
宋明珠抬手指向宁远侯夫人。
"你方才夸她,是不是在笑我没规矩?"
宁远侯夫人笑意淡了。
"太子妃误会了。"
"我没误会!"
宋明珠抽出软鞭。
"你们这些贵妇,最会阴阳怪气。"
鞭子落下前,我挡在宁远侯夫人身前。
那一下落在我肩上。
我身子晃了晃。
小桃扑过来扶我。
皇后拍案。
"宋明珠!"
宋明珠还不服。
"又没打到她,你们急什么?"
皇后怒道:"宁远侯掌西北兵马,他夫人也是你能动的?"
宋明珠一怔。
她只听懂了一半。
"母后就是偏心顾宁!"
我按着肩,轻声道:"姐姐莫气,都是我不好。"
宁远侯夫人起身,亲自扶住我。
"顾侧妃替我受了这一鞭,侯府记下了。"
宋明珠更恼。
"你们一个个都被她骗了!"
皇后命嬷嬷把她带下去。
宴上无人说话。
宁远侯夫人看着我肩头渗出的血,语气温和。
"侧妃如此顾全大局,太子殿下有福。"
我垂眸。
"殿下前朝辛苦,妾能替他少一分麻烦,便值得。"
4
当夜,沈砚川来了我的院子。
我伏在榻上,小桃给我上药。
帘外有影子停住。
小桃哽咽道:"小姐,您何苦替太子妃挡?宁远侯夫人若真伤了,侯府必不会轻饶她。"
我轻声道:"我不是替姐姐挡。"
"我是替殿下挡。"
帘外的人没有动。
我继续道:"宁远侯若因此偏向三皇子,殿下又要多受多少为难?"
"我帮不上朝堂,只能做这些小事。"
小桃压低声。
"可小姐疼啊。"
我道:"殿下更难。"
帘子被掀开。
沈砚川走了进来。
"你真这样想?"
我作势要起身行礼。
衣襟滑落半寸,我又慌忙拢住。
"妾不知殿下来了,失仪了。"
沈砚川扶住我。
"别动。"
他看着我肩上的伤,神情复杂。
"明珠性子急。"
我笑了笑。
"姐姐真性情,殿下喜欢她,自有道理。"
他沉默许久。
"你叫我什么?"
我低声道:"殿下。"
他俯身。
"换一个。"
我别开脸。
"夫君。"
他留在了我房中。
第二日,宋明珠砸了东宫半间书房。
她冲到我院门前。
"顾宁,你敢抢我的人!"
我刚要出去,沈砚川先到了。
"明珠,够了。"
宋明珠举起鞭子。
"你昨晚睡在她这里,你还凶我?"
沈砚川压着火。
"她替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你看不到?"
宋明珠眼圈一红。
"我就知道,你嫌我不能生了。"
沈砚川顿住。
我低声道:"姐姐别误会,殿下心里最重的还是你。"
她把鞭子往地上一摔。
"少装好人!"
沈砚川转头看我。
我顺从垂眸。
他眼中那点愧意,更深了。
5
宋明珠开始给我立规矩。
白日让我站在她房里布菜。
夜里让我跪在她帐外端灯。
沈砚川在帐内劝过一句。
"她肩上还有伤。"
宋明珠笑。
"怎么,心疼了?"
沈砚川没再说话。
我跪了一夜。
蜡油落在手背上,一片一片起了泡。
天亮时,沈砚川出来,看见我的手,眉心紧拧。
"怎么弄成这样?"
我把手藏到袖中。
"妾笨,没拿稳灯。"
宋明珠从帐内坐起。
"她自己愿意跪,怪我?"
沈砚川看着她。
"明珠,你别太过。"
她立刻哭。
"我就知道,你有了新人,便嫌我烦。"
沈砚川又软了语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奉茶过去。
"殿下先润润嗓子。"
他接茶时,看见我手背,指尖停了停。
"顾宁,你回去歇着。"
宋明珠冷笑。
"我让她走了吗?"
我跪下。
"姐姐若还需要,妾留下便是。"
沈砚川闭了闭眼。
"她是侧妃,不是奴婢。"
宋明珠抓起枕头砸他。
"沈砚川,你为了她吼我!"
我立刻道:"殿下别同姐姐争,妾回去就是。"
回院后,小桃一边上药,一边掉泪。
"小姐,您该告到皇后娘娘那里。"
我问她。
"你从前同春杏最要好,如今怎么不同她说话了?"
小桃愣住。
"她仗着同我好,什么错都推给我。一次两次我能忍,多了自然烦。"
我笑了。
小桃懂了。
"小姐是要太子自己烦她?"
我看着手上的伤。
"人总会厌倦麻烦。"
尤其是一个本就站在风口上的男人。
6
三皇子定亲了。
正妃是内阁首辅的孙女,两个侧妃,一个出自将门,一个出自太医院世家。
消息传到东宫时,沈砚川在书房摔了笔。
宋明珠闯进去。
"你又要纳人?"
沈砚川沉声道:"不是我要,是局势逼我。"
宋明珠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没本事就说没本事,少拿局势当借口。"
幕僚们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沈砚川额角发紧。
"明珠,出去。"
"我不!"
她指着我送去的账册。
"是不是顾宁撺掇你?"
沈砚川拿起账册。
"这是她整理的军需旧账,帮我省了三日工夫。"
宋明珠笑出声。
"她会这些,所以你喜欢她了?"
沈砚川忍耐道:"你别胡闹。"
宋明珠一脚踢翻书案。
"你纳一个顾宁还不够,还要纳几个?"
沈砚川终于动怒。
"你若能生下嫡子,我何至于被三弟压着?"
书房安静下来。
宋明珠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你怪我?"
沈砚川没有立刻答。
这便够了。
她转身跑出去。
我在廊下遇见她。
她狠狠撞了我一下。
"顾宁,你满意了?"
我扶住栏杆。
"姐姐这话,妾听不懂。"
"你装吧。"
她靠近我。
"我不会让你生下孩子。"
我看着她。
"姐姐,这话传到母后耳中,不好。"
她一怔,转头看见皇后身边的李嬷嬷站在不远处。
李嬷嬷面无表情。
"太子妃,娘娘请您入宫说话。"
宋明珠脸上的怒气,终于散了些。
7
皇后罚宋明珠抄宫规。
她抄了两页,就撕了纸。
"我不是你们笼子里的鸟。"
皇后冷声道:"你是太子妃。"
宋明珠顶嘴。
"这太子妃谁爱做谁做。"
皇后当场气笑。
"好,你若不想做,本宫成全你。"
宋明珠这才慌了。
"母后,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端茶上前。
"母后息怒,姐姐只是口快。"
皇后接过茶,看都没看她。
"顾宁,你留下。"
宋明珠盯着我,满眼不甘。
我随皇后去了偏殿。
她把一串库房钥匙放到桌上。
"东宫内务,你先管起来。"
我跪下。
"妾位分低,恐难服众。"
皇后道:"本宫让你管,谁敢不服?"
我领了钥匙。
回东宫时,林家的马车停在门口。
林晚照下车,向我行礼。
"见过顾姐姐。"
她是未来侧妃之一,林老将军的嫡孙女。
我还礼。
宋明珠正好出来。
"还没进门就姐姐妹妹,真不害臊。"
林晚照脾气不软。
"太子妃这话,是在骂皇后娘娘赐婚不体面?"
宋明珠扬手要打。
我挡住她。
"姐姐,林家掌北营,不可。"
宋明珠甩开我。
"你少拿这些吓我。"
林晚照笑了。
"我入东宫前,祖父说过,太子妃若敬我,我敬她。太子妃若辱我,林家也不是泥捏的。"
周围下人都低下头。
宋明珠气得发抖。
我轻声道:"林妹妹远来,先去母后那边谢恩吧。"
林晚照看我一眼。
"多谢姐姐。"
她走后,宋明珠咬牙。
"你们都欺负我。"
我道:"姐姐若不先动手,没人敢欺负你。"
她第一次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8
皇后下了两道懿旨。
林晚照与许清棠同日入东宫为侧妃。
许清棠便是那次赛马场上与宋明珠起争执的将门小姐。
宋明珠知道后,冲到沈砚川面前。
"你要娶害我小产的人?"
沈砚川沉声道:"那日是你自己非要赛马。"
宋明珠眼泪落下。
"你如今全怪我了。"
"明珠,我不是怪你。"
"你就是!"
她抓起茶盏砸向他。
碎片划过沈砚川下颌。
血珠冒出。
他抬手摸了一下,语气沉了。
"你闹够没有?"
宋明珠怔住。
从前她砸东西,他会哄。
她打人,他会笑着握住她的手。
今日,他只看着她。
"婚事已定,你若再闹,母后不会保你。"
宋明珠退后半步。
"你拿皇后压我?"
我站在门外,适时开口。
"殿下,李嬷嬷来了。"
沈砚川看向我。
"何事?"
"母后问,新人入府礼单可定了。"
宋明珠瞪我。
"你就这么急着迎她们进来?"
我低声道:"妾只是奉命办事。"
沈砚川道:"让她办。"
宋明珠声音发颤。
"沈砚川,你变了。"
沈砚川疲惫地看她。
"是你一直不肯长大。"
这句话,比任何责骂都重。
宋明珠转身就走。
我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吩咐小桃。
"把沈家养子在城南落脚的消息,送到她耳边。"
小桃低声问:"小姐,她真会走?"
"她不会私奔。"
我理了理袖口。
"但她会找一个只向着她的人哭。"
9
新人入府那日,宋明珠被提前看住。
她没能闹成。
沈砚川去了林晚照房中。
半夜,宋明珠不知怎么甩开嬷嬷,闯进新房。
帷帐被她一把掀开。
林晚照裹着被子,眼中含泪。
"太子妃姐姐若不愿我进门,何必这样羞辱我?"
沈砚川气得脸色发青。
"宋明珠!"
宋明珠却理直气壮。
"我以前在盐帮时,姐妹成婚,大家还闹房呢,她装什么清高?"
沈砚川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声音不重,却足够让满屋子人听见。
宋明珠捂着脸。
"你打我?"
沈砚川道:"向林侧妃道歉。"
宋明珠笑了。
"她也配?"
林晚照跪在床上。
"殿下若今日跟太子妃走,林家明日便接我回去。"
沈砚川看着宋明珠。
又看向林晚照。
最后,他坐回床边。
"送太子妃回去。"
宋明珠站了很久。
她忽然点头。
"好,很好。"
她转身离开。
小桃早就在院外等消息。
天亮时,她跑来告诉我。
"小姐,太子妃去了城南,见了沈砚舟。"
沈砚舟是宋魁收养的义子,自小同宋明珠一起长大。
我问:"说了什么?"
小桃道:"沈砚舟让她别回东宫,说愿意带她去江南。太子妃哭了许久,说她只是想透透气。"
我点头。
"让人跟着,别拦。"
小桃有些兴奋。
"这回太子还能忍?"
我看着账册。
"忍不忍不重要。"
"怀疑一旦生了根,最会折磨人。"
10
宋明珠失踪了。
东宫对外封了消息。
沈砚川亲自带人找了七日。
这七日,三皇子在朝中连得赞誉。
他替陛下祭祖,陪陛下议政,连贵妃也重新得宠。
皇后来东宫时,沈砚川还未归。
她看着我整理好的账册,缓了口气。
"若不是你,东宫早乱了。"
我道:"妾不敢居功。"
皇后看向我的腹部。
"你们几个,可有消息?"
我低声道:"暂时没有。"
皇后叹息。
"三皇子侧妃有孕了。"
我抬眼。
皇后道:"太子不能再空着后嗣。"
沈砚川回府时,满身疲惫。
他喝了很多酒。
"顾宁,她为什么不回来?"
我扶住他。
"殿下先歇下。"
他抓着我的袖子。
"所有人都看重太子之位,只有她从前看重我这个人。"
我平静道:"殿下,若她真只看重您,就不会在您最难的时候走。"
沈砚川怔住。
我替他解开外袍。
"三皇子步步紧逼,母后日日忧心,林妹妹许妹妹都在等您。"
"殿下可以难过,但不能倒下。"
他看着我。
"顾宁,你总是懂事。"
我笑了笑。
"懂事是因为没人替我任性。"
那夜之后,沈砚川终于把心收回朝堂。
我把顾家备下的坐胎方,分给林晚照和许清棠。
小桃不解。
"小姐,这可是夫人给您保命的东西。"
我道:"东宫要的是皇孙,不是只要我的孩子。"
"三个人一起有孕,才压得住三皇子府。"
半月后,我、林晚照、许清棠先后诊出喜脉。
同一日,宋明珠回来了。
她一进府,便指着我们三人。
"跪下。"
林晚照护着腹部。
"太子妃慎言。"
许清棠淡淡道:"我腹中有皇孙,跪不得。"
宋明珠看向我。
"顾宁,你也敢不跪?"
我扶着腰。
"姐姐若要立规矩,等母后示下。"
她抬手就要打我。
侍卫上前拦住。
宋明珠不敢置信。
"你们敢拦我?我是太子妃!"
沈砚川从书房出来。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眼中有惊喜。
"明珠。"
宋明珠却后退。
"别碰我,你身上全是别的女人味。"
沈砚川的手停在半空。
她继续道:"我在外面受苦,你倒好,一下有了三个孩子。沈砚川,你真让我恶心。"
沈砚川的神情一点点冷下去。
"你这些日子同沈砚舟在一起?"
宋明珠扬起下巴。
"他比你好。他不会逼我规矩,不会纳妾,不会让我伤心。"
满院下人都听见了。
沈砚川盯着她。
"你再说一遍。"
宋明珠冷笑。
"我说,他比你强。"
沈砚川抬手,夺下她腰间软鞭。
"带太子妃回房,没有孤的命令,不许出来。"
她终于慌了。
"沈砚川,你敢关我?"
沈砚川道:"你既然喜欢自由,那就先学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当晚,皇后召我入宫。
她把一只玉盒推到我面前。
"你父亲今日在朝上,忽然领着几位老臣夸三皇子贤明。"
我跪下。
"母后,父亲不会背弃殿下。"
皇后看着我。
"本宫自然知道。"
她压低声音。
"顾宁,你们顾家到底想做什么?"
我刚要开口,殿外内侍匆匆来报。
"娘娘,陛下宣顾侧妃去御书房。"
皇后盯着我。
"陛下也知道了。"
我起身时,门外传来沈砚川的声音。
"顾宁,告诉孤,岳父在朝上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你安排的?"
我看着他,只说了半句。
"殿下,顾家要的不是三皇子,而是……"
11
"而是让陛下亲手厌弃三皇子。"
我说完,御书房外安静得很。
沈砚川怔了片刻。
皇后先笑了。
"好孩子。"
爽点来得很快。
三日内,朝中夸三皇子的折子堆满御案。
夸得太满,便成了逼宫。
陛下最忌讳别人惦记他的位子。
第五日,三皇子因一句"愿替父皇分忧",被陛下当场斥退。
贵妃跪在殿外求情。
陛下只说:"朕还没老。"
沈砚川来我院中时,第一次郑重向我作揖。
"顾宁,是孤误会你。"
我避开。
"殿下折煞妾了。"
他道:"顾家这步棋,救了孤。"
我看着他。
"殿下若真要谢,就护好林妹妹和许妹妹的胎。"
他点头。
"孤会。"
小桃在旁边端茶,笑得眼睛发亮。
可新麻烦也来了。
宋明珠被关了五日,绝食三日。
沈砚舟递信进东宫,说要见她。
信被我截下。
沈砚川看完,手背青筋微起。
"他算什么东西,也敢约孤的太子妃?"
我道:"殿下若怒,正中他下怀。"
"那你说怎么办?"
我把信放回桌上。
"让他们见。"
沈砚川看我。
我轻声道:"有些旧情,不见面,还能在心里发光。见了面,就会落灰。"
12
宋明珠见到沈砚舟时,哭着扑过去。
"阿舟,只有你记得我受苦。"
沈砚舟护着她。
"我带你走。"
屏风后,沈砚川握紧茶杯。
我坐在他旁边。
"殿下,听完。"
宋明珠哭够了,问:"去哪?"
沈砚舟说:"回江北。"
宋明珠愣住。
"回江北做什么?"
"过自在日子。"
"没有锦衣华服?没有人伺候?"
沈砚舟沉默。
宋明珠皱眉。
"我不是怕苦,可我凭什么要输给顾宁?"
沈砚舟低声道:"明珠,你若不舍荣华,何必说他们困住你?"
宋明珠恼了。
"你也怪我?"
沈砚舟道:"我只是想问,你到底要太子,还是要自由?"
她答不上来。
屏风后,沈砚川笑了一声。
很轻。
却把最后一点旧梦笑碎了。
他走出去。
宋明珠面色发白。
"你怎么在这?"
沈砚川看着她。
"孤也想知道,你到底要什么。"
宋明珠支支吾吾。
"我只是,我只是太难过了。"
沈砚舟挡在她身前。
"太子殿下,明珠是被你们逼的。"
沈砚川冷声道:"她是孤的太子妃。"
沈砚舟反问:"你可还拿她当妻?"
我走出去。
"沈公子若真为姐姐好,便不该私递书信。"
沈砚舟看我。
"你就是顾宁。"
我点头。
"是。"
他冷笑。
"最会装贤惠的那个。"
我道:"我再会装,也没让姐姐抛下东宫失踪十日。"
宋明珠怒道:"顾宁!"
沈砚川抬手。
"够了。"
他下令。
"送沈砚舟出京。"
宋明珠哭喊。
"你不能这样对他!"
沈砚川看她。
"那孤该怎么对你?"
她说不出话。
13
三皇子被冷了一个月。
贵妃不甘心,转而打起东宫后院的主意。
她在宫宴上当众问我。
"顾侧妃管着东宫,又同两位侧妃一同有孕,倒是热闹。"
"只是太子妃被你管成了禁足,这贤惠二字,怕是要打折。"
满殿女眷看向我。
宋明珠也在,坐在太子妃的位置上,眼里全是快意。
我起身行礼。
"贵妃娘娘说笑了,太子妃禁足,是殿下的命令。东宫内务,是皇后娘娘的恩典。"
贵妃笑道:"好伶俐的嘴。"
我道:"妾笨,只会照实说。"
贵妃又道:"照实说?那你照实说说,太子妃为何被禁?"
宋明珠立刻看向沈砚川。
沈砚川眉头紧锁。
我笑了笑。
"贵妃娘娘若真要听,妾不敢隐瞒。"
宋明珠急了。
"你敢!"
贵妃挑眉。
"说。"
我慢慢道:"太子妃离府十日,东宫为保皇家体面,对外隐瞒。她回来后,当众说外男比太子殿下更好。"
殿中一片低呼。
宋明珠站起来。
"顾宁,你害我!"
我看着她。
"姐姐,我只是照实说。"
贵妃的笑挂不住了。
她本想借宋明珠打我,没想到把东宫丑事扯到明面。
皇后冷冷开口。
"贵妃不是要听实话吗?如今听见了,可满意?"
贵妃勉强道:"臣妾失言。"
沈砚川当众扶我坐下。
"你有孕,不必久站。"
宋明珠看着那只扶我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没有看她。
她最怕的不是失宠。
是所有人都知道,她不再特殊。
14
宫宴之后,宋明珠在东宫名声大损。
她不敢再闹沈砚川,转头盯上我。
她让人往我膳食里多放寒物。
厨娘被小桃当场抓住。
宋明珠不认。
"一个厨娘犯错,凭什么攀扯我?"
我把厨娘带到她面前。
厨娘跪地发抖。
"太子妃饶命,奴婢都是按春柳姑娘吩咐做的。"
春柳是宋明珠的陪嫁。
宋明珠骂道:"贱婢胡说!"
我看向春柳。
"你说。"
春柳嘴硬。
"奴婢没有。"
小桃拿出一只荷包。
"这是你收买厨娘的银子,上面绣着宋家的纹样。"
春柳扑通跪下。
"太子妃,救救奴婢。"
宋明珠抬脚踹她。
"没用的东西!"
这句话,等于认了。
林晚照扶着腰进来。
"太子妃要害顾姐姐,今日害她,明日是不是害我?"
许清棠也来了。
"东宫三个皇孙,太子妃都容不下?"
宋明珠急道:"我没有要害孩子!"
我道:"那姐姐想害谁?"
她噎住。
沈砚川赶来时,屋里跪了一地。
他看完证据,沉声道:"春柳杖责,逐出东宫。"
宋明珠不服。
"凭什么罚我的人?"
沈砚川道:"凭她动了皇孙。"
宋明珠怔住。
从前她动谁,沈砚川都说她孩子气。
如今,他说的是皇孙。
我轻声道:"殿下,姐姐未必知情。"
沈砚川看我。
"你不必替她求情。"
他转向宋明珠。
"太子妃禁足一月,身边人全部重换。"
宋明珠尖声道:"你要剪我的羽翼?"
沈砚川冷道:"你若安分,没人动你。"
15
宋明珠失了身边人,开始装病。
她派人请沈砚川。
沈砚川去了。
我没有拦。
林晚照皱眉。
"姐姐真放心?"
我道:"男人念旧,不让他去,他更惦记。"
许清棠笑了。
"让他去看清楚也好。"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沈砚川就回来了。
他脸上多了一道抓痕。
小桃差点笑出声。
沈砚川坐下,自己倒茶。
"她说肚子疼。"
我问:"太医怎么说?"
"没病。"
"那殿下怎么伤了?"
沈砚川揉了揉眉心。
"她让我把你们三个孩子都送走,说东宫只能有她一个女主人。"
林晚照当场拍桌。
"她疯了?"
许清棠语气淡淡。
"不是疯,是还以为殿下会像从前一样纵着她。"
沈砚川没有反驳。
我看着他。
"殿下要保她吗?"
他沉默。
我道:"妾可以让,也可以忍。但孩子不能。"
沈砚川抬头。
"孤知道。"
这时,内侍来报。
"殿下,陛下让您明日带三位有孕侧妃入宫。"
我心头一动。
陛下这时召见,必有用意。
第二日,御前。
三皇子也在。
贵妃坐在陛下身侧,笑意温柔。
"太子府一下有三位怀孕,真是大喜。只是不知,月份可都稳?"
这话不干净。
我起身。
"回贵妃娘娘,太医日日诊脉,三胎皆稳。"
贵妃又笑。
"顾侧妃倒会答。"
陛下看向我。
"你就是顾家女?"
我跪下。
"臣妾顾宁,叩见陛下。"
陛下道:"听说顾明远在朝上夸三皇子夸得很卖力。"
我抬头。
"父亲是为陛下分忧。"
陛下眯眼。
"哦?"
我道:"陛下春秋鼎盛,朝臣却急着把三皇子推到前头,父亲心中忧惧,才顺势让那些人都站出来。"
三皇子手中茶盏一抖。
贵妃的笑也收了。
陛下看我半晌,忽然笑了。
"顾家女,胆子不小。"
我叩首。
"臣妾不敢欺君。"
16
陛下当场赏了我一柄玉如意。
贵妃脸上挂不住。
三皇子更是坐立难安。
御前出来时,宋明珠竟等在宫道上。
她被禁足,却不知用什么法子溜了出来。
"顾宁,你又出风头。"
我看着她。
"姐姐不该在这里。"
她冷笑。
"你怕我揭穿你?"
林晚照挡在我身前。
"太子妃,顾姐姐刚从御前出来,你要闹,也挑个地方。"
宋明珠扬声道:"我就要在这里说!"
宫道上宫女太监都停住。
她指着我。
"顾宁假贤惠,背地里挑拨我和太子。她装得比谁都好,其实心比谁都狠。"
我没有急。
"姐姐说我挑拨,可有证据?"
她愣了一下。
"你做事滴水不漏,哪来的证据?"
许清棠笑了。
"没有证据,便是污蔑。"
宋明珠怒道:"你们都是一伙的!"
我上前一步。
"姐姐说我狠。那我问你,顾家可曾害你小产?"
她不说话。
"林妹妹可曾逼你赛马?"
她咬唇。
"许妹妹可曾让你离府十日?"
她呼吸发急。
我继续问。
"春柳往我膳食里动手,是不是你的人?"
围观宫人低声议论。
宋明珠急了。
"我没有让她害孩子。"
我道:"可你护她。"
她后退一步。
我声音不高。
"姐姐,你把所有后果都推给别人。可路是你自己走的,话是你自己说的,鞭子也是你自己挥的。"
宋明珠眼泪落下。
"你们都欺负我。"
皇后从拐角处走来。
"顾宁说错了吗?"
众人跪下。
皇后看向宋明珠。
"身为太子妃,在宫中当众撒泼,本宫今日若还纵你,便是害了太子。"
她下令。
"送太子妃回东宫,闭门思过三月。"
宋明珠瘫坐在地。
这一次,沈砚川没有扶她。
17
入夏时,三皇子府侧妃生了女儿。
陛下只赏了些金银。
同日,许清棠早产生下一子。
虽弱些,却活了。
东宫上下大喜。
沈砚川抱着孩子,眼中泛红。
"孤有儿子了。"
皇后赶来,亲自赐名。
宋明珠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笑声,忽然冲进来。
"这孩子不能留!"
屋里瞬间乱了。
奶娘抱着孩子后退。
沈砚川挡在前面。
"宋明珠,你想做什么?"
她哭着说:"他生下来,你就再也不会要我了。"
许清棠撑着身子坐起。
"太子妃,你也是女人。你怎能对一个刚出生的孩子说这种话?"
宋明珠喊道:"是你们逼我的!"
我走到她面前。
"没人逼你。"
她抬手要推我。
林晚照抓住她的手腕。
"顾姐姐也快生了,你敢碰她试试。"
宋明珠挣扎。
沈砚川怒道:"把她带下去!"
她哭喊。
"沈砚川,你忘了我爹怎么帮你的?"
沈砚川冷冷道:"孤没忘。所以你才还能站在这里。"
宋明珠彻底呆住。
她终于明白,救命之恩也有被耗完的时候。
那夜,皇后找我说话。
"顾宁,你若生下儿子,本宫会为你请封太子良娣。"
我道:"妾如今已是侧妃。"
皇后笑了。
"名分不一样,日后路也不一样。"
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要抬我,压宋明珠。
我跪下谢恩。
离宫前,李嬷嬷悄悄给我一个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句话。
"宋家旧部入京。"
我把纸条烧了。
火光亮了一瞬。
宋明珠还没输,她身后那些人也不肯认输。
18
宋家旧部求见沈砚川。
为首的是宋魁旧友,名叫杜山。
他跪在书房外,声泪俱下。
"太子殿下,当年宋大哥带兄弟归顺,为的就是让明珠姑娘享福。如今她被关在东宫,兄弟们寒心啊。"
沈砚川让他们起来。
杜山却不肯。
"殿下若还念旧情,就请善待太子妃。"
幕僚们脸色都不好。
这不是求情,是逼迫。
沈砚川看向我。
"你怎么看?"
我没有避讳。
"殿下若今日退一步,明日他们便会替太子妃插手东宫内务。"
杜山怒道:"侧妃娘娘好大的口气。"
我道:"我只是说实话。"
杜山冷笑。
"若不是宋家,太子殿下当年早死在江北。"
沈砚川脸色沉下。
我先开口。
"救命之恩,东宫记得。所以宋家得了爵位,得了宅院,得了盐运分成。"
"可恩情不是无底洞。"
杜山被噎住。
我继续道:"若宋家真为太子妃好,就该劝她守住体面。不是带人堵在书房外,让殿下难堪。"
杜山站起来。
"你一个妇人,懂什么?"
林晚照正好进来。
她冷笑。
"顾姐姐不懂,那我林家懂不懂?"
许清棠抱着孩子也来了。
"许家也想听听,宋家要怎样替太子妃讨公道。"
杜山环顾众人,气势弱了。
沈砚川起身。
"宋家旧恩,孤会记。但东宫的事,还轮不到你们做主。"
杜山灰着脸退下。
当晚,宋明珠砸了门。
"顾宁,你连我娘家人都赶!"
我隔着门道:"姐姐,他们不是来救你,是来用你换好处。"
门内安静了一瞬。
随即传来她的哭声。
"我不信。"
19
我生产那日,宋明珠的禁足刚满。
她没有闹。
她送来一碗参汤。
小桃查过,说没问题。
我看着那碗汤,没有喝。
林晚照在旁笑道:"她难得低头,你不领情?"
我道:"她未必想害我。"
许清棠问:"那为何不喝?"
"我不赌。"
阵痛起时,沈砚川在门外来回走。
皇后也来了。
宋明珠站在最外头,神情复杂。
半日后,我生下一子。
孩子哭声响起时,皇后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东宫双喜。"
沈砚川进来,握住我的手。
"辛苦你了。"
我虚弱地笑。
"殿下有后,妾便安心。"
宋明珠忽然开口。
"顾宁,你赢了。"
屋里一静。
我看向她。
"姐姐这话不对。"
她咬牙。
"哪里不对?"
我道:"生孩子不是与姐姐赌输赢。"
她眼泪落下。
"你当然能这样说,你有儿子。"
沈砚川皱眉。
"明珠。"
她笑了笑。
"我知道,我又说错话了。"
她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没有半分快意。
宋明珠坏,却不够聪明。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不甘心失去宋家利益的人。
果然,孩子满月前,京中开始有流言。
说东宫两个皇孙,一个像许家,一个像顾家,唯独不像太子。
流言最毒处,不在真假。
而在它敢让人想。
20
沈砚川听到流言,先摔了杯子。
"查!"
我拦住他。
"殿下,越查越像心虚。"
林晚照怒道:"难道任他们污蔑?"
许清棠抱着孩子,眼底含恨。
"这是要毁我们,也毁孩子。"
我看向沈砚川。
"办满月宴。"
他一怔。
"这时候?"
"越是这时候,越要大办。"
满月宴上,宗亲、重臣、女眷皆在。
宋明珠也被请来。
她坐在太子妃之位上,神情木然。
杜山混在宋家宾客里。
酒过三巡,他忽然起身。
"殿下,草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砚川冷眼看他。
"不当讲就闭嘴。"
众人低笑。
杜山面色难看,却还是道:"京中传言纷纷,关乎皇室血脉,草民以为,应验明正身。"
满堂哗然。
许清棠气得发抖。
林晚照拍案而起。
"放肆!"
我抱着孩子站起。
"杜山,你想验谁?"
他咬牙。
"两位皇孙。"
我笑了。
"好。"
沈砚川看向我。
"顾宁。"
我道:"殿下,既然有人要找死,拦他做什么?"
皇后早有准备。
太医院三位老太医当众验看,又请宗正寺的老王爷上前。
老王爷看了孩子眉眼,笑道:"这孩子同太子幼时简直一模一样。"
另一位皇孙也被抱来。
老太医道:"两位皇孙血脉无疑。"
杜山面色发白。
我看向他。
"该我问了。"
"流言从何而来?"
杜山不说话。
我拍了拍手。
小桃带上一个婆子。
婆子跪地便喊。
"是杜爷给银子,让奴婢在茶楼里传的。"
宋明珠猛地站起来。
"杜叔?"
杜山急道:"我都是为你!"
宋明珠摇头。
"你拿我当幌子?"
杜山还要狡辩。
我道:"你不是为她,你是见宋家失势,想逼殿下重新重用你们。"
满堂议论顿起。
沈砚川下令。
"杜山逐出京城,宋家旧部不得再入东宫。"
宋明珠坐回椅上,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她第一次看向我。
眼里没有恨,只有茫然。
21
杜山被逐后,宋家旧部散了大半。
宋明珠却没有清醒。
她把所有怨都算到我头上。
皇后为两个皇孙办百日宴时,她穿了一身素白。
满殿喜色,她像来哭丧。
皇后脸色很差。
"太子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明珠跪下。
"母后,儿臣只是想祭奠自己没缘分的孩子。"
众人面面相觑。
我抱着孩子坐在一旁,没有说话。
她继续道:"若我的孩子还在,今日坐在这里受众人恭贺的,便该是他。"
沈砚川沉声道:"今日是两个孩子百日。"
宋明珠看他。
"你怕我说?"
她忽然指向我。
"顾宁抢了我的一切!"
我把孩子交给奶娘,起身。
"姐姐,你到底失去什么,是我抢的?"
她哭道:"太子的心,太子妃的体面,孩子,所有东西。"
我道:"太子的心,我从未要过。"
殿中静了。
沈砚川看向我。
我继续道:"太子妃之位,仍是姐姐的。孩子,是我自己生的。"
"至于体面,是姐姐自己一次次扔掉的。"
宋明珠喊道:"你闭嘴!"
我没有闭嘴。
"你小产,是因为自己不顾太医叮嘱。你失宠,是因为一次次伤殿下。你被宋家旧部利用,是因为你只听顺耳话。"
"姐姐,我不欠你。"
皇后看着我,眼中带着赞许。
沈砚川却低声问。
"顾宁,你说你从未要过孤的心?"
我看向他。
"殿下,妾入东宫那日便说过,妾要的是顾家安稳,孩子平安。"
他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这句话,当众断了他那些自作多情。
宋明珠忽然笑了。
"沈砚川,你听见了吗?她也不爱你。"
沈砚川脸色难看。
我平静道:"爱不爱不重要,能不能把日子过稳,才重要。"
满殿无人反驳。
22
百日宴后,沈砚川冷了我三日。
第四日,他自己来了。
"你那日说的话,是真心?"
我正在核账。
"殿下指哪句?"
他坐下。
"你不要孤的心。"
我放下笔。
"殿下的心太贵,妾要不起。"
他苦笑。
"你倒坦诚。"
我道:"殿下需要的,也不是一个整日问您爱不爱的人。"
他沉默良久。
"你比明珠清醒。"
我道:"清醒的人活得累,但能活得久。"
沈砚川看着我。
"顾宁,若将来孤登基,你想要什么?"
我没有犹豫。
"我的儿子平安,顾家不倒,后宫由我掌。"
他笑了一下。
"你倒敢说。"
我也笑。
"殿下敢问,妾便敢答。"
正说着,小桃进来。
"小姐,太子妃见了贵妃的人。"
沈砚川脸色一沉。
贵妃被陛下冷落,三皇子也失势。
他们想翻盘,只能从东宫动手。
宋明珠,正是最容易被撬动的口子。
我道:"别拦。"
沈砚川皱眉。
"还放任?"
我摇头。
"这次不同。要让她以为自己有路可走,才会把背后的人带出来。"
沈砚川看着我。
"你不怕?"
我道:"怕没用。"
他起身。
"孤听你的。"
小桃看着他离开,低声道:"小姐,殿下如今真信您了。"
我翻开账册。
"信任比宠爱好用。"
23
贵妃的人送给宋明珠一包药。
说是能让孩子高热不退,却查不出根由。
宋明珠拿着药,坐了一夜。
我让人盯着,却没有动。
第二日,她来了我的院子。
小桃拦她。
"太子妃,侧妃娘娘在陪小殿下。"
宋明珠道:"我有话说。"
我让她进来。
她看着摇篮里的孩子,眼神很乱。
"他长得真像沈砚川。"
我道:"是。"
她攥着袖子。
"顾宁,如果他没了,你会不会也跟我一样痛?"
小桃立刻挡在摇篮前。
我看着宋明珠。
"会。"
她眼泪掉下来。
"那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我道:"我没有抓着你不放。是你一直不肯放过自己。"
她从袖中拿出药包。
小桃惊呼。
我没有动。
宋明珠把药包放在桌上。
"贵妃的人给我的。"
我看着她。
"你为何给我?"
她咬着牙。
"我不是畜生。"
这是她第一次做对选择。
可门外忽然传来贵妃身边嬷嬷的声音。
"太子妃,您可想好了?"
宋明珠脸色一白。
我示意小桃开门。
嬷嬷看见我,也慌了。
我拿起药包。
"想好什么?"
嬷嬷跪下。
"奴婢只是来给太子妃送安神香。"
我道:"这香,要不要请太医当众闻闻?"
嬷嬷抖得厉害。
宋明珠忽然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回去告诉贵妃,我宋明珠再蠢,也不会害孩子。"
我看着她。
"姐姐今日这句话,我会记下。"
宋明珠冷冷道:"少来,我不是帮你。"
我点头。
"我知道。"
她是帮她自己保住最后一点人样。
24
贵妃害皇孙的事闹到御前。
陛下大怒。
贵妃被降为嫔,三皇子被派去守皇陵。
沈砚川的太子之位稳了。
宋明珠因此得了一次喘息。
沈砚川去看她。
我没有跟。
小桃回来学话。
"太子妃问殿下,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问:"殿下怎么答?"
小桃道:"殿下说,回不去了。"
我点点头。
回不去才是常态。
可宋明珠不肯认。
她开始学规矩,学看账,还来问我该怎么同命妇说话。
林晚照觉得稀奇。
"她这是转性了?"
许清棠摇头。
"未必,可能是想夺回体面。"
宋明珠听见了,竟没发火。
她看向我。
"顾宁,你教不教?"
我道:"教。"
她愣住。
"你不怕我学会了压你?"
我笑了。
"姐姐若真学会规矩,东宫少些乱子,对大家都好。"
她抿唇。
"你真讨厌。"
我道:"姐姐也不讨喜。"
林晚照笑出声。
宋明珠瞪她一眼,却没骂人。
这短暂平静只维持了半月。
宋魁病重的消息传来。
宋明珠求沈砚川让她回府侍疾。
沈砚川准了。
我派人护送她。
她临走前看我。
"你是不是又安排了什么?"
我道:"没有。"
她不信。
"顾宁,你最好别动我爹。"
我看着她。
"我从不对老人下手。"
她怔了一下,转身上车。
三日后,宋魁去世。
宋家丧事上,杜山偷偷回京。
他当着众人面说,宋魁临终前留下遗言,要太子善待宋明珠,否则宋家旧部不服。
宋明珠站在灵前,整个人都在发抖。
25
宋家灵堂里,杜山把话说得极难听。
"太子妃受尽委屈,宋大哥死不瞑目!"
宋家旧部跟着起哄。
沈砚川脸色很冷。
我带着林晚照和许清棠进灵堂时,众人都看了过来。
杜山冷笑。
"顾侧妃也来了。宋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上前,给宋魁上香。
"宋老爷子于太子有恩,我来送他一程,合乎礼数。"
宋明珠站在一旁,眼眶发红。
杜山道:"既然来了,就请顾侧妃替太子表个态,什么时候让明珠姑娘重掌东宫?"
我看向宋明珠。
"姐姐也想听这个?"
她没有答。
杜山急道:"她当然想!"
我道:"我问的是太子妃,不是你。"
杜山噎住。
宋明珠终于开口。
"杜叔,够了。"
杜山不敢置信。
"明珠,我是为你。"
宋明珠抬起头。
"你若为我,就不会在我爹灵前逼太子。"
杜山怒道:"你被她们教傻了!"
他指向我。
"你以为顾宁真帮你?她巴不得你死!"
我平静道:"我若要她死,她活不到今日。"
灵堂一片安静。
杜山脸色发白。
我拿出一本账册。
"宋家旧部这些年借太子妃名义,在江北占盐道、收孝敬、欺压商户。每一笔,我都查清了。"
杜山扑过来要抢。
林晚照的护卫直接拦住。
我继续道:"你们口口声声替宋老爷子讨公道,实则是怕太子妃失势,你们再捞不到好处。"
宋家亲族议论起来。
宋明珠拿过账册,翻了几页,手一直抖。
"杜叔,这些是真的?"
杜山还想狡辩。
许清棠让人带上几个江北商户。
他们跪地哭诉。
"太子妃明鉴,杜山说若不给银子,便让我们全家不能在江北立足。"
宋明珠抬手,狠狠给了杜山一巴掌。
"我爹尸骨未寒,你拿他名声敛财!"
杜山捂着脸,终于慌了。
沈砚川当众下令。
"杜山逐出宋氏族谱,宋家旧部交由江北官府清查家产,所得归还苦主。"
没有刑狱,没有血光。
可杜山在宋家人面前,彻底抬不起头。
他跪着求宋明珠。
"明珠,救我。"
宋明珠闭上眼。
"滚。"
26
杜山走后,宋明珠病了一场。
她醒来后,来我院中坐了许久。
"顾宁,我是不是一直很蠢?"
我道:"姐姐只是太习惯别人让着你。"
她苦笑。
"这还不叫蠢?"
我没有安慰她。
她看着摇篮里的孩子。
"我以前真想过,如果他们都没了,沈砚川是不是就会看见我。"
小桃立刻警惕。
宋明珠摆手。
"别怕,我如今想明白了。"
"孩子没错。"
我道:"姐姐能想明白,不晚。"
她看我。
"你会让我好过?"
我摇头。
"不会。"
她竟笑了。
"你真是一点好话都不肯说。"
我道:"姐姐当初害我受的苦,也不是假的。"
她点头。
"是,我欠你。"
我以为她会求和。
她却站起身。
"我不求你原谅。只求你别让宋家那些没掺和的人被牵连。"
我道:"冤有头,账有主。"
她向我行了一个很生疏的礼。
这是她第一次向我低头。
可太平没有来。
三皇子从皇陵递来请罪书,字字悔恨。
陛下心软,想召他回京。
皇后急了。
沈砚川也急。
我却笑了。
"让他回来。"
沈砚川皱眉。
"为何?"
我道:"他在皇陵,是受委屈的皇子。他回京,才会露出不甘心。"
皇后看我。
"你要设局?"
我道:"不是设局,是给他选择。"
人若真安分,谁也拉不下他。
若不安分,路会自己走窄。
27
三皇子回京那日,满城百姓围观。
他穿得素净,见人便说自己有罪。
陛下果然心软。
贵嫔也重新得了见驾机会。
三皇子来东宫赔罪。
他对沈砚川躬身。
"皇兄,从前是弟弟糊涂。"
沈砚川淡淡道:"知错便好。"
三皇子又看向我。
"顾侧妃好手段。"
我笑了笑。
"三殿下说笑了。"
他压低声音。
"你害我母妃降位,害我守陵,这笔账我记着。"
我道:"三殿下这话,若被陛下听见,又要回皇陵了。"
他神色一紧,随即笑道:"顾侧妃果然牙尖。"
宋明珠也在场。
她忽然开口。
"三殿下若真悔过,就不该同有孕女眷说这种话。"
三皇子看她。
"太子妃也帮顾宁了?"
宋明珠道:"我帮规矩。"
这话让沈砚川都意外。
三皇子离开后,宋明珠别开脸。
"别看我,我不是为了你。"
我道:"知道。"
她哼了一声。
三皇子很快出招。
他让人散布消息,说太子被顾家控制,东宫真正做主的是顾宁。
朝中有人上折,请太子远离外戚。
陛下召沈砚川问话。
沈砚川回来时,脸色不佳。
"父皇问我,是否事事听你。"
我问:"殿下怎么答?"
他说:"孤说,你是孤的贤内助。"
我摇头。
"错了。"
沈砚川一愣。
我道:"殿下该说,顾宁不过一介妇人,东宫大事皆由您决断。"
他皱眉。
"那不是委屈你?"
我看着他。
"殿下,权柄在手,不必挂在嘴上。"
28
我主动交还东宫账册。
皇后不解。
"你这是做什么?"
我道:"三皇子盯着顾家,儿臣便退一步给他看。"
皇后皱眉。
"你不怕真被夺权?"
我笑。
"账册交出去,人还在我手里。"
果然,宋明珠被推出来接账。
她拿到账册时,手足无措。
"我不会。"
我道:"我教你。"
她看我像见了鬼。
"你还教?"
"你管不好,乱子还是落到东宫。"
她坐下,咬牙学。
三日后,三皇子的人买通东宫采买,想做出账目亏空。
宋明珠当众抓住采买。
"说,谁让你把次等米报成贡米?"
采买跪地求饶。
"太子妃饶命。"
三皇子的管事也被带上来。
他还嘴硬。
"奴才只是路过。"
宋明珠把账册摔到他面前。
"路过能把银票塞进采买袖中?"
我站在旁边,没有开口。
围观下人第一次用敬畏的眼神看她。
宋明珠看向我,眼中有一点得意。
我点头。
"做得不错。"
她立刻收了得意。
"用你夸?"
这场当众抓贼,反把三皇子推到明处。
沈砚川拿着证据入宫。
陛下大怒,斥责三皇子不知悔改。
贵嫔哭晕在殿外。
三皇子被禁足。
当晚,沈砚川来看我。
"你连明珠都能用。"
我道:"能用的人,不分旧敌新友。"
沈砚川忽然说:"顾宁,若有一日你做了皇后,会不会把所有人都算进去?"
我看着他。
"会。"
他怔住。
我补了一句。
"也包括我自己。"
29
陛下病倒得很突然。
丹药服多了,太医也只能摇头。
朝中暗潮起伏。
三皇子被禁足,却不肯认命。
他派人送信给宋明珠。
信上说,只要她在陛下面前证明太子薄情寡义,他便助她重回太子妃体面。
宋明珠拿着信来找我。
"你猜他许了我什么?"
我道:"许你做皇后。"
她愣住。
"你怎么知道?"
我笑了。
"他能给你的,也就这个梦。"
宋明珠把信丢给我。
"我不信梦了。"
我收起信。
"姐姐想要什么?"
她沉默很久。
"我想去江北。"
我看她。
她道:"我想守我爹的旧宅,养几匹马,没人管我,也没人哄我。"
我道:"等局势定了,我帮你求。"
她看着我。
"你真肯?"
我道:"你留在宫里,大家都不痛快。你走,反而是好事。"
她笑了。
"顾宁,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陛下弥留那夜,三皇子带人闯宫。
不是什么死士,也没有惊天阴谋。
他只是买通了几个守门内侍,想抢在太子前面进殿。
可殿门打开时,皇后、沈砚川、宗亲、重臣都在。
我也在。
三皇子面色惨白。
"父皇召我。"
皇后冷声道:"谁传的召?"
没人答。
宋明珠从屏风后走出,手里拿着信。
"三殿下,是这封信吗?"
三皇子死死盯着她。
"你背叛我?"
宋明珠笑了。
"我又不是你的人。"
宗亲们哗然。
陛下躺在榻上,费力睁眼。
"逆子。"
这两个字,定了三皇子的结局。
他被夺爵,迁出京城,封地偏远。
贵嫔被送去皇家别院。
没有血流成河。
可他们想要的一切,都没了。
陛下当夜驾崩。
沈砚川即位。
我被册为皇后。
30
新帝登基,封许清棠为德妃,林晚照为贤妃。
宋明珠仍是皇贵妃。
她听完册封,笑了。
"妾就是妾,说得再好听也没用。"
沈砚川看着她。
"你若愿意留在宫中,朕不会亏待你。"
宋明珠摇头。
"我不留。"
满殿皆惊。
她跪下。
"请陛下准我去江北,为父守宅。"
沈砚川沉默许久。
"你想好了?"
宋明珠道:"想好了。"
他看向我。
我点头。
沈砚川终于道:"准。"
宋明珠离京那日,我去送她。
她骑在马上,还是旧日那副明艳样子,只是少了许多尖锐。
"顾宁,我还是不喜欢你。"
我道:"我也不是很喜欢姐姐。"
她笑出声。
"这样才对。"
她看向宫门。
"沈砚川爱过我吗?"
我道:"爱过。"
她又问:"那你呢?"
我想了想。
"我没空。"
她笑得更大声。
"你真是天生该做皇后。"
她策马离开,没有回头。
新朝第一年,我清查内库,裁撤冗费,替国库省下白银三百万两。
第二年,我设女学,收京中贫寒女子三百人。
第五年,我的儿子被立为太子。
顾家仍在朝中,却不再一家独大。
我亲手压住了他们,也护住了他们。
沈砚川有过很多宠妃。
他晚年问我。
"顾宁,你有没有怨过朕?"
我正在批女学名册。
"陛下给了我位置,我还陛下一个稳固朝局。两清。"
他苦笑。
"你真不爱朕。"
我抬头。
"陛下也并非只爱我。"
他无话可说。
十年后,沈砚川病重。
他握着传位诏书,交到我手里。
"太子年幼,朝政托你。"
我接过。
"陛下放心。"
他看了我很久。
"那些旧人旧事,你可还记得?"
我想起大婚日那盏热茶。
想起宋明珠的鞭子。
想起贵妃的笑,三皇子的信,杜山的贪婪。
我合上诏书。
"不重要了。"
新帝登基那日,我坐在珠帘之后。
百官跪拜,山呼太后千岁。
小桃已经成了宫中女官,她站在我身侧,低声道:"娘娘,您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我看着殿下年轻的新帝。
"不是终于。"
"是才开始。"
那些以为女人只能争宠的人,永远不懂。
宠爱会散,誓言会变,只有握在手里的权,能让人不必再向命运低头。
全文完